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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谋逆(穿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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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晕倒?”
宁扶清目光顿时有些躲闪,嗫嚅道:“我本不想让你……”
“你别说话。”沈如茵忽然出口打断他,“我现在对你的信任为零,你叫杜白来见我。”
“他死了。”宁扶清答得毫不迟疑。
“什么?”
“你未遵守约定,我将他杀了。”
“你敢!”沈如茵踢了他一脚,“别闹,这事我一定要问他的。”
宁扶清看着她的脚,不情不愿道:“他就在门外。”
沈如茵好笑地瞥他一眼,高声将杜白叫了进来。
杜白见她醒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吊了好几日的心从嗓子眼安了回去。
沈如茵又踢了宁扶清一脚,道:“你出去。”
“恩?”宁扶清皱眉看向她。
沈如茵重复道:“你出去。”她伸手指了指门,“出去。”
杜白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就在他以为这位殿下要发怒时,那人却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十分乖巧地离开,顺带更加乖巧地关了门。
待宁扶清出门,沈如茵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白早就料到沈如茵要问这个,当即对答如流:“殿下身上的寒疾乃是沉疴,那年将他从英雄帮救出,区区用了几味寒性药材,引得他发了病,本也不是个大事,那点程度,区区还是能治得好的。只是后来……殿下他重病未愈便不辞而别,再后来,他又经历洪水一劫,在南疆那些年想必也受不到照顾,到如今,寒疾深入骨髓,便是区区也难以治愈了……”
沈如茵每听一句,脸色便难看几分。杜白看见她神情,连忙话锋一转劝解道:“不过姑娘也不必太忧心,殿下的病虽难治,却不会危及性命,只要他肯谨遵医嘱,好好将养,也定然可以长命百岁……”
沈如茵揪紧身侧衣裙,回想起那日场景,尚不由得有几分颤栗,“我那天,没有摸到他的呼吸……脉搏也没有……”
“寒疾发作,呼吸脉搏本就虚弱,姑娘当日又是在大惊之下,摸错了,也是可能的……”
听到这里,沈如茵微微仰头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一只手握成拳在心口处重重捶了两下,郑重道:“往后再有这些事情,不许瞒我,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许瞒我。”
杜白还是头一次听见沈如茵用这样严肃且森冷的口吻说话,连忙答是,又禁不住辩解道:“其实殿下他也并非想瞒着您,只是您那时经历失去兄长之痛,殿下怕您多想,便打算迟些日子再告知您,哪知那日日头太盛……”
听到此处,沈如茵忽地想起什么地问道:“你说谨遵医嘱,都是些什么嘱咐?他不能晒太阳么?”
“哦,倒也不是。”杜白连连点头,“殿下他身体底子还是极好的,只要不是极寒极热,或者经受暴晒,再不会发生那日的事情。除此之外,殿下也不能饮食凉性食材和水果,不能吃得过冷过辣,还有,不可饮酒。”
沈如茵点点头,“我记下了。”
“区区之前开过一副方子,只是殿下太忙,未曾顾及,如今姑娘知晓了,便可以好生照料他了。”说着,杜白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如茵,“这几味药材可以煮成汤水,平日里当茶水喝着,也可以和别的食材混在一起做成糕点,诺,就是区区下面写的那几样,山楂南瓜之类。”
杜白说着,伸长脖子欲为沈如茵指一指,却见她将药方收了起来,淡淡点头道:“我知道了。”
“噢。”
杜白讪讪地缩回头,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后撤两步道:“那区区……先告辞了?”
“等等。”沈如茵迟疑片刻,犹犹豫豫道,“我、我还有事想问你。”
“哦!”杜白站定,“姑娘请问。”
“你……有没有见过,人在受到很大的打击之后,突然晕倒,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的例子?”
杜白楞了一下,随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是有这样的例子。”
“那我……”沈如茵咬着下唇,心有余悸地继续问道,“我是不是,也有可能就那样醒不过来了?”
杜白轻叹一声,答道:“是。”
“所以你是知道的?”
“是。”
“但是你,没有告诉他,对不对?”
“是。”
沈如茵苦笑,“你就不怕,我如果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他会拿你出气?”
杜白后退一步,深深弯下了腰,“区区虽愚钝,但也能看得出来,殿下他对姑娘情深似海。区区也是在宫中长大的,对这几个皇子,即便谈不上了解,却也略知一二。殿下他幼时深受迫害,能让他那般坚毅地活下来的,仅有先帝教导给他的家国之责。
大皇子不堪重任,先帝便将所有期望寄托在三殿下身上,待他严苛至极,因此才养成他那般冷淡的性情。区区从未料到,有朝一日,这位殿下也会知道何为儿女情,更未料到,他会将姑娘您,放在家国之前。好在姑娘您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从未殿下处于两难之境时逼迫于他。”
沈如茵屏住呼吸,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区区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姑娘,您的性命,于殿下而言是重中之重,不将实情告知他,也是为了给那两个可怜的孩子留住父亲。”
杜白笑了笑,“不过区区一向相信,姑娘必定能醒过来的,毕竟,您会舍不得。”
沈如茵打量着他,忽然道:“我忽然觉得,你们并不单单只是我的属下。”
杜白一怔,随即答道:“既然先帝有命,保护您便是我等本职。只是三殿下是先帝选中的继承人,先帝百年之后,暗香本会落到三殿下手上,我们为他做事,大多出于……”
他想了一会儿,似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情怀。”
沈如茵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可怜,还以为你们都是我的人。”
杜白:“……”
“好了好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如今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也没什么分别。何况你们成家的成家,离……”沈如茵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离的离,死的死……都怪我……”
杜白站直身子,眼神中多了一丝怀念,“姑娘当年说要谋逆,区区原本以为您是稚子意气,未想到如今,竟成了真。”
他长长舒气,道:“暗香中人,能有如今结局,都该感谢姑娘。若非跟着姑娘,现如今我们大概都已身首异处了。我们本就是为杀人而生,自然也应当被人杀死。可命到中途,却转到姑娘手中,一路走来,苦难不多,温暖有余……”
说着,杜白忽然掀袍跪下,“请容属下,拜谢姑娘。”
沈如茵想着,这似乎还是杜白头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自称“属下”,一时有些恍惚,没来的及反应便生生受了杜白这一拜。
“想必殿下不久便要带着姑娘远离京城了,属下家眷在后,便不能再伴姑娘同行了,还望姑娘,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有写粗长了hhh
临近结局,有点感慨
恩大概还有一两章吧,会把周冶再拉出来溜溜~
第133章 结局
杜白离开之后; 沈如茵愣愣地坐在床边失落了好一阵子,直到宁扶清进来; 她才将胸中那一口气吐了出来。
宁扶清一眼便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开口劝道:“也并非老死不相往来,哭丧着一张脸做什么。”他伸手在她头顶一拍,“小姑娘; 多虑易老。”
沈如茵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实在聪明得过分; 不甚乐意地瘪了瘪嘴。目光转到他脚边,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他的鞋; 问道:“之前为什么不穿鞋?”
宁扶清低头看了看自个儿鞋尖; 没什么情绪地答:“不想穿。”
“为什么?”沈如茵有些怒意,“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还一点都不爱惜!”
那人凝神看着她,蓦然开口道:“感受不到自己活着。”
沈如茵反应不过来,“什么?”
“若非切身接触到地面,便总以为自己不是活着。”
听他如此说,沈如茵没有答话; 将手藏在身后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掌心; 遂站起身来按他坐下; 自己去找了药箱来为他上药。
宁扶清亦是无言,只看着伏自己膝旁的脑袋,忍不住低头吻住她发顶。
此后没过多少日子; 宁扶清便已安排好了离京事宜。
临到离别,沈如茵心中多少有些惆怅。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这群人,许是因为缘分相遇,最终缘分尽了,便去各寻欢喜,大概每个人都能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曾经一句未曾多加思虑的“谋逆”,让他们跟随自己到如今,而她也终将放他们自由。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即便十分舍不得,沈如茵也知道自己不能将他们缚一辈子。
宁扶清早就定好了游历的路线,沈如茵见他实在欢喜,便由他去着手准备。
离京之前,她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询问了每个人的意愿。
柳生喜欢西行,便打算重入徳善商行,做个一身铜臭味的商人。
孟荃说他活了大半辈子,总算落得了一身轻松,要去“仗剑走天涯”。
问及苍叶时,他愣头愣脑地答:“任由姑娘安排。”
孟荃笑他是个没志向的愣头青,沈如茵却忽而想到,这一路以来,苍叶似乎是陪她最久的一个人,不论何时,他都不离不弃。
此时见他没有安排,沈如茵便不由得想要留下他,正欲开口,却听他忽然道:“不如,属下就和孟荃一同去江湖闯荡闯荡罢了。”
孟荃笑着拍他的肩膀,“听起来你十分不情愿嘛!”
苍叶没有理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如茵,良久,坚决道:“请姑娘准许。”
沈如茵一愣,点点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吧。”
离京那日,宁扶止也前来送行。他欲言又止地跟在宁扶清身后,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直到沈如茵终于忍不住,叫他有话快说,他才终于嗫嚅道:“皇兄,我……我想把王起召回来做……”
宁扶清淡淡瞥他一眼,也不听他说要将王起召回来做什么,便答道:“随你。”
沈如茵一巴掌拍在宁扶止后背,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如今大小是个皇帝,别这么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宁扶清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嫣儿童言无忌:“皇伯伯平日里可威风了呢!”
沈颜觑着几位大人的脸色,浑身一抖,连忙把嫣儿拉到身后藏起来。
宁扶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道:“皇兄此去,一路小心。”
“恩。”
宁扶清拉住沈如茵的手,本欲转身,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道:“老大不小了,也该为皇家添丁了。”
他摸了摸沈如茵的头,补充道:“孩子可以多生几个,届时选个好的继承皇位。至于女人,一个就够了,有多的心思,不如再看几张折子。”
宁扶止:“……皇兄您说的是……”
宁扶清颔首,拉着沈如茵离开,沈颜拉着妹妹紧跟其后。
宁扶止在身后大声道:“若是得空,便回来看看。”
宁扶清止步,没有出声,只停留片刻便又前行。
临上马车,沈如茵最后望了一眼众人,突然开口喊道:“各位珍重,有缘再见!”
随后她便感到一道力量将她扯进马车。宁扶清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悦道:“咋咋呼呼的,丢人。”
沈如茵捂着额头,转头在嫣儿额头上敲了一下,佯怒道:“咋咋呼呼的,丢人!”
沈颜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嫣儿挤得离沈如茵远了些。
沈如茵:“……”个重妹轻娘的小崽子!
嫣儿见有哥哥保护,撇过头冲自家娘亲做了个鬼脸。
沈如茵:……恃宠而骄的小丫头,真是气得人头疼!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宁扶清警告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不许欺负你娘。”
沈如茵:……
这一路他们先走陆路北上,沈如茵到和固看了一眼侯府残骸,意志消沉了一段日子。后来又走水路直达南边,沿途风景很是美好,沈如茵的悲痛心情也终于被时间一点点地剥落侵蚀掉。
游历了两年有余,几人终于抵达最后一站,便是南疆。
自嫣儿以后,沈如茵再也没有身孕,许是老天爷给的怜悯仅到此为止了。好在她如今儿女双全,也不再奢求其他,而宁扶清也不在乎子嗣传承,更一向将沈颜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亦无他念。
人生如此,盖得圆满。
南疆的气候最是养人,因宁扶清身子也需将养,沈如茵便打算就在此处定居下来。
虽然某人似乎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因为他说——
“你定然是因为周冶在此处,才做了如此决定。”
沈如茵觉得真是冤枉之极。她确实是想了许多在南疆居住的好处,但这所有好处里,并不包括周冶。
即便到了如今,她其实也很怕面对周冶。
总而言之,不论是因了宁扶清的那一腔醋意,还是因了沈如茵这满怀愧疚,他们定居在南疆之后从未去见过周冶。
不过清王爷住在南疆的事情很快传遍,沈如茵他们不愿招惹的人,终究主动寻上了门来。
周冶上门拜访那一日并不是孤身前来,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除了曾经因毒|药老去的宁扶清,沈如茵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有气质的中年人。
佘素看见她很是激动,大抵激动得与平常不一样,搞得周冶在一旁目瞪口呆。
沈如茵从未料到周冶会主动前来,此刻又被佘素拉着问东问西,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好在佘素看起来也是个喜欢孩子的,很快就被两个小鬼头吸引了注意力,让她得以喘息片刻。
周冶除了最先看见自家先生的态度有些惊讶,其后都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宁扶清的心情明显差到极点,一杯茶接着一杯茶地喝个不停,顺带用寒冷的眼风将周冶在心里杀了千百遍。
沈如茵面对周冶有些局促,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你……身体如何了?”
虽已过了多年,周冶却还是老样子,一张脸未染衰老,像个十几岁的少年,许是病情好转,他的脸色比多年前还要红润些。
他牵起唇角,弯出一道微有弧度的笑,“南疆气候好,又得佘先生照料,如今已大好了。”
“你那时候……”沈如茵叹了口气,“还好一切都没有照你说的那样。你看,我就说你一定能活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说着她笑了笑,“瞧你这永远不老的模样,如今我看起来都像你的姐姐了。”
周冶未答话,只是含蓄地一笑,旋即又顿了顿,抬起手放在她头顶,感叹道:“茵茵,此生还能看见你,真是极好。”
沈如茵还没来得及开口,猛然间听见一声脆响,回头一看,便见宁扶清手中死死捏着一只茶盏,盏中茶水溅了他满手。
“手拿开。”
这三个字寒凉不已,连沈如茵也禁不住抖了抖,却听周冶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继续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才道:“看来茵茵将这人宠坏了,如今竟连些微情绪也藏不住。”
沈如茵赧然一笑,深以为然地点着头:是惯坏了是惯坏了……
宁扶清的脸色沉得像锅底,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冶见他模样,忽而又是一笑,对宁扶清道:“往日你我争辩,从来是你赢,如今却是你哑口无言,你可知为何?”
宁扶清瞪他一眼,别过脸去,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沈如茵打下周冶的手,埋怨道:“你就别揶揄他了,他能到如今这个模样,我也费了不少功夫的。”
周冶淡然一哂,也不再打趣,转而与沈如茵聊起这些年的近况。
沈如茵这才知道,原来周冶与佘素一起在此处办了个学堂。教书育人,倒也符合他二人心志。
临别之时,周冶忽然对她道:“茵茵,一别多年,心结已释,如今比邻而居,得闲之时,可常往来。”
沈如茵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目送那两人的背影,她的鼻尖竟有些发酸。
宁扶清揽着她的肩,听见她吸鼻子,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
身后两个孩子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各有欢喜,这一生,再无多的奢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片完,不知道说些什么23333
后面有几篇番外,已经打算要写的是周冶一篇,宁扶胤一篇,补充一下正文没写到的剧情之类。
还有些配角的情感写得很含蓄,但是也不一一展开啦。
如果还有别的想要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说,我酌情考虑hhh
多谢各位一路陪伴,么么哒~
第134章 番外:何为自在—周冶
见到佘素之前; 他以为人这一生,是为了活下去而活。
他看尽了人生疾苦; 也曾看见所谓人类,为了吃饱肚子,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以为人与野兽是没有分别的,一样为了食物互相撕咬; 一样为了争夺领土大打出手。只是因为多披了几层布,才让这些“野兽”看起来衣冠楚楚。哦对; 他们还有与野兽最不相同的一点,便是善于勾心斗角。相较起来,野兽反而真诚许多。
但佘素告诉他; 人这一生; 不过活一个自在。
佘素说,自然万物周而复始; 皆来于尘土,亦归于尘土,因此,人不必为了生存而活。
他又说,人乃由自然冶炼而生; 应当魂归自然; 受自然陶冶; 修身养性,方得始终。
因此,佘素为他取名为周冶; 望他此生不必再为生存奔波,望他胸怀广阔,活一个潇洒自在。
自此,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周冶。
跟随佘先生数年,周冶才晓得原来人与野兽还有许多不同。人可以识字看书,可以赋词歌舞,可以感受万水千山的波澜壮阔,还可以窥见天地自然的深奥莫测。
人可以爱,可以恨。
可他知晓得愈多,便愈发不明白,所谓自在,究竟是何物?
这天地美景,爱恨情仇,难道不都是人的束缚么?
再后来,周冶亲眼看见那个潇洒了半生的佘先生,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的身体与思想,全部封锁。
他难以理解:难道这就是佘先生所说的自在?
之后入了皇宫,周冶看见那个天下至尊的人物,觉得此人实在是这人世间最可怜的人,因为那个人一生都出不了那堵宫门,一生都体会不到自在。
可那人说他体会过自在,在那个公认皇宫内最冷清的地方,他曾有过短暂的自在。
周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只是他仍然不懂,为什么有那个女子所在的地方,能让皇帝觉得自在?
他问皇帝:“那个女子,她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与先生爱到如此境地?”
皇帝笑了笑,道:“发觉时便已离不开,哪里来得及想值不值。”
周冶忽然想起多年前问先生,“爱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先生答:“离了山川湖泊,我将痛苦难耐。离了她,我将魂魄尽失。”
周冶那时心想,自己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爱人,免得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自在。
多年以后,他才终于晓得,所谓爱恨,既是束缚,也是自在。
而每个陷入“爱”这个字中的人,都甘愿为了那其中的自在,受它的束缚。
他,亦如是。
初见那个小姑娘,他只是在心里嗤道:那个人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她看起来不更事得很,并且还有几分愚钝,让人连欺负也懒得去费心。
开口要她信任自己,是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的事情,似乎只是猛然生了那么一个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其实她信不信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又想着,白洛的女儿,趁机捉弄她一下,也算是为先生“报仇”。
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保护她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
这姑娘笑起来没心没肺,说她懦弱,又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将她压倒,可若说她坚强——看着那副遇事便躲的面孔,都觉得侮辱了“坚强”这个词。
可就是这样的她,总让人不由得要去靠近。
这个人的身边,太过温暖。
他看过很多人间丑恶。从为了吃饱肚子勾心斗角,到为了权力地位勾心斗角,都曾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可在这个小姑娘的身边,却总能忘记那些丑恶。
暗香中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在因她改变着。
他们每一个,明明都是冷情至极的人物,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纷纷关心起旁人来了?
他还曾骗她,说这一大帮子男人都习惯于胭影每月特殊的那几日,那傻姑娘竟也真的信。
其实他们何曾注意过这等小事,他们甚至未曾在意到,胭影也是一个女子。
后来许多年,周冶都忘不掉曾经宿在野外的那个晚上,小姑娘摸黑趔趔趄趄地来为他盖被子。
那是他便想,他这一辈子,大概再也没有哪个时候如那般温暖了。
可他终究是怯懦的。
一念及自己不知能够支撑得到何年何月的身体,他就不敢,不敢迈出哪怕半步。
于是他想,便如此,就好。
如此,看着她爱人,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子,看着她发白,就好。
只是未曾想到,她喜欢的竟会是那样一个人。
初知晓时,周冶只觉得,大概只是因为她从小孤苦无依,唯独这么一个哥哥照料,于是错识了那份情感。
再看她表现,便觉得不那么简单。
但他仍未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这是终将是一份无疾而终的情感。既然如此,便由时间冲洗一切好了。
再后来。
再后来,便什么也来不及了。
其实也并非未曾猜疑过她的身世,但他总忍不住自欺欺人。既欺瞒自己,也不愿告诉她。那时的他,心里竟会恶毒地想,就让他们经历得困难一点好了。
那时他才晓得,原来他错了。
什么如此便好,什么看着便好——一点也不好,他永远,都无法那般宽容大度。
也曾想过,不如放手一搏,将一切顾忌统统抛至脑后,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不会后悔。
直到那一夜,病痛猛然袭来,如同一盆寒凉彻骨的冷水,将他心里所有勇气击得破碎不堪。
于是开始躲避,开始不愿意见到她,甚至,开始盼望自己早日西去。
心里想着,如若早早地死了,便有足够的理由怯懦。
待到她终于真的嫁给了那个人,他也在想,甚好,他也终于能彻底解脱了自己。
瘟疫爆发时,他便趁机抛下了杜白,一个人逃离开去。这幅落魄的模样,有自己一个人看见就够了,何必还要再拖累一个。
在抵达南疆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活到那一天。
不过大抵也差不多只能活到那时候了。
可惜老天也不知是故意折磨他,还是怜悯他,竟让他在此时,再一次遇见了佘素。
佘先生看起来又回到了过去的模样,回到了遇见白洛之前的模样。
周冶看见他那一刻,只觉得,大概是得救了。
一切在他人面前难于启齿的话,都能够与佘素说。
重逢那日,佘素陪他饮酒一整夜,两人攀谈到天明,只是他依旧固执,始终郁结于心。
借着微弱的晨光,他颓丧地对佘素道:“走不出去了。这一辈子,大抵都走不出去了。”
彼时佘素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走不出去的。”
他一向敬重佘素,但那句话,他那时并不信。
直到那一日,听闻她来了南疆,而他专注于手中事情,并未分半丝心神去在意。随后他便楞住,心想:原来,已经过去了。
这一生还能再见到她,真是极好。
第135章 番外:月色很美—宁扶胤
十四岁那一年; 宁扶胤成为当朝历史上最为年轻的一位皇帝。
坐上龙椅那一刻,他想;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位置。
宁扶胤的父亲,是一位极好的国君,也是一位极差的父亲。至于母亲——是极好的莫家嫡女,也是极差的母亲。
皇兄们是极好的皇子; 却是极差的哥哥——遇见宁扶清之前,他曾这般想。
宁扶胤幼时; 是一个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性子,而他的母亲也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更是如此; 因此连宫中下贱的奴婢们; 也敢站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那时他方才五岁,某一日因肚子太饿去御膳房要吃食; 便遭受小太监欺负,中途宁扶升与宁扶眠都曾经过,也俱视而不见。
待到小太监终于走了,他便躲到草丛中去哭。哭得昏天黑地,忽见一束光明; 回头一看; 便看见那位天神般的哥哥。
宁扶清手中执剑; 似是方才习武归来,满身都是汗水。他蹲下身来,冲宁扶胤伸出手; 问道:“饿吗?”
那是宁扶胤这些年来,听见过的最温和的声音。
他满脸泪痕,试探地、怯弱地,点了点头。
宁扶清轻轻一笑,抬了抬手道:“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牵住那只布满茧子的粗粝大手,宁扶胤有些恍惚地想,听闻这位哥哥冷心冷面,待人虽温和有礼却极致疏离,也从来没有人见他笑过,可此刻,他分明笑得这样好看。
于是他问:“皇……皇兄你,为什么要来搭理我?”
宁扶清停下脚步,回身看他,摸了摸他的头,答道:“因为你还小,需要有人保护。”
宁扶胤怔怔地望着这位不到十岁的少年,脱口而出道:“可皇兄您……”
“也还小”三个字,无论如何无法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皇兄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宁扶清却好似已经看穿他的想法,笑答:“正是因为皇兄没有人保护,才更深切地知道,你需要保护。”
彼时,宁扶胤还不太能听明白这句话,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心中十分苦涩。
他的母亲曾告诉他,要想不受欺负,就要自己变得强大,只要有一日他还如此弱小,就有一日,活该受欺负。
从来没有人说过,在这个年龄的他,是需要有人保护的。
自那以后,宁扶清时常去看望他,偶尔会亲自教导他剑术。他一向学得很认真,因为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保护皇兄。
宁扶胤十岁那年,宁扶清被父皇派去了南疆。
大家都说父皇最是器重宁扶清,可他总是觉得,父皇待宁扶清太为严苛,严苛得,让人不解。那时他才明白,原来父皇心中,早已视宁扶清为储君。
可那个位置,实在太危险。
小小年纪的他,尚且只知道那个位置危险,却不知为何危险。
直到两年之后,皇兄归来,他也已经学会了分析朝局。他晓得,那个位置不仅仅是各位皇兄觊觎,还有他们的家族,也十分觊觎。
于是他想,不如他替皇兄承担了这份危险罢。
皇兄能够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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