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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二十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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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堆封建糟粕的。”
“有些事得信。”何大进无比珍惜地用袖子擦了擦石头,奉若神明。
宋金这才想起一件事来,说:“忘了自报家门啊,我叫宋金,宋朝的宋,金子的金。”
“何大进,单人何,大人的大,进步的进。”
“我叫唐三胖。”唐三胖说,“我刚出生就九斤六,我爷爷就给我取了这名字。”他说着忽然想起宋金的自我介绍来,说,“你跟大宋集团董事长同名同姓啊。”
“你也知道大宋集团?”
“嘿,我以前是他们集团的员工。”
宋金哼哼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大进就插话说:“同名不同命!”
“……你这老头,怎么老挤兑我?”
“你也挤兑我,你还踹三胖,脾气不好的糟老头!”
“你脾气顶呱呱的好!”
唐三胖见两个人又吵了起来,低头摸了摸他的肝,挺好的,不疼。
好像又能活很久了。
那是不是不用想着寻死了,能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好了好了,进村去。”何大进一甩手,不跟他吵了,糟老头!
宋金哼了一声,理了理他的白衬衫,腰背挺直,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小伙子。他又说:“记得不能用真名了,得用假名字,不然一查一个准。”他想了想,说,“我孙女跟我说过我长得像一个明星,我要用他的名字。”
唐三胖问:“叫什么?”
“元彬。”
唐三胖打量了他一眼,还真有几分像,他点头:“是像。”
宋金说:“哟,你也知道元彬,你孙子告诉你的?”
“我独居,没有娶媳妇也没有孩子。”唐三胖没继续说,转了话题,“那我叫……贾胖好了。”
何大进说:“我想不来,你们替我取个。”
宋金立刻说:“金大河金大河,好记通俗。”
“还成。”
三人取好名字,才继续往何大进的家走。
何大进的家在山脚下,三人走进村里,一路都被狗盯着狂吠。
但也只是在屋门口对着他们叫,没有冲出来咬人,大多都只是带着警告和驱逐的意味。
宋金怕狗,吓得眼都不敢乱看,害怕跟狗对上眼,就被追个十万八千里。他紧紧跟在唐三胖身边,哪边有狗就往唐三胖另一边躲。
何大进回头瞧了他一眼,说:“胆小如鼠的老头。”
宋金怒:“就你话多。”
“唉。”
两人听见唐三胖重重叹了一口气,问:“怎么了?”
唐三胖有些失落,说:“桃子吃完了。”
“……”
“……”
……
三人终于走到了何大进的家门口,天还早,但正是农历六月,农活很多,要割稻,要拔花生,都赶在一块了,大伙都起得很早。
苗大翠一早就起来喂猪喂鸡了,等她忙活完,才去喊她男人起床。何五流边找鞋边问:“爸回来了没?”
“没,估摸是被你舅留下来喝小酒,在他那过夜了。”
何五流打了个哈欠,没继续问,以前也发生过这事。
“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收拾着床的苗大翠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说:“三个年轻小伙子。”
何五流说:“又是来找房子的吧,跟他们说没地儿租他们。”
苗大翠“啧”了一声:“有啊,背后那间土屋子,能换盐钱。”
“爸不让。”
“所以要先斩后奏,趁着爸不在,先把鸭子煮熟了。而且自从这房子盖好后,那屋子都十年没住人了,再不住人,老鼠能把它给搬了。”苗大翠心里乐着,急忙跑到外头,开了门就问,“有事吗?”
何大进见是大儿媳,说:“我们要租房子,你家后头那个破土屋子。”
他话音刚落,苗大翠就说:“行啊!”
何大进不高兴了,问:“你有权租啊?”
“当然有。”
何大进更不高兴了,问:“你当家的?”
苗大翠见他就问些奇怪的话,也不提租房细节,满脸的不痛快,说:“你们是来租房子的还是来查我家户口本的啊?不租拉倒,滚边去。”
宋金赶紧拦住她要关上的门,不忘瞪何大进一眼,说:“小姑娘,我说……”
“嗯?小姑娘?”换做是别人苗大翠就要拿扫帚赶人了,但偏说这话的是个唇红齿白的俊小伙,没法生气啊。倒是胖脸一红,乐呵说,“瞧你叫的,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宋金也尴尬得要撞墙,他急忙说:“我说大姐,我们是诚心来租房的,月租好说。”
唐三胖插话说:“价格要合理,条款要公道。”
苗大翠想了想,说:“行吧,我看你们也是读书人,不会乱拆房子,喏,这个数,一年。”
何大进见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拍腿,说:“好,三百,成交!”
苗大翠脸一拉,说:“什么三百,三千!”
何大进眼都直了,嚷道:“你昨天还说三百就租,今天就变三千了!做人不能这样啊,大翠!”
“我昨天见过你?我说了三百?”苗大翠以为自己脑子糊涂了,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话跟他说过。她眉头一拧,说,“你咋知道我叫大翠?”
宋金正色解释说:“刚跟村里人打听房子,他们说的。”
“哦……”苗大翠为难了好一会,说,“那就两千吧。”
何大进一口说:“三百!”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大儿媳有奸商的潜质?
一会何五流下来,听见几人在讨价还价,也懒得费口水,说:“五百五百,不能再低了。”
苗大翠气得直瞅他,说:“你闭嘴。”
何五流说:“你再说,等会爸回来,一包盐钱都别想得。”
这话就像是高手过招,点了命穴。苗大翠不讲价了,转眼变得直爽,问:“五百要不要?”
何大进生气了,头顶都要冒出烟来,不乐意,他不在这,大儿子和大儿媳这是造反啊。
唐三胖觉得这价钱可以了,毕竟租一年,五百一点也不贵。他看看宋金,宋金点点头,说:“成交。”
苗大翠以前也没租过房子,不知道租房的惯例是押一付一,又或者是押一付三,直接收了三人的五百块钱就美滋滋地领他们去了后头的土屋。
这间土屋是南方很常见的灰瓦泥墙屋子,中间一道大门,左右半米外有两面窗户,走进里面,还有个四方天井,左右又各有四间房。这间土屋左右是对称的,房屋构造也一样。
房子构造简约舒适,光线充足,但就是太破了。
三人推开门就迎来一波灰尘袭击,像女人的粉底扑哧扑哧往脸上拍了三层。脚踏地面,尘飞三尺,还有虫子大军迅速爬过。
抬头看去,瓦片有无数小裂缝小破洞,蜘蛛结网,虫蛹高挂。
恍若一间废弃已久的鬼屋。
何大进重回这里,瞬间想起跟媳妇白手起家,一砖一瓦盖房子的过往,感慨说:“真怀念啊。”
资深租房者唐三胖看看这坐北朝南的方位,还有瓦片泥墙,说:“这房子住起来一定冬暖夏凉。”
宋金板着脸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往外面走。
唐三胖问:“金哥你去哪?”
“我要找那个胖女人退钱!这房子能他妈住人吗!”
骗子,都是骗子,房子卖他五十他都不要,那女人还好意思收他五百!
唐三胖说:“快要下雨了。”
“吱——”宋金猛地停了下来。
——往前一步落汤鸡,往后一步有瓦遮头。
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蹬着光亮的皮鞋回去了。
可恶啊!
第4章
要收拾近十年没人住的房子,是个大工程。
电线已经全被老鼠啃坏了,也没有自来水管,要清洗屋子,还得去屋外头的那口水井打水。
宋金不想惹得一身尘,就提了还能用的木桶去外头打水。等何大进和唐三胖把一间房的杂物收拾出来,宋金还没回来。
何大进跑到水井那一瞧,只见宋金蹲在井口旁,手里拿着拴木桶的绳子晃来晃去晃来晃去。他生气说:“我和三胖在里面累死累活的,你竟然在这玩水。”
宋金偏头瞧他,说:“什么叫玩水?这桶轻飘飘的,老浮在水面上,根本下不去,打不来水。”
何大进嘲讽一笑,快步走了过去,抓了绳子提起桶,用力往下一放。那桶口边沿渗了水进去,片刻就沉入井中。
宋金咋舌:“它欺负人啊。”
“明明是你笨啊!”何大进问,“你到底是干啥的,这种事都不会。”
宋金捋了捋衬衫领角,说:“大土豪啊,所以我根本不会用这种东西。”
“大土豪?钱一定很多吧,儿女也一定很多吧,那你家里人怎么不报警找你?”
宋金吃瘪了,何大进不提还好,一提他的心里也不舒服。
对啊,他三个儿子,就没一个人来找他?对他的失踪完全不在意?
没良心的崽子。
他不服气说:“那你儿子也没报警啊,还有心情租房子给外人。”
何大进得意说:“那是因为他以为我在他舅家,以前我干过这事。”
宋金不信,他轻笑说:“那三天后再看。”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房子还得收拾。
井多年不用,岩壁长满了绿色苔藓,水暂时喝不了,得清洗干净井壁才能喝,但这水拿来洗房子擦拭家具足够干净了。
何大进对这个房子的构造和放置的东西了如指掌,先将能用的桌椅翻了出来,又在别的屋里找到一张木质大床。
杉树做的床虽然大,但材质轻柔,并不太沉。何大进四处拍拍,结实得很。唐三胖觉得新奇,问:“这都落这几年了?”
“十年了。”
“十年了还这么结实,以前的东西真好啊。”
“亏得我把这房间封得好,不然早被老鼠抬走了。”
唐三胖不顾尘多,坐在床边晃了晃腿,经过他的体重认证后,称赞说:“挺好的,我们三个大男人睡也很结实。”
“等等。”宋金说,“我要单独睡一张,我习惯了。”
何大进说:“你睡外头去,事多。习惯?你没媳妇啊。”
“我媳妇早走了。”宋金不耐烦说,“有多的床没?没我自己去拼一张,不就是几块木板。”
“你去呗。”何大进懒得伺候这个土豪,继续和唐三胖收拾床。
床虽然是木板拼的,但也用了十几枚钉子。何大进查看了一遍,说:“这钉子难拆,怕断在里头,但门小,这么搬搬不出去。”
唐三胖笑说:“那就把这收拾下,在这睡。”
“那刚才收拾的屋子就没用了。”
“有啊,不是放了桌椅吗,改天可以在那喝茶聊天。”
“改天……”何大进说,“你打算长住啊?”
“无所谓啊,就算我变回老头了,也能继续住的,到时候你不要涨租金就好,我穷。”
何大进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来了,唐三胖大概是个孤寡老人,所以才什么都能放得下,去跳河。他拍拍他宽厚的肩膀,说:“再怎么样,也不能寻死。”
唐三胖没说自己当时身患绝症的事,微笑着点点头:“好的大进哥。”
收拾了半天,扫出的尘都在外头堆了半天高。宋金去倒一桶碎瓦片灰尘时,瞧着门口被杂草侵占的院子,叹了一口气,这还得收拾多久才能收拾出个模样来。
这些杂草个个长得比人高,都能吃人了。
他回头对屋里喊:“何大进,你能不能去借两头羊或者牛来,把院子里的草给啃了啊?”
何大进边拍鸡毛掸子边出来,尘土飞扬,卷上了半空。他说:“你傻啊,吃了还得长,得连根拔起才行。
唐三胖说:“用除草剂可以吧?”
“你有钱?”
唐三胖摇头,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他蓦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那我们的午饭怎么办?”
宋金不吭声了,手头只有三十块钱的他们,怎么样才能解决三个大汉的胃?
难。
何大进下意识想抽烟,摸了摸腰,烟杆子不见了。他在衣角那擦擦手,有些窘迫,最后说:“去跟村里人买点米,然后我再去山上挖点野菜吧。”
宋金瞪直了眼,说:“吃野菜?这么惨?”
“可不就是这么惨。”何大进掏了掏口袋,好在他抽烟,烟没了,但打火机还在,不然只能像牛那样生啃野菜了。
宋金抬头看向土屋背后的山,一眼就瞧见郁郁葱葱的竹林,漫山遍野,他说:“不能挖竹笋?”
“现在不是春天也不是冬天,笋都老得不能吃了。”何大进又说,“我去找几根线,看看能不能套点什么小野鸡。”
唐三胖讶然:“这里还有野鸡?看来环境不错呀。”
何大进略有些自豪,说:“当然有,野鸡野兔什么的,还有人见过野猪。不过我们没枪,见到野猪赶紧跑就对了。”
宋金皱眉,说:“为什么跑,野猪的獠牙也不可怕吧。”
“可是它蛮横啊,跟野牛似的顶你,你怕不怕?”何大进不想再解释了,说,“你这人连一点常识都没!”
“……我可是个博士!”
“那禾苗什么时候插,稻子什么时候收?李子什么时候开花?桃子什么时候要剪枝?”
宋金被难住了。
何大进冷哼一笑:“死读书。”
说完他就拍着鸡毛掸子回屋里去了,回过神来的宋金朝他的背影大喊:“我又不是农业博士!”
他话音落下,何大进没搭话,倒是后头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哇,新来的道友原来是个博士?”
唐三胖朝院子外看,只见是四五个青壮年,三男两女,怀里还各自抱着什么东西,朝这边走来,看样子确实是来找他们的。
一个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快一步,微微笑着朝他们伸手,说:“我叫戴长青,我们都是从城里来何家村生活的外来客,俗称修仙。听说村里来了新道友,按照惯例,过来温居,以后互相照应。”
宋金看看跟在他后头的四个人,都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看起来确实像是从城里来的。唐三胖说:“你们好啊。我们的屋子还没收拾好,全是灰尘,不方便请你们进去喝茶,实在不好意思。”
戴长青说:“没什么没什么,大家既然来了这,也不是为了吃吃喝喝。你们刚住进来肯定很忙,我们来打个招呼就走,改天再来好好做客。”
唐三胖乐呵说:“欢迎欢迎。”
旁人说:“那东西我们放这?”
“东西?”宋金的眼亮了。
“对,都是一些吃的,温居嘛。”
“吃的?”唐三胖的眼也亮了。
戴长青挑了个青草葱郁的地方,让大伙把东西放下,说:“我们也不多待了,等你们忙完,再好好聚聚,喝点小酒。”
唐三胖乐呵说:“好啊好啊,太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戴长青要走的时候又想起事来,说,“在这村里像我们这样的,加上我一共有六个。还有一个没来,叫颜久,年纪还小,特怕人,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你们别见怪。”
宋金见他特地提起,倒觉得戴长青太懂人情世故,看似面面俱到,但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戴长青说完该说的,就领着众人走了,临走前还叮嘱他们要是有事就去哪哪找他们。
宋金和唐三胖客气礼貌地送远了他们,等瞧不见他们了,赶紧回来去看道友们带来的礼物。
东西共有五件,唐三胖打开一个,闻到了甜甜的米酒香味,一瞧是醪糟。再打开一个,是条新鲜的鱼。
茶叶、李子、葱油饼。
饼还是热的,估计是刚做好。唐三胖分成三份,自己叼了一份,拿了一份去给何大进。
宋金蹲在食物一旁翻了翻,没有米。吃惯了米饭的他只想要米,不过至少第一顿勉强算解决了。他想着,吃起了葱油饼。
咦,倒挺香。
在清理房间死角,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何大进听说有人来温居,一听是那些城里的小年轻们,说:“他们在村里不怎么出门,也不干活,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现在网络时代,有很多足不出户就能赚钱的活。”唐三胖说,“刚才有人送了条鱼给我们,大进哥,这里是不是有钓鱼的地方,我可以去钓鱼当菜。”
“有啊,你沿着山脚往右边走,有个湖。”何大进不放心说,“你可千万别又跳河。”
“不会的,你放心吧。”唐三胖说,“我可以去跟道友们借根鱼竿,要是钓了很多鱼,我就拿市场去卖,嘿嘿。”
何大进笑了一声:“城里集市到处都是鱼,谁要。”
“这可不对,现在的人讲究天然食品,要是听说是乡下湖泊纯天然无污染的鱼,立马能高价卖掉。”
何大进吃惊了:“真的?”
“对啊。”
“那今晚我们去捞鱼,明天卖鱼去。”
这时宋金走了进来,听见他们要去卖鱼,说:“先声明,我可不去。”
何大进问:“那你要吃饭吗?”
“吃啊。”
“那你今晚老老实实跟我们去捕鱼,明天一起去卖鱼,否则别想吃饭。”
宋金顿了顿,想到自己一个堂堂集团大佬,却即将满手鱼腥味,不由一抖。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5章
到了中午电闪雷鸣,终于下起了大雨来。村里没有修水泥路,雨一下,路就变得泥泞,坑坑洼洼。
宋金连门都不想出了。
但房屋多年没人住,瓦片碎的碎,破的破,也没几块好的,坐哪身旁都漏雨。他挤在大门屋檐下的小石墩上,前后左右都在滴雨,湿漉漉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何大进已经跑上头去修屋顶了,修到他那块,噼里啪啦得响,宋金更烦了。
他抬头喊:“你就不能等天晴了再修啊。”
一会传来何大进轻蔑的回话:“屋顶就是得下雨天修,才知道哪儿漏水。你不帮忙还瞎嚷嚷,你这叫什么来着……四什么五什么来着……”
宋金皱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他怒了:“我就从来没干过这个!你个泥腿子。”
农民干活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常卷起裤腿在泥地里干活,久而久之就有了泥腿子这个喊法。但多带着蔑称的意思,宋金这等于是骂人了。
唐三胖说:“金哥,我们中国人,祖上十八代谁不是乡下人呢,这是骂祖宗了。”
宋金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下去了,但理智告诉他除了这不用查身份证,去哪都容易变黑户。就算是买假丨身份证也得要钱。他长叹一口气,“寄人篱下啊——”
不等他感慨完,何大进已经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浑身都淋成了落汤鸡。
宋金见他浑身湿透,动了动嘴没再跟他吵了。
何大进比他能干他知道,也吃苦耐劳,但说的话也难听。
没法有好感,却也没法理直气壮讨厌他。
“好饿。”唐三胖中午吃了点鱼,但没吃米饭,不耐饿。本来说要去换米的,结果下起了大雨,农户都忙着收谷子收花生去了,没人得空。他问,“大进哥,现在我们干嘛去?”
何大进说:“晚上去捕鱼,可没网,别人也不会借我们。那鱼竿你也别借了,万一断了没法赔。我们织几个鱼篓去放着,我去砍竹子。”
“我去帮忙。”唐三胖问,“金哥你去吗?”
何大进说:“把‘吗’字去掉,不去也得去。”
宋金没吭声,他可不想吃白食。
山上全都是竹子,郁郁葱葱长满一山。盛夏时节,被雨水一浇灌,叶子不是翠绿色,而是变成了墨绿色。
风一刮,刮落叶子上的雨珠,哗啦洒了三人满头。
三人中,何大进个头最高,也瘦,五官说不上俊气,但十分端正爽朗。
唐三胖面相敦厚,身材更敦实,耳鼻眼看着倒不油腻,反而有种弥勒佛般让人觉得亲近的感觉。
宋金是三人中的颜值担当,一米八的个头,匀称的身材,俊朗的脸庞,开口声音好听,闭口时气质沉稳可靠。
然而现在三人都成了落汤鸡,毫无颜值可言。
宋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一寸高的泥地,光亮的皮鞋早就被糊成了泥墙,每一步都要忍受脚底泥泞的纠缠。
唐三胖走得也不轻松,他本身就胖,三百多斤的体重让鞋子深陷泥坑,仿佛走的是沼泽地。
等两人气喘吁吁走了十几步,一抬头,健步如飞的何大进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听见竹林中,有竹子被砍得簌簌发抖的声响。
宋金抹掉满脸雨珠,说:“这人属牛的吧。”
唐三胖想了想,说:“我们都是七十二,属狗。”
“……我去你妈的。”宋金抬腿就要踹他,谁想鞋底被糊糊吸住了,脚抬起来了,鞋还陷在泥坑里。
什么破地方!
宋金和唐三胖千辛万苦来到竹林,何大进已经伐了两根竹子,把枝叶全削干净了,一见他们就说:“扛回去吧。”
“我想歇会。”唐三胖坐在厚实的竹叶堆上,也不知道身上的是汗还是雨,抹了又抹。
何大进说:“三胖,你就该多动动,跟我去果园,准能瘦……”他说着突然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一片果山,目光远眺,还能看见他的果山。
农历六月正是李子、桃子丰收的季节,这雨一下,李子桃子都要“开口笑”了——裂出一道道口子来。
品相不好的水果就算再好吃,也卖不出高价。
何大进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大儿媳说的话来,辛苦一年,一场雨就能让你白费劲,进城打工多省心。
宋金自从碰见何大进,就没见他丧气过,总是精力无限,像无限充电的电池。这都一晚没睡,还能收拾屋子、做午饭、修屋顶、砍竹子。
见他叹气,一点都不习惯,还有点不自在。
他问:“叹什么气呢?”
何大进想摸自己的烟杆子,没有,烟瘾犯了。他说:“没啥。”
说了也没用,说了难道这雨还能停吗?
“走,扛竹子,回去还得削成竹篾,编成竹篓,没时间了。”
宋金这次没抗议了,这不都是为了活下去,更何况肚子饿,没力气再跟何大进拌嘴了。两人难得握手言和,正想着唐三胖怎么没出声,一瞧,不知什么时候唐三胖已经躺在竹叶上,以雨为被,睡着了。
宋金和何大进咋舌。
这也太随遇而安了吧。
宋金和何大进扛了两根竹子回去,唐三胖也没醒。何大进怕他睡死过去,把他叫醒了。唐三胖揉揉眼,起身问:“你砍好竹子了?那走吧。”
“……”
&&&&&
削竹篾是个技术活,何大进在屋里的废弃物里找到一把柴刀,磨亮了后依然锋利,伐竹很快,削竹篾也很快。
他手起刀落,“嘶啦嘶啦”地划过竹子,劈出一段段竹子,再削成一片片竹篾。
宋金和唐三胖边在旁边烤衣服边瞧,动作太干净利落,隐约有种侠气,不由得就看得入神了。等宋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看人削竹子削了半天,顿觉自己奇怪得很。
他咳了一声问:“今晚晚饭怎么办?”
“我想吃米饭。”唐三胖说,“等会烤干衣服,我去换点米吧。”
“成。”宋金说着就往裤兜里掏钱,摸了好一会,手都没抽出来。
何大进见他手在兜里放了半天也不掏出来,问:“钱呢?”
“没……”
“没什么?泡烂了?”何大进差点跳了起来,“钱!”
宋金终于抽出了手,但是手里空荡荡,根本没有。他说:“大概是……掉了。”
何大进瞪直了眼,气得跳了起来:“宋金!你个蠢蛋!”
宋金心里尴尬,可又拉不下面子,说:“不就是三十块钱。”
何大进举着柴刀冲他嚷:“三十块钱是我们全部的钱!可以换15斤米,三斤猪肉,两斤油!你这人到底会干啥,什么都不会!活了72年,会干啥,会干啥?”
宋金被他手里的刀晃得眼都直了,真怕他一个冲动把刀扔过来。他躲躲闪闪说:“我只会赚钱,花钱,哪像老哥您,十八般武艺都会。”
“那你倒是去赚钱啊。”
“我……”宋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赚钱的办法,这穷乡僻壤的,要不是亲身来,他还真不知道在市区几十里地外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何大进怒火没消,又质问了一遍:“你倒是去赚钱啊!”
宋金生气了,“嚯”地站起身,把还没完全烤干的衬衫迅速穿好,说:“你太欺负人了,散伙!”
“散就散,做你的大土豪去吧。”
宋金咬牙,这一咬察觉是真牙不是假牙,瞬间出戏。
——老天让他变成年轻小伙,到底意义何在呀。这么作孽的话,还不如让他维持72岁的身体。
宋金暗暗叹气,朝唐三胖说:“保重,我走了。”
唐三胖懵了神:“金哥别走啊,我们三个不是一伙的吗?”
宋金说:“三个和尚没水喝。”
他留下来也没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连他最擅长赚钱的事都没法做,还把钱弄丢了,他还能做什么?宛如废物,有什么脸留下来。
唐三胖留不住宋金,追到门口了宋金也没停步。见他还要跟,拍拍他的肩膀说:“三胖,别再寻死了,好好跟着何大进,他不会让你饿死的。”
“别走了金哥,你说的,没银行卡没身份证没户口本,能去哪?”
宋金摇摇头,还是走入雨中,离开了这间灰瓦土屋。
唐三胖瞧了许久,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伴。他回到屋里,何大进还在削竹子,见他一个人进来,哼唧说:“走了更好,你伤心什么?”
唐三胖坐回小矮凳上,好一会才说:“金哥心眼不坏。”
“我晓得,但嘴贱,还怕吃苦。”何大进“嘶啦”地削下一片竹子,往屋外头看,大雨磅礴,雨雾绵绵,这都快天黑了,雨也不见停。
他时而瞧看,雨不停,还是不停。
宋金还是没回来。
该不会真是被他骂走了吧。
可是他能去哪?
何大进边削边想,锋利的柴刀又一次“嘶啦”往下划。突然手指吃痛,低头一看,食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往外涌,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
正扒拉着竹篾的唐三胖抬头看去,差点跳了起来。
“大进哥!”
第6章
要是何大进的手再歪点,手指都可能被柴刀给削下来,但现在受的伤也不轻,鲜血直淌,把手掌都染红了。
何大进见唐三胖慌张,说:“没啥事,就是削了点皮。”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
“你去外头拔点艾草回来,捣烂了给我敷上。”何大进紧紧掐着受伤的手指,说,“快去。”
唐三胖急忙跑外头去找艾草。
艾草在春天长得最茂盛,但夏天里也有,作为一种药用野草,在农村随处可见。
但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当一件东西你要用时,就会发现它会隐身一样,怎么都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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