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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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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声熟悉的调试话筒的“Hello”声里,前排一些观众坐下来。
淮真顺着看众人视线看过去——
就在半分钟的时间里,在趁听众们离开会议室之前,西泽站在了演讲台上。
女校长捂着胸口站在他身后,微微有些惊恐的从背后望定这个年轻人,甚至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淮真也用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有几秒钟,她甚至都不觉得这个霸道又不失礼貌的将女校校长逼退演讲台,女孩们口中所谓的“Dark…haired handsome”会是西泽。
她静静望着那个方向,看他将脱掉的风衣外套拿在手中,露出那件她送他的月白纱衫,微微躬身,对着话筒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再熟悉不过的低沉迷人的声线,从四面八方音响中响起。
“Please allow me to delay you for a moment。”他说。
(请允许我耽误一点时间)
校务警察拎着警棍,一边越过人群,一边冲他大吼:“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Who are you?”
“请给我两分钟时间解释来意,再决定是否将我赶出去。”他往后排瞥了一眼,说,“我是来找人的——我的女友,一个月前她告诉我她受邀来到这里发表演讲,但我并没有找到她,也没有在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我想知道她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校务警察跨上演讲台前,会议发起人拦了他一下。
有一群男学生对这杀入会场的陌生帅哥大声起哄:“请告诉我们她的名字是什么?”
他完全不在意校务在做什么,对准发问方向回答说:“Waaizan Kwai。 ”
接着向那数十只对准他的照相机发问,“Her name appeared on Overland Mht?”
(她的名字出现在陆路月刊上过,对吗?)
在回应他的问话前,有人提出了的更尖锐的问题:“所以你交往了一个华人女友?”
他并没有犹豫地说,“是的。”
不及他答完,一只粉褐色不明物从观众席猛地飞向演讲台!
西泽微微侧闪身,灵活避过。
一阵蛋壳碎裂声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一声惊呼——砸过去的是个臭鸡蛋!
“也许我找到她无法到场进行演讲的原因了。”他稍稍侧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地毯,头也不抬的说,“是个双黄的,恭喜你。”
台下笑声轰地响起。
这鸡蛋不知从何而来,大概是准备给另外一名演讲者的,但扔鸡蛋的排华者并没有想到会这么早用到它。
淮真心情好似乘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此刻终于捂住嘴,稍稍喘上了气。
西泽相当淡定的接着问,“还有吗?”
一个女生代替扔鸡蛋的人高声回答:“我想没有了!帅哥,请继续你的发言!”
西泽对她微笑一下,“我很喜欢你的发型。”接着说,“所以有人能告诉我,我的女友对我撒谎了吗?”
坐在第一排的校长与发起人们交头接耳一阵,显然这群书呆子对于突然情况并没有很好的应急措施。
观众们显然比校务们当机立断的多。
有几个前排的白人男孩突然回过头,对身后大声喊道:“Waaizan Kwai!你男友来找你了,所以你在场吗?”
避免带来更大骚动,男孩话音一落,校长们立刻推举出一人,代替众人来回答记者与一众基金会长们的困惑。
这名戴眼镜、面目和善的中年人说:“因为诸多因素,历届会议从没有过有色人种学生发言的先例,因此我们也并没有做出充分准备。但鉴于会议已有其余安排,而在场听众时间也有限,经刚才的简短讨论,我们的结论是:假如季淮真有到场,我们可以用五分钟左右的来听取你的演讲。我们相信你跨文化专业相关的佼佼者,你应该能对这个课题给予我们一个更好的、精准的引领。季淮真,请问你在场吗?”
十几只照相机的镜头开始在观众席中漫无目的的逡巡。
更多人起哄起来:“季淮真,你在场吗?”
西泽看着她的方向微笑。
她微微捂住脸。
两秒后,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果断的从观众席站起身来。
在站起身穿过长椅走向走廊的一瞬,她被远处大肆跳动的闪光灯闪的有点头晕。
于是从走廊步下台阶的时候,她微微低着头,将外套纽扣一粒一粒解开。走到那半米高讲台前时,将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那件黑纱唐衫。
西泽走到讲台边缘,就近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拽上台子。紧接着,接过她手头的外套,自己从讲台跳下来,站在会议厅前排最角落的阴影里,抬头望着她的姑娘。
她被暖气熏得因缺氧而两颊红晕,乌黑的唐衫更衬得肌肤雪白;半袖的薄纱露出里面均匀包裹的藕臂以及锁骨往下两寸的肌肤,透过黑纱,可以清晰看见印着一个汉字——他的名字。
整个过程中,会议厅都沉浸在一片死寂里。
直至她站在演讲台上的一瞬间,她抬起头,对着台下近千听众一笑,说,“所以我只有五分钟,对吗?”
声音里没有半分怯懦。
校务重复了一次:“是的,确切来说,还剩下九分钟。五分钟演讲,留下四分钟时间,也许,我是说也许有教授想要向你发问。”
五分钟时间可以说什么呢?
她看了眼手中早已背的滚瓜烂熟,预计时长为十五分钟,分割成五张,每张三分钟的演讲词。没有论文参照,假如她照这个来讲,她相信台下听众会比听见前三位的演讲更加面无表情。
她当机立断将她手里五页纸片扔出去。
写满娟秀英文字迹的白花花纸片在暖风机下,像五只白色蝴蝶似的哗哗翻飞出去。
她说,“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西方眼里的东方。”
话音一落,零零碎碎的讥笑声响起。
她从台下绝大多数眼里读出了不信任与鄙夷——绝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她想了两秒钟,接着说,“我来自三藩市唐人街,我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洗衣铺。我在中西日报英文版上写了一篇与三藩市铁路华工息息相关的行医录,所以才能来到这里。我知道你们在等着从我口中听到什么:‘对于《排华法案》情绪化的愤慨,对于遭遇不公正的悲情。因此我想要利用或者煽动公众情绪来宣泄我的愤慨,想要将这不公化作民粹主义。’但是并不是这样。我可能要让你们当众一部分失望了。
“在我演讲的最开始,我想要讲讲我们东方人眼里的西方。我爸爸一直觉得,唐人街外色情、赌业、鸦片泛滥成灾,认为白人性观念开放,所以他坚决不允许我与姐姐与白人交往——”
立刻有人打断她:“胡说八道!”
她丝毫不理,接着说,“几天前,我看了一份香港发行的太平洋报纸,上面说‘滑德豪斯’是美国的最高宫殿,对吗?”
她故意将白宫发音用唐人街口音讲出来,稍稍显得有点滑稽。
有更多人对这份报纸的点评嗤之以鼻:愚昧的东方人。
总统办公地,与Palace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顾这类嗤笑,接着说,“我妈妈常说,美国人不重视家庭,孩子一成年,立刻与父母无半点关系。甚至他们老了,美国家庭的孩子也无需尽半点赡养责任。”
事实上是:美国人将家庭成员看的极其重要。
台下仍有听众嘲笑起她发言,但更多人在这时,突然明白了她的讲话意图。
她收敛起笑容,正色说,“我从欧洲大陆留学回来的同学都说:美国种族歧视严重,是个充满歧视的国家。这又是真的吗?”
在她发问的这一瞬间,台下所有窃窃私语,对她外貌的点评、对她以上那番浅薄发言的嘲讽,想要煽动众人将她赶下台的言论,突然戛然而止。
她说,“接下来我想谈谈,我在一些报纸上看到的,西方眼里的东方。众所周知,在上高中之前,我们的中学,与白人的中学是隔离开的。当然,除了一部分日本学生,对此我并不明白。上高中以后,我问过几个同学,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会跟你们隔离起来。其中绝大多数的回答是:‘中国人不洗澡,中国人吃狗肉,他们随地吐痰不讲卫生。’甚至还有人问我,‘华人女孩的脚不都是畸形的吗?’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吗?”
有个金色头发的小伙突然起哄说:“也许你可以给我们看看你的脚来证明这一点!”
淮真立刻笑了一下,对他说:“华人女孩通常有两副脚,一副是我现在用的这双,是一双Sili做成的机械足;另一副是你们在报纸上看到的那种——噢,那种是我们的另一副性器官,只能在结婚后给丈夫看。”淮真眨眨眼,故意用那种悄悄话的声音对准话筒,对台下那名小伙书,“你要是愿意,哪天私底下我带你去我的闺房看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征求我男友的意见。西,你愿意吗?”
他大声说,“No way!”
台下哄笑声四起。
她接着说,“其实我还想要讲一讲我们那种被称之为巫术的医学。其实这个问题就像,‘你喜欢茶还是咖啡’,或者‘咖啡加奶还是糖’一样,他为华人提供一个选项,但并非是唯一Solution。如果你愿意,作为一个在巫术学校上过半年课的学徒,我可以给你一点魔鬼似的小建议:焦虑时试试线香,用炭炉代替暖气,来自德州的朋友们夏天可以去唐人街找找竹炉;如果你感觉自己的脊椎有些不舒服,也可以去找找唐人街的巫师——他们会给你一颗毒苹果。”
讲完这番话,她故意做了一个不当心泄露秘密的震惊表情。
这种古灵精怪的表情,在这一类小巧年轻女孩,尤其是剃了短发、纹了一个神秘汉字纹身的女孩身上,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注视她几秒,而后有点受不了似的捧着心脏说,我的天,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淮真敛住笑,言归正传:“当然,介于我的时间并不多,这一点你们可以在我发表到报纸上的长篇大论上去求证。今天我在这里想要讲的,并不是连篇累牍的冗长政治论调,也并不是要讨伐谁的过错。我想说的话,大家也已经看出来了——关于敌意——西方对东方的,同时也是东方对西方的。敌意在如今的唐人街与白人社区,美国与中国之间扮演了重要角色,这无疑是令人沮丧的。作为一个华人,我反对说‘英国打开中国国门,靠的是枪炮、细菌与鸦片’,但作为一个华人,同时,我不得不接受,我们所痛恨的‘西方帝国主义’,确确实实给我们带来许多好处:比如摧毁父权社会与封建帝制——也许一百年后的中国气消了以后,最终会承认这一点。但同时也铸就了白人的优越感与有色人种的自卑,让彼此误解、远离、制造矛盾,最终难以和解。不论你们承认与否,就我而言,这两个伟大的民族无疑都是值得尊敬的。”
“作为一个受过公立学校理科教育,又兼具一点医学知识的学生,不论在我的论文中,或是我的以上发言中,我都实事求是的陈述了一些事实与我的感受。事实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残酷、带来疼痛,却能治病——”
那群记者有人不禁打断她:“你在讲你与你男友的故事吗?”
她思索,而后微笑一笑说,“很类似。要建立一段健康、平等、互相尊重的恋爱关系,首先就得切割掉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卑感与优越感。这件事需要双方做出巨大努力与让步——关键是,谁愿意先迈出这一步?”
她讲完这句话,终于喘了口气,坦然微笑。
一双双黑的绿的蓝色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讲完了。
她接着说,“关于以上所有陈述,都可以在我那一篇冗长累赘的论文上见到,在这里我不想讲更多,毕竟我只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所以,我讲够五分钟了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以后,身后女校校长起了个头。
一瞬间掌声雷动。
第129章 哥谭市8
淮真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微笑的站了一会儿,不知究竟应该在掌声中全身而退,还是等着有人来请她下去。
也不知过了有几分钟,那名“烂草莓”发起人整了整被他的大肚皮顶开一粒纽扣的衬衫,回头作了个“收”的手势,勒令掌声停下来,但并没有人理他。
直至他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高昂,旁边不知谁递给他一只话筒,他才得以用收束全场的语气说:“我相信,这是截止目前为止最让你们激动的一场发言,因为这女孩儿,相当的可爱,不是吗?”
一个华人女孩神采飞扬、调动全场气氛的所有功绩,全被他归咎给“因为她可爱”。
立刻有人“嘘——”了他一声,为这番言论喝起倒彩。
他并不理会这点,紧接着说,“不过大家别忘了,我们仍需要留一点提问时间,万一问答环节更精彩呢?”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还是起了点作用。
话音一落,鼓掌与倒彩声渐渐停息下来。
他接着问第一排的教授们:“Aions for our g lady?”
教授们手头并没有事先准备好的与她论题相关的论文材料。
她立刻将手头装订成册那本论文递下去:只有两份,二十名教授不得不快速翻阅后再进行传阅。
在这之前,有记者代替教授做了这项提问工作。
纽约时报的记者问:“你怎么看待你们东方的父权制度与一夫多妻制?举个例子,你与你的白人男友为恋爱关系彼此作出让步,是否也意味着,你可以接受他娶别的妻子?”
淮真笑了一下,没想到记者会问这个问题。
这也是她来到这世上,在登上天使岛移民站作出选择之前所思考的问题。从一开始,在古老的中国,与这个对女性来说已经自由了一半唐人街之间,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她有西泽,她不再惧怕面对镜头。
她无比坚定的对着那一只只盯紧自己的镜头与眼睛说,“作为一个深受礼教困扰的女性,你希望我推崇这种陋习?还是说作为一个西方男性,你很推崇这种东方作风——像欧洲人在远东殖民地时常那么干的一样?”
在座年轻男女学生都对那名记者做了个鄙夷的姿势。
比起她的演讲内容,记者们本质更关注于绯闻与八卦。
另一名大西洋邮报记者接过话题:“你说,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所以我的问题是,对于你的恋爱关系,你们两是谁先迈出的第一步?”
淮真稍稍想了想,说,“比起回忆恋爱初期谁先迈出第一步,我更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迈出下一步——像所有恋爱中人一样。”
台下年轻人们,尤其是年轻女孩们大笑着为她的大胆喝彩。
话音一落,陆路日报的记者马不停蹄的询问她:“你知道,在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州里,混婚都是不合法的吗?假如新英格兰地区有的学校愿意收你作为他们的学生,你会对你与恋人的关系作出什么样的调整?”
淮真沉思了一下,然后笑着问,“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是否有学校愿意收我作学生?”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车轮战似的三个尖锐的话题,她接一个抛一个,兵来将挡,到最后竟然全身而退——这女孩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急智与强大稳健的心态?
会议发起人听闻,立刻接过话题,去问前排仍在翻阅论文那几名教授,“So…Aions?”
几名教授相视几眼,几声略显尴尬的低声咳嗽响起,彼此相识着摇摇头。
哪怕她看起来再机灵,可是没有教授敢于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论文阅览时间里,冒着触犯学校暗规与违反黄白混婚法律的风险下,贸然招收一名华人的、女性的学生作为春季入学的大学生。
没有教授提问,基本意味着没有学校对她感兴趣。
有好事者立刻低声窃笑起来。
会议发起人撇撇嘴,对她非常官方的说:“很遗憾……你的演讲也许十分精彩,但是也许对于教授们来说,他们并没有从你的发言与文章读到他们想要的、实质性的东西——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你不好,只是说你不适合。谢谢你的发言,希望明年——”
其实淮真对于结果也并没有太多期待。能够讲出这番发言,并引得一部分,哪怕只有一名对华人曾保有成见的人去读一读她写的文章,了解一下美国的唐人街,她就已足够满足。
正当她离开演讲台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等等——”
会议发起人停下讲话。
所有人回过头去。
一名微微有些胖的西装男人从基金会那两排椅子中间站起身来,递出一张烫金的蓝色信封,说,“我有幸读过季女士刊载在中西日报的文章,那篇文章也还不错,内容乏善可陈了一些,也较为偏执稚拙。但经过这番演讲,我们决定——噢,我这身材——对不起,谁能来帮我将这份邀请函递给季女士?”
那会议发起人知道这名西装男姓氏前面究竟有多少个头衔,被他这番话给震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名女校校长穿着高跟鞋小步跑上台阶,从西装男手里接过那份邀请函,稍稍看了一眼封面,而后朝淮真走过去,一边对她说,“恭喜季女士,你——”
尚未及女校校长讲完,立刻有人惊叫着接腔:“Havard Uy!”
女校校长微笑着点头说,“Yht,College of Edu,Havard Uy。 gratulation…Ms。?Mrs。?
淮真笑着接话,“Miss。”
女校校长说,“gratulatoins, Miss Kwai!”
下面一群哈佛Radcliffe学院的女孩们忍不住大叫不公:“No!!!Why Havard?”
女校校长说,“你们是觉得Radcliffe不如Havard吗?”
女孩们抱住头尖叫:“No way!”
女校校长说,“你们需要解释的话,让我们有请洛克菲勒基金的董事长——施特劳斯先生来作解释!”
在所有镜头聚焦之下,刚才那名中年男人抬抬眉,很怂的说:“我们只是不想被别的几所大学抢先而已。”
女校校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Is that enough?”
台下大叫:“不够!”
很怂的洛氏董事长接着说,“好吧,刚才Dr。 Hummel对我说:‘必须将这个学生搞到手,你们知道哈佛燕京学社有多缺人。’你们要是知道他有多finicky,就知道邀请这名优秀的女士有多么急迫了。”
(finicky:龟毛)
台下大笑。这解释确实够合理。
在走下演讲台之前,淮真抬头,在后排人群里寻找到那敦厚面容,对他感谢的鞠躬,又再次转过头,对台下人群致谢。
她朝西泽刚才倚靠的位置去寻找,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
以为他已经回到最后排,沿着阶梯往上,那几个女孩仍在后排热无比切地对她说:“我们太喜欢你们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酷?”
还没来得及在座位坐下,突然有人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跑,步子迈的又大又急,几步就带她跨出会议室。
淮真在脚步中稍稍抬眼,确认那是西泽。
他做了个“嘘”的表情,带着她在空旷的楼梯间急速狂奔。
直到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在半层楼上响起,淮真立马明白过来:有校务,或者是记者追上来准备问责。
每次台阶转弯,或者步子差了一臂之长的距离,他都会扶着她的腰,带她轻轻松松一步五级跳——每一次的夺路狂逃都凸显出有个长腿男朋友(并且搞不好是个长跑健将)的极大优势。
不到半分钟,他们从六楼一溜烟冲到国际会议大楼门外时,一辆相当拉风的阿兹特克牌黑色折篷车一个尖锐的急刹车,立刻停靠在两人面前。
在驾车人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大喊“上车——”的同时,西泽拉开车门,与淮真一起跳进折篷汽车里。
菲利普大叫:“扶稳了!”而后将油门踩到了底。
她相信他是将油门踩到底了的,否则高速刮过头顶的气流不会像一把锉刀似的,带给她天灵盖被掀起的错觉。
车开出几十米,淮真回过头去看,发现追上来的确实是那十几名记者。
陆路月刊的某一位记者,在发现与新闻头条失之交臂后,气得险些将手中吃饭的家伙给掼到地上。
另有一名以排华著称的滨海日报记者,撒丫子飞快的追出几十米后,停下来在草地旁气急败坏的大声咒骂他们:“Old a raped young America!”
(古老的中国强奸了年轻的美国!)
听到这来自排华记者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菲利普与西泽都不由得笑起来。
菲利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Who raped who?”
西泽大笑的时候,声音很清亮,也很有磁性,“我想他将主语与宾语放错了位置。”
淮真声音有点颤抖的接过话,“形容词也用反了。”
她的话音有点点呜咽的腔调,这使得前排两人一起回过头来看了看她,有点诧异的发现,她哭了。
“你……”西泽皱了皱眉,相当温柔的问,“你怎么回事?”
淮真越哭越凶,简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哇哇大哭,“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这辈子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记者,有点害怕。”
西泽看了她两眼,有点无语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着说,“你这个样子,跟我第一次将你从唐人街带出来时简直一模一样。
还不及淮真回嘴,前排的菲利普噗嗤一声,紧跟着也嚎啕起来,哭声比淮真还要洪亮。
淮真带着哭腔谴责他:“你他妈又哭什么?”
菲利普双手颤抖地简直要握不住方向盘,“我简直有点儿受不了……西,你女朋友他妈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西泽:“……”
菲利普吸了吸鼻涕,说,“我必须承认我开始有点喜欢她了——这可真他妈使我难过。”
他一边讲完,一边从那件做工精良的风衣外套里取出两只压扁了的抹茶Cup Cake,一只搁在驾驶坐与副驾驶座中间的小桌上,另一只绕过椅背递给淮真。
淮真给他惊呆了,止住哭泣,从他手里接过来,又哭又笑地问,“你他妈的对抹茶蛋糕做了什么?”
他抽噎着说,“我去偷蛋糕时被发现了,逃出来开车时摔了一跤……”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淮真像只受了委屈的松鼠一样,用双手捧着咬了一小口,顿时觉得自己心脏又有些受不了,泪流满面的问她:“好吃吗?开心一点没有?”
淮真一边擦泪,一边不住的点头,“谢谢你,你人真好。”
车内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莫名的变成了巨婴。
剩下一个西泽,一手撑着车门,皱着眉头问:“……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
菲利普打了个喷嚏,鼻涕险些被他吃进嘴里。
他用大衣袖子揩了揩鼻涕,生平第一次对西泽硬气起来。
“你,他妈给我闭嘴。”
“……”
西泽接着使出他那种经典款冷硬的语气,建议说,“Philip,你要是不能开车,麻烦请将车停在路边,来副驾驶座里慢慢地哭。”
菲利普哽咽了一声,委屈巴巴看他一眼,无比乖顺的慢慢将车停在路边,说,“好吧。”
第130章 华盛顿
西泽原本只打算将车停在华盛顿广场公园和淮真下车步行回到Bayard st。他将车在他公寓楼下停了起码三分钟,菲利普仍旧没能走出他那多愁善感的情绪。
西泽接着将车沿着百老汇大街又开到了唐人街。
那辆拉风阿兹特克最终停在惠春旅社外的大街上,引得过路华人纷纷侧目。
淮真推开车门,说,“我上楼去取行李……”
西泽叫她等等。
三人在车内静坐了一阵,西泽径直推门下车去。
淮真从车窗望向外面的街道,看西泽脚步越来越快的冲进旅社楼梯。
过了一阵,菲利普才说,“我猜他是有点紧张。”
淮真不解,“他紧张什么?”
菲利普思索了一阵,答非所问的说,“在你演讲结束之前,我和他在会议厅外有一个简短的谈话。”
她并不想问:谈了什么。这是他们的秘密。
过了起码五分钟,西泽才又拎着旅行袋从狭窄楼道大步走出。
他躬身趴在副驾驶室窗沿对菲利普说,“要向你说一声再见吗?”
菲利普说,“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和小姑娘讲两句悄悄话。”
西泽双手投降,说,OK,我不会打扰的。他敲了敲淮真耳畔的车窗,对她说,我在我们的车里等你。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到车里,而是径直走进那家Aore店。
菲利普和淮真一起观察着西泽的动向,过了一阵,她才听见菲利普对自己说,“对西泽温柔一些。”
淮真微微有点讶异,不是很懂这个“对他温柔点”从何而来。
难道平时她对西泽很凶吗?
“我幻想了他很多年,不过这件事可能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
淮真百感交集,只能满怀歉疚的冲他微笑,说sorry。
菲利普抬眉看她一眼,小声说,“请别告诉他。让他知道我是个同志可能会跟我绝交。”
淮真笑,“我会保守秘密。”
他轻轻叹口气,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捉住方向盘的手拿起来一只,神态纾解的说,“那么祝你好运。”
“祝你……祝你生活性福。”她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个糟糕的祝福语。
菲利普看起来却很高兴。
她躬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作别,推门下车去。
西泽已经等在中古店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纸袋边缘探出断掉了琴桥的小提琴尾巴。
他远远地问,“是它吗?”
她很兴奋的点点头。
等她走到他身边,西泽立刻用空闲那只胳膊揽着她走向他们那辆久未打理的普利茅斯。
西泽故作自然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心虚,“你们聊得怎么样?”
淮真也问他,“你们在会议室外聊得怎么样?”
两个问题一旦问出来,都知道这件事情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索性不再追根究底。
兴奋过度以后,淮真往往会一反常态地成为一个话痨,比如此刻。
一坐上车,淮真就问,“大概多久到华盛顿呢?”
他说,“约莫四个小时。”
“旅店订了吗?”
“订了。”
“不排华对吗?”
“确认。”
“明天回去三藩市吗?是乘坐飞机还是……”
想到这里,她四下翻找那本脱了页的旅行手册,却没找到。
西泽笑着问,“那么急回去做什么?”
她说,“还得回高中去上课,我只请假三礼拜……”
西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体会了一下那个眼神,一手扶额,“……我忘了。忘记自己已经是个准大学生。”
说罢拆开那张烫有校徽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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