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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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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对这位新夫人似乎也不是完全不上心的,想到这双林不由有些出神,以后到底要不要想办法和新夫人打好关系呢?自己一路上护送过来,和新夫人也算有几分交情,日后是不是能吹个枕头风?
  问不到萧炎的去向,蒋牧白一时间竟不知往何处。
  “公子。”阿北轻声拉回蒋牧白的理智,“刚刚飞鸽传书,有平城的消息了。”
  一张不大的字条被递到蒋牧白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无情打碎了蒋牧白心底最后残存的幻想。
  蒋牧白无声苦笑,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

  ☆、第四十八回闯客栈风风火火暗自勉跃跃欲试

  话说萧炎领了一队人马杀到小院,果然奴仆皆惊惶肃立,人还未回来。
  倒是把刚回来的玉姑姑给惊着了,“公子怎的也来了?”
  “她还未归?”
  玉姑姑摇头。
  萧炎没有下马,直接一扬鞭子掉头道,“玉姑姑在府中等着吧,我亲自去兵马司一趟。”
  萧炎雷厉风行,直接就找了兵马司的人过来问话。
  “若说是穿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今日早晨确实得见一个。”一个小卒抢着出来答道,“因那女子身上衣裙华贵,小人还特意多看了两眼,是在悦来客栈那里。”
  萧炎让传风给了他赏钱,依言找到了悦来客栈,叫来伙计,描述一番后,伙计立刻想起这么号人物,把他引到袁成佩的房门前。
  “小店人来人往的,时时刻刻都有人进人出,就瞟到过一眼委实记不清这女子具体何时来的,这间房的房钱一直是一位袁娘子付的,她好像是和袁娘子相熟,认识的,之前也来过几次。”伙计点头哈腰道。
  打发掉一众闲人,萧炎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远远的就能看见内室床上团着一团鼓鼓的东西,萧炎径直过去。
  传风连忙关好门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得是一个人啊,不然可有的麻烦了。
  走近床边,一看地上胡乱摆着的两只绣花鞋,这才一颗心安下来,默默后退一步侍立在边上。
  萧炎低头看裹在被中的女子,睡得投入,只张脸露在外面,陶醉地埋在枕头里。
  只一眼,萧炎就认出来这确实是曾在画像上见过的女子。
  不过比之画像,真人要生动许多,模样还算清秀,唇红肤白,眉毛清雅不浓不淡一道扫过,浓密乌发松散披开——看着至少比小时候强多了,勉强能入眼了。
  又打量片刻,十三仍没有要醒的迹象,传风用眼神请示是不是要叫醒十三,萧炎轻抬手制止,趁这功夫他倒要好好看看这里有什么吸引她彻夜不归的。
  他闲庭信步,边走边上下扫视这间屋子,典型的旅店布置,主人看起来不太细心,东西摆得杂乱,包裹就随手扔在柜上,茶碗有好几只,但只有一只是翻开倒了水的,拉开衣柜,衣裳全是女子款式,地上鞋子也就几双,没什么特别的。
  萧炎随手关好柜门,心中满意,连看这间屋子也顺眼许多。
  正待去桌边坐下,突然窗下铜镜边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眯眯眼仔细看了两眼,冷声道,“把镜子边上那东西拿给我。”
  传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吩咐去窗子边一看,一面不大的铜镜放在低矮小几上,旁边散乱着几个瓶瓶罐罐,都是些头油脂粉一类,还有个半开的妆盒,散落许多梳头的物件,钗子也有几根,公子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但是传风马上就知道自家公子要的到底是什么了,他瞥见一把不起眼的小剃刀,是京城老字号林家的,因为刀锋锋利手柄精巧颇受男子欢迎,卖得很好,他也有一把,隔几日就会用一次——可是这东西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太不正常了。
  庄小姐自求多福吧,他心中叹息,拿起小小剃刀走过去递到萧炎手上。
  萧炎接过,端详两眼,登时心中火气大怒,果然还是狐狸尾巴忘记收,色心不改,马上大婚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腥,面上却不露出来一派沉静。
  传风忐忑劝道,“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庄小姐朋友用来——用来剃头发的。”
  “剃头发?又不是小儿剃什么头?”萧炎道,“看这剃刀上留的短须,你觉得是女人的?”
  传风不敢出声了。
  萧炎把剃刀往桌上一扔,看一眼床上的人,想起前日那封信心中不由更加憋屈,自己莫不是对她太好了?
  可她——写了那种东西居然还敢出来瞎胡混,当他萧炎是死人么?
  “把她给我叫醒!”萧炎下令。
  十三正睡得香甜的时候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睁开条缝看见一个陌生的影子。
  十三睡眼惺忪,把头又往回缩了一点,“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小姐,快醒醒吧,我们公子来了?”传风道。
  “你家公子?谁啊?”十三仍是神志不清的状态,接口就问到。
  这位新夫人的心可真够大的,传风忍不住道,“当然是我们侯爷,庄小姐忘了自己上京城干嘛的?”
  上京城,侯爷,萧炎!十三登时就清醒了,连着被子坐起身来。
  “你退后。”萧炎沉声吩咐道,俯视着床上的女子。
  十三这才注意到床头位置还站着一个人,愣愣抬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和向上扬起的细长眉毛。
  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充满了怒火,“你还不快点起来,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十三没有动,只打量面前这个人,麦色皮肤,挺拔个子,五官精致如画,只有一个字“美”可以形容。这种美不是特指的含有哪一种气质的美,而是最纯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过的美,或许个人喜欢不同口味,温柔的豪放的,但都必定会承认眼前这个人的确是美丽的,是上天在造人时独留一份心思的宠儿。
  再加上萧炎身上这些年军中磨炼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整个人便如同一把最精心打磨出的宝剑,华丽却带着寒芒。
  原来这才是萧炎么?十三想起那个白衣男子,这两兄弟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人,自己多么愚钝,才会弄错这两人,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眼神却被萧炎误解了,以为十三是色令智昏,在打些混账主意。
  “收起你的下流心思。”萧炎不客气道,“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一句把十三噎得不知道如何反应,气血上涌,立刻什么伤春怀秋的飘渺心思都没有了,这位小侯爷不紧嘴毒,还够自恋。
  不过这也让十三松口气,若是萧炎对她客客气气贤惠非常她倒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本来见着萧炎升起的那些许愧疚消散得无影无踪,十三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了些,萧炎根本不稀罕自己愧疚。
  哎,如此凶猛的男子,也算大盛朝独一份了。
  十三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感觉,只凭着本能慢吞吞起身穿鞋,在他面前站好。
  萧炎诧异地发现十三站起来竟不比他矮多少,身量还是很修长的,只是现在披头散发,衣服揉的和烂腌菜一般,实在登不上台面。
  “传风,给她梳头。”萧炎大声吩咐道。
  传风听到命令暗暗叫苦,自己平日只会梳男子发式,哪里知道女子发型要如何下手,拿着梳子对了半天。
  “你叫传风?和送我过来的双林是一起的?”突然,十三出声。
  “是,我和双林二人自幼追随公子,双林今天留守府中。”
  “不知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是公子亲自找了兵马司的人。”
  “就随意束起来吧,不用为难,读书时候都这样的。”十三道,“麻烦你了。”
  传风讶异的抬头,从铜镜中看见十三平静的脸。
  他娴熟地把她头发在头顶盘起,轻声道,“小姐待会还是顺着公子些吧。”
  十三不置可否,道了声谢拍拍衣角向堂中走去。
  萧炎正坐在主位上,一派乾坤尽握的架势,阴沉着脸颇有风雨欲来的味道。
  十三莫名,不知自己是何处得罪了他,但也不想失了气势让他小瞧,就算萧炎权势再高自己也不是任他摆布的。这第一次,自己怎么也不能落了下风,丢了女子的尊严。
  “庄维桢见过萧侯爷。”十三不想自称什么小人小女之类,折中用了名字。

  ☆、第四十九回相对峙硝烟弥漫施口才十三护友

  “庄维桢见过萧侯爷,不知侯爷屈尊来此有何贵干?。”萧炎听到十三不慌不忙问自己。
  “你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还要我说?”萧炎喝问。
  看萧炎这架势,十三心头一紧,莫非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将牧白的事情……
  她状若无知,实则内里已经忐忑,若是牵连到蒋牧白她实在不愿,“不知侯爷指的是什么?”
  “你休得装下去,我早就发现了!”
  该来的逃不掉么?
  “侯爷都知道了。”十三抬头与他对视,语气平静用的是陈述句。
  她竟真的承认了!萧炎咬牙道,“知道又如何?”
  “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侯爷。”十三深吸一口气道,“但是这件事我并非故意和侯爷为难,实在是天意弄人,我可以侯爷解释。事到如今罪责全部在我,还请侯爷莫要责怪旁人,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如就让这件事过去,这样对谁都好,侯爷若是心中不顺,我任凭处置。”
  “你还想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大胆!”见十三一副认罪伏法的样子,萧炎腾的站起身,“你给我交代清楚了,和那奸夫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给我一五一十报上来,要敢隐瞒,试试我的军法!”
  十三傻眼,这回算是自己给自己挖个坑,萧炎指的不是将牧白?
  但这时改口已经迟了,萧炎正虎视眈眈看着她势要揪出所谓奸夫不可。
  突然,门口走道上传来蹬蹬脚步声,袁成佩的喊声传进屋来,“十三快走!那小霸王要过来了,你先避避!”
  一边说着一边撞门而入,嘴里还不住说到,“我刚刚听你的去送信,结果那里人告诉我萧炎出来找你了,赶紧走吧,万一撞上了……”一打眼看见屋子里的架势,剩下半截话顿时被掐了个没影。
  “你是谁?”萧炎扫她两眼不快道。
  十三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这位是我在平城时的友人袁成佩,这里是她的房间,我过来叙旧的。”
  叙旧!叙旧还能叙出男人的东西来了?萧炎不知道袁成佩是男子,在他看来这位袁成佩也逃不出个从犯的罪名。
  “袁成佩?”萧炎上前一步,眼神锐利上上下下审视着他直把他看得发毛。
  待火候差不多了,萧炎才寒声问到,“昨晚庄维桢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老实交代不得包庇。”
  “十三一直和我在一起。”袁成佩吞吞口水,“我们喝了酒就睡了。”
  “那这是什么?”萧炎用力把那把剃刀拍到桌上,“这男人的东西从哪来?”
  袁成佩全身一僵,竟是这么个要命的东西被他得了去,本来在自己屋里他就没太在意,却是害了十三受委屈。
  看袁成佩面色奇异,萧炎更是认定他有意包庇,定有什么猫腻。
  袁成佩偷偷瞟一眼十三,发觉她木头似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低头盯着地上一点看。
  狠狠心,袁成佩无奈道:“侯爷误会了,其实是我——”
  “够了!”
  一声清冽的喝问声震住了屋内三人,回过神才发现竟是十三,她此刻神情端凝,毫不退让对着萧炎。
  十三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袁成佩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后,她盯着萧炎的眼睛,上前一步,两人间不过相距一尺。
  “梦一于此无关,我们的事情,侯爷不要牵扯旁人。”十三严肃道。
  “若是我偏要问他?”萧炎此刻是真的动怒了,黑沉下来脸,寸步不让和她对峙。
  半晌,十三发出一声轻笑,向后退半步,慢悠悠说到,“哦?那我倒是要问一问侯爷凭什么?”
  她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扬声道,“梦一出身清白,从无劣迹,从平城到京师一路文书齐全,并无作奸犯科之嫌,侯爷凭什么审他?退一步说,便是梦一真干了什么,我大盛朝律令白纸黑字分明,各部各署有司其职,自有大理寺典狱司京兆尹过问,侯爷又凭什么审他?侯爷年少有为,承爵承恩侯,官封游骑将军,承受圣恩,管的应该也是操练兵马外御敌寇,何时这京中随便一个旅人也要劳烦你过问,将军觉得呢。”
  一般来说,萧炎随便路上抓谁问话都没有人敢推脱,无他,承恩侯府的权势在后面,谁顾得那许多?但十三说的也没错,从道理上来说要是真的不理他,也没有让人挑错的地方,萧炎还能为这个去告她?
  总而言之,这一通绕来绕去就一个中心,萧炎的账这回她不愿意买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炎如何忍得?
  “庄维桢,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萧炎有心拿如九的药材做做文章,终还是做不出来如此小人的事情,改口道,“你忘了你签的入赘契?你如今是我的人,你得听我的!”
  一旁的袁成佩听得火起,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么?
  十三却不以为意,摸摸鼻子道,“十三莫不敢忘。”
  “一般人家是女子为尊,当家作主,男子为卑,辅助家事,我既然入赘,咱们两人之间自然和别人家不一样,侯爷做主,我听侯爷的。”十三话锋一转,继续道,“可不知侯爷是否看过男戒?”她狡黠一笑。
  萧炎硬邦邦道,“那等迂腐之物,我才不屑地看。”
  “侯爷不屑去看无事,我之前读得都是经国济世之书,知道自己要入赘便补了一下男戒,学学操持内务辅佐家主的人要如何行事。”话说得漂亮,实则是从前当猎奇闲书看过。
  “那你看出什么?”萧炎忍不住问到。
  “我以为,家中一内一外,一主一从,虽有地位高低尊卑之分,然实则妻夫一体,各司其责罢了。”十三道,“可是夫郎除顺从妻主外还有一德,当妻主犯错,要忠言劝谏,如今我们相易而处,我自然也要担起劝谏之责,侯爷如今无理取闹,我自然是要拦着的。”
  “我无理取闹?”萧炎不怒反笑,“果真是读过书的,嘴皮子还是有几分。”
  十三装死不应声,屋内一片安静。
  萧炎渐渐也冷静下来,傲然道,“你在这里长篇大论说得再多也没有用,你进了我萧家的大门,日后自然是我说的算,那些野草你趁早不要做梦,敢碰我承恩侯的人看谁能护得住!”颇有气势的结尾陈词。
  他转身对传风吩咐道,“告诉玉姑姑,明天就把未来夫人迁进府。”进了我的地盘,看你怎么胡来。
  萧炎想得很实际,行军打仗一向是用己方最小的代价取得对方最大的成果,他的目的很明确,绝不容许十三在他眼皮子底下勾三搭四,既如此,把她早早弄进侯府就是了。
  这对未来妻夫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不欢而散。
  从楼上望见萧炎一行绝尘而去,十三直接席地而坐,背靠在墙上喃喃道,“果真是小霸王……”
  “贞安,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不必替我隐瞒的,和他说清楚吧。”袁成佩也坐到她身侧,“我感觉萧侯爷似乎挺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火,别让他误会了。”
  “我被他误会最多挨他一鞭子,你若是暴露可就无立足之地了,怎么看都不划算。”十三用手盖住眼睛,“而且——现在这样也挺好。”
  心底深处,她此刻更希望暂时和萧炎保持一段距离,因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才能压下心中的怅然和愧疚。
  她不由又想起蒋牧白,他此刻知道了么?
  书房内,阿北垂首回报打听到的消息。
  “你说阿炎已经找上门了?”
  “是的,好像是庄小姐一夜未归二公子才找过去。”阿北补充道,“似乎,动静挺大的。”
  “是么,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将牧白盯着面前的棋盘低声道。
  棋局万千,每一步都变化非常,自己会如何选,十三又会如何选?
  知道真相后,她会有一些难过么?她——会选择自己么?

  ☆、第五十回意决断怅然若失误会消诚意初见

  十三回到小院的时候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未多说什么,自理了自己的随身物品,身边陪着铃兰碧竹住进了承恩侯府。
  进去的时候已经天色昏暗,沿途景致也看不清,老仆引路走在前面,她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清幽小院内,随意洗漱就睡下。
  许是这几日以来接连的风波太过,刚刚阖眼,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到了夜深,更是发起高烧来,一向身体强健的十三破天荒的病了。
  左右的人不敢耽搁,第二天清晨萧炎刚醒就得到了消息。
  “请大夫了么,现在如何?”萧炎问。
  “已经请过大夫开过药了,现在还烧着,热一直退不下去。”玉姑姑担忧道,“晚上就开宴了,本来说这次要露面的,可怎么好。”
  “你好好照顾她。”萧炎道,“这次就算了,父王那里我亲自去说。”
  他不由想起昨天那一场争执,当时她和自己对上可是精神饱满,怎么会突然病了呢?早知她身体不好,自己也不该那样逼迫她,萧炎刹那间有些许愧疚,他忘了这女人是个文弱书生,读书人嘛,和蒋狐狸似的,动不动就生病,这回——就先放过她好了。
  荣郡王知道消息自然是不满的,这个儿媳来京城这么久了,自己连面都没见上,本以为这次宴会总能得见庐山真面目,看儿子挑的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临门来了这一出。
  “我让洪叔过去看看,洪叔懂些医药,若真是身体不济的,早早打发了免得耽误子嗣。”荣郡王当即拍板道。
  萧炎当即反对,“父王你就省省心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有数的。”
  “你有数?”荣郡王训道,“当我不知道,你昨天把兵马司翻了一遍?”
  “我愿意,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
  蒋牧白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父王和阿炎正在谈论十三。
  阿炎果真还不知道么?她呢,恐怕也还不知吧,稍后宴会上看见自己她会是什么反映,悔不该当初么,蒋牧白自嘲到。
  “牧白,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荣郡王注意到门口的大儿子。
  蒋牧白深吸一口气,踏入屋内,笑道,“父王和阿炎在说什么呢?”
  “还不是你二弟这个不省心的。”荣郡王无奈道,“在说他的婚事呢。”
  “对了,她没有一起来么。”蒋牧白似不经意说到,“等会宴会就可以看见了。”
  “她生病了。”荣郡王不耐道。
  蒋牧白心头一紧,声音有些发涩,“她——还好么。”不过两日功夫,她竟病了么。
  “挺好的,发烧而已。”萧炎道,“人就在我府里,有玉姑姑照看着。”
  “那就好。”蒋牧白眼眸低垂,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毕竟是你妻子,日后尊敬些。”
  就此决断吧,蒋牧白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一片清明。
  他抬头看着荣郡王,郑重其事道,“父王,阿炎,我有一事同你们说。”
  ……
  宴会办得完美无缺,宾客满意,全都尽兴而归,除了没有看到八卦女主角萧家的入赘妻登场有些遗憾。
  萧炎也喝了许多,直接就在荣郡王府睡下了,第二日才打道回府,荣郡王和蒋牧白都给他带了礼物说是问候十三。
  目送萧炎背影离去,蒋牧白眼神晦涩难懂,胸中是惊涛骇浪过后潮水暗涌的平静。
  阿炎,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萧炎进了府,径直就往自己院子里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旁边还住了个病号,叫来管家问到,“庄小姐病情如何?”
  “烧昨天半夜才褪下,现在还在睡。”管家道,“玉姑姑刚刚休息去了,两个侍女轮流在那里照看。”
  犹豫片刻,萧炎转身提步向外面走,“带我过去看看。”
  他到屋里的时候是碧竹在一旁照顾,见他进来慌忙行礼,萧炎毫不避忌地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坐。
  “公子请回吧,不要过了病气。”碧竹劝道。
  萧炎摆摆手打发她,“你先下去。”
  等碧竹走了,他才再一次仔细打量床上睡得不知黑白的十三。
  比之在客栈见到的时候,她明显枯瘦了许多,头发也黯淡无光,嘴唇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的味道。
  真丑,萧炎心中默念,倒是接着耍威风啊。
  “水,喝水……”床上人突然喃喃发出声音,“爹爹,十三喝水……”
  萧炎心中鄙夷,都多大人了还嚷嚷着要爹爹,真是够丢人的,是个女人么?虽然如此想,但还是帮她叫碧竹过来倒水,“来人——”
  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应声,床上十三还在喃喃“水——”,神情很痛苦的样子。
  萧炎等了片刻,终于捱不过这可怜的叫声,起身从茶碗到了杯茶,送到她的嘴边。他的技术糟糕,一碗茶倒有大半是洒在外面的,只有一小口进了十三的嘴巴,不过也让十三舒服许多,不再叫喊了。
  萧炎舒口气,终于消停了,不过看她这幅柔弱可怜样倒是比那天顺眼许多,他暗自思忖。
  十三醒过来的时候头脑一片混乱,仿佛有人用大锤子隔着厚厚的棉被一下一下砸她的脑袋,不剧烈却能慢慢浸透全身。
  摸到手下的被褥,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触及到床边不远处坐着的人她呆住了,愣愣叫了声,“萧炎。”
  萧炎却突然扭过头,“把衣服穿好!”口气凶巴巴的。
  十三低头,不过是胸前衣服有些敞开,露了片胸口罢了,十三见到那厢萧炎躲得老远的目光,不由无声轻笑,这种对男人耍流氓的感觉倒很微妙。
  萧炎的耳朵竟然都红了,真是看不出来——十三天马行空胡乱想着。
  “侯爷,好了。”十三轻咳一声。
  萧炎望她,仍不说话。
  “多谢侯爷来探望我。”犹豫片刻,话仍是说了出来,一场大病醒过来看见身边有人关切,心中总是动容的,隔阂便也不那么坚硬了,十三亦不能免俗。
  “我是担心我那价值连城的药材打了水漂。”萧炎轻哼一声。
  “无论为了什么,都谢谢你,愿意探望我。”十三不以为意,轻声问到,“不知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若不是下人夜里发现你烧起来,现在你恐怕已经成白痴了。白天你还威风凛凛的,马上就变病猫了,真是丢人。”
  “是是,我太丢人了。”十三顺他话道,“不比侯爷身强体健。”
  “你在笑话我?”
  “不,这是真心话,每次看见侯爷都很精神的样子,真的很令人羡慕。”十三认真道。
  这不是作假的话,在她所见过的人中间,唯独萧炎身上有这样的气质,仿佛永远也燃烧不尽的火焰,带着勃勃生机,肆意又耀眼。
  萧炎闻言一愣,不自觉想起儿时那一次会面,自己当时貌似对她挺不客气的——他不由有种被现场抓包似的尴尬。
  但这尴尬被他藏得很好,他淡定问到,“每次?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侯爷也记得?”十三有些意外,她以为依萧炎的性子,那种小事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记得,你小时候长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么大个头,这么小个身子。”萧炎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道,“头发黄黄的,还穿一身红色。”他撇撇嘴,“怪丑的。”
  前日的事情,萧炎还没气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听话,不放过任何可以打压她的机会。
  却不想黑历史被人翻出来十三也不恼火,反而笑眯眯道,“我长得不好看自己一向知道,我倒记得侯爷当年长得可漂亮了,恨不能当时就带回家去,光看着就能下饭,没想到竟成真了。”
  这登徒子,萧炎欲说还休,瞪她一眼,心底却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甜甜的,让萧小侯爷心情愉悦许多。
  这须臾间,两人间的气氛已经是松快许多,一个半躺着,一个坐着,倒有些和睦的味道。
  突然,十三正色道,“侯爷,前日之事是我过分了些,我向你赔礼,只是——”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到,“侯爷确实也误会我了,那晚我一直孤身一人,身侧确无其它男子陪伴,更未做任何对不住侯爷的事情。那柄剃刀非我之物,关系到我好友的隐秘,他人之私实在是不能对侯爷开口,但我可以保证的确没有侯爷以为的事情。”
  “我如何信你?”萧炎直接问到,语气傲然。
  他本来盘算睁只眼闭只眼,可既然她主动挑出来,他倒要听听她准备说些什么,倘若这次有半句蒙骗他的话,绝不原谅。
  看见萧炎认真的神色,十三觉得自己如同站在索桥上一般,桥的那一头绳索就在萧炎手上,他在向自己索取诚意,对于这桩婚事和他的态度,如果自己不能拿出有诚意的答案令他满意,他会毫不犹豫剪断绳索。
  “我庄维桢向上天起誓,以上所言,若有半句虚假,甘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如此侯爷信了么?”她神色认真,掷地有声道。
  萧炎一时震住,五味陈杂,“你——”你不必做到如此的,永世不得超生,这誓言未免太过。
  “这次我信你便是,我不会追查。”萧炎声音动听,不似最初般带着迫人的锋刃,隐藏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如此,多谢侯爷。”十三露出笑意。
  “不管侯爷相不相信,从一开始我答应你,我并未有任何怨愤抑或不甘,决意要和侯爷相敬如宾,好好相处。”十三道,“侯爷若有不放心的,十三但凭差遣便是。”
  “谁要差遣你。”萧炎状似不屑道。
  相敬如宾?谁稀得要相敬如宾了?
  萧炎想起京城所见那些大户人家所谓和洽夫妻,一举一动都带着股客气算计,他又不图贤惠美名,没必要为难自己费心过那样的日子,难道还学那些男人给她添几个小侍?
  这女子,想得未免太美了些,萧炎颇有股郁气难散,不理十三径自去了。
  留下十三一人坐在床上托腮思量,看来这萧炎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就是委实太爱面子了些,十三不由笑出声来,想起萧炎离去时那纠结样子。
  “小姐,你醒啦。”碧竹从门边捧着吃食偷偷溜进来,“我去给你拿吃的了,看见公子和你正说话就不敢进来。”
  碧竹小跑奔到床边,轻轻捧起粥碗,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揶揄道,“小姐在笑什么呢,刚刚公子和你聊得这么起劲。”
  “没什么。”十三不欲多说,问到,“你很怕侯爷?”
  “那当然,谁不怕呀。”碧竹吐了下舌头,夸张道,“公子他武艺高强,向来说一不二,得罪了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尤其是我们侍女。”
  “侍女怎么了?”
  碧竹眼睛滴溜溜往左右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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