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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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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麾想起辛夫人看白鲟的眼神,心中忽然恶念徒生,涩哑着嗓音道:“你娘和你弟弟呢?”
“娘在晒太阳,白鲟在睡觉。”大哥实在是太高大了,白鳍窘迫勾着小脑袋,不敢抬头看。
“想去找你爹爹吗?”
“想。”
“那大哥带你去。”颜麾说着便牵起他的小手,又去到辛夫人的屋子,看了眼正在睡觉的小白鲟,把他抱起来。
~~~*~~~*~~~
瀛水河流水迢迢,傍晚凉风拂面,芜姜坐在河岸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掷着石子,等待萧孑回来。忽而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有小儿细碎的低语夹杂着汉子粗噶的回应,不由回头看。
看到荆棘外的枯石路上,颜麾怀里兜着个襁褓,手上牵着三岁的小白鳍,正大步如风地走过来。
白鳍走路歪歪的,跟得很吃力:“大哥,爹、我爹爹在哪儿?”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看他是小傻子,只有爹爹看他时是真正的疼爱的笑容,他太想爹爹了。一路上问了不下一百遍,不知他叫一声“爹”,颜麾的心中便剜一下。
“就快到了。”颜麾目中空泛,只是不耐烦地应着。
“鳍儿走不动了,想上马儿。”白鳍崴了一下,又连忙颤巍巍地爬起来。
颜麾把他后衣襟一提:“别他妈说话,走不动也得走!”
“咳咳。”细嫩的脖子被衣帛勒出印痕,白鳍忍不住咳了咳嗓子。前方听见狼叫,一片山坳茫茫,他有点害怕。但是娘说,大哥和二哥是他在世上除了爹爹之外最亲的人,便只是瘪了瘪嘴角,一路撞撞跌跌地跟着往前走。
☆、『第七二回』娇颜
那前方乃是狼腹之地,身长近二米的雪狼夜晚成群出来觅食,一次可远行四百里。
芜姜不由浅蹙眉头。
一个两面通透的小山洞,洞壁干燥,地上铺着几摞干草。颜麾弯下腰,把怀里的小白鲟在地上一放。睡得正酣,忽而卯着粉嫩的小舌头,溢出一抹奶香,小手攀在他的脸上蠕了蠕。
他略微踌躇,然后一狠心站了起来,掏出一块麦芽糖递给白鳍:“你在这里等着,大哥这就去给你找爹。”
说完便大步将将地走了。
漠野空旷,天际线上的夕阳只剩最后一缕,四周逐渐变得一片幽蓝。夜幕快降临了,遥远地听见狼嚎声,白鳍枯坐在洞门口的土墩上,心里又急又怕,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怕引来怪物,还怕把弟弟吵醒。忽而一股冷风穿堂,把他激得浑身哆了一哆,便开始用小手抹眼睛,发出很细小的嘤嘤哭泣。
但还是惊动了睡饱的白鲟,那个孩子哭起来,哀哀地蹬着小短腿儿。
白鳍回头看着他,粉嫩的小拳头一点点大。晓得他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爱宠,不像看自己,总是蹙着眉头的忧愁。白鳍不想让娘亲生气,就也疼弟弟。猜他应该是饿了,便起身挪步过去,把手指放在他的小嘴里吮。手指上有糖,他果然不哭了。
白鳍也很饿,忍不住也放到自己的嘴里吮了吮。
天空飘起雪花,夜色下两团小影子缩成模糊的黑点。
芜姜忽然有些动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一个人在漆黑的戈壁上跌跌撞撞的场景,到底还是牵马走了过去。
青蓝色的袍摆惊动了夜的风声,白鳍抬起头来。似乎想了想,才记起来芜姜的名字:“小五哥哥,我大哥呢?……弟弟饿了,我想娘。”
用力地揉着泛红的眼睛,那手指上沾土,再揉都要眼瞎了。
“他回不来了。被狼吃掉了。”芜姜刮了刮他俊俏的小脸蛋,蹲下来。
~~*~~
“驾——”落雪的天地一片皑皑银白,几十头雪狼在暗影下发出幽蓝的冷光。只待一骑马儿从山坳下穿过,顿时刷刷刷地从半山腰冲下来。重达百余斤的体魄,一身毛发如雪,獠牙里发出嗜血的嘶嘶冷气,直叫人从骨髓里渗透出可怖。
马背上的“少年”紧咬着红唇,半匍着身子奋力驰骋。却哪里敌得过饥饿的猛兽,忽而一只恶狼凌空跃起,锋利的前爪直扑向她的后心。
“啊,萧孑救命——”少年回眸惊呼,清脆的嗓音划破夜空,女儿的声线瞒不住。
生死攸关。
颜康迅速拉开长弓,嗖地一声,箭头借着风的摩擦燃起火焰,猛地击中了狼腹。
“嘶——”那爪子险险地撕下芜姜后背一片衣帛,顿然栽倒去地上。
焰火吓得狼群后退,顷刻却又因着同伴的死亡而迅速聚拢。
颜康赶紧连发几箭,电光火石间把芜姜抓进怀里:“抓紧了!驾——”
“喔呜——”一只死了的狼可以激怒整个同族,一时间山坳下地动山摇。芜姜被颜康箍在怀里,夜风把双双墨发绞缠,她看不到身后之人,只听见男子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这一幕好生熟悉,她便以为是萧孑赶来了。也不晓得过了有多久,身后的追逐声才逐渐远去。两个人脱力地从马背上栽下,顺势滚了好几滚。
太累了,筋疲力尽。芜姜扑倒在颜康的怀里,颜康仰躺在地上,两个人都在喘气,许久了才平复下来。他的大掌覆着她的后心,没了外袍的掩护,指尖稍稍一动,便触摸到她里面的那层裹布,连底下的蝴蝶骨都能勾勒分明。
那是种陌生的源自少女的柔软,弥散着说不出的淡淡馨香。他抱着她,只觉得哪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冲动,忍不住又往紧里箍了箍,想要把她更深地揉进身体里。
“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芜姜还以为是萧孑,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低语娇嗔。
自从那天和好后,萧孑便接连几天不见影儿,每日早上给自己提桶热水就出去,夜里天漆黑了才回来。就知道命人给她带吃的,也不晓得与她温存两下,假正经兮兮的,芜姜想起他就磨牙。
贯日只听这“小子”粗言粗语,竟不知复了女儿声线后竟这般婉柔动听。颜康下午乍听到芜姜是姑娘,原本是气恼又烦闷的,想今后都不再搭理她,此刻满心的愠怒却崩散的一塌糊涂。
他以为她在对自己撒娇,微厚的唇忍不住含住她的发丝:“小娘炮,我若不来找你,你此刻早已经进了狼腹。”
……嗓音焦灼,脖子也更粗。
芜姜肩膀蓦地一颤,松开手抬起头来:“颜康,怎么是你?”
颜康这才明白是认错了人,一时温柔又敛:“怎么就不能是我?那你以为是谁?”
芜姜想起刚才那声娇喃,连忙尴尬支吾:“我还以为……总之今晚多谢你救我。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去要紧!”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蓦地却被颜康翻身轧下。
颜康用手臂垫着芜姜,一双深眸滞滞地盯着她:“着急做甚么,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这样近的距离,看到他蓬散的墨发间一双起火的眼眸,芜姜紧张得心口怦怦跳。背心凉凉的,他的手就托在她的裹胸上,却不见面上有几分讶异。她便凶道:“说什么?你下午是不是偷听了你母亲的谈话?”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颜康都想把芜姜撕了。在那些以为她是小娘炮的日子里,不晓得他身心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与自弃。若非被他偶然听见,看她这副样子,是不是等到最后走了,也根本不打算告诉他。
可知他二十年的生命中,唯独被她一人不折不挠地闯进心防?
“听得一字不漏!”颜康龇着牙,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芜姜的脸上,就像是一只随时要捕猎的兽。她的发束在挣扎中散下来,柔软的青丝在雪地上铺陈,姑娘家的娇媚再展露无遗。脸蛋生得真是好看,尤是眉尖那一点嫣红,每次看都被她情不自禁蛊惑。
十四五岁的年纪,如何竟能已这样美了。天下间的美人,传说先有晋国燕姬,后有九年前西逃边塞的小公主。他忽然间想到她适才惊惶时喊出的那个名字,不由力道一顿:“老子只问你一句话,刚才你以为的是谁……可是貂云兄?”
现下不承认也得承认了,这家伙重情义,萧孑救过他一命,他的女人他必不会动。只怕一说“不是”,他反倒无了忌讳,顷刻便要动作。
芜姜挣扎不了,连忙用手隔开颜康越来越抵近的唇:“你怎么猜到的?就是他了。唔……不要压我的肚子,疼。”
颜康原也只是随口试探,未料到竟然是真的。眼前晃过下午慕容煜调戏芜姜的一幕,还有萧孑桀骜的作风,呵,天下间容貌最出众最纠缠不清的三个人……只怪自己后知后觉。
颜康的手臂渐渐松开:“怎么猜到的?方才你被狼群追赶时,喊的就是他的名字。为什么不早说,差点置老子于不义?”
芜姜记不起来自己喊过谁,便也不反驳:“早前他欺负我,我把他赶走了,后来吵架,就装作谁也不理谁。整日被你像头牛一样使唤,又是推车又是喂马的,以为你真把我当成爷们,哪里晓得你会想这样多。”
心底里有歉然,却兀自嘴硬,怕他再动杂念。
她不反驳,他满心的渴念果然越发地凉却。但并不准备戳穿她的身份:“无须解释,只怪我眼拙。今日算我冒犯,此后最好离老子远点!”
见芜姜的后背棉絮翻飞,里头素白的裹胸依稀可见,便把外袍脱下来,往她的怀里一扔。却在她接住的一刹那,猛地把她抱紧在怀里。
……
久久的,似要扣进骨髓深处,忽又蓦地松开。狭长的眼眸眺着夜空:“只这一次,算是还你骗了我的情。穿上吧,回程!”
说着驾一声,魁梧的身躯跨坐上马背,自在前头打马。
落雪纷飞,很快在地上攒起厚厚的一层。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再无言语。
芜姜忽然想到被弃的白鳍与白鲟,便想试探他的口风:“你既是听到了谈话,可准备成全你母亲与白鎏一事?”
“寨中大小事务,一应只凭大哥做主,他愿怎么决定,我无可非议。”颜康的回答冷冷淡淡的。他此刻正颓唐,对母亲于父亲之外的那个男人,丝毫不被触动情感。
芜姜才酝酿着的话,便被扼杀在嗓子口:“那今天的事你不要说出去,那家伙是个醋缸子,惯会疑神疑鬼。”
这才是重点吗?
“何用你吩咐,我知道该怎么做!”颜康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猛地一夹马腹,驶出几丈远。
“驾——”
寨子口冲出十几骑兵马,将士们看见颜康与芜姜一前一后回来,连忙高喊:“将军,人在这里!”
“迂!”萧孑打马停驻,身后跟着大少寨主颜麾和他的长随。
颜康顷刻复了一贯的爽朗,上前招呼道:“果然遇见貂云兄出来寻人!方才小五子被狼群追赶,恰小弟打猎路过,便顺手将她救了下来。衣裳被狼爪抓破,这便把袍子让与了她穿!”
说着回头指了指恹恹在后的芜姜,又笑问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颜麾神色辨不清,只蹙眉道:“傍晚把两个小的送回去,现下母亲哭哭啼啼要见人,哄不住,只得一同出来找你。”
岂止是送回去,是送去喂狼啊。
芜姜怕与颜麾对视,便只是踟蹰在后。
好在因为狼群追赶,在后山绕了一段路,现下是从反方向回来。
颜康听得皱眉:“如何一眨眼功夫就送回去了,那白鎏看到人岂不即刻上门来打?哥哥这事做得冲动。”
“不送走,莫非让天下人取笑我颜家寨这顶绿帽子不够大?早晚都是要打,再想办法对付便是,你先且随我去哄好母亲。”颜麾说着又咳嗽起来,若有似无地睇了芜姜一眼。
“驾!”颜康便对萧孑拱手告辞,一路打马上坡。
“有劳二少寨主相救。”萧孑勾唇回了一礼,冷长的凤眸只是睇着缓缓而来的芜姜。
颜康为人光明磊落,一贯摒弃这小妞的娘气,倘若不解释倒还正常,这般一刻意,反掩不住猫腻。
说好的要与自己重新培养感情,这才几天不管她便又抛之脑后,且看她怎么对自己解释。
芜姜晚饭还没吃呢,一路被饿狼追赶,现下哪里还余甚么气力。
将士们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见她发束蓬松,衣缕不整,耳鬓还沾着几丝草梗,便按捺不住唏嘘。
妥妥的又是红杏出墙的写照啊。
不由目光闪烁地看向萧孑,狡兔死走狗烹,自从与小妞和好以后,将军便对大伙弃之不顾了,丝毫没有帮忙拉拢关系的准备。一时难免各个心理阴暗,希望将军能病猫发威一次,再与小妞干仗一架。
昊焱踹了黑熊一腿,压低声:“你上。”
黑熊吃痛,咳咳嗓子道:“小五子,你可是刚与颜二滚了雪地回来?”
☆、『第七三回』怡糖
一群笨兵,芜姜一眼就看穿将士们的用心,才不肯上当。这回一定得给他们点下马威瞧瞧,看还敢不敢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挑拨离间,蓄谋给萧孑配女人。
便仰着下巴,眼睛不看黑熊:“白天下山闲逛,走迷了路,差点被雪狼掏了后心窝,幸得被颜康捡回来一条命。你才滚了呢,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妞傲娇不睬人,将士们很惆怅。
徐虎尤其不得劲,真心不愿看到昔日那样寡情绝冷的将军,为着一个谋杀亲夫的小公主沦落为妻管严啊,便闷声吭气道:“脚上也换了新鞋,背着将军不在,倒是挺得人献殷勤。”
众目“刷”地集中到芜姜的新靴子上,芜姜的腿生得纤细又好看,那鹿皮靴子体贴勾勒着她的线条,一看就是用心买的。
萧孑微眯着凤眸睇了一睇,果然容色更阴沉了:“肚子里有了,还漫山瞎逛什么,脚上的鞋哪里来的?”
将士们都屏着呼吸,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风把萧孑的袍摆飞扬,掩不住那一身气宇凛冽。芜姜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得顺毛捋,吵架前还必须先让他气短,不然就是越闹越僵。便把他之前的甜言蜜语复述出来,有意叫将士们也顺便听听。
芜姜说:“说好的世间男儿怎样追求的女子,此后一一做给我看,整日却不见你影儿。人家送我双鞋怎么了,送得光明正大,不像你,都快要把我忘了。”
暗夜下她的眼睛像瀛水河般潋滟晶莹,嘴唇儿也殷殷红。萧孑本来冰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玉门边上除却代城,其余的几座城池都在互打,他是在勒城与扶风城的战后沙场上看到的大李。穿一身褐红铁甲,手臂上挂着血,正从死人的身上拔着刀剑。天下兵荒马乱,什么物资都变得宝贵,尤其是这些可回收的兵器。猛然看到萧孑戴着面罩伫在不远处,马背上一道英姿飒飒,愣了愣,眼泪瞬时都冒出来。
当日冒死闯出雁门关,哪想遇到了寒瘟,一众将士没有药,大雪天的,恰救下受了重伤的扶风城城主,便跟着去了。那老城主甚讲义气,一直在手底下委以重任。怎料一夜间暴病,死得不明不白,军权被他宠妾的娘舅接管,一上任便大肆搜敛,把大李这些之前被重用的全都派出城打战。
灾荒连年,那扶风城里的百姓早都揭不开锅了,哪里还能挤出甚么油水?官兵们私底下也颇多怨念,渐渐暗生出反意,正是个可突破的契机。萧孑近日在凤凰阁兑了不少银钱,又委托他们筹备一批粮饷,钱叫大李拿去收买人心,粮食以备攻城用计时需要。
那凤凰阁主也不晓得什么来历,甚是可恶,像是偏偏与他刁难似的,但一听他的名号,收取的利率便贵出寻常人等数倍。粮食的要价更是高得离谱,萧孑简直都要吐血。奈何见不到阁主真身,拿他毫无办法,只听说是个坐轮椅的,二十余岁,来历不明。
……天下间有腿疾的男人大抵心里都阴暗。
最近因着忙于事务,想给芜姜一个突然惊喜,特意没去看她,只叫将士们每日给她送些滋补吃食。接连半个月下来,身子看不到,下巴倒是圆润了些,一张小嘴儿珠珠可人。
他不自禁暗动了情欲,心里就发不起脾气来。
睨了将士们一眼,一张张居心叵测落井下石的脸,这次一定不能被这群蠢货拖下水。便扯了扯马缰,缓和了嗓音道:“自然是忙你关心的事。把那双鞋脱了,特意为你定做的,回去就换上!”
忽地抬手一扬,调转过马头,一道英武身躯自往坡上而去。
芜姜接过来,是一双做工精巧的小皮靴,靴面上刺绣暗花纹,可男可女,雌雄皆宜。靴筒里似有东西晃荡,她用手一掏,掏出来一小瓷瓶的玫瑰玉屑粉。看瓶身雕琢,想来必是价格不菲……没情没义的阎王,几时也晓得默默送人家礼物了。
芜姜心里抑不住甜甜的:“喂,下次等我空闲了,我再给你做两件衣裳!”
小蠢妞,一点小东西就能高兴成这样。萧孑脸上似不屑,嘴角却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头一回正经给女孩儿送东西,这感觉怪怪……竟也是有点甜。
却不想给芜姜看见,苍劲指骨拽扯缰绳:“买布的钱都兑不到,等你做完黄花菜都凉了。驾!”
唷唷唷,这肉麻的……
将士们面面相觑,得,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是吵不起来。一时各个泄气,与小公主的和好看来是遥遥无期了。
颓唐地跟着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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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旁一个芝麻大的小木屋,落雪后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一盏灯火昏黄。里头也一点点大,摆张床,一张木桌子与小凳子,拉一道帘布便已把空间占满。
浴桶里热气氤氲,久束的身体在水中得了释放,颜色与曲线都变得新鲜动人。芜姜抚着肩头,剔透的水珠沿着她的前胸叮咚滑落。郑伯的药吃完了,这几天一直胀得难受,她用萧孑给的玉屑粉揉抹,樰白的,俏盈盈,绽开来哪里小了。不由忿懑嘀咕:“涩胚,就知道小看人。”
“哧。”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吓得回头看。竟看见萧孑束冠着袍,面上罩着个银黑面具,正倚在门边讽弄勾唇。
连忙抓了件衣服往胸前一挡:“可恶,又偷窥人洗澡。几时进来的?一点声儿也不出。”
萧孑摘下面罩,一道青袍缱风走过来:“早已说过,天下只有我不想去的,就没有我进不了的。看你那般陶醉,哪儿舍得打扰。”
芜姜想起刚才的动作,顿时羞得拿镜子扔他:“谁陶醉了?月事总不来,胀得人疼,还不许人揉揉?”
萧孑用剑拨开,长臂环过芜姜削薄的肩膀:“哪个说不允了?既是想得人揉,那便给你揉个痛快就是。”嘴上好似勉为其难,那修劲的指骨已然把她欺负,忽而一用力,声音低冷下来:“说,今晚和颜康到底怎么回事?”
“嗯……”芜姜顿地筋骨一麻,只得垫起脚尖看他。看到那凤眸中隐匿的火光,晓得这厮果然又吃醋了,自是打死都不会承认:“哪里有什么了?傍晚的时候看见慕容煜,吓得连忙出去躲他,后来被狼袭下马背,在地上滚了几滚,头发散了,被颜康看出来是女儿身了。”
“慕容煜……他来做什么?”自从八卦谷重伤慕容烟之后,这小子倒是消停了不少日子,如何忽然又老远寻到这里。萧孑不由蹙了蹙眉宇。
被他捻得声儿都变了,芜姜抬手拍开他:“我也不晓得,听颜然说好像是来讨什么兵器,差点没把我认出来。”
一对俏美跟着她的动作娇颤,萧孑睇了眼她胸前的小沟:“哼,那便不管他。只除了滚了滚,就没甚么别的?……比如亲你,或者更过分。”口中在问,手上已跟着言辞动作。
那俊逸面庞上藏抑不住男儿的渴望,周遭的气息竟也跟着朦胧起来。芜姜心口儿惴慌慌的,怎生心底里却有些想他。娇凶着瞪去一眼:“小心眼,总爱乱吃醋,你以为都像你呀,动手动脚……唔,别扯我衣裳。”
却哪里能防得住他,手才去拽,遮挡已然被他掀开。自从那次吵架之后,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温存了,芜姜小脸蛋羞得像颗红苹果,挡不住他凤眸肆意打量,只得扭过头去看墙。
少女的长成也微妙,自那葵事一造访,便在一朝一夕间悄然变幻。芜姜是在去岁初来的,秋天的时候萧孑在漠野里第一次看见她,还只当她是个隔辈的小女孩。自别后两个多月未与她亲昵,却如何也再不是当时情愫。胸前的锁骨虽依旧清晰,那往下的风景却分明已波澜。他箍着她,薄唇蓦地便探入她口中:“那可说不定,须得让我先检查检查!”
心里其实早就信了,却猛地托住她的腰身,大步缱风地抱去小床上。
……
木屋里羊油灯袅袅,弥散着唇齿纠缠的旖旎声响。那常年握剑的大掌在芜姜发丝间游弋,芜姜的骨头都在颤栗。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响,怕被人听见,连忙腾出手儿推他:“万一被人听见可就麻烦了,唔……你快回去。”
猫儿一样的声音,每每这时候总是娇憨可人。萧孑拆解着腰间玉带,宠溺地啄了她一口:“即日就要上路,便是被人晓得了又如何?今晚我就睡在你这里。”
这样厚脸皮。
芜姜气得打他,又想起寨子口他说过的话:“上路去哪儿?你近日神神秘秘,总不会是找到了那七百骑兵的下落?”
“何止是这个,还有你想不到的……你的那个小情人。”一袭青袍从他宽肩滑落,忽而现出里头修健的体格,肤表上带着胰皂的清香,底下早已蓄势昂扬。必是特意洗漱好了才来找自己。
芜姜明白过来,脸上登时掠过一抹潮红:“拓烈……你是说拓烈还活着?那我阿耶阿娘呢,他可有把他们带出去,妲安也与他在一起吗?当日就是她害的我阿耶!”
别雁坡最后那场惨烈的大屠杀又浮现眼前,芜姜的心思飞去甚远,眼眶潮湿起来。萧孑却不愿她想起自己无情离去的一幕,彼时不知爱已入心,只当是红尘牵累,哪里料到今时今日这般。
忍不住含住芜姜的耳垂:“问题那么多,见了自然就知道……现下可还恨我么,答应过你的从此都不会再骗你。”
也是在扶风城外遇到的拓烈。被匈奴铁骑灭寨后,拓烈带着幸存的族人们一路去到织兰河岸,二十多年前邬德眼里的太平分支却亦已被破坏,他便在那里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的部落,又用萧孑教过他的兵法操练起人马。
数月不见,十八岁的拓烈沉稳了许多,两腮都长起了胡茬,像个有担当的烈汉了。和几个邻族的首领正要进城求联盟抗匈,恰在山坳下遇见从凤凰阁归来的萧孑,震惊得当场呆愕住。一意地谴责自己,在最后的关头没能守住先前许好的承诺。得知芜姜现下还安好的活着,就在萧孑的身边,萧孑为了她已叛军弃国,眼眶便红得说不出话。
早前只把芜姜与拓烈视作小情人过家家,此刻却不允许她在自己以外还有任何的过去。萧孑把芜姜往怀里一摁,撩开被子覆在二人的背上,越发霸道地纠缠起来。
芜姜依旧很瘦,背上的脊骨颗颗摸得到,在他的怀里就像个无力的小女孩。他疼宠着她,忽然就受不了了,下颌抵住她道:“好不好,许我一次?上一回既已与我有过,这一回兴许不会再疼。”
那英俊面庞上凤眸濯濯,满带着祈求的渴望,芜姜心里惶怕,骨头里却已不听由使唤,羞涩地闭起眼睛:“那你轻点。”
☆、『第七四回』春风
“张口……甜不甜?”
“甜。都已经吃了五颗,剩下的留给你自己吧。”
“瘦了这样多,便是吃十颗又能如何?我就想要你多长点肉。”
清晨的灶堂里隐约唧唧窃窃低语,角落里坐两个身影,将军发束玉冠,身着青纹缠丝袍,正将蜜枣往芜姜的口中递。芜姜像个少年一样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情浓意浓,倘若不是知道底细的,怕要以为是一对断袖呢。
将士们坐在靠门边的大桌上,忽而用眼睛瞟两瞟,一顿饭就吃得形同无味。
都知道将军昨晚上宿在芜姜那里了,到天将亮了才若无其事的回来,现下还没分开两个时辰,又黏在一起腻歪了。
小别胜新婚也不带这样的啊。将军也真是够绝够没义气,利用弟兄们给他造势,现下他两个倒是恩恩爱爱了,剩下哥几个干坐冷板凳。不知道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吗?早晚有一天被小妞甩了,哭都来不及。
“哼,以色侍人。”不晓得谁闷声嘀咕一句。
芜姜抬眸一瞥,猜就是徐虎了,便推萧孑:“要命啦,小声点,都被他们听见了。”
她的唇瓣儿嫣嫣红,看起来有点肿,都是昨晚上被萧孑缠的。这家伙坏极了,把她亲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就想趁势和她好。悍起来时大得可怖,芜姜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是抓着毯子羞答答地等。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忽而睁开一丝眼隙,便看到他一张窘迫又局促的俊颜:“不是说上次出过红么?如何还未进去,竟就又这样了。”
什么都不懂的大笨蛋。
芜姜紧绷了半个多月的心却在一瞬间松弛。
两个人七七八八忙了大半天,好容易才把床单清理干净。把她搂在怀里睡,那冷长的凤眸睇着她的小脸,都像要把她杀了。一晚上没少偷吃,后来还一定缠自己帮他弄了两次,今早上手都在麻。
“哦?哪个这般不识抬举。”萧孑揉着芜姜的手背,只做是未闻。
这小妞贼精,心狠又绝情,枉自己镇日给她送去吃食,心心念念盼着她肚子里那块小肉成长。昨夜葵水一来,却不见她半分失落,反倒像落了块大石头。他猜她必是还不够爱自己,这次若非因着怀孕,必然不肯与自己求好。现下没了骨肉牵扯,不定甚么时候得了母妃的棺木就又把自己甩了。
哼,他岂会容她再有这个机会。
便趁伙夫不注意的时候,俯唇啄了芜姜一口:“怕甚么,要看就让他们看去,左右已不是第一回。”打定了心思越发用宠溺套牢她。
咿——
真是没有最肉麻只有更肉麻啊。
一群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将士,又都在山洞外听过芜姜的小猫儿叫,一时间脸红耳赤,埋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啪啪啪,黑熊扒着扒着,那碗越移越往边上,一不小心咯噔掉到地上,连忙趴着泰山一样壮阔的体魄去桌子底下捡。
不晓得把谁人腿窝子摸了一把,那将士猛地哆了一嗦。咯噔咯噔,顿时又掉下去好几个大海碗。
一群没出息的,吃顿饭也不消停。
萧孑顺势瞥一眼,冷蔑地勾起唇角:“几块碗都拿不稳。门口风大,不如你们换个地方吃。”
这是要赶人啊?得,再也没爱了。
“是是是……”弟兄们连忙兜着碗,这个挤那个,那个搡这个,怅怅然地去了山下的大灶堂。
…… ……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忽而就快三月了。山脚下的积雪开始融化,万物皆在悄然复苏。母妃的棺木自十一月离开大梁,转眼已过百余日,待到天暖后怕是再冻不住,芜姜说走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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