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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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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只亮着一盏寿桃形的粉色壁灯,亮在床头。西泽凑近来亲了亲她,又后退一步,远远坐在桌前长椅上。屋里很暗,他坐在阴影里头,肢体与神态都浸润在黑暗中,莫名使人觉得他有些形销骨立。
  淮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趋近前去,半跪坐在床位问他,“还顺利吗?”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关于什么的?”
  他没有答话。微微偏头,去看那桌上的什么东西,突然笑了。
  顺着他视线看去,桌上展开的纸上写满:龙魂,龙魂虎魄,魂,魂,魂,魄,魄,魄……
  西泽突然说,“I know this one。”
  淮真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他,“哪一个?”
  她以为会是“龍”。
  结果他将“魂”字指给她看。
  淮真微微有些讶异,这字对白人来说几乎算是生僻字了。
  他接着说,“读作‘wan’,是不是?”
  “wan”是魂的发音。
  淮真有点吃惊,没想到他真认得。
  他又补充说,“还要再加一个rain,才是云。”
  “wan”也是云的广东话发音。
  淮真楞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他只认识一半。
  听他说完,淮真扶着他的肩膀,将整个身体靠在他背上,弯下腰去。
  就着这姿势,起笔在最后一个魂字后面跟了一个“雲”,问他,“是这个字吗?”
  他说是。
  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毛笔,握钢笔一样,在小小的“雲”后面写了叠在一起的巨大两个“山’,是她的小楷“雲”字的两个大。
  淮真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说,“云出,wa?”
  西泽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中国字放在一起吗?”
  “嗯。”
  淮真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在脑海里搜肠刮肚一阵,也只能揪出两三句诗。“我不能确定,具体要看这两个字放在什么语境里。”
  他接着说,“这是个名字。”
  她想了想,“青云出岫?云出空山鹤在阴?”
  他听了一会儿,问道,“意思是?”
  淮真说,“中国人很喜欢从古诗里取名字,就像你们很喜欢从神话故事或者圣经中取名。‘Wa’并不是个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如果是取自一首诗,应该是借用它的意境。The cl out, like this。”
  (“云出来了,像这样。”)
  西泽笑了,勾着她的腰轻轻用力,轻而易举将她抱在膝上坐着。
  又偏过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微微眯着眼说,“So it is overcast。”(所以是阴天。)
  淮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问他,“Whose ?” (谁的名字?)
  使他显得有些神态阴郁的长睫毛微微嗡动了一下,然后才说,“It’s mine。” (我的。)
  云出,云出,虽然少见,却怪好听的。
  淮真问他,“Who named you?”
  他说,“My m。”
  淮真心脏倏地漏跳半拍,一时半会儿有些失语。
  西泽却盯着她笑,似乎在鼓励她将这个问题问下去。
  她有些不确定的说,“So she is…”
  他接下去,“A an。”
  她一时半会儿不知究竟该先恭喜他还是先安慰他。
  “一个阴天——还挺像我的,是吗?”他询问她的意见。
  在那阴郁得浑然天成的脸部轮廓上观察了一会儿,淮真立刻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什么?”
  她正经地问他,“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点头。
  淮真伸手取下狼毫,蘸取印度墨递给他,说,“你替我写这个字好吗?”
  紧接着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解开衬衫两粒纽扣,露出左侧整片肩膀与锁骨。她指指锁骨上的位置,对他说,“Wan,我想把这个字写在这里。”
  单薄瘦削的肩膀与赤裸肩胛成片露出来,那肌肤雪白光洁,隐隐可见到淡青色血管。
  西泽犹豫了。
  她解释,“这是Henna tattoo,可以保持一两个礼拜。是植物油和植物染料做的,印度女孩用它在身上画花纹,用以辟邪。”
  他拒绝说,“不行……我写不好中国字。”
  她说,“你可以只写雨的下面,也是‘云’。”
  他看着她雪白的肩膀,摇摇头笑了,说,“我试试……写坏了请不要生气。”
  淮真看他稚拙握笔,垂着头,小心翼翼在纸上练了几次,笔画顺序全不对,写的一个更比另一个大,但她并不想纠正这个。
  为使他放松些,她顺手拿起桌上报纸又读了一次。
  西泽终于落笔了,写的异常小心翼翼,五个笔画也不知写了有没有十分钟。从淮真这个角度看去,见得他饱满的额与挺直的鼻梁,紧张得涔出了汗。
  胳膊上痒痒的,未免使他雪上加霜,她努力忍住笑,一动不动。
  最后一点顿下,西泽微微抬头,对着她左肩无比懊恼的叹息一声。
  “很丑。”他说。
  淮真从他腿上下来,跑到到穿衣镜前去看那个字。
  小小的,有一点华文幼圆的意思,觉得怎么都算还好。
  她垫了垫脚,从穿衣镜前回过头来,指了指这个字,对他说,“我很喜欢。”
  西泽终于神态纾解的微笑。
  敲门声响起,外卖送到。西泽起身去,开门前回头对她说,“衣服穿好。”
  她眨眨眼,背过身等墨汁干透才将衬衫纽扣系起来。
  西泽抚开稿纸,在书桌前将餐盒打开,自餐盒溢出一股大骨煲汤响起。
  淮真惊呼一声,“青红萝卜排骨煲和炒通菜!”
  他笑了,招招手,“快来。”
  淮真赤脚跑去他身边。
  西泽将桃木椅拉出来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后床尾,听她一边吃一边赞美,“晚餐盒比我与姐姐在三藩市常去那一家还要好吃!”
  西泽说,“我有问过美棠。”
  淮真饿坏了,不出十分钟,囫囵掉半碗汤,才想起问西泽,“你吃过吗?”
  他点一点头。
  也是,父子久未见面,总不会没功夫吃一顿晚餐。
  她想了想,说,“刚才我在自动报纸贩卖机看到安德烈和凯瑟琳的婚讯。”
  西泽有点意外,而后又说恭喜他们。
  她有些讶异,“你不知道么?”
  他说,“没有人告知我。也许他们也想象不出,我可以以什么样的身份被邀请去婚礼。”
  淮真说,“也许你父亲只是不想让你分心。”
  他说也许是这样。
  淮真又说,“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问是什么。
  她说,“我在楼下Aore看到一架巴黎仿制的‘大炮’,一八八七年的,只需十五美金。”
  西泽想了想,“我知道一家很好的Au,只要很少的代理费,在华盛顿州,明天一切结束以后,我们可以过去问问。”
  她有些开心。
  稍稍有些饱足,她还想和西泽说什么,偏过头,突然看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神出人意料的温柔。
  淮真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用纸巾擦擦嘴,问他,“你刚才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他说,“你也写个字给我好不好?”
  她问他想要什么字。
  他说,“我不太懂汉字。”
  淮?真?出?好像都挺傻。
  她扶着椅背思索一阵,问他,“写在哪里?”
  西泽仰躺在床上,听她说完突然间翻了个身,指了指自己后脖颈。
  她用那种很不满足的语气说,“好。”
  后脖颈并不是她想要写字的理想部位。
  西泽笑了,“你想写在哪里?”
  她用毛笔蘸了墨汁,有点心虚大声说,“I don’t know!”
  说罢跳到床上去,坐在他腰上,很不温柔的将他后领子拽下来。
  西泽轻轻啊了一声,西泽趴在自己胳膊上眯起眼笑,“你很不满。”
  她说,“是的。”
  他说,“也许改天。”
  她问,“改天是哪天?”
  她埋头在他蝴蝶骨顶部,脖颈微微下方一点缓缓写了个刚才练习了无数遍的一个字。
  而后抬头端详了一眼,总算还不错。
  她从他身上下来,拍拍他,说好了。
  西泽起身,背对穿衣镜,看了眼那个字,“这是什么字?”
  淮真说,“Gwai。”
  他重复一次,“鬼?”
  她点头。
  他笑了,“为什么是这个字?”
  她从床上下来,和他并肩站在穿衣镜前,“The bination of an。 Wan means Soul。”
  他不解。
  她说,“这个字不念云,念‘魂’,灵魂的魂。”
  西泽看了眼镜子里两个字,慢慢地说,“我想我能懂得你的意思。”
  墨汁的植物渐渐凝固,两人在盥洗室洗掉它,顺带各自洗了个澡。
  淮真先洗完,穿着睡衣钻进被子里,已快要十点钟。
  灯只留下一盏,西泽很快从浴室出来,带着热腾腾的檀香味,从背后将她掖进怀里。
  淮真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没有问过你,‘云出’的姓是什么。Muh,Cea?”
  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很轻地说了声,“傅。”
  她说,“你妈妈姓傅吗?”
  他嗯了一声。
  傅云出。
  淮真跟着念了一遍,“真好听——她一定念过很多书。”
  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她从未念过书。”
  淮真有些疑惑。
  来不及发问,她渐渐感觉到肩头有些烫。
  淮真手摸到扣住自己肚子的手,将他手背覆住,不说话了。
  夜里十点正是唐人街最热闹的时候。灯笼与小食档的灯光透过青绿色亚麻的窗帘照进来,沸腾的人声被窗板调小一度音量,有些朦胧模糊而单一,像是有人在阳台摆了十只喋喋不休、跑了掉的老式收音机。这嘈杂的背景却无端让屋里的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这个名字有着一个相当简单的来历。西泽一早就知道。
  只是这一瞬间,他无端想起哈罗德讲出这句话时,脸上有些微无奈的微笑神态。
  那个故事因尘封太久,也因为它的旧与老,与不真实,而变得有些支离破碎。有人试图用另一种拼接方式来扭曲它本来的面貌,可是所有碎裂的痕迹却都往往有迹可循。
  就像阿瑟无数次同旧友谈论起东方——他们的战利品,总会提起东方的女人。一个亚裔的女人,在他们眼中,只能是从败者手中收罗来的战利品。她们能从她们白人情人那里的到的,最多只能有他的一两个杂种私生子。南洋的殖民地永远不缺乏这样被牺牲的女人与她们的孩子。远东香港有太多出生不明的弃儿,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们父母是谁。
  阿琴也是其中一个。
  “她不识字,也没有全名,只知道自己母亲姓傅。所以当我请她为你取一个中国名字时,她为此犯难了半年。直至你出生的那个冬天的早晨。那天是个难得天晴的冬日,中午太阳晃一晃,云就出来了……这就是她为你取的名字,叫作云出。”


第127章 哥谭市7
  第二天两人起得很早,匆匆洗漱,到餐厅吃了个广式早餐。餐厅连通旅店,设在一楼,独立开来也是一家广州茶点餐厅。天未亮,除开他两并没有别的客人,这个点能吃上热和豉汁蒸凤爪与流沙包,大抵也是美棠有事先提过他们要早起。
  淮真从一早起来开始就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眼睑没有肿,气色很好,没有苍白虚弱,更没有憔悴。
  甚至点评起餐厅的早茶:他认为他在尖沙咀赫德道一家餐厅吃过的早茶是最好的。
  淮真问名字。
  他说了个不太确定的发音,听起来像是叫翠华。
  一切迹象表明,他现在状况不错,并不需要一个拥抱或者温暖怀抱之类的。
  淮真觉得很好。同时又觉得——这该死的外貌优势,要是她前一夜哪怕流一颗眼泪,那道薄而长的内双眼皮会消失,或者变成奇怪的双层蛋糕。
  出于许多原因考虑,两人决定并不打算开车出行;而下午还要过来唐人街一次,所以他们将行李都寄放在了惠春旅社,将车也停在旅社门外,步行到坚尼路坐一号地铁前往中央公园。
  距离算不得远,乘地铁只需十余分钟,对淮真来说却是个相当新鲜的体验,因为她从未想过会在八十年前坐上地铁——而且地铁甚至与后世区别不大。
  不过七点钟,并非高峰时段,但靠窗横座上都已挤满乘客。她与西泽各捉住一只地铁吊环,对着车窗玻璃发呆。她将他买给她那只鸭舌帽沿压得低低的,生怕有人认出她的性别将她赶下车去,更不敢勉强自己在这个时候开口讲话。
  在她被急速行驶的列车晃得颠来倒去时,西泽急事出手,像搂一个bro一样虚扶她一下,免得她给惯性甩到半截车厢外。两人正对那一排乘客有个读报纸的中年人,见他两这样,抬眉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读报纸。
  淮真擅自将他的笑解读为:瞧你那小身板。
  她一抬眼,看到地铁里那面液晶电脑屏大小的方形地铁玻璃窗。车内灯火明亮,窗外漆黑一片,恰好在窗内映出她与西泽的面孔。他盯着玻璃里的她在笑,用广东话说,“你睇咗我两个钟。”
  淮真不能讲话,只堪堪从帽檐儿下露出大半张脸,从玻璃窗的影子里去瞪他。
  驶入116St…bia站时,窗外倏地大亮,将两人的剪影也从中抹去。西泽往外瞥一眼,拉起她的手从打开车门快步出去。离开封闭车厢,混入匆匆离站的人群中,淮真总算松了口气。
  西泽于是问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她说,“你的眼睛——有点琥珀色,不是完全的黑色。”
  像是为了再次确认这句话似的,她又看了他的眼睛一次。确实是琥珀色。
  于是他笑了,“你像是在试图从我脸上提取出属于中国那一部分。”
  其实她本意并不是这样,她只想确认他一切都很好。
  她说,“可是很好看。”
  他嗯了一声,又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今天早晨对着镜子时,也尝试从面容去辨认。”
  她问,“结果如何?”
  他老实说,“我不太看得出来。”
  淮真沉思一阵,说,“我想到一个东方神话。”
  “讲什么的?”
  “一个男孩杀了一条龙,剥了它的筋。龙的爸爸很生气,发动一场洪水。为了平息怒火,男孩自刎。一个中国老神仙借来莲花的果实作为他的肉身,帮他再世为人。”她不会讲“筋”这个词,用muscle来代替。
  西泽听完,总结说,“失去的蛋白质最终成了淀粉。”
  没料到他的抓错重点,淮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早有先例,你并不是最惨那一个。’”
  她叹口气。
  人群纷纷朝狭小甬道挤来,西泽伸手牵牢她,带着她很快钻出地铁口。
  太阳已经出来了,冬日的阳光晒得草坪到刺眼。中央公园并没有吸引她太多注意力,因为西泽一早告诉她有个友人等在这里——见西泽的朋友,这件事还蛮令她紧张。
  十分钟后她看见那个高壮的男孩,除开略略胖了一些,总体来说还算是很有气质的小帅哥。小帅哥一开始等候在Lewisohn Hall门口台阶上,一瞥见西泽,立刻迈着雄壮的步伐朝他们跑来,在三四步开外站定,拍了拍胸脯大口喘气,表情非常夸张的说:“我的天,西,今天早晨我险些追尾!”
  淮真立刻觉得,这男孩也许喜欢的也是男孩子。淮真想到这里,微微笑着转开脸,她希望这笑容看上去能算是友好。
  西泽替两人作介绍:菲利普,他的朋友兼公立中学舍友;淮真,他的姑娘。
  在淮真试着与他握手时,菲利普假装念不出那个复杂的发音,没有接。
  西泽扣住她的凉凉的手指带进他的风衣兜里揣着,转头对菲利普说,“或者你可以叫她May,她最亲密的人有时会这么称呼她。”
  菲利普噢了一声,“May,真是个好名字。不过华人女人十个里起码有五个都叫这名字?”
  淮真低头笑了笑。她感觉得到菲利普不太喜欢她,不过她并不是很介意这个;倒是菲利普,他相当官方的腔调与性取向倒是让她觉得很好玩。
  菲利普大概不想有更进一步交谈,立刻借口时间很赶,带着他们沿Low Memorial Library往国际会议厅走。他步子迈的又大又急,不知习惯还是故意为之。淮真平时走路也很快,这一点西泽也知道。三人赶到会议厅楼下,淮真冰凉的手指已经热的沁出汗。三个人里唯一为这场竞走吃了苦头的只有大块头菲利普。
  他在第一级台阶上站定,脸颊通红,大口喘息着,回过头来对两人笑笑说,“太久没有锻炼了,真累,是不是?”
  西泽没有理他。
  淮真很淡定的接过话说,“是啊,好像是有点儿累。”
  菲利普有些不好意思。
  他歇上两分钟以后才缓过劲,带他们走进Lobby hall,在保险门外刷了两次卡,等两人都进去之后,才跟着走进来。
  一边解释说,“受邀学生与教授,都会收到一张门禁卡。”
  淮真再次确认自己是真的被拒之门外了。
  会议九点半开始,现在大楼里尚没有多少人。乘坐电梯上到六楼,菲利普从文件袋中取出两张会议自愿者证递给他们。
  淮真那一张上贴着一个红棕色头发白人女孩的六寸照,上面的名字是:Rosalie ber。
  西泽立刻说,Hi, Ms。 Mark。
  她又去看西泽那一张,接着说,Hi, Mr。 Behr。
  菲利普推开会议室后门,听他们两自我介绍,不免翻个白眼,说我真想将你们赶出去。
  会议室尚还空无一人,他带他们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两个并不相邻的座位)以后,告诉他们一定要记清楚。因为他们需要在包括记者在内的所有宾客落座,最后从后门进来。如果不小心去了别的区域,被人发现身份作弊被赶出来,他概不负责。
  淮真说她记住了,又问这两人是谁。
  菲利普说,可爱的西可是花了大价钱请这两名学生缺席的。
  淮真问他花了多少钱。
  他说也就三百美金。
  她顿时觉得有点肉痛。
  菲利普有别的事要忙,最终将他们带到距离会议室不远的小小办公室就离开了。
  还有一小时开场,小小办公室里,淮真与西泽相对而坐。
  她说,“似乎并没有我的发言时间。”
  西泽说,别担心,他有办法。
  办公桌紧贴着落地玻璃,从这里往下看去,可以见到贴着报社广告的记者车一辆接一辆停在楼下。
  她缓缓趴在冰凉的桌上,看了他一眼,
  西泽问她,“紧张吗?”
  她突然问他,“鲑鱼浇汁土豆条是哪里的食物?”
  他想了一下,“魁北克小吃。”
  她又问,“Nanaimo Bars呢?”
  他说,“温哥华岛上有个市叫Nanaimo。”
  那么毫无疑问,枫糖薄饼也是枫叶国小吃。淮真捂着肚子,一瞬间觉得内脏有点空的感觉。
  他问,“怎么了?”
  她放空两秒,然后对他一笑,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饿。”
  西泽笑着问她,“不能忍受的话,隔壁有为会议准备的Buffet,我可以偷两只杯装抹茶蛋糕回来。”
  就在此时,菲利普用钥匙将门打开,听闻,“谁要偷杯装蛋糕?”
  两人趴在桌上,眯眼看着彼此笑起来。
  菲利普不满于他两打情骂俏,像教导主任一样敲敲门板,“好了,快来。悄悄地,跟我过去。”


第128章 哥谭市7。5
  会议室前排正中央设半米高台,以此为中心,所有座椅以弧形包围看台,向远处阶梯延伸。虽然会议室是方形,但效果看上去是一个半圆弧;所有基金会的成员坐在演讲台背后,正处在这个半圆的圆心;而她与西泽则在圆的最边缘。
  他们进去时,除开演讲台后方两排长桌仍空着,方形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人。
  两人悄无声息在最角落找到Rosalie和Mark名牌落座,位置并没有相邻,她与西泽之间隔着三四个空位。稍时片刻,几个巴纳德学院的年轻白人女孩儿走进来,坐到了西泽与淮真中间小声谈笑起来,说你看那个会议发起人,昨晚又喝酒了,毛孔又大又黑得像颗发黄烂草莓;福特基金董事会的某某和某某都来了,怪不得发起人这么点头哈腰,为金主老爹特意在演讲台背后多设两排长桌,用来傲视全场;据说这次会议这么盛大,因为和往年不一样的是,洛克菲勒基金也赞助了一大笔,据说比福特还要多上四千美金,洛基金名下还来了三名哈佛的教授与一拉德克里夫学院的女校长云云。
  “烂草莓”向师生、记者与金主致辞完毕,身穿白色西服、浅金色头发的拉德克里夫女校校长也代表女孩们讲了几句话(尽管现场一半以上的女学生都来自知名大学为隔离女性特设的“学院”),偶有笑点,但多不过是些老生常谈——毕竟也没人指望过一场学术会议的开场白能像知名领导人的世纪发言一样流芳千古。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进一层大厅时她与西泽都没有寄存外套。她在黑纱唐衫外罩了件细尼风衣,在外面本还觉得冷,在暖气房里稍稍坐上几分钟,便热的她有点昏昏欲睡。在今天的第一位演讲者上台前,只有一段开场白稍稍吸引了她的注意:
  “‘当地里第一茬收割后的麦根经过风雨剥蚀,当居住在村外狼嚎声尚未挺直,他们已经做出安排,让子弟们就在这旷野荒郊开始学习亚里士多德、修昔底德、贺拉斯和塔西佗,还有希伯来语的圣经……有学问的阶级就是他们中间的贵族。’这就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因为,‘一个文明国家,倘若指望在无知中得到自由,过去从未有过,将来也绝对办不到。’”
  雷动的掌声里,淮真稍稍抬眼,看见这以美国开国元勋杰斐逊的发言作为致辞结束语的人,是一名打经典款美国华美花领带的中年男人(据那几个女孩说是福特基金会美国亚洲学会的会长)。
  他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在基金会那两排独具殊荣的座位落座。
  紧接着,女校校长带着愉悦的表情重新上台来:请大家欢迎今天的第一名演讲者。
  淮真莫名觉得很好玩:这几所学校,里子里排华,面子上却要给华人发邀请函;骨子里歧视女性,却要装模作样的让“尊敬的女士”来代表校务组织致辞。用一个中国词来形容,她大概会用“道貌岸然”。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名着西装的金发小哥,长得蛮帅,但莫名给人以一种纵欲过度感。他开场第一句话就是:“我平时长得不这样,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又捏了捏自己一寸长的眼袋,说,“实在太紧张了。我独自一人度过漫漫长夜,你们不要胡思乱想。”
  这段自我调侃引得满场大笑:毕竟大家都发现他有点精神不足。
  他从奥柏林学院毕业后供职于《芝加哥论坛报》,两个月前发表的一篇关于“调查文学”与《有闲阶级论》的文章被邀请来参加这次会议。他对此进行了大约二十五分钟的演讲——作为一个不算太过正式的presentation来说时长显得略长。
  淮真对这方面并没有多少了解,听了半晌,发现自己听不太懂,险些打起瞌睡。待她往台上看去,瞥见那群记者与基金会大佬逐渐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明白过来:听不懂的原来并不止她一个。
  右侧那几个女孩也议论起来。
  一个女孩看看表,“会场只持续到差一刻一点钟,过后得去隔壁吃Buffet。中场有十分钟时间休息,共七个演讲人——他打算挪用谁的时长?”
  “S。”
  “他的开场白就是他的巅峰。”
  “不过六所学校里肯定有教授肯收他做学生。材料做得好,只是演讲能力没有达到宣传作品的效果而已。”
  台上那男孩子发言完毕,脸泛红光,满头虚汗。
  台下静寂了一阵,看起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过了起码一分钟,才有个普林斯顿的社会学教授向他提问,问他对“草料事件”看法如何,又委婉的请他“简短回答”。
  他也“颇为简短”的为工人与女权做了点辩护,获得了一点掌声:看起来答得还不错。
  紧接着,白西装的女校校长走上台,递给他一封邀请函,正是来自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院。
  台下骚动了没多久,女校长并没有作半点结语点评,抓紧时间邀请下一位演讲者。
  接下来两场,一场是杜威与实用主义,另一场有关进步主义运动的演讲,演讲者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白人男性。除了偶尔有笑料穿插其间,三场演讲一场比一场艰深晦涩。在千篇一律、无甚新意的演讲伴奏下,她琢磨着这场会议的性质:其实在场大部分教授早已看过经过层层筛选、尚算不得论文的文章,心里对文章写作者早有定论;至于演讲如何,不过是个噱头与加分项;而目前三名演讲者的演讲水平,可能不过与一流大学生的ue毕业演讲的平均水平相当——文章内容详实新颖,发言却不算精彩。借着从当代有为年轻人中收取七名学生为由,特设一场会议,拉来几大巨头基金赞助,并有许多媒体到场为会议大肆宣传报道,不免有点沽名钓誉之嫌。
  淮真趴在桌上,看哈佛、耶鲁与哥大数名教授纷纷向那名进步运动的演讲者投去邀请函。也许伯乐有心招纳贤才,但学校无意为他们甄得更多人选。
  时间排得很挤:七名演讲者平分这三个半钟头,多余十分钟中场休息,外加五分钟的弹性时间——她打个哈欠,心想,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这里并没有留给她的时间,更不会有属于她的位置。
  女校校长再次登台,微笑着请大家休息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记者朋友们可以邀请你想要邀请的教授或者演讲人去隔壁作个简短采访,或者到茶水间喝杯红茶或者咖啡之类的。
  淮真侧头,想往西泽那里看过去。哪知那几个女孩比她个头高上许多,一站起身,立即将她挡了个结结实实。
  几个女孩打算去喝杯新奇士橘子红茶,踩着高跟挪出两步,淮真总算看见Mark的座位——那里并没有人。
  她脑子短暂的懵了一下。
  还不及她回过神,她先听见远处校务夹杂着愤怒与意外的喊叫声:“ho are you?”
  前排观众也跟着交头接耳起来:“他是谁?”
  然后才是近处的声音:“噢,他——”
  另一个女孩接下去:“你知道他?”
  一个女孩捂着嘴,试图以这种方式抑制自己迸发的惊笑,“他刚才坐在我旁边,我有告诉你们的,记得吗?”
  “你是说——”女孩们纷纷往演讲台看去。
  在一声熟悉的调试话筒的“Hello”声里,前排一些观众坐下来。
  淮真顺着看众人视线看过去——
  就在半分钟的时间里,在趁听众们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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