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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二十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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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胖急忙跑外头去找艾草。
艾草在春天长得最茂盛,但夏天里也有,作为一种药用野草,在农村随处可见。
但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当一件东西你要用时,就会发现它会隐身一样,怎么都找不着了。
冲进大雨里的唐三胖跑了一小段路,都没瞧见艾草,倒是看见坐在路边草堆上的宋金。
“金哥——”
在树底下躲了半天雨的宋金往那看,还以为唐三胖是来追自己的,身体一偏,斗气说:“我可不回去,再被何大进劈头盖脸地骂。”
“不是,大进哥受伤了。”唐三胖比划了一下,“削竹篾子,手被柴刀划伤,血流了一地!”
宋金一顿:“伤得那么重?那怎么不去医……”
他硬生生把“院”字咽下,别说现在黑户的他们去不成,也没钱去。
“大进哥让我来找艾草,先把血给止了。”
“那你还站这干嘛?走啊,找艾草。”
唐三胖愣了一下,见宋金已经钻草堆里找,有些意外。
虽然他并不讨厌总是爱发号施令不干活的宋金,但也谈不上多喜欢的,他对谁都一样,是个天生的老好人。不过这会对一向爱护形象却一头钻进草里的宋金有了好感。
——其实宋金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而且说要走,也只是斗气,不是真的生气,肚量还是有的。
他跟宋金一起弯腰找草药,顺嘴问:“金哥你不是说走吗?怎么坐在路边发呆?”
宋金迟疑了会,才说:“村里狗太多,吠我,出不去。”
唐三胖:“……”
好吧,是他太天真。
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艾草,到了土屋门口,宋金就把艾草交给唐三胖,说:“我不进去,我不要被何大进的刀子嘴折磨。”
“那我先进去。”唐三胖拿了艾草进去,用路上捡的干净石头砸烂艾草,给何大进敷上。
艾草是止血的好草药,不一会何大进的手就不会冒血了。唐三胖还没把剩余的草药放好,就见何大进又拿起了柴刀,他赶紧制止,说:“你休息休息吧。”
“休息什么,还有一堆活要干。”何大进挪开他阻拦的手,说,“这点伤算什么,以前农忙收割,手背被划开十厘米长的口子,去卫生站包扎下,就继续干农活。我们可没你们城里人这么矫情。”
唐三胖说:“也不是矫情,但活是做不完的,放一放呗。”
何大进没听,执意拿起柴刀要继续削竹篾。大门背后有人悠悠说:“手起刀落,伤口再撕裂一次,那血又哗啦啦往外流。再敷药,止血,然后再撕开……啧,你这是要急死三胖。”
何大进探头往大门瞧,骂道:“你是老鼠吧,不敢见人。”
唐三胖悄声说:“刚才金哥一块跟我去给你采药来着,听见你受伤二话不说就去找药。”
何大进微顿,没再嘲讽外头,大声说:“没走就进来生火!”
一会宋金出现了,已经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但在唐三胖看来,就算是湿身,也是个肉眼可见肌肉的大帅哥。他默默看了自己一眼,只看见紧贴的湿衣服把他浑圆的大肚子弧度全都勾勒了出来。
像一个大冬瓜,跟宋金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呀。
宋金慢慢坐回刚才自己的凳子上,瞧了一眼何大进的伤口,说:“不用打破伤风?”
“不用。”
唐三胖问:“要不去医院缝一针吧。”
何大进没好气说:“你俩烦不烦。”
两人没吭声了。
唐三胖把艾草拾掇到一旁,瞧瞧已经堆了半腿高的竹篾,说:“大进哥教我们编鱼篓吧,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何大进也有这个意思,他看着宋金问:“你学不学?”
“学啊,我是那种吃白食的人吗?”宋金又说,“我学的一定比三胖快。”
何大进不屑一笑,这人自大的毛病是改不了的了。
编鱼篓不用太大的力气,但需要技巧和耐心。
先挑几片竹篾做底,再一根一根地缠,等缠出底部来,慢慢往上收,缩小空间。
竹篾编的篓子不用特地留缝,水也能自己流个干净,要不怎么说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金信心满满地织鱼篓,以为能比唐三胖快,毕竟胖子给大众的第一印象就是笨拙。然而他不知道织这篓子更需要耐心和细心,他手快,和竹篾擦了几次,手背都被擦出四五条小红痕来了,看着不疼,但一碰还挺疼。
缠了五六根竹篾后,他就不耐烦了,暴脾气又上来,再一瞧唐三胖,只见他才编了四根,但竹篓织得齐整好看,再看看自己的,哇,妖怪。
宋金压下急躁的脾气,放慢了速度慢慢编织。
费了两个小时,两人才快把竹篓织完,这个时候何大进才接手,给它们收了口子。
两个并不算太漂亮但好歹看得出是篓子的鱼篓出炉了,宋金还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的,他问:“要不多练练拿集市卖?”
何大进说:“城里不稀罕这些,一没有用处,二又土。”
宋金想了想,倒也是,他家也不在墙上挂这些,都是放置一些古董名画,谁要放个鱼篓。
他又问:“没有能靠手工赚钱的活?”
何大进说:“有啊,电视里那些宣传传统手艺的节目不是说了,烧瓷器、雕核桃都是手艺活,能赚钱,赚大钱。但是——我不会。”
“……”
“那你除了编这些还会干什么?”
这话问到何大进的心坎里了,对啊,活了七十多年,除了会下地干活,编点上不了台面的小篮子,他还会做什么?何大进说:“种果园吧。”
宋金意外了:“哟,你还有果园。”
“盘了三座山头,种一些李子桃子,可是老了,干不动了,儿子又不肯接。”何大进说着叹了口气,有种白费心血的不痛快感。
唐三胖一想,问:“那你消失了,果园谁打理?”
“没人。”
“那可惜了。”肚子很饿的唐三胖舔了舔嘴唇,说,“你家桃子很甜啊,浪费了。”
宋金也叹气:“浪费了。”
身为果园主人却不能踏进自己的果园,想想就没法开心。
何大进没多想,因为想了也没用。他起身说:“我去湖里放鱼篓,运气好说不定明早能喝到鲜鱼汤。”
唐三胖说:“那我继续织。”
宋金无法,说:“我也来。”
两个人其实都想问——今晚吃什么?
道友们送来的茶叶和醪糟总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空腹吃。李子已经在刚才织篓子时吃掉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
何大进也饿,他爬到山脚另一边的湖泊时,胃有点抽。
虽然是年轻人的身体但灵魂已经习惯了一日三餐,一天没吃米饭,心理上总觉得什么都没吃,饿得慌。
他拿了棍子在泥地里挖出几条蚯蚓,放进鱼篓里,往里头放了块石头,用藤条缠住鱼篓口子,就扔湖泊里。
“就赏两条鱼吧。”何大进念叨完,又补了一句,“最好三条。”
他往回走时,见有野菜,一路采回来,还摘了不少。毕竟这年头没什么人吃野菜了,山上多得很。
他走着走着,就瞧见远处也有人个人蹲在地上,像是在跟他做一样的事。
那人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生,但皮肤白净,不像是村里常年晒太阳的娃。
那少年也发现了何大进,猛地抬头看见他,顿了三秒,猛地转身就跑。怀里的野菜边跑边掉,他也不停下来捡。
何大进摸摸自己的脸,生气了:“我长得有这么丑吗?”
何大进长得当然不丑,要不是肤色太黑,还算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不过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
为什么跟他一样凄凄惨惨地摘野菜?
回到土屋,唐三胖见何大进摘了一怀的野菜回来,差点没流下感动的泪水,接了过来就去井水那洗。
何大进找了个破锅,只能放一点水,但好歹能把菜给烫了。
没油,没盐,没佐料,就这么吃了一顿水烫菜。
宋金已经不觉得自己惨了,没东西吃才叫惨!
天色渐晚,雨也停了,只有一套衣服的三人干脆去把衣服洗了,光着身子继续待火堆旁,把衣服给烤干。
何大进想到刚才路上碰见的小年轻,说:“我去摘野菜的时候看见有个小伙子也在摘野菜,不是村里人,一瞧见我就跑,像见了鬼。”
宋金听后直瞧他,瞧着他大黑炭一样的脸,学着他的语气说:“把‘像’字去掉。”
何大进一听,脸更黑了:“你可闭嘴吧。”
唐三胖说:“不是村里人?”
“不是,大概是那些‘辟谷’的人吧。”
“上回那位戴先生领着四个道友来过,好像没有小年轻……”唐三胖突然想起戴长青特地提起的那个小伙子来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那小伙子叫颜久,听说特怕人。”
何大进说:“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是该念书的年龄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宋金淡淡说:“厌世、逃避嘛,如果是家里人支持的,还用得着吃野菜吗?”他突然舒坦了一口气,说,“听见有人比我还惨,心情好多了。”
何大进说:“你这人心眼不好。”
“嘿嘿,谁在乎。”宋金将底裤翻了个面,继续烘烤。
“咚咚。”木门被敲响,门外是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道友你们在吗?我们今晚开茶会,你们也一起来吧。”
三人一顿,互相瞧了眼对方精光的身体。
白的黑的胖的。
顿时一片混乱。
“姑娘你等会!千万别进来!!!”
第7章
三人乱作一锅粥,可衣服还没烤干,总不能穿一条底裤就跑去跟人家小姑娘说话,这不是耍流氓吗?
但衣服湿漉漉的搭在身上,也没法去茶会。
“屁事多。”何大进骂了一句那些隐士,“饭都吃不饱还喝茶,这搁五十年前,早被人拉去学习教育了。”
“这叫陶冶情操。”宋金说,“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那你去参加茶会,我不去。”何大进放弃穿湿衣服了,他把衣服往凳子一搁,不干了。
唐三胖想了想也说:“我也觉得没法去,一来以后联络感情的机会还有,不用非得现在;二来我们没第二套衣服了;三来穿着湿衣服去,容易得风湿。”
一说风湿宋金和何大进就觉得腰酸背痛。
宋金也不想就这么穿着去,他的可是白衬衫,全贴肉上了,耍流氓,耍流氓。
他细想一下,说:“那就拒了门口那小姑娘,免得她一直等。”
“那你去吧。”
“为什么我去?”
何大进想说因为你话多,话没说出口,隐约察觉到他要怼人的唐三胖立刻插了一句:“因为你是我们当中长得最帅的。”
宋金不由抬眼,帅了那么多年,听过很多赞美的话,临老了也有人夸他是帅老头,但帅老头和帅小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欣然接受了称赞,愉悦说:“行,我去。”
宋金走到大门那,打开一条缝,稍稍偏头,从门缝里看见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的确是白天跟戴长青一块来的道友。他说:“姑娘,不好意思,刚才我们在外头淋了雨,正在里面烤衣服,不能让你进来了。”
那姑娘瞧了门缝里的人一眼,只露了半张脸,但棱角分明,眉峰峻冷,眼神幽深,根本就是个霸总形象。再一看,还能看见他光洁裸丨露的肩头,宽厚,充满了力量。
不等她再多看两眼,就被旁人挤了一下,把她挤出了宋金的门缝视线外,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也是何家村六大道友之一。
“道友,那你们赶紧换衣服去茶会呀,我们一周开一次茶会,也没什么特殊的,就大家聚一聚,错过这次可就要等下周了。”
宋金笑了笑,客气说:“我们出来的急,行李忘带了,就这一套衣服。这次茶会实在不好意思,去不了了。”
道友恍然,说:“那确实没办法了。”
“可惜。”宋金叹气。
姑娘临走前特意慢步路过门缝,往里头瞟了一眼。在背后火光的映照下,肩膀似乎显得更加结实,孔武有力。
但转眼门就关上了,像是连多看她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一直被众星捧月的漂亮姑娘深受打击。
对小姑娘毫无念想的宋金回到火堆旁,大夏天烤火热得慌。唐三胖问:“打发走了?”
“嗯。”宋金问,“明天我们做什么?”
始终以填饱胃为第一任务的唐三胖说:“我早起,去摘野菜。”
宋金略一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说完就看何大进,何大进下意识避开两人眼神,说:“我自己安排。”
宋金和唐三胖看看他受伤的手,以为他要么是想休息要么是要留家里织鱼篓,就没说什么。
等衣服烤干,三人就去睡觉了。
木板床又硬又扎人,何大进睡得香甜,唐三胖勉强能睡,宋金是完全睡不着。
这破床,还不如睡地板!
没有多余的床,也没有松软的垫子,只能将就。
但大概是两天都没怎么休息的缘故,在满心不忿中,宋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屋外雨水渐停,月亮从乌云背后露了脸,到了下半夜,月色皎洁,映得地面一个个小水坑一片银白。
安静的村子悄无声息,人睡了,畜类也睡了,连虫鸣声,都渐渐平息。
幽静祥和,夜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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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唐三胖神清气爽,果然吃了东西再睡觉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宋金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脖子也要断了。
他坐在床边揉了半天脖子和腰,像身体又变回了70岁。他说:“我要疼死了,今晚打死也不睡这床,疼死我这把老骨头了。三胖,有药油吗?”
唐三胖立刻摇头,说:“要不问问大进哥有没有什么草药能缓缓?咦,大进哥呢?”
何大进不在破屋里,天不亮他就起床了,踩着月色去了他一直惦记的果园。
下那么大的雨,正值丰收的桃子要么掉在地上,要么在树上直接裂开了嘴,看得何大进眼睛都湿了。
今年天气好,收成也顶好,没想到临丰收下了这么一场太阳雨,一会大雨一会暴晒,再好的果子也撑不住这么折磨啊。
何大进蹲在还滴着雨滴的桃树下,心情沉重地看着满地的桃子。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来的身体,回到原来的生活,那样才能继续回来照顾他的果园。
这里的果树,是当年他和老伴一块种下的。
一起开的山,一起挖的坑,一起栽的苗。
苗刚栽下,老伴就得病过世了。临死前她让他别种果园了,一个人种累。
可何大进想,老伴没了,果园没了,那好像老伴就真没了——虽然人死了就等于没了,然而他还是舍不得那片两人一起栽种树苗的地方。
现在看着满地掉落的果子,何大进心里难受得很。
他站起身,检查着桃树李树剩下的果子,还是有很多顽强挂在树上的。
可如果他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那这果园也废了。他的儿子儿媳可是一个都不会来干这苦活的。
想到这,何大进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难受。
……
唐三胖和宋金不怎么认识野菜,采的也是昨天何大进摘的那些。这一片山脚摘下来,倒也勉强够他们吃一顿,至少不会饿死。
山脚的村庄隐约传来鸡鸭鹅叫声,听得唐三胖舔了舔唇,想起了烧鸡烧鸭烧鹅,酱鸡酱鸭酱鹅,炒鸡炒鸭炒鹅……焖……蒸……炖……
饿……
“三胖,这是什么?”
唐三胖听见召唤,回过神走到宋金一旁,跟他一块蹲下,瞧着眼前粗细不过手指,高有半个手臂那么长的褐色小东西,左看右看,说:“像竹笋。”
“我看也像。”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么嫩的竹笋?”
“管它呢,先挖回去再说,何大进说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扔,也不重,你瞧这半坡上都是。”
唐三胖一眼看去,确实很多。他说:“那就拔吧。”
两人不知道这能不能吃,折了一小把就没继续费力气了,他们怕不能吃白费功夫,要是能吃,这玩意也不会跑。
等两人摘了野菜回到小破屋,何大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敞亮的大堂织鱼篓。
唐三胖刚跨进门槛,就停了步子,鼻子一动,眼都亮了,说:“桃子。”
他往左右一瞧,在门的右侧发现了满满一筐的桃子,差点跳了起来。
“大进哥你去哪摘的?这么多!”
专心织篓子的何大进没抬头,说:“去我果园里捡的,下了大雨,掉了一地熟桃子,还有开了嘴的桃,我捡了一些。”
唐三胖把手里的野菜竹笋放下,抱了一堆桃子去水井那洗。洗的时候忍不住吃了一个,贼甜,甜得他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宋金拿了根竹笋拍了拍何大进的腿,问:“这东西叫什么,能吃吗?”
何大进瞧了一眼,说:“这是苦笋,能吃,不过苦得很,比黄连还要苦。你要能吃苦,放点肉去炒还成。”
“也就是说能吃对吧?”宋金不屑说,“能有多苦,苦得过广东凉茶吗?”
——广东凉茶的苦可以让他记一辈子,他就没喝过那么可怕的凉茶,那根本不是苦,那是一种让你怀疑自己味觉的神奇味道。
唐三胖洗了桃子回来,三人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肚子填了满满一肚子甜味。等吃了桃子,何大进说:“昨晚放的鱼篓应该有鱼,我去瞧瞧。”
“等等大进哥。”唐三胖把嘴里的桃子咽下,说,“你手还没好,不能下水,你告诉我位置,我去瞅瞅。”
何大进也想多织几个鱼篓,就把地点指了给他。
宋金更喜欢跟唐三胖待一块,也没留下,跟他一起去湖那边看鱼。
临近山脚的湖泊很好找,绕过山脚,就能看见湖了。
两人走到湖边,看见树上缠着两根藤条,藤条另一头沉入湖泊,估摸就是何大进放置的鱼篓位置。
两人各拿一根,将鱼篓缓缓收回。
他们满心以为能有鱼,至少有一条吧。可没想到,鱼篓里除了原先放的石头,就什么都没有了,连根手指大的鱼都没有。
“中午没鱼吃了。”唐三胖有些失望,那么大的一个湖泊,怎么就没鱼呢。
“何大进一点都不靠谱。”
宋金把鱼篓一扔,唐三胖将它捡起,说:“大进哥说了,得挖几条蚯蚓放进去,走吧,我们去挖蚯蚓。”
宋金想到蚯蚓那油腻湿滑扭来扭去的身体就觉得一阵恶寒,说:“我可不会碰那玩意。”
说完他就走了,生怕唐三胖一个期盼的眼神他就心软回头。
唐三胖没喊他回来,自己拿了棍子去挖蚯蚓,边挖边祈求:“要有鱼啊要有鱼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不远处,在树丛里蹲了老半天的少年一直盯着湖泊那边,等着那个胖子离开。
少年的怀里,抱了一条鱼,正张着嘴,无力地摆着尾巴。
那是刚从鱼篓里偷来的鱼。
肥美无比。
中午有肉吃了。
第8章
唐三胖把放了蚯蚓的鱼篓重新放回湖泊里,满怀希望地回到了小破屋。
早他一步回来的宋金已经去把苦笋洗干净,剥了外衣,正下锅水煮。剥掉黑褐色笋衣的竹笋跟一般剥掉外衣的笋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因为细,显得嫩,无形中更让人增添了食欲。
宋金怎么都不相信这竹笋会难吃。
唐三胖见了笋,也坐在一旁,边给何大进顺竹篾,边盯着锅里。
何大进说:“你俩也太馋了吧,不是说早上吃了野菜吗,刚又吃了那么多桃子。”
宋金的注意力都在锅里,没有跟他开怼,说:“不开荤,饿得快。”
“我十天半月不吃肉也没啥。”何大进瞧了两人一眼,他俩看起来比他有钱,肯定顿顿吃肉,这胃已经习惯了有油水。他又多瞧了唐三胖一眼,说,“三胖,你要少吃点,减肥,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唐三胖笑笑,说:“我天生有胖子的基因,喝水都胖,瘦不了。”
何大进说:“人怎么可能瘦不了,你跟我去下地干活,不出一个月,准瘦。”
唐三胖光这么一听,就觉得脊背冒虚汗,讪笑说:“我觉得再这么过下去,我也准瘦。”
这话有道理,何大进没说什么了。以他们这种伙食,想胖都难,吃再多顿,也都是素的,没油水,胖不了。
“笋好了笋好了。”宋金用小树枝劈成的筷子夹了几根起来,一一放在香蕉叶子上晾凉。
用水焯过的竹笋变软了些,不变的依旧是白嫩的外形,十分诱人。
唐三胖用手拿起一根,吹了吹热气就放嘴里,牙齿一嚼,竹笋的汁液就浸了半根舌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瞬间席卷整条舌头,整个嘴巴。唐三胖的胃猛地一收,差点吐了出来。他急忙偏头,把嘴里的笋“呸呸”了几口吐掉。
“苦啊——”
宋金不信,“有这么苦?”他说着也夹起一根,狐疑地放进嘴里,一咬,苦水卷舌。
“呸呸呸!太他妈苦了吧!!”
织着鱼篓的何大进嗤笑:“要不怎么叫苦笋。不过这笋啊,苦中带甘,等你们‘呸’完了,再回味下。”
宋金一点都不信,这苦了吧唧的东西还会甘甜?骗鬼啊。没等他骂出口,忽然觉得口味略有点甜。
他呷巴了一口,咦,竟然真的有点甘。
不过他不会再吃第二口苦笋了。
唐三胖也不想吃了,他问:“跟肉一块炒好吃吗?”
何大进摇头:“也苦,但带点香气。”
“算了。”唐三胖无力说,“我不爱吃苦味,我连苦瓜都不爱吃。”
何大进说:“苦瓜焖肉,好吃。”
唐三胖摇头,酸甜辣都行,唯有苦不行。
何大进这才想起他们刚才是去拿鱼了,问:“没有鱼?”
宋金骂道:“有个屁。”
“怪了,平时我们想吃鱼,随便放个鱼篓就有了。而且现在农忙,村里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没人去那边放鱼篓,就我们两个篓子,竟然没鱼……”
宋金已经不相信他了,也不信他们能免费吃上鱼,他说:“别织了,两个篓子都没鱼,还妄想有剩余的鱼拿去卖。”
何大进没听,说:“傍晚再去,一定有。”
唐三胖说:“那我傍晚再去看。”
宋金幽幽说:“还不如吃桃子呢。”
说着他就去框里拿了几个桃子,准备去井边洗洗。人刚出门,就瞧见苗大翠往这边走。苗大翠一见他,原本走着大阔步的她立刻收了收步子,一小步一小步走到门前,问:“我来瞧瞧你们住的习惯不习惯,这里很久没人住了,老鼠多。家里有多的几包老鼠药,我给你拿来。”
宋金一手接过老鼠药,说:“谢了。”
苗大翠还没多问,就瞧见他手里拿着的桃子,也没多想这是自家的,还乐呵说:“你们倒厉害,能摘着野桃子,这是从哪摘的?”
宋金这才想起这桃子就是她家的,大有做贼的感觉,僵了僵,说:“就山上那。”
反正桃子都长一样,难道她家桃子还有特殊标记不成。而且桃子是何大进的,他做贼心虚做什么。
宋金送走苗大翠,连桃子都忘了洗就回去了,说:“刚才你大儿媳来了,送了三包老鼠药来,她还问桃子是在哪摘的。”
唐三胖紧张问:“没露馅吧?”
“没,这桃子又不是只有他家才有。”宋金坐下说,“不过得小心点,我看你大儿媳不是善茬。”
何大进抬头说:“她这么抠,竟然给你拿东西,稀奇。”
唐三胖笑了两声说:“金哥这张脸,比得过当红明星。”
宋金当即挑眉说:“那是当然,当年我走在街上,还有人问我想不想做电影明星。”
宋金遥想当年,总觉得现在虽然脸年轻了,但心已经老了,对那个花里胡哨的世界不感兴趣。现在他想最多的,是怎么填饱肚子,其他的都懒得去想。他叹道,“还是得赚钱啊。”
唐三胖说:“难,没有本金,也没有门路,没有身份证,让我去街上多晃两圈我都慌。”
何大进揶揄宋金说:“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嘴巴能说会道吧,倒是靠嘴巴赚点钱回来。”
“我倒是想,不对……让我想想。”被人这么一刺激,宋金倒真想出了个办法来,他用脚踢踢何大进正织的篓子,让他抬眼看自己,说,“你不是说你走了后果园就没人打理了吗?那我们可以去接手啊。”
何大进一顿,问:“怎么接?”
“找你儿子谈呀,反正园子在那荒着,我们去接过来,给他们打理,然后卖的水果钱二八分,我们八。”
唐三胖来精神了,说:“金哥这个提议可以。”
何大进没想着可不可以,第一反应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他的果园了。一会他回过神来,才说:“这果园不赚钱。”
“怎么会不赚钱?”
“这两年地方扶贫,栽种果树,我们这几个村庄的人都去种果树了。附近水果市场泛滥,价格不高。卖不了好价钱,就请不起工人摘果,没工人摘果,果子就烂在树上,电视上说着叫什么环来着?”
宋金说:“恶性循环。”
唐三胖说:“不碍事,我们走网商。”
何大进问:“什么网商?”
“网商售卖呀,现在在小年轻那特流行这个。”唐三胖孤家寡人一个,要是不与时俱进,出门都不知道东南西北,每次一有什么新鲜词新鲜事,他总要努力跟随潮流,这才不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何大进的身和心都被禁锢在了这村庄里,年纪也大了,目前的认知用来过日子足够用,所以不爱吸收新鲜事物。
宋金虽然是个商人,但身为董事长,早就不怎么管事,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在潮流方面,懂的不比唐三胖多。
唐三胖如数家珍,说:“好比你种的桃子,不是软的,是硬的,更好去网上卖,快递颠三四天也没事。”
“啥?”何大进有点懵,“谁会去网上买桃子?桃子这东西全中国都有吧。”
“可物价不同呀,有些地方的桃子要卖十块一斤,有些七八块钱,我们的便宜些。而且要是跟快递大量合作,有优惠。”唐三胖说着,见两人一脸茫然,根本不懂这些的样子,他继续耐心说,“网商的好处就是利用网络,可以把货发往全国。就算地方价格低,也可以销售到外地。钱赚的不多,但至少不会滞销。”
“可以啊三胖。”宋金听得津津有味,隐约想起儿子好像跟自己提过公司的结构和运作太过老化,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但当时他一口就拒绝了,还骂了他一顿,骂他急功近利。
公司的业绩年年高涨,怎么可能老化。
可现在唐三胖说的东西,他都不懂,他竟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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