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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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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朕宫中的妃嫔也任意你选,你要哪个尽都归你快活!”
  “嘤嘤嘤呜呜呜~~萧哥哥~~”妹殊嘤嘤切切地泣着,抛媚眼故作柔弱。
  萧孑嫌恶地掠过,凤目中噙一抹轻蔑:“何止是鬼谷,当初雁门关塞那一战皇上莫非已忘记?慕容煜的账老子自会与他算,但你的命……杀五千次也不够。”
  提起这桩事将士们便气得热血涌涌,黑熊上前问:“将军,这种人渣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极!将军准备怎么发落?”旁的王焕亦磨牙附和。
  癸祝吓得都快要尿失禁,只是颤颤地打着哆嗦。
  萧孑看了眼他的脑袋:“那便分批次慢慢耗死罢。脖子往上半寸做个记号,到时烧成焦黑用作灯台。”
  士兵解气,用红墨在癸祝的脖子上画了一圈,又问还有哪儿。
  萧孑又看了眼他保养如女人的白细手指,眼前拂过四年前那个冬天芜姜在梁宫中的媚舞——“瞧瞧,朕的心口都疼了~”
  少女雏形还未褪尽,他却将她当做一块嫩姜。幸得还未碰上,那丫头便已如小鱼般从他指尖游走。
  “手也连根剁了。”萧孑淡淡地说。
  “是!”士兵又在癸祝的左右手肘上各画了一圈。
  那红墨凉凉,腥红宛如人血。癸祝脊骨寒了一寒,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小子一颗心被那晋国小公主套牢,这是一点一点来收债好嘛!
  他眼睛眨巴眨巴,丧气得老泪都掉下来。
  却又提醒了萧孑,萧孑便命士兵在他的两眼窝子周围各描了一圈——色迷迷打量自己的女人,这眼睛也不该留。
  “还欠着晋太子一条腿,也画上。然后绑了送去凤凰阁吧。杨衍手段狠辣,不乏办法让他快活。”
  “凤凰阁跟、跟晋……晋太子?!萧将军说的是甚么意思……衍太子当年不是喂了池中鳄鱼,如何至今竟还活着?”癸祝惊诧结巴的嗓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顷刻便被士兵们拖走了。
  昊焱又问剩下的六公主该怎么办。
  “嘤嘤嘤呜呜呜~~~”妹殊抱紧怀中傻儿,眉来眼去。佯作不自觉地把衣襟抖落,露出里头一片雪白丰腴的香肩。
  萧孑本来反感,但见那孩子不过三岁余,想到尚在驻军营房的宝贝儿子,便动了恻隐之心。睨了眼场院上熙熙攘攘的宫嫔与太监,调转过马头:“孩子送去民间收养,其余公主嫔妃皆入庙宇出家。宫女与太监彻查干系,身家干净的留下,愿意归家的也随意。”
  “是!”身后士兵抱拳领命。
  ……
  梁殃帝十八年,立时近百年的大梁覆灭。自此除却北方十余座依旧战乱的城池,天下领土大都归入萧孑势力之下。世家大夫们原本惶惶不安,但萧孑明察秋毫,贤能者任用,无功无过者听由去留,作恶为奸者斩首,家眷发往蛮荒之地服役。京都空气肃新,百姓大快,俯首帖耳。 
  陵春城多年前原乃晋国之别都,后被殃帝癸祝无耻贪占,但因地处中原富庶之地,四面往来皆为便利,萧孑便依旧决定定都于此,来年开春之季登基。国之号,议朝之政,一切皆被提上议程。
  

☆、『第一零七回』天尊

  原有的宫殿多有损坏,萧孑命人重新修缮,各番事务一忙碌,眨眼就到了腊月年关。
  瑞雪兆丰年,一场雪接连下了几天,将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皑皑白茫中。廊檐的兽角上沾着雪,忽而一只雁鸟掠过,扑簌簌洒下来一幕,梨花带雨一般好看。
  乾安殿里地暖烧得舒适,芜姜坐在金丝小榻旁轻抚着萧凯凯,小家伙已经两岁零八个月了,睡得正香,粉团团的,很是俊秀可爱。她的指尖勾着一纸信笺,是哥哥捎来的,信上说腊月十二日出发,要赶在自己的封后大典前进京。算一算自萧孑与大梁开战起,得有一年余没再见过哥哥了,芜姜心里不免难掩激动。
  因着后宫清素,萧孑并未留下很多的宫人。大部分的宫女与太监都发放了一定的抚恤津贴,或自愿或被遣还至各自的故乡。一场雪也像把旧朝的污浊洗净,眼目望过去焕然一新。
  宫女绿烟伺立在身旁,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点儿。
  芜姜接过来,舀了两勺子:“他上哪儿去了,眼看就是除夕夜,到这会儿还不见影子。”
  她穿一抹淡紫色的齐胸宫裙,袖口点缀几朵栩栩如生的金纹蝴蝶。青丝似缎松松绾成髻,斜插一枝梅花簪,脸上带着几许天然慵懒的妩媚,绿烟看得有些痴。
  皇后娘娘比皇上小了九岁,美艳天下无双,因着自小在大漠上纵马弯弓,性格娇蛮得像个小辣椒,时而又把皇上缠得柔情似水。皇上在人前帝王孤冷、生人勿近,对她的宠惯却几乎羡煞众生。娘娘对待宫人们脾气都好,平素也从来不与人为难,唯独就只爱欺负皇上——
  “诶,你过来帮我揉揉肩嘛~被你儿子挂了一整天,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萧那个谁,你下了早朝帮我去东门外长安街买一包糖炒栗子可好……唔……肯定不会叫你白跑的……别闹……你先买回来再说,再偷吃我可打你了……”
  帘帐翻舞,缠缠绵绵皆是旖旎。皇上那般冷傲天尊,对这些使唤竟无一不听之任之,可着她欺负。
  早前小皇子尿了床,清早宫女们打水进来,头一回看到娘娘慵懒地蜷在锦褥里,而皇上则坐在床边泰然自若地给小皇子换尿裤,一个个惊愕得俨然掉了下巴。后来诸如这般多撞见几次,眼下早都习以为常了。
  听说皇上在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就开始追求皇后娘娘了,彼时皇后娘娘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什么都还不懂呐,就被他惦记上了。
  自古天子帝王总是叫红墙内的宫花萌动,更何况还是与慕容煜并列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绿烟满心里都是对皇后娘娘的艳羡。面颊绯红,低声笑应道:“皇上大早出宫去了,没说去哪儿,娘娘可是又想他了?”
  芜姜想他才怪呢,想挠他还差不多。接连在养心殿里通宵批阅奏章,已经三天不见人影儿了,今早上又神神秘秘地背着自己出宫……
  她捏着哥哥的信笺,看见萧老爹与戒食在廊庑上探头探脑。这对老少与萧凯凯简直是相爱相杀,分开看不见吧又想念得不行,看见了又被萧凯凯折腾得死去活来、把萧孑恨了个咬牙切齿。
  芜姜抿嘴一笑,便招呼着爹爹与戒食进来看孩子,自己去内殿换了身妆容出宫。
  落雪初停,街市上人群攘攘,对联与大红福字沿街边门面贴过去,满满都是过年的和乐气氛。
  京中百姓因着萧老大人惯常的哭诉,还有癸祝有意无意的煽传,关于萧将军残暴嗜杀的“恶名”二十多年来早已深入人心。人们早前的时候尚惶恐战兢,生怕当了皇帝后的他要血洗京都,不料却整顿秩序,规范治安,比之从前更要富丽繁荣。
  今日是除夕,城门口人进人出,大家都要赶在傍晚前回家过年。芜姜冲守城士兵亮了亮手中腰牌,喝一声“驾”便纵马出了城。
  城外天高浩渺,白茫茫一片,目所能及之处人影皆似黑点。自从生下萧凯凯后,当了娘亲的芜姜被缠得寸步不离,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纵马驰骋的快意了——
  “驾——”清脆的嗓音好似又重回少女之时。遥遥看见不远处一支马队向这边过来,打头的是一名俊傲男子,着刺金祥云纹修身长袍,腰束玉带,外披墨青色大氅,英姿笔挺,乃是萧孑。身后跟着几辆马车,两旁护卫相随。此刻周边安静,隐隐可听见马车里传出小儿的嘤呜、妇人的轻语,还有老者的轻咳。芜姜眉间一喜,双腿夹紧马腹,连忙快速打马上前。
  那一抹烟色窄袖收腰劲装,下搭檀红裙裤,丰胸傲然,细腰一握,美艳中带着几许女子特有的英气,在苍茫天际下显得尤为媚惑夺目。
  不晓得已多久没看见过她这样骑马,萧孑凤眸微眯,不自禁看得有些痴。
  身后昊焱提醒道:“皇上,是皇后娘娘来了。”昊焱这些年一直是萧孑的亲随,现在已被封为皇城禁卫将军。
  萧孑微微点头,对芜姜促狭勾唇:“猫鼻子,枉我还想给你一番惊喜,随出城来做甚么?”
  “迂!”芜姜跳下马来,嗔了他一眼,才懒得应他,只是看向最前面的马车道:“里头的可是我哥哥和嫂嫂?”
  杨小晟一岁零七个月了,五官粉秀,天生洁癖,一尿裤子就得换衣裳。杨衍怀中兜着光屁股的小家伙,一手握住一只肥嫩嫩的腿窝子,蒋鸢正抖着烘干的棉裤给他往腿上套,闻言把帘帐掀开,盈盈一笑:“正是。这样冷的天,凤仪怎生亲自迎出城?”
  哥哥与嫂嫂成亲也已满三年,哥哥虽冰冷淡漠,对着嫂嫂却是纵容与宠惯。夫妻感情日渐浓郁,蒋鸢如今在哥哥的疼宠下丰肌娇颜,贤淑温柔,看不出来一点曾经的娇纵。
  “我算着时间你们也该到京城了的!”芜姜满心欢喜,又去到后面。
  后面的车帘子已经掀开,阿耶阿娘已经探出头来。西塞入关,旅途漫漫,老两口眉眼间有些倦怠,焦切地唤道:“可是我姜儿来了?”
  早前萧孑还在玉门边上打仗时,芜姜时不时就能回部落里看望耶娘。待成亲后萧孑正式伐楚,芜姜因着怀孕分娩,已然甚少再有机会出关,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萧凯凯满月的时候。两年多不见,阿耶阿娘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精神头却依然很好,看芜姜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疼爱。
  “唔,阿耶阿娘你们竟然能来,真是叫我太意外!可是慕容煜出关接的你们?”芜姜抚着阿娘温热的手背,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拓烈。三夫人路上偶感风寒,大夫把出喜脉,便走得慢了些。恰遇到凤城主,这便一路先与他同行了。”阿耶笑着说。
  听说慕容煜在扶风城开了一家“百花坊”,专卖各种香料与毒物,因着背后有凤凰阁撑腰,生意还算是不错。虽然利润大头依然被凤凰阁抽去——相认已近四年,芜姜早已习惯了哥哥对人的手段狠绝,慕容煜欠凤凰阁的债因着利滚利已经三辈子也还不清——但好在还可以小有盈利。大约因为芜姜藏着孩子不给他探视,为了讨好芜姜,便把阿耶阿娘接去住了一阵。后来拓烈和穆霜亲自到城中接请,阿耶阿娘到底眷恋故土,便随着拓烈他们依旧回到了织兰河岸。
  拓烈这四年来又娶了三房夫人,听说都是临近部落的郡主身份。穆霜也是大度,为着夫妻二人心中的大业,从来不干涉他的房中事务。倒是妲安,时不时就要与那些个新鲜的女人争风吃醋,扰得拓烈左右为难。穆霜在成亲一年后为拓烈产下一名世子,因着分娩时难产、再无生育能力,便把随嫁的侍女也配给拓烈做了通房;妲安第一胎生的是小郡主,但据说第二胎近日也快要临盆了,如此看来,拓烈倒是也没怎么冷落她。大概也因着她能闹,又或者是那份爱他痴狂的心,终究叫拓烈屡屡勾动恻隐。
  拓烈原本就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他现下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
  阿娘瞅着芜姜姣好的脸容与身段,不禁想起别雁坡上那个单薄的小女孩,欣慰地叹道:“女巫阿谷在你幼年时总爱逮着你说,‘凤来了,凰就去,你阿耶阿娘看不住姑娘长大,那条龙一出现就要把你卷走喽。’如今萧将军坐拥天下,你亦要册封为后,如此盛典,耶娘怎舍得不来?”
  身后萧孑一双凤目濯濯,只是盯着芜姜莞尔的腰谷看,芜姜都想折回去捂他视线了。听阿娘这样一说,忍不住双颊漾开红晕:“城外风冷,那你们先躺着,一会儿就到城里了。萧凯凯还没见过阿爷和阿奶呢,他现下都能整座宫殿乱跑了。”
  说着把车帘子阖起来,转回前面去打马。
  马儿却已经没有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被萧孑命人藏起来。
  那人英姿笔挺地高坐在骏马上,玉冠下俊颜有如刀削:“天寒地冻跑出来做甚么?上来。”说着长臂一托,顿地将她托进怀里。
  怀中热融融的,大氅包住她娇妩的身段,那握剑的指骨隔着衣裳在她傲然的胸峰上若有似无掠过,芜姜便嗅出来一些危险的味道。
  “神神秘秘,我猜你就是出来接人了。”她仰头看他,漂亮的眸瞳带着嗔剜。
  小辣椒,故意冷落她三天,这就吃上醋味儿了。
  萧孑好笑,偏故作着冷漠,薄唇抵上她耳畔:“不理我?明日便要册封,成亲前莫不须忍着嚒?但既是穿成这般引诱我,今夜便别怪朕提前破戒了。”
  说着俯身啄了芜姜一口,修长双腿扣紧马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都打马。
  

☆、『第一零八回』鱼爹

  乾安宫里,萧凯凯已经醒了。醒来看不见爹爹和娘亲,闹着爷爷要呢,找不到,只好陪着躲迷藏。说好的要乖乖听话,结果一骨碌就躲得没影儿,叫半天也不肯出声。
  “哎唷我的小祖宗诶~~你藏在哪儿啦~~”萧老爹和戒食趴在床底下、门缝里唤着。芜姜丫头能生,生下的小崽崽粉嫩得像个团子,这大雪天的缩在角落里冻坏了可怎么办,心疼死哉。
  宫里头光线昏暗,那丈宽的床榻底下黑漆漆一团,哪能看得清楚什么,只得命宫人们取来两根细竹棍,在头尖上包了绵团,捞进床底下划拉划拉。
  老爷子和小皇子真是一对老少冤家,宫婢们忍不住抿嘴低声笑。忽而瞥见脚前方多出来一尾刺金祥云纹袍摆,不由唬了一唬,躬身行揖:“皇上。”
  “免礼。”萧孑牵着芜姜径自走进去。
  萧老爹瞥见,连忙拍拍袖子站起来:“呐,自个生的小妖孽自个哄去,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他折腾散喽!”
  一边说,一边把棍子往萧孑身上一丢。虽然嘴上硬,但看着儿子这般器宇轩昂的气势,心里其实暗暗是惧的。毕竟从前没少对这小子动笤帚,现如今他当了皇帝,哪还敢再给他脸色看。
  萧孑也不理老头儿的牢骚,兀自肃着容色,只轻轻咳嗽一声。
  殿堂里静悄悄的,忽而角落的帘子微微蠕了蠕,顷刻却又一动不动。
  芜姜暗自好笑:“弟弟来了,当哥哥的竟然躲起来,不害臊。” 
  那帘子后似乎挣扎了一下,少顷一个稚嫩的声音细细道:“可是那个皱皱的小包子?”
  萧凯凯比杨小晟大了近一岁,杨小晟办周岁酒的时候,萧凯凯自己还是个刚满两岁、走路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记得住。
  芜姜佯作要转身的样子:“正是,反正你也不出来,我这就要带他走了。” 
  窸窸窣窣,那帘子后的壁柜传来响动,两下就蠕出来一个俊美的小人儿。小袍上沾着尘灰,一双凤眸亮莹莹:“爹爹是个骗子,凯凯不想再和爹爹玩儿了。”
  说得有板有眼的,好个绝情的臭小子,和他娘亲一样爱翻脸。
  萧孑剑眉微挑,促狭地勾起嘴角:“哦?爹爹几时骗过你?不要我也须给个理由。”
  “还说睡醒就找我堆雪人,我我我醒来看不见你,娘亲也被你藏起来。”昏暗光线中萧凯凯稚声稚气地说,分明已看到他嘟起的小嘴巴。
  芜姜暗嗔萧孑,都怪他,怕动静闹得太大吵醒儿子,每次总是事前哄睡了送去老爹那。现下萧凯凯不见了娘亲,就怪爹爹把娘亲藏起来。
  一缕凉风从廊庑上穿过,将她鬓间碎发拂上姣好的脸颜,那嗔剜也似藏着一许媚,挠得萧孑心下痒痒,面上只作一副委屈道:“枉我去城外给你接舅舅和弟弟,你既不要爹爹,我这就把他送回去。”
  “唔~~不可以!”萧凯凯这才从黑影里挪出来,好奇地看向杨衍怀中的杨小晟。
  杨小晟是个腼腆的小男孩,可不像表兄这样妖孽。两个都是俊秀玉容,他年不知要怎样祸害苍生,互相看几眼就羞涩起来。
  蒋鸢指着萧凯凯道:“晟晟叫哥哥,快去和哥哥玩。”
  洁癖的杨小晟凝了眼狼狈的萧凯凯,那漂亮的鼻子上还圈着一道灰呢,他就嫌弃地把小脑袋埋进爹爹颈窝里。
  “哼,那我和胖胖玩了。”萧凯凯很窘,还很受伤,他还记得鱼爹爹说过自己是全天下最美的皇子,竟然这个小屁孩一点都不为自己所动。
  算了,他转身跑去角落,扯出来一种毛茸茸的雪狐狸。是春天里萧孑带回来给芜姜的那一只,现下已经被他喂得圆滚滚的,他给它起名叫“胖胖”。
  杨小晟嘟着小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忽而便从爹爹的轮椅上挪下来。
  “小哥哥。”他讨好地叫他,想要去摸胖胖的尾巴。
  “不行,请叫我殿下。”萧凯凯傲娇地牵着小狐狸,假装不回头。他就颠着小脚丫吧嗒吧嗒地随在后面走。
  ……
  因着登基大典后要宴请朝臣,所以除夕夜饭就只是一场热闹而纯粹的家宴。
  芜姜命宫女在长寿宫摆了火锅,花梨木长桌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虎皮肘子元宝虾,孜然红椒烤羊排,椒盐琵琶鸭搭着满桌的时令蔬菜,热气腾腾,香浓四溢。
  萧孑着一袭玄色祥龙交领袍,发束玉冠,端端坐于上首,芜姜抱着孩子坐在他右侧,身边是阿耶与阿娘。萧凯凯好像对老两口有种天然的体恤,贯日在萧韩跟前闹得翻天覆地,对着阿耶阿耶却甚为乖觉,见阿耶弓着背很老的样子,还主动给他捶肩膀呢。那小手儿捶起来软绵绵的,把阿耶阿娘疼爱得不行,偷偷背过众人拭了几回眼角。
  萧老爹坐在萧孑的左侧,只作没看见。老两口把芜姜丫头养得这样好,他心里也是敬重,一边剥着虾仁喂孙子,一边与亲家闲聊家常。
  就只是戒食一个人在埋头苦吃,大家都还没怎么动筷子,他面前的一盘烤肉就已经扒得见了底。
  萧老爹很觉得丢人,拍他脑袋小声叱道:“猪拱食啦?有你这样当和尚的?”
  戒食红着脸吭哧:“和尚怎么了?跟着老爷顿顿吃咸菜,大过年的还不许多吃两块肉?”悄悄睨了眼对面的阿耶阿娘,把头埋得越发低。
  芜姜轻易便看穿他的心思,早前在别雁坡时日子过得清贫,这家伙走之前把耶娘晒下预备过冬的肉干卷了个干净,此刻必是因着害臊。
  她偏偏故意道:“爹爹勿要教训他,他反正力气大。若是吃不过瘾,走时再打包一袋回去,又不是扛不动。”
  晓得姑娘家最是嘴上不饶人,阿娘好笑地宽解道:“哟,经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你阿耶来之前晒了不少肉干,都是上好的牛肉,这一回啊管够。”
  一边说一边把面前的一盘香酥烤翅往戒食跟前递去。
  那黄澄澄的油脂在灯火下闪烁光芒,蒋鸢看见,蓦地有些泛呕。杨衍原本正在给她盛汤,见状小心拍了拍她的背。
  芜姜诧异:“嫂嫂莫不是路上着了风寒,可要命人传召太医?”
  蒋鸢两腮微红,杨衍不待她开口已解释:“腹中已有百日,正是呕酸之时,凤仪无须挂虑。”
  竟是这样快就又怀上,芜姜不免高兴道:“那倒要先恭喜哥哥了。路途漫漫,嫂嫂今次不妨在京都小住一段时日,待雪过天暖后再回景安城。”
  命身后宫女去换几道清爽可口的菜肴。
  “左右阁中事务清闲,住多久亦是无妨,皇上不介意便好。”杨衍意味深长地睨了萧孑一眼。
  自从萧老爹把萧家财产交与芜姜打理后,怎生阁中的金融往来命脉竟被萧孑摸了个通透。都不晓得是老头儿有意为之,还是这萧阎王城府太难测。如今萧孑对症下药,设立国庄,所有大宗资金的游走皆须在国庄留案。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朝廷意图插手与管控凤凰阁,好在杨衍也无所谓,晋国大仇已报,他对权谋并无甚兴致,倒也乐意收敛锋芒。
  萧孑岂能听不出那话中暗讽之意,只淡淡一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凤城主既是凤仪的皇兄,自是想住哪儿便住哪儿,又何须挂虑。”
  哎,这两个家伙就是天生不对盘,芜姜无奈地与蒋鸢耸耸肩,也给萧孑舀了碗汤,省得他二个再刀来剑往。
  ……
  因着旅途倦惫,明日一早还有祭天与封后大典,一顿家宴至戌时便收了尾,阿耶阿娘与哥哥一家三口分别由宫婢领往各自的殿宇休息。
  萧孑把凯凯交给老爹带走,萧老爹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也默默的不说什么。小家伙裹着圆团团的兔毛披风,和杨小晟闹了一晚上,这会儿吐着泡泡昏昏欲睡,难得的好哄。
  身后殿门关起,把一片风景掩藏,戒食回头瞥了一眼:“师哥真没臊。”伸手要去抱孩子。
  被萧老爹拍开,叱道:“你一个和尚懂得了甚么?多生几个小的也好,省得你和我抢。”
  “呜呜,我不要小的。”萧凯凯才不要把娘亲和爹爹分出去呢,昏沉沉地发出几声嘤呜。吓得老头儿连忙比了个“嘘”的姿势,当下两个再不吱声。
  夜幕下的皇城坐落在一片皑皑白茫中,月光在空寂的场院上打出一片幽蓝。那场院的角落停着一抬素白小轿,几乎与雪的颜色融而唯一,轿旁立一道颀长的黑衣男子,额画青莲,唇涂黑脂,像那传说中的鬼夜叉。
  看见老少三人走来,不由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阴柔浅笑。
  萧凯凯本来趴在皇爷爷的肩头上,顷刻只觉精神一震。
  “鱼爹爹。”他伸手抓了抓,蠕着小短腿就想下地。
  萧老爹回头一看,看见是慕容煜顿时就没好气。算一算到今年慕容煜也该二十有五了,好个讨债鬼,这么多年了还缠着自个儿媳妇不放,年年过年都要来找晦气。
  但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怀里这只小妖孽到底和慕容煜有没有关系,不然何以能叫慕容煜这只孤绝的阴鬼苦心扒肺地守护到现在。
  咳。萧老爹板着脸:“你小子进宫来干什么?”
  深冬寒夜,慕容煜其实已经在此等候了两个多时辰,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长寿宫中热闹至现在,他的容色有些苍白。冷声应道:“除夕夜阖家团圆,本王不知该往哪儿去,便顺道来看看我儿。”
  你儿,你儿,没得证据就不是你儿。萧老爹没好气,猜他就是随着芜姜哥哥一路跟来的,抱着孙子就预备离开。
  咕噜——但是萧凯凯已经滑下地走向慕容煜了。
  鱼爹爹生着一张惑人的倾城美貌,但是瘦瘦的,看起来那么孤独,萧凯凯对慕容煜有一种天生的怜疼。颠着鹿皮小靴子,走到慕容煜身边:“鱼爹爹,雪这么大,你为何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漆亮的眸瞳中满满孩童的关切,慕容煜心间掠过一丝难得的慰藉。撩开袍摆蹲下来,抚了抚这张酷似芜姜的小脸蛋:“过年了,鱼爹爹没地方可去,便想来看看凯儿。凯儿今夜吃饱了吗?”
  “嗯。我吃了好多虾仁,还有汤和青菜。”萧凯凯点点头。
  “真乖,是你娘亲喂的你么?她今日又吃了什么?”
  “才不是娘亲喂我,是皇爷爷。我爹爹喂娘亲,他不让娘亲动手,还说一会儿要接着喂她。鱼爹爹吃了什么?”萧凯凯有些忿忿然地转述着爹爹和娘亲的悄悄话。
  慕容煜指尖顿了顿,因着忙于百花坊事务,他如今已甚少再入中原,得有整整一年没再见过芜姜母子了。那个当了皇帝的萧阎王也不会容许他再有机会见。
  蓦地神色有些黯然,抱住萧凯凯站起身来:“他真是不念父子情义。鱼爹爹什么都没吃,凯凯可愿再陪我吃一点儿?”
  命身后的齐凰掏出一张银票,对萧老爹说要借孩子一宿。
  萧老爹自然很不乐意,但斜眼一瞄,见这对主仆竟然能掏出一千倆银票,又老眼放光地吭哧道:“这点儿哪里够,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把他儿子借给你们,只怕要割了我脑袋。”
  好个贪财吝啬的老儿。慕容煜阴冷地扯唇笑笑,若非近日把阿青阿白赎了回来,他还可以再多给一些。那对姐妹在乌鸦寨的鸟笼子里吊了一年半也没人买,后来就被派在阁中做苦力,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赎,但是齐凰好这口,齐凰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晚辈对老大人用毒了。”慕容煜佯作把银票收起,转而从袖中掏出一枚暗红瓷瓶。
  却还未动作,那银票已经被掠了过去。萧老爹:“咳,只许半个晚上。明日一早他娘亲封后,后半夜必须送回来。”
  身后戒食捅他:“老爷,你都当太上皇了……”
  “呸,你懂什么?就算当了太太上皇,也不能和银子过不去!”萧韩一拂袖摆,狠狠心把粉团团的宝贝孙子弃了。
  

☆、『第一零九回』归汉

  “嗤嗤嗤~”
  “瞧瞧小模样俊的,恨不得他一下子长大二十岁才好呢~~”
  客栈里的小床上,萧凯凯着一袭银蓝色圆领小袍盘腿坐着,慕容煜为了打发他,各种香粉瓶、毒药瓶在他面前摆了一整圈,他用小勺子把这个撒进那个里、那个溶进这个里,混来淆去地勾兑着,时不时舀两口试试味道,兀自沉醉于其中。五岁的狐狸归归也学他的模样,盘着身子蜷在他旁边打鼾。
  阿青阿白浓妆艳抹地趴在床边逗他,忽而看他抿着小嘴巴,嘴角落下来一滴口水,就兴奋得捂帕嗤嗤笑。姐妹两个在凤凰阁的鸟笼子里吊了一年半,又在驿站后院打了三年杂,看起来比之从前憔悴不少,却依旧不掩那渗入股子里的风骚。
  “这就是主上和芜姜那个丫头生的小呆宝?”捏着萧凯凯粉嫩的小脸蛋,问慕容煜。
  慕容煜坐在桌边为萧凯凯拌粥,小家伙喜欢吃甜食,芜姜又不让吃糖,只得撒了点香花粉做做样子。齐凰坐在一边帮忙烘烤湿掉的小靴子,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听阿青阿白这样问,慕容煜有些自得地勾起嘴角:“别捏我儿脸蛋,将来这张脸可迷惑苍生。” 
  阿青阿白其实不太相信,以前千般勾引主上都一点反应也没有,芜姜走的那一次给他下了那么狠的药,他也硬生生泡在冷水里熬了过去,他能有动静才怪。哪里捡来的还差不多。
  便又转去调戏萧凯凯:“诶,你娘亲可是叫花芜姜么?”
  这两个女人美艳妖娆,看起来像是蛇精一样,萧凯凯可没好气:“不许叫我娘亲的名字,那是我爹爹才可以叫的,你们得叫她娘娘。”
  嗤嗤嗤~古灵精怪,看来还真是芜姜生的。阿青阿白对芜姜可是满心怨怼,还有点惧,当年若非算计她给慕容煜下椿药,后来也不会被慕容煜卖去凤凰阁吃那么多年苦。
  语气便酸溜溜起来,把丰腴的身段匍到床沿:“是个娘娘又怎样,还不是帮我们姐妹倆洗过好几次衣裳。呐,你爹爹叫什么名字?” 
  那两座山峰白晃晃地堆在眼前,嘴唇也艳艳红,萧凯凯看了觉得心很累,便皱眉道:“叫萧孑。我爹爹可厉害了,他会杀掉你们这些女妖怪!”
  “嗤嗤嗤~~看,我就说不是主上生的吧,你还不信。” 阿青捂着帕子,得意地点了点阿白的脑勺。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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