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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娘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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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青噗嗤一笑,思忖片刻道:“你把米珠米玉叫来。”
碧禾奇怪:“小姐,你要作何?”
“你叫来就是。”
碧禾颠颠跑去叫人,不出片刻,那两个丫鬟就跟着她来了小院。周青青将炸糕扔了几个,剩下大半还在盘中,见两个丫鬟进来,巧笑嫣然道:“米珠米玉好手艺,这炸糕味道当真不错,不过我午膳吃得多了些,炸糕吃了几个就吃不下,剩下这些就赏给你们。”
米珠米玉面面相觑,还是大一点的米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接过那盘子道:“多谢夫人。”
见两人欲拿着盘子离开,周青青又笑着道:“听说这炸糕凉了味道不好,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吃吧。”
米珠米玉面色微变,却不敢说什么,只得从善如流坐在石凳上,咬咬唇开始吃起那剩下的炸糕。
周青青就站在旁边,她们大约也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不甘不愿,还是将半盘点心吃完。
告退的时候,米珠到底忍不住:“夫人知道了么?”
周青青装睁大眼睛一派无邪地反问:“知道什么?”
米玉咬咬唇直接问:“夫人是故意让我和姐姐吃这糕点的么?”
周青青愈加无辜地眨眨眼:“你们两个不喜欢么?我本以为这是西京特色糕点,你们西秦人都会爱吃,没想到你们姐妹俩竟然不喜欢。既然不喜欢为何不早些说?不然还以为是我强迫你们吃呢!”
她正装模作样说着,消失两日的秦祯忽然出现在院子里,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忙碌,脸上俱似疲色。
见到自家王爷回来,米珠立刻拉着妹妹扑通一声跪下,抽抽泣泣哭出来:“王爷请替奴婢做主!”
秦祯胡子愈发茂盛,只剩两只黑沉沉的眼睛露在外头,他浓眉微蹙:“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个丫鬟倒也聪明,也不说话,就是掩面低泣,看得人天见尤怜,比照着站在旁边的周青青,显然是在哭诉在新王妃那里受了欺负。
周青青抱着手臂靠在石桌边,歪头遥遥看着秦祯,笑得一派坦然。
秦祯看她这模样,大约也猜到是何事,这丫头倒不是个惹事的主,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人。
他勾唇朝她笑了笑,然后沉下声音:“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
“奴婢不敢!”
秦祯笑了一声:“之前我可能没说清楚,现在我认认真真同你们说一遍,以后本王不在王府,一切都由王妃做主,若是谁敢对王妃不敬,或是忤逆王妃,家法伺候。”
米珠米玉虽然心里愤愤不甘,却不敢再说什么,跟周青青磕了两个头,才跌跌撞撞离开。
碧禾朝周青青眨眨眼睛,也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两人在小院内。
秦祯朝周青青走过去,挑眉看她:“满意吗?”
周青青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从身后摸出一块炸糕,塞到他口中:“这个奖赏给你。”等他眉眼含笑,心满意足吞下,她又才笑着道,“这是米珠米玉特意为我做的你们炸糕,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特别?”
秦祯皱了皱眉,似乎这才发觉不对,呸呸吐了两口:“这两个死丫头,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罢了他忽然把她打横抱起来,直直往房间里走。
周青青吓得抱紧他的脖颈:“你做甚?”
秦祯朗声笑道:“东境那边遭北赵偷袭,我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那边。前日答应你的话我收回,今日我就要把洞房花烛补上。”
周青青揪着他的胡须大叫:“秦祯,你耍赖!”
☆、第二十四章
秦祯笑得肆意张扬,到了门口一脚将门踢开,然后又反身将门抵上,就是不让周青青下地。直到走到床榻边,才将周青青丢上去。
见着他脱衣服,露出精壮而布满疤痕的身子,周青青脸刷得就红了大半,手忙脚乱爬起来,抵在床内的壁上,支支吾吾道:“秦祯,你说话不算数。”
秦祯笑着往床上爬:“我这一去至少两月,哪里有新婚两个月不同房的道理,今日咱们好好圆房,我明日也好轻轻松松出征。”
不知是西秦人皆是这般直爽,还是这人恬不知耻,这些话就如此坦坦荡荡说出来。周青青红着脸义正言辞道:“白日宣淫像什么话!”
秦祯爬上床,将她拉倒,笑着覆在她上方:“咱西秦没这种说法。”
见他手要伸向自己衣襟,周青青忙捂住,红着脸道:“我那个来了……”
秦祯皱眉,没听明白:“什么?”
周青青用蚊蝇般的声音道:“葵水。”
秦祯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大喇喇伸手往她下方一摸,然后骂了句西秦的脏话,翻身倒在她旁边,一副生无可恋的语气道:“以前国师算我有红鸾劫,我还不信,现在我总算是信了。”
周青青听得咯咯笑起来,侧身趴在他旁边,看着闭着眼睛碎碎念,忽然又觉得这人有趣得紧,随口问:“北赵探子抓得怎么样?”
秦祯睁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笑道:“还要多谢夫人,那几个家妓确实都是探子,我按着夫人的方法,又抓了一些,虽然算不得一网打尽,但肯定也大动了他们元气。可惜那芍药被人救走,想来是重要人物。”说罢,他忽然正了正色,“既然有人能从聂劲手中劫走人,想必这西京城里,还埋伏着不少北赵高手。我去东境这段时日,你外出小心些,一定要让聂劲时刻跟着。”
周青青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这人惜命的很,遭人刺杀了两次,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秦祯轻笑一声,将她拉下来揽在臂弯里:“不能圆房不打紧,陪我睡一会儿就好。”
周青青犹豫了片刻,倒是没拒绝,任他抱着自己。这人的胸膛和手臂,又热又硬,像是被太阳烤过的石头,周青青有点不自在地嘀咕:“怎么这么硬?”
秦祯闷声笑了笑,翻了个身,将她抱得更紧,在他耳边道哑声道:“还有更硬的地方。”
周青青脸上一红,用力掐了他一把,啐道:“登徒子!”
但她这力道,对秦祯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却又搅得他心痒难耐,只得将那作乱的柔荑抓住,声音愈发暗哑道:“别闹,陪我好好一脚,明儿早要出征,等我回来,至少又是两个月。”
周青青心道别两个月,两年最好不过。不过想到这人毕竟是自己丈夫,便稍稍正色道:“那你好好睡,我不扰你。”
她话音刚落,秦祯沉沉地呼吸已经在她耳边响起。她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要挣开他起身,可那双大手,却像是铁钳子一般紧紧箍着自己,她只得老老实实躺着。
她侧头看他,这人一脸虬须,倒是符合传闻中战神武王鬼见愁的模样。但她知道,这人醒着时,是有着一双似乎能看到人心底的深邃漆黑的眼睛。
此刻他温热地气息浅浅淡淡地扑在她脸侧,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让她莫名悸动。
兴许是真的困倦至极,这一觉秦祯一直睡到了暮□□临才转醒。
两人难得一起用了晚膳。饭毕,他拉着周青青到正厅,两人坐在中央,招来了府中上下全部下人。
“明日本王要启程去东境,府中事宜皆有夫人说了算,如有谁忤逆夫人,待我回来,家法伺候。”
众人唯唯诺诺应声。
周青青悄悄斜眼看他,是她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一派严肃,竟然有些不怒而威的凌厉。也许这就是西秦万人敬仰的战神秦祯。
等下人散尽,两人回房,秦祯却又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略带无赖的模样:“夫人这样应该满意了吧?待我不在,如果府里有谁让你不满,你可劲儿惩罚就是。若是谁胆敢不受罚,你让聂劲出手。”
周青青嗤笑了一声:“你也不怕我引起群愤,还怎么在你这王府待下去?”
秦祯挑挑眉:“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我重新换一批人进来。”
周青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当真?”
秦祯笑:“有何不可?”
虽然才见几日,但周青青对这人却多少有些了解,满口胡言,半真半假,她若是信了他的鬼话,那就是个傻子。
见她轻笑了一声不说话,秦祯道:“怎的?不信?”
周青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当然信,王爷可是一言九鼎的武王。”
秦祯柔柔地看着她褪了衣服爬上床,笑着跟上来:“明日我去东境,可别太想我。”
周青青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不想你不知道,不过你想太多倒是真的。”
秦祯哈哈大笑,搂着她道:“这还没走,本王就有些舍不得夫人了,夫人说如何是好?”
周青青呵呵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秦祯俯身看了看她,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醒着时却又爽朗灵动,说是单纯,又很是狡黠。良久,秦祯低笑了一声,慢慢凑上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周青青嫌弃地歪了歪头:“好扎!”
秦祯闷声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在她身旁躺下。
次日,周青青睁眼,天色将明,然而身边已经没了人,她睡眼惺忪地起身,见秦祯正站房内,背对着她穿衣,此时他整套上一件银色铠甲。
“这么早就要走么?”周青青好奇问。
秦祯系好铠甲,嗯了一声,转身过来对上她。
周青青本来惺忪神思,顿时清醒,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这人剑眉星目,一双深邃的眼睛,波光流转,几分张扬,几分邪气,棱角分明的脸,竟是俊美异常。加之他身长玉立,配上一身银色铠甲,愈发气质卓绝,器宇轩昂。
秦祯轻笑一声:“怎么?夫人连夫君都不认得了?”
周青青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本已经习惯秦祯虬须模样,未曾想过他去须之后,竟如此俊美。她讪讪笑了笑,强壮从容:“王爷今日换了装扮,我一时没认出来。”
秦祯走过来,微微躬身对着她:“那夫人可好好记住本王的样子,别两月后本王回来,不认得了!”
周青青脸上有些止不住发红,支支吾吾:“怎么会?”
秦祯勾唇笑道:“想来也是,本王自小生得比常人俊美,但怕上阵打仗不够威慑,所以几年以前就开始蓄须。我们西秦盛行蓄须,你们南周却非如此。昨晚夫人嫌弃本王这胡子扎人,本王想了想便忍痛剃掉,夫人可还满意?”
周青青讪笑,果然有没有胡子,都还是那个秦祯。自小生得比别人俊美的话都说的出来,脸皮倒也是厚得厉害。
她笑着道:“蓄须与否,王爷自己喜欢就好,不用考虑我。”
秦祯摸着自己光洁下巴,凑到她面前:“夫人难道不觉得本王这样更赏心悦目么?我有点担忧夫人舍不得我出门呢!”
除了刚刚猝不及防第一眼的惊艳,此时的周青青唯一的想法,就是打爆这张欠揍的俊脸。长得再英俊,也抵消不掉这人的恶劣。
她卸了他一眼:“秦祯,我们金陵多得是英俊男子,你真的不过尔尔……”
秦祯却是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上前,贴上她微微翕张的嘴唇,将她后面的话堵住。
虽然已经同床共枕,但却未曾有过这样的亲密。周青青未经世事,那唇齿间的交缠,让她忘了呼吸,也忘了将嘴唇阖上。
秦祯含住她的唇吮了吮,便趁着这空档,将舌头探进去,勾出她柔软的小舌,纠缠在一处。他起初吻得很轻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食髓知味之后,便变得凶狠贪婪,含住她唇又是吸允又是啃噬,舌头更是兴风作浪得厉害。
等到一吻完毕,周青青已经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两颊绯红,眼神迷离,朱唇微启,小口喘着气,竟是像失了魂魄一般。
秦祯在他光洁的额头吻了吻,低声道:“还扎人么?”
周青青终于回神,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而恼羞成怒,涨红脸从他臂弯坐起来,嗔道:“登徒子!”
秦祯哈哈大笑,没皮没脸地又拉过她亲了一口:“为夫冤枉,夫妻亲热怎的成了登徒子?”
周青青不知如何反诘,只红着脸梗着脖子道:“反正你是登徒子!”
到底是气不过,等他从床边离开,他眼珠一转,抬脚从他身后去踢他。然而秦祯是谁?是无往不胜的战神,身手自然了得。
那脚还未落在他身上,已经被他反手抓住,然后转过身,单手握着他光裸的小脚,笑着看向床上愤怒,却挣脱不开的人,低头在那脚背上亲了一下:“快些起床去门口恭送我!”
周青青偷鸡不成蚀把米,待他放手时,红着脸收回自己的脚,嘴里低声愤愤又骂了句:“登徒子!
☆、第二十五章
草草用过早膳,秦祯便提剑出门。
王府上下列队在府门恭送,府门外是等待他的一队将士。他一身铠甲,意气风发,晨光越过那琉璃瓦面,落在他身上,为了平添了一分英气。
有那么一刹那,周青青有些恍然,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定西王府,父亲出征时,也是这番光景。
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兴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怅然,让她心中蓦地柔软了几分。此前在房内对他一点恶毒的腹诽,现下也烟消云散,生出了些当年送父亲离别时的伤感。
待秦祯牵起马匹缰绳,周青青从他后面跟上,柔声道:“王爷保重。”
秦祯转头看她,似是有些意外,挑眉笑了一笑,凑在她面前,小声道:“放心,我的洞房花烛还未过,舍不得死在外头。”
周青青呸呸了两声:“说什么晦气话!”
秦祯笑,握了握她的手:“我会平安回来,在家乖乖等我。西京俊美男子也不少,别趁我不在红杏出墙。”
周青青就知道自己不该浪费自己那点情绪在这人身上,她似嗔似娇瞪了他一眼,退回到大门口。
秦祯朗声笑着翻身上马,手执辔绳,扬鞭一挥,口中高吟西秦出征歌谣,周围随从同他唱起来,不过是几十人,但绝尘而去时,却气势如虹,如同千军万马。
周青青心道,难怪秦祯任主帅之后,南周会节节败退。
待众人回府,一直在周青青旁边屏声静气的碧禾,等到周遭没人,喘了口恶气,道:“小姐,刚刚那真是王爷么?”
周青青笑:“难道还有别人?”
碧禾抓抓脑袋:“没想到王爷剃了须,竟然长成那样子!”
周青青斜睨她一眼,故意道:“哪样子?”
碧禾红着脸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好英俊。”
周青青噗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碧禾又笑嘻嘻道:“先前我觉得小姐嫁给王爷,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看来,王爷小姐郎才女貌,就是一对璧人。”
周青青戏谑:“以貌取人。”
碧禾梗着脖子反诘:“才不是,王爷天纵英才,纵然灰容土貌,那也肯定不同凡响,何况他还长得这么英俊。”
周青青拍了她一把,笑道:“你怎么想我还不知道?”
碧禾也嘿嘿笑。
秦祯离开,周青青便是武王府中实实在在的主人。因为秦祯有交代,所以一众下人对她比先前更加恭敬,甚至还带了些战战兢兢的畏惧,尤其是先前的米珠米玉。
于是整个王府里,便有些死气沉沉地压抑。周青青难免怀念起金陵城的定西王府,纵然没落多时,人丁凋零,但府中上下气氛却是极好。
周青青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极少多愁善感,就算是从金陵到西京那漫长的一路,她也没想过几次家。
但这些时日,在沉闷的武王府,她却有些莫名想家,尤其是到了月圆之夜,更是泛起阵阵忧思。
她对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小女儿心绪,颇有点不以为然,想着大概是在王府里憋久了的缘故。
用过晚膳,她坐在院中看了看那半空的圆月,长长叹了口气,忽然站起来朝碧禾道:“去把阿劲叫来。”
聂劲很快出现在她面前:“小姐,有事?”
“实在无趣得厉害,你陪我出去喝点酒。”
她负手往外走,聂劲跟在身后,路过的王府下人,也不敢多问,只眼睁睁看着两人在暮色里出门。
到了门外,周青青笑道:“阿劲,你看到没有,这王府里的人多怕我?”
聂劲道:“王爷有交代,大家当然不敢怠慢你,小姐不满意么?”
周青青笑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定西王府的日子么?”
聂劲面瘫脸,难得微微笑了笑:“昨夜星辰昨夜风,大家如同家人一般过着小日子,怎会忘记!”
周青青:“阿劲什么时候也开始附庸风雅了?”
两人说笑间,已经走进了西京繁华的御街。周青青见着远处一座酒肆,眸子闪了闪,伸手一指,朝聂劲道:“那里看起来不错。”
聂劲见她像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孩童,目光柔柔,笑着嗯了一声。
这酒肆十分雅致,并不喧哗,入眼的客人,都着锦衣华服,显然是间上等的酒肆。
周青青和聂劲要了间二楼靠窗的雅房,临街景致尽收眼底。
此时夜色渐浓,街上的人却不见少,周青青看着来往行人,笑道:“阿劲你看,这些人跟我们南周的百姓,其实没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求个世道安稳,生活富庶罢了。”
聂劲点头:“江山社稷是帝王业,百姓要的只是安居乐业。”
周青青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砸了下舌,感叹道:“不知道香香珣儿他们过得如何?”
聂劲道:“小姐远嫁西秦和亲,是南周的巾帼英雄,世子他们定不会过得太差。”
“巾帼英雄?”周青青噗嗤笑了一声,又叹道:“但愿如此罢。”
她话音落毕,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似近似远地传来。那曲调陌生,不像是西秦小调,也不似南周风韵,但却宛转悠扬,又带着点如泣如诉的忧伤,听得人几乎立时就沉浸在那乐声中。
不知为何,周青青听着这笛声,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竟然一时发不出声音,眼眶也渐渐发红。
直到那一曲落毕,她才稍稍回神。
她抹了抹眼睛,舒了口气起身,朝聂劲道:“这笛声好生特别,我去看看那吹笛人是谁?”
她刚刚已经听出来,笛声是从隔壁传出。走到隔壁房门口,见雕花木门轻掩,露出一丝缝隙。她好奇往那缝隙中一看,却见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依靠在窗棂边,手持长笛,微微垂着头,两侧青丝落于肩头,那灯光摇曳的地板上,打下他长长的一道影子。
周青青思忖片刻,将门推开,走进去:“冯将军,原来是你。”
冯潇抬头看向她,清俊儒雅的脸,在这烛光中,更有了份脱俗的谪仙气息。他嘴角微微上扬,行了个礼,温润笑道:“王妃,你怎么会在此?”
周青青笑:“出来尝尝西京的美酒。”罢了,又道,“我还以为冯将军随王爷去了东境。”
“西京城近日不太/安稳,王爷让我留守在此。”他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过西京美酒确实不错,我请王妃喝一杯。”
周青青也不矫情,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想到冯将军笛子吹得那么好?刚刚听得我都有些不可自拔。就是不知吹的是哪里的曲子?好生特别,我从未听过。”
冯潇笑了笑:“王妃谬赞了,王妃是行内人,冯某不敢班门弄斧,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小调罢了。”
周青青笑:“我可不是内行人,就是耳朵稍微挑剔了点。不过你这小调,虽然听不出来是来自哪里,倒是可以听出里面思乡的味道。”
冯潇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跟人学来的时候,听人说这正是思乡曲。王妃竟然能听得出来?”
周青青笑:“因为刚刚冯将军的笛声,让我想起了金陵的家人。”罢了,又好奇问,“我记得冯将军说过,自幼流浪飘零,没有故土所依,那冯将军还有亲人么?”
冯潇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窗外那渐渐灯火阑珊的御街,摇头笑了笑:“没有。”罢了,又道,“若真要说起来,大约王爷算是我的亲人。”
周青青挑眉看他。
冯潇继续道:“我少时流浪多时,后来沦为西京马奴,是王爷将我挑出来,让我成为他麾下的人,被他器重,才有了现在的冯潇。”
周青青道:“王爷器重你,肯定也是你有本事。”
冯潇摇摇头,笑道:“我筋脉受损,学不得什么功夫,这在西秦算是什么本事?”
周青青道:“能打能杀自是人才,冯将军这样的又是另外一种人才。缺一不可的。”
冯潇笑了笑:“王妃才是不得了,我本以为南周世家小姐弱柳扶风,胆小怯弱,却不想王妃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想必王爷也很欣慰娶到王妃这样的女子。”
周青青想到秦祯临别的模样,瘪瘪嘴道:“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而已,冯将军当真谬赞了。”
冯潇默了片刻,又似随口道:“前些日子,慕容将军府抓探子一事,听王爷说多亏王妃聪慧,才让他快速识出探子,让西秦几个要官免遭刺杀。”
周青青不以为意挥挥手:“我也不过不是胡乱猜测,没想到那些伶人竟真是北赵探子。”罢了,又睁了睁眼睛,郑重其事道,“上回那芍药被人从聂劲手中救走,看情形北赵还藏着不少高手在西京,王爷不在城内,冯将军可要多注意。”
冯潇笑着点头:“我正在派人加紧加紧搜捕,王妃不用担心。”
周青青抿抿唇:“我的意思是,您是王爷心腹,只怕北赵也会将矛头对准您。你以后出门多带两个身手好的护卫方才妥当。”
这房间只有冯潇一人,想必是独自前来饮酒。
冯潇怔了怔,清风霁月般笑开:“多谢王妃关心。”
☆、第二十六章
周青青也笑,目光瞥到门口处聂劲的身影,笑着起身同冯潇告别:“时候不早,我就告辞了,冯将军一个人在外饮酒,也别贪杯,早些回府上,免得内眷们担心。”
冯潇轻笑一声,淡淡点头。
周青青出门,又转身朝屋内看了眼,只见冯潇手持酒杯,淡淡抿了一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烛光摇曳中的侧影,显得孤零寂寥,像是有说不出的哀愁。
她伸手轻轻将门掩上,对聂劲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下楼。
出了酒肆,聂劲才开口:“原来刚刚吹笛子的人是冯将军。”
周青青点头,笑了笑:“你觉得冯潇这个人如何?”
聂劲默了片刻,摇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以一个马奴的身份,筋脉受损,武功一般,却能做到秦祯身边副将的位置,想必才能过人。不过这人倒是看起来沉稳内敛,忠心耿耿,受到王爷赏识也不足为奇。”
周青青点头:“这倒是,之前路上遭骆氏余部偷袭,若不是他舍身救我,只怕我如今早成了和亲路上的一堆骸骨。”
她想起那个夜晚,从空中跃下的匪寇,手中寒剑直直刺向自己胸口,是冯潇挡在自己身前。不知是不是这个圆月夜,让人有些感怀,那一刹那的惊慌和愕然,忽然就历历在目。
她摇了摇头,摆开自己这莫名的情绪,耳畔忽然却又传来刚刚那悠扬的笛声。
周青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刚刚酒肆二楼的窗口,却并未看到冯潇的身影。她兀自轻笑一声,转过头长长叹了口气,朝聂劲道:“既来之则安之,这日子没意思,我就把它过得有意思。”
聂劲不明所以看着她咦了一声。
周青青勾唇笑了笑,挑挑眉,负手大步朝前走:“收买人心而已,我就不信有什么难?”
聂劲愈发一头雾水,但见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笑了笑,没有再问。
隔日清晨,周青青召来米珠米玉,笑靥盈盈道:“你们姐妹俩不是西京人吧?”
两个丫鬟虽然心中怨着她,但面上却不敢有半点忤逆,米珠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夫人,我们是陇西人,自幼被送到宫中为奴,后来王爷开府,又被挑中到了武王府。”
周青青道:“你们还记得家乡么?还想念家里的亲人么?”
两姐妹面面相觑,而后噗通一声齐齐跪地,哭道:“夫人开恩,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不敢有半点忤逆夫人的心思,求夫人不要将我们赶出府。”
周青青笑了笑,将两人扶起来:“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们出府,只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离家在外的人,这几日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了一些思乡之情,我见着咱们年龄差不多,所以就想同你们话话家常。”
米珠米玉相视看了一眼,慢慢站起身,却不太敢说话。
周青青继续云淡风轻笑道:“我不知道你们家里还有多少亲人?我自己是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我离开金陵的时候,小弟弟才五岁多,还不及我胸口。”
说着说着,却当真思念极了家中的亲人,懂事又有些任性的珣儿和香香,愚笨的姨娘,懦弱胆小的冉冉,天真懵懂的玥哥儿。明明也才分别几个月,却仿佛过了好多年。
她娓娓道来,说的像是是寻常人家的点滴,不像公侯世家的高不可及,听得两个丫鬟不免感同身受。两人生于小门小户,七八岁离家,但在离家前,也有着兄弟姐妹,父母温情。
不过时间久了,便有些忘了。如今被周青青勾起,一时难免怅然若失,明明说的人是笑着的,可那听的人,却渐渐红了眼睛。
周青青说完,佯装无奈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我同你们说这些作何,不过是徒增了些伤感。罢了,今日我让聂劲和碧禾做些美食,让府中上下都好好品尝一番我们金陵的佳肴。”
聂劲卸甲之后,在定西王府闲散的五年,除了打猎,就是出入东厨,时常同府里的厨子,探讨菜肴的做法,尤其是做得一手大菜。
五十多人摆满五桌,齐聚前庭大院。
不过众人对周青青还是存着畏惧之心,开始还战战兢兢畏手畏脚,但是当美酒佳肴上来,众人很快就放松下来。有人喝多了点酒,就开始大骂南周,周青青也而不恼,只云淡风轻地说起一些南周风土人情,竟然让人听得心向神往。
气氛渐酣时,几个喝了点酒的护院,对王府带入府的护卫一直心存鄙薄,便叫嚣着要切磋比武。
聂劲欣然应允。
王府护院身手自然不一般,但几个护院轮番下来,却始终不敌只用了三分功力的聂劲。
西秦人性格爽朗,输得心服口服,也就对聂劲刮目相看,对他们不熟悉的南周刮目相看。
这场夜宴,众人吃得痛快,喝得尽兴,沉闷多时的王府,终于赢来了一点欢声笑语。
不过一场美酒佳肴,并不能改变多少众人对周青青原先的偏见,但也是一个极好的开端。至少诸如米珠米玉再面对着王妃时,不再诚惶诚恐,也不再冷淡漠然。
而有了这个好开端,一切也就变得容易。有会做菜功夫好的聂劲,有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碧禾,还有善于发掘别人软肋的周青青,三人只要有心,融入这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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