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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品贵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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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将手放到自己的心口,稍稍抓紧了自己心口处的衣裳,蹙起了眉心。
  怎么……回事?
  本是蹲在一旁没了力气也出不了多大声音的阿宝似的感觉到了朱砂的异样,慢慢地挪到了她身边来,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蹲着,与她一起看着院子里下得密密的雨帘,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唔……”
  朱砂蹲下身,将手放在阿宝的脑袋上,轻轻揉着,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个梨苑,还是只有我和素心还有你而已。”
  阿宝用脑袋在朱砂的手心里蹭了蹭。
  院子里已没有人,朱砂又看向院门的方向,似有所思。
  丞相君倾的眼睛……
  “小宝……”许是方才太吵的缘故,吵醒了本是睡得香甜的素心,此刻她正边揉着眼睛边慢慢走出屋来,嘟哝道,“刚才好吵啊,素心被吵醒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事。”朱砂站起身,走到了素心面前,替她拉好垂下肩膀的衣裳,轻声道,“素心继续去睡就行。”
  “哦,那素心接着去睡了啊。”素心睡眼朦胧的,没有注意到阿宝身上的伤更重了。
  “嗯,去吧。”
  “小宝也快些睡啊。”
  “嗯,知道。”朱砂微微点点头。
  素心在回屋前又转头过来问朱砂,“阿离呢?素心怎么没有看见阿离呢?”
  “他在我屋里睡了。”朱砂默了默,道。
  “这样啊……素心还想说让阿离和素心一块儿睡呢,那就让阿离和小宝睡了,素心回屋睡了。”
  待素心回屋继续去睡了,朱砂才对阿宝道:“阿宝过来吧,我帮你再上一次药。”
  阿宝轻轻呜了一声,慢慢挪到了正拿了药的朱砂身旁,趴到了地上。
  朱砂蹲在地上给阿宝身上的伤口上药,再替它重新将伤口包好后只听她沉声道:“害你挨了这么重的伤,是我和素心对不住你了。”
  “呜……汪!”阿宝立刻轻轻地叫了一声,朱砂只是浅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
  阿宝的眼睛在打转,忽然瞧见了朱砂往手腕滑下的衣袖下,她的手臂上有一块小半个掌心大的丑陋的疤,它立刻伸出舌头舔舔她手臂上的伤疤,鼻子里一边发出嘤嘤的声音,像是心疼朱砂似的。
  朱砂没有移开手,只是边抚着阿宝的脑袋边沉声道:“旧伤了,早不疼了,只是不知我怎的会有这样的疤而已。”
  朱砂的手臂很白皙,是以巴在她手臂上的那块疤就显得异常丑陋。
  疤痕像四五岁小儿的半个巴掌那般大,呈灰褐色,不难看出曾是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烙下而留下的疤痕。
  朱砂稍稍转了转手臂,阿宝立刻舔舔她手肘旁的另一块差不多大小差不多模样的疤痕。
  她的半截手臂上,这样的疤痕竟是有三块!
  朱砂再次揉了揉阿宝的脑袋后将衣袖放了下来,边站起身边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阿宝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很是听朱砂的话。
  朱砂掩了堂屋的门再熄了桌上的灯,回了她那屋。
  回屋后她将衣袖慢慢挽起,挽到肩膀处,露出了她的整个左臂。
  而她的左臂上,岂止只有小臂上的那三块疤而已!
  她的左上臂,巴着与她小臂上的疤痕几乎一样的疤痕四块!
  本是白皙纤细的手臂,被这七块疤痕生生给毁了。
  朱砂用掌心摩挲着几块丑陋的疤痕,先是闭着眼紧紧地拧着眉心,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管是关于这些被烙铁烙出的疤痕,还是她右耳背上那似字又不似字的刻痕,她都忆不起分毫。
  除了她自己叫朱砂,关于过往,她毫无记忆。
  而这些疤痕……
  朱砂站在铜镜前,将自己的衣襟稍稍往两侧别开,露出锁骨之下的小片皮肤。
  那片细嫩的皮肤上,竟也赫赫然地巴着一块被烙过后留下的疤!
  她身上这样的疤……
  可不止这些。
  朱砂在努力地回想,一如以往一般,头疼得厉害。
  她能想起的,依旧只有朱砂这个名字而已。
  夜愈来愈沉。
  朱砂抬手打开放在妆台上的由缕斋带回来的那只檀木盒子,用放在盒子里的小木勺舀了一小勺的淡绿色香粉,倒进了一旁的小铜香炉里,点燃,让缕缕青烟从铜香炉里袅袅而出。
  朱砂渐渐觉得困了倦了,趴在妆台上睡了过去。
  点了熏香的夜,朱砂没有再做那个梦。
  这个点了安神香的夜,朱砂虽没有再做寻日里那个总是能让她在冷汗中惊醒的梦,但她梦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漆黑幽深如墨潭般深邃的眼睛。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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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四年前就死了

  沉夜,雨夜。
  一辆驶向丞相府去的宽敞马车上,阿离正趴在小白的腿上睡得沉沉的,嘴里还时不时地喃喃着“娘亲”。
  小白微闭着眼,正在假寐。
  君倾睁着漆黑幽深的眸子,面对着车窗外的方向,眸子定定地一动也不动,不知他在看什么,又是看向何处。
  小黑猫也是闭着眼,蜷在他的身边,似在睡觉。
  车窗上的竹帘此刻被卷挂起,夜雨随风飘进马车里来,飘到君倾的身上脸上,凉意丝丝,他却是眼睑一眨也不眨,就像他没有知觉似的。
  马车行驶得平稳。
  可君倾坐得似乎并不平稳,因为他的手正紧紧抓着车窗的窗棂。
  “小白。”忽然,只听得君倾沉声唤了小白一声。
  “嗯?”小白连眼睑都未抬。
  小白应了声,君倾却是不出声了,过了良久,才听得他声音隐隐轻颤道:“是她吗?”
  是她吗?
  仅仅三个字而已,君倾说得却好似用了他所有的勇气似的,声音隐隐轻颤,手将窗棂抓得紧紧,瞳眸幽深,依旧看着车窗外漆黑的雨夜,并未看向小白,“她……右眼角下是否有颗朱砂痣?”
  “我怎么知道?”小白未睁眼,只是懒懒道,“方才你也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看?还用得着问我?”
  君倾那漆黑幽深的眼眸依旧一动未动,只是微微转过头,面向着小白,面无表情道:“我看不见,你到今夜才知晓么?”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小白歪了歪身子,靠到了身后的软枕上,事不关己地懒洋洋道,“你看不看得见是你的事,我愿不愿说那是我的事,再说了,我可没盯着人姑娘的右眼角看。”
  君倾神色不变,那双明明幽深有光的眼睛像是在定定看着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小白一般,少顷才慢慢转回头,像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不急,更不怒。
  而方才连眼睑都懒得抬的小白这会儿倒是微睁了眼,看着一脸平静的君倾,笑道:“啧,这会儿倒是冷静得像一尊石雕,怎的方才在梨苑的时候不见你这般?着急着杀那几个没用的家丁做什么,安北侯府的人真要欺辱她,你以为你杀了那几个家丁就没人再敢上那梨苑滋事了?你杀了那些家丁,只会让梨苑的日子变得更不安宁而已。”
  “白活了二十多年,脑子里装的东西居然才和你儿子一样?既然想知道,方才在梨苑的时候怎么不叫小黑瞧仔细了?”小白在笑,忽然笑得有些冷,有些嘲讽,“还是说,一遇到与她有关的事情,你就变得不是你了?”
  小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君倾,好似要从他脸上盯出来什么似的。
  蜷在君倾身边的小黑猫在这时候挠了挠耳朵,继续蜷着睡。
  少顷的沉默后,只听君倾淡淡道:“你不回答我便罢了,何必浪费唇舌说这些有的没的话。”
  “嘴长在我脸上,我喜好怎么说便怎么说,怎么,你还想撕了我的嘴不成?”小白冷哼一声,语气依旧有些冷有些嘲讽,还有些不解,“我不过是猜不透你们这些人的心而已,你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忘了四年前的事情了?忘了二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还是说,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小白定定盯着君倾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眼波不会流转的眼睛。
  君倾沉默,神色并无变化,然他抓在窗棂上的手却是将窗棂抓得更紧了,紧得几乎要将窗棂抓碎。
  “你的命只有一条,可你却已经死过两次,再有一次,莫说我,怕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小白说这话时的眼神是凌厉的,然他的声音却是带了微微的叹息,“值得吗?”
  “值得么?”君倾反问自己一遍,却没有回答小白这个问题。
  小白也不催他回答,抑或说他根本就不打算听他的答案。
  小白又闭上了眼,靠在软枕上让身子随跑动的马车微微摇晃上,又是一派惬意舒适的模样,恢复了他寻日里那副懒懒的口吻,嫌弃道:“既然想知道得多些,方才在那梨苑里就不要杵得像根木头桩子一样,也不要一开口就问那么怪异的问题,别忘了,那是安北侯府,不是你的丞相府。”
  “也别忘了你不是四年前那个可以只手遮了整个燕国的天的丞相君倾,如今的你在这燕国,和从前可不一样。”小白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有些凌厉,“更别忘了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不会忘。”君倾抓在窗棂上的手用力到了极致,竟是生生将窗棂捏碎了一个口子。
  “没忘就好,我还盼着你快些死呢,要是忘了就不好了。”小白的语气总忽然变化,现下他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放心,用不了多久了。”君倾平静地应道,仿佛他说的不是他的事,更不是他的性命似的。
  只见他伸出手,慢慢地伸向正在梦中正睡得香甜的小家伙阿离。
  他的手在摸索,因为他不知道阿离的具体位置。
  他的眼眸一动未动。
  这个时候,他的眼盲便十分的明显。
  若非他没有这般举动,几乎无人能看出他其实是个……瞎子。
  方才他在安北侯府里走了一遭,根本无人发现他是个瞎子,什么都瞧不见。
  若是让人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的话——
  君倾摸索着将手放到了小家伙的脸上,轻柔地摸索着小家伙的脸,淡淡道:“只是我死了,谁来管他?”
  小白沉默,过了片刻后才哼声道:“反正我不管。”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管。”君倾口吻平静,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小白的决定似的,“你是巴不得我早些死。”
  “知道就好。”小白非但不置可否,反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换了笑吟吟的口吻道,“我说小倾倾,今夜经过你在安北侯府里这么一闹,你说安北侯府接下来会怎么对她?虽然我不知道这安北侯府何时多了一个朱砂姑娘,不过我还是看得出她在安北侯府里很是不受人待见哪。”
  “不对不对,可不是不受人待见而已,应该是人人不喜人人敢欺才对。”小白笑意更浓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君倾的反应。
  君倾的神色在一瞬之间似乎变得阴沉。
  小白又笑道:“你着什么急紧张,你还不确定她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你一看不见二摸不到的,你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就连那声音,听着都不是你要找的她的。”
  君倾的神色一沉再沉。
  “你可别忘了,你要找的人,四年前就死了。”

☆、022、爹与儿子

  丞相府大门前,小白一下了马车就蹙着眉对君倾嫌弃道:“自己抱你儿子去,我要回我院子去了,淋了一身的雨,为了你们父子俩你说我容易么我?就差没死在外边回不来了,走了。”
  小白说完话,摆摆手,走了。
  一路随行在马车左方的一名黑衣护卫依旧替马车上的君倾撩开着车帘,微弓着身,一副极为恭敬的模样。
  只听驾车的驭手看了一眼离开的小白,再回头看向马车里的君倾,恭敬小心地问道:“主上,可需要属下替您抱小公子?”
  君倾先是默了默,才淡淡道:“不必了。”
  “是,主上。”驭手应完话,恭恭敬敬地后退两步,拿过放在驾辕上的油纸伞,撑开了在旁等候着。
  阿离就紧挨着君倾的身侧睡得正着,君倾微低着头,低垂着眼睑,似是在看君离。
  只见他伸出手,摸索到君离的脸,在君离的脸上轻轻抚了抚,将黏在他额上的发丝抚到了耳背后才将他抱起,这才下了马车。
  小黑猫在这时候跳上了他的左肩,趴在了上边,“喵——”的叫了一声。
  无需人搀扶,也无需人言说,那根本就什么都瞧不见的君倾此时却像什么都瞧得见一般,从容自然地下了马车,走上了相府大门前的五级石阶,绕过了大门内的影壁,往相府西北方向的小棠园走去。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平稳,既无犹豫,也无磕绊,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看得出他其实是个瞎子?
  那名撑着伞的驭手从君倾下了马车后便寸步不离地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他将油纸伞举在君倾的头顶,为他遮了墨色苍穹中洒下的雨水,他自己则是完全露在雨水下,任雨水将他湿透他的神色也不变上一变,似乎在他的眼里,没有他自己而只有身旁的主上似的。
  君倾不说话,驭手便也沉默着,只是安静恭敬地为他与他怀里的阿离撑着伞,风灯,只是驭手替自己打着而已。
  夜很静,只有君倾肩头上的小黑猫时不时地喵上几声。
  小棠园位于相府西北方向的后院内,因着相府里并无女眷,是以这后院只供两人居住,一是君离,一是小白。
  阿离的居所为小棠园,小白的则是他自己命名为月白阁。
  小棠园里植了满园的海棠树,当此夏末时节,海棠树上正结着一枚又一枚青绿的小小果子,结在枝头,一串又一簇,看去煞是可爱。
  走过被海棠树环抱着的游廊,过了穿堂,君倾将阿离抱进了两层小楼的堂屋里。
  一路走来小棠园为君倾撑伞的男子未进屋,到了堂屋前的廊下便停下脚步,将伞收了靠在瞧上,将手里的风灯挂到了游廊上,而后便站得笔挺如松,守着这堂屋的门,任是自己身上湿透了都完全不在意。
  屋里,君倾将仍在睡眠中的阿离放到宽大的床榻上,扯了柔软的衾被来为他盖上。
  衾被为阿离盖上了,君倾却没有离开。
  他肩头的小黑猫已从他肩上跳了下来,蜷在床尾处。
  君倾坐在床沿上,面对着君离,漆黑的瞳眸定定地“看”着君离,一动不动,仿佛如此就能看到这个孩子似的。
  只见他又摸索着伸出手,轻抚上阿离的脸,从他的额抚向眉,再抚向鼻子脸颊,动作轻柔缓慢,以防弄醒了孩子。
  君倾手在抚到阿离的眉眼时稍稍顿了顿,那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在努力地从指尖的感觉来感受阿离的容貌。
  这个孩子,如今不知长成了何模样?
  是像他多些,还是像她多些?
  她——
  一思及这个人,君倾的面色立刻阴沉下来,只见他倏地将手紧握成拳,收回了手。
  四年,已经四年过去了。
  他再次回到了这燕都来。
  这一次——
  就在君倾面色阴沉地想着什么时,睡得安好的阿离忽然喃喃呓语道:“娘亲,娘亲……”
  阿离的呓语让君倾微微蹙起了眉,以为小家伙醒了,不由伸出手碰碰他的眼睛,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然他本是舒展的眉心此刻却是紧紧拧到了一起,像是梦里受了惊吓似的。
  “娘亲别不要阿离……娘亲……”小家伙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喃喃不断,蓦地他竟坐起身,从梦中惊醒了,嘴里还喊着,“娘亲!”
  可他的眼前哪里有娘亲。
  只有他又爱又怕的爹爹。
  小家伙本就是从梦中惊醒,这会儿看到坐在床沿上定定盯着他“看”的君倾,又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急急忙忙道:“爹,爹爹……”
  只是小家伙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微的发颤,似是紧张又似害怕。
  这,这好像是他的床呀,可是,可是爹爹怎么会在这儿呢?爹爹可是很少很少很少过来小棠园看他的呀,他也从没有见到过爹爹这样子坐在他的床边,是不是……
  是不是爹爹生气了要骂他打他了!?骂他不听话自己偷偷跑出去找娘亲了?
  小家伙心里这么一想着,连忙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未穿就这么打着赤脚站在君倾的面前,站得背直直的,却是将头垂得低低的,用十分诚恳知错的语气小声道:“爹爹,阿离,阿离知道错了,阿离不该自己跑出去让爹爹去找阿离的……”
  君倾的手本是轻放在阿离的眉心上,而小家伙这么一跳开,他的手便抚了个空。
  他将手收回来时转头面对着已经站在床前的阿离,态度冷淡地问道:“知道错了?”
  “是……”阿离将头垂得更低,爹爹会怎么罚他呢?
  “知道错了就上床来,睡吧。”君倾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才三岁多点大的阿离更看不出。
  可他不敢动,不仅不敢动,还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小小声问道:“爹爹……不骂阿离吗?”
  君倾沉默,完全没有要回答小家伙问题的意思。
  阿离却像是知道了君倾的答案似的,连忙就爬回了床上去,一边飞快道:“阿离这就到床上去!”
  阿离一躺到床上,立刻扯了衾被来将自己盖好,末了才看向君倾道:“爹爹,阿离盖好衾被了。”
  “嗯。”君倾只淡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未打算再说其他的话。
  或称赞或斥责的话,都没有。
  阿离心里很惴惴,他紧紧抓着衾被,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君倾。
  可阿离觉得自己看着爹爹好久了,爹爹都还没有走,好奇怪哦。
  而且,爹爹脸上有雨水,湿湿的,会冷的。
  “爹爹脸上有湿湿的雨水,阿离帮爹爹擦掉可以吗?”小家伙将衾被抓得有些紧,问得小心翼翼的。
  他想做的明明是一件好事,可他的模样却像怕被嫌弃被拒绝似的。
  甚或说,他的眼神,是期待要做这一件事的。
  他只是……
  他只是想要爹爹多留下一会儿而已。
  爹爹会不会不理他?
  小家伙在紧张期待地等着君倾的答案。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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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不要阿离了

  小家伙在紧张期待地等着君倾的答案。
  君倾没有立刻回答阿离的问题,他只是面对着阿离,微垂着眼睑,似在看着他一样。
  阿离知道他的爹爹看不见他,可被君倾这么看着,阿离还是觉得不安,因为他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爹爹应该不会同意他给爹爹擦擦脸的……
  这般想着,小家伙眸中那亮闪闪的光立刻熄灭了,由一脸的期待变为了失落。
  爹爹不理他,那是不是爹爹就要走了?
  就在小家伙失落地要将自己的脸埋到衾被里去时,只听君倾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不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应声,小家伙却是高兴得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站在床沿上,就站在君倾的身旁,将右手往袖子里缩,扯着这右边袖子就给君倾擦脸,边擦边很是认真道:“爹爹的眼睛看不见阿离,但是阿离可以看见爹爹,阿离可以帮爹爹擦脸的。”
  阿离的话让君倾的心蓦地微微一拧,本是一动不动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就这么静坐着让小家伙帮他擦脸上薄薄的一层雨水。
  阿离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待他觉得他替君倾擦干了脸上的雨水后,他才很是不舍地慢慢收回手,一边乖巧小声道:“爹爹,好了。”
  “嗯。”君倾依旧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既无不喜,也无夸赞,而是稍稍沉默后,道,“阿离,爹需你回答爹一个问题。”
  “嗯嗯!好的爹爹,爹爹您问阿离就好。”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竟是一脸的期待与兴奋,似乎能回答君倾的一个问题是他莫大的殊荣似的。
  “你……娘亲的右眼角下,是否有一颗朱砂痣?”君倾问得有些迟疑。
  “娘亲呀……”阿离微微歪了脑袋,很认真地思考着君倾问的问题,并未觉得君倾所道的“娘亲”这个称呼有何不妥与不对,只听他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回答道,“没有的,娘亲的右眼角下没有朱砂痣的,但是娘亲的右眼角有……嗯……”
  阿离说着,伸出自己的大拇指看了看,又接着道:“娘亲的右眼角下有一块疤痕,比阿离的拇指指甲要大一点点。”
  右眼角下没有朱砂痣,但是有一块疤痕……
  君倾轻放在腿上手蓦地一颤,便是连眼眸都微微动了动。
  阿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着急道:“爹爹爹爹,娘亲不难看的,娘亲很漂亮很漂亮的,爹爹不要不喜欢娘亲……!”
  “嗯。”阿离的紧张着急更衬得君倾的神色淡然得近乎无动于衷,只见他从床沿上站起了身,道,“我走了,快些睡吧。”
  小小的阿离不会看得出这般的君倾,心正乱。
  只听阿离又着急地唤了他一声,“爹爹……”
  “还有何事?”君倾对阿离的态度总是凉凉淡淡的,好似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似的。
  阿离本还想说关于娘亲的话,可听着君倾那凉淡的声音,他不敢了,只小小声地问道:“阿离想要小葡和小萄来和阿离一起睡,可以吗?”
  “他们回家了。”君倾神色冷淡,“小白稍后会过来,好了,我走了。”
  “是,爹爹……”对于君倾说的话,阿离不敢多问,更不敢说不。
  只见他乖乖地坐在床上,两眼一直盯着君倾看,看着小黑猫又跳上他的肩头,随他一齐离开。
  直到君倾走出了屋子,阿离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很是不舍的模样。
  院子里,正房门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白袍的小白正背倚着廊柱,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了头看正跨出门槛的君倾,一脸的不悦和嫌弃道:“我可没说过我要来陪咱儿子睡觉,这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干什么推给我?”
  君倾未理会他,只是走到他身旁,就着被雨水打湿的低矮栏杆,动作缓慢地坐了下来。
  只听小白更为嫌弃地哼了一声,道:“既然不舍得走,怎不在屋里多陪陪儿子,就算你瞎了,也应该感觉得到咱儿子那心里是多期盼你在他旁边多坐坐,真是,阿离有你这种爹啊,我都替他伤心难过哟。”
  君倾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而君倾越是这般沉默,小白似乎就越是喜欢说话。
  只听他又懒懒慢慢道:“说什么小葡和小萄回家去了,你怎么不直接告诉阿离他们一个时辰前就被你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不必要知道这些。”君倾终是回了小白一句。
  “哟,舍得说话了?我还当你不仅瞎了还聋了呢。”小白轻轻一声笑,“什么叫不必要,你不想就不是不想,明明比谁都在乎你那宝贝儿子,偏生的还要在阿离面前装成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要是阿离,肯定想着自己绝对不是亲生的。”
  君倾又是沉默,面色却未因小白的话而有何变化。
  “呿!真是愈来愈像个哑巴,真是愈看愈惹人厌哪,小时候也不见你这般惹人厌哪,怎么现在就长成这种样儿了?啧啧啧,看着你长大的我可真是想不通。”小白总能不在意君倾的态度而自说自话,也不管君倾理或不理会他,“你以为你夜夜在儿子睡着后都到这小棠园来看儿子,儿子会不知道?你身边这些小东西不会跟儿子说?”
  只见此时君倾的身上及身边,不知怎的就聚来了一只又一只小鸟儿,或停在他的肩上,或停在他的腿上脚背上,又或是停在他的身边,或蹦跳或用喙轻轻啄着他的衣裳,均是与他很亲昵的模样。
  而那只小黑猫,明明很想抬爪子挠那些小鸟儿的模样,却又只是乖乖地趴在君倾腿上,两眼定定盯着停在君倾膝盖上的一只灰色小鸟儿。
  君倾则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停在他右肩上的一只褐色小鸟儿的脑袋,道:“它们不会说的。”
  “我倒是忘了,这些个大小东西,可一个两个的都听你的话得很,有你在,自然就不会听你儿子的话了。”小白很是嫌弃的睨了君倾一眼,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道,“懒得和你说话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是到屋里找咱儿子说话去,趁着你还没死啊,我就好好陪咱儿子,等你死了,我可就不管他了,届时他就要变成没爹没娘的苦孩子咯。”
  小白摆着手,跨进了门槛,进屋去了,也不管君倾作何反应。
  君倾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垂着眼睑摸着停在他腿上的小鸟儿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方才替他打伞来后一直站在屋外候着的黑衣男子走到了他身旁,恭敬地低声问道:“主上今夜可还是等小公子睡熟了才走?”
  “不了,今夜有小白陪他。”君倾道了一声,随后竟是对他身上及身旁的小鸟儿们道,“都去歇着去吧,今夜有小白在,不用守着阿离了。”
  小鸟儿们像是听得懂君倾的话似的,不约而同地啾啾了两声,分别在他肩头、腰带或是鞋面轻轻啄了啄,随后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飞进了夜色里。
  “君松。”待小鸟儿们飞走后,君倾自矮栏杆上站起身,沉声唤了身旁的黑衣男子一声。
  “君松在,主上尽管吩咐。”君松低垂着头,更恭敬了的模样。
  “去……去查一查安北侯府里那名名叫朱砂的女子。”君倾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低很沉,若非耳力好的人,怕是根本听不到。
  “是,属下即刻便去。”君松立刻领命,却又道,“属下先送主上回棠园。”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是,主上。”
  君松走了,君倾却还站在廊下,屋里照出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照在了雨水里。
  他走进了雨里,并未撑伞。
  就这么走在冰凉的夜雨里。
  屋子里,阿离正一脸伤心地窝在被子里,眼睛红红地对小白道:“小白,娘亲是不喜欢阿离所以才不要阿离的,爹爹是不是也不喜欢阿离?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阿离了?”
  可这时候天上正响雷,小白正使劲地往衾被下缩,使劲往阿离的怀里缩,他害怕还来不及,哪里还管得了阿离说什么。
  是以他没有发现,小家伙的脸正慢慢变得通红,鼻息也变得有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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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为何回来

  本以为不平静的夜,谁知却是异常的平静。
  沈大公子沈奕没有再到梨苑来,亦没有唤人来传朱砂,三姨娘那边也不见有何动静。
  这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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