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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娘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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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青黑线:“我不是说这个。”
    聂劲道:“我知道的。”
    周青青:你知道个棒槌,就算她是在说洞房花烛,但这个有什么好怕,不过是一针见血的事。再说了,你一个没娶媳妇的光棍汉,知道个啥?
    她想了想道:“我是说秦祯。”
    聂劲默了片刻,道:“我也没想到昨晚那人就是武王。”
    周青青道:“你说我昨晚砸了他一下,又扰乱他办案,他会不会找我麻烦?”
    聂劲轻笑出声:“我看武王是个爽朗豁达的人,这些事应该不会记在心上,何况你是他的王妃,小姐你别多想了。”
    爽朗豁达或许有那么一点,但周青青却觉得那人可恶得很,昨晚从飞刀到青楼,他明显都是故意在戏弄她。
    周青青长长叹了口气。
    立在歪头的聂劲听着她的叹息声,怔了怔,不知为何,鼻间有点酸楚。他十二岁为周青青所救,进入定西王府,看着她从四岁稚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今日她嫁人,自己仿佛体会了一把父亲嫁女儿的不舍和心酸。
    两人正隔着一扇门各自感叹着,这小院内忽然想起嘈杂的脚步和笑闹声,原来是秦祯被人簇拥着进来。

  ☆、第十七章

四五个将士模样的男子,簇拥着秦祯笑闹着往洞房方向走。到了上台阶时,秦祯却将几人往后推开,朗声道:“去去去!休想闹本王的洞房。”
    几个人嘻嘻哈哈还想往上凑,被他两脚踹开,大笑道:“是不是皮痒了?”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手下,自是知道王爷说一不二的脾性,于是哄笑着道:“*一刻值千金,咱们就不打搅王爷的兴致了。”
    秦祯看着他们离开,才有转身上台阶。他走到新房门口处,斜眼看向立在旁边的聂劲,低笑了一声:“聂护卫是想听我和王妃洞房墙角么?”
    聂劲怔了怔,躬身抱拳道:“小的告退。”可退了两步,还未转身,又犹豫着低声道,“我家小姐金枝玉叶,还望王爷体恤些。”
    屋内正在往床上悄悄撤退的周青青黑线。
    秦祯这回直接失笑出声,摇摇头推门而入。
    而在他进房之前,周青青早已踮着脚,飞速回到了床上,闭着眼睛佯装睡过去。
    咯吱的推门关门声,她知是秦祯进了屋,那薄薄的酒气也散了进来。周青青闻着这气味,脑子里不免浮出秦祯那大胡子模样,更是心惊胆战,干脆装死到底。
    秦祯遥遥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大步走过去。见娇娇小小的少女躺得笔直,身子却明显僵硬,不由得轻笑出声。
    兴许是这屋内太静,连呼吸都听得分明,于是秦祯那像是发自胸腔的笑,便仿佛就在周青青的耳边,让她愈发紧张。而她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觉察出,有身影覆盖下来。
    秦祯倾身歪头上下打量她,伸手将她脸上的凤冠珠帘拨开,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便露在摇曳的红光中。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周青青只觉得心噗通跳得厉害,血气止不住上涌,两颊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秦祯单腿跪在床上,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脸,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瞥到她从脖子中露出来的那根红线,伸手去将藏在里面的狼牙扯出来,但是刚刚握在手中,周青青忽然坐起身,劈手夺过来攥在自己手中,梗着脖子道:“你……你做什么?”
    秦祯目光含笑,挑挑眉,凑近他道:“看来今日大婚仪礼让夫人受累了,未等夫君回来喝合卺酒,就先睡了去。”
    夫人夫君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自然而然,但听在周青青耳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当了十六年大小姐,一朝变成别人家的夫人,这身份还是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秦祯距离她不过两三寸,温热的鼻息就缠绕在她鼻尖,目光灼灼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他一双眸子,因喝过酒而泛着红意,更让人不敢逼视。周青青红着脸,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左躲右闪不去看他,支支吾吾道:“是……是有些累了,还请王爷赎罪。”
    秦祯笑了笑,从床上下来,走到屋内的红木圆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斟了两杯酒,一手拿起一杯,笑着朝还坐在床上的周青青举了举:“*一刻值千金,夫人过来同我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好快些洞房,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周青青朝他咧嘴干干笑了笑,温温吞吞下床,慢慢走到桌边,正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时,他端着酒杯的左手忽然往她腰上一揽,微微一勾,周青青便坐在了她腿上。他顺手将手上的酒杯递给她。
    他动作一气呵成,酒杯中的酒半滴都未洒出来,倒是那酒杯到了周青青手中,被她颤颤巍巍差点没端稳,还是被秦祯及时扶住。
    他故意贴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低低道:“我听说你们南周将这合卺酒又叫合欢酒,是不是?”
    他带着酒气的鼻息就喷在周青青耳畔,温温热热像是羽毛拂过一样,令她浑身有些止不住的战栗。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秦祯又在她耳边道:“夫人说说本王说得对不对?”
    这回他语气里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戏谑,周青青讪笑了一声:“王爷说得自然不会错。”
    秦祯笑了笑,又低声道:“那我们就赶紧喝了这杯合欢酒。”
    虽然周青青很想从这人身上离开,但他毕竟是这府上的王爷,自己的夫君。桌上轻轻跳跃的红烛,也在提醒着她,这是她和秦祯的大婚之夜。
    她将握着酒杯的手,伸过去与秦祯想交缠,两人一起低头,额头相抵时,秦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叹,想来是昨晚额头的伤处被碰着。不过他并未停下动作,继续低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西秦的酒很烈,这一小杯下肚,周青青只觉得腹中窜起一丝火热,连带着脸也更多了一丝嫣红。
    两人一起抬头,秦祯将她手中就被拿走放回桌上,又摘下她头上凤冠和金钗,一头黑色青丝倾泻下来,烛光之下,更显得她肌肤胜雪,又因脸颊染上的红晕,小女儿的娇媚一览无余。眼前灵动至极的姑娘,让秦祯蓦地想起此前南征,途遇山中桃花盛开的风光,心中莫名有些发软。
    周青青却是觉得一张浓眉虬须的粗犷面孔离自己近在咫尺,有种让她紧张得想要遁地逃跑的冲动。无奈秦祯大手箍在她腰间,形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让她动弹不得。见他眼角含笑,看着自己不说话,周青青被弄得忐忑不安,干脆转被动为主动,梗着脖子道:“王爷头上的伤还疼吗?”
    毕竟今后是夫妻,先假装做出体贴关怀的样子总是没错。
    秦祯伸手摸了摸额头,意味不明地笑:“昨晚那只小野猫忒厉害,要是下回让本王遇到定捉回来炖汤喝。”
    周青青也笑:“大家都说王爷英明神武,怎地让个野猫给伤着了?”
    秦祯看着她朗声大笑,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往房内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走去,边走边笑道:“本王见那野猫实在可口,只想抓回来炖汤喝掉,不想伤了她坏了味道。”
    周青青因为身体悬空,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他这意味不明的话,令她有些似懂非懂。不知是不是被他抱着,只觉得愈发面红耳赤。
    秦祯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褪了外衣,坐在床边,伸手去解她的衣襟。周青青下意识捂住领口:“你做什么?!”
    秦祯低低笑了一声:“夫人难道准备穿着这身大袍子跟为夫洞房?”
    周青青血气蓦地猛地上涌,这回白里透红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她捂着领口坐起身,支支吾吾半响:“我自己来。”
    秦祯挑挑眉不再动,坐在床侧,眉目带笑,好整以暇盯着她的动作。见他慢慢吞吞,也不催促,只越发笑得厉害。
    时值盛夏,虽然西秦夜晚还算清凉,但周青青这身外袍里,也只着了件肚兜。小巧的绣花肚兜,欲遮还休,只堪堪将少女最隐秘的地方遮住,露出的白皙剪头和胸口上方的弧度,更加引人遐想。

  ☆、第十八章

秦祯呼吸稍稍急促,将她放倒在床上,双手撑在她头侧,俯身自上而下看着身下的人儿。
    见周青青轻咬着唇,目光躲闪,他笑了笑,单手捧着她的脸,哑声道:“怎么?害怕了?昨晚不是挺大胆的么?”
    周青青睁大眼睛看他,有些不甘心被他这般戏弄,却又说不出反诘的话。
    秦祯看着她水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恼的模样,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埋下头作势要去亲她。周青青见那布满虬须的脸,快要贴上自己,下意识歪头避开,于是秦祯只碰到了她耳后的发丝。
    他笑了笑,正要将她的脸掰过来,外头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谁?”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冯萧的声音传入屋内。
    秦祯愣了愣,低声道:“什么事?”
    冯萧道:“昨晚抓到的两个北赵探子刚刚在牢里自尽了。”
    “什么?!”冯萧浓眉微蹙,捧着周青青的手松开,起身跳下床,随便套了件外衣就匆匆往外走。
    他开门时只打开一点,自己迅速闪身出来,又反手将门关上,未让里面的风光透出半点。他皱眉低声问:“不是让人好好看着吗?怎么会自尽?”
    冯萧抬头道:“两个人趁人不备咬舌自尽。其中一个已经断气了,还有一个大夫救过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郭槐正在审问。”
    秦祯冷哼了一声:“北赵这些年不声不响,原来一直计划着大动作,这么忠诚的探子,想必培养了许多年。走,我亲自去审审那没死的探子,就不信问不出半句话来。”
    冯萧嗯了一声,想起什么似地试探道:“今晚是王爷大婚之夜,留王妃一个人会不会……”
    秦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笑了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看她巴不得一个人。”
    说完,迈步拂袖而去。
    听到外头离开的脚步声,浑身上下忐忑的周青青才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打开门确定秦祯已经离开,方才暗暗舒了口气。
    她心道,这西秦的王爷还真是同南周不同,金陵城内能称王爷的,少说数十人,别说是抓人办案,就是入朝问政,都微乎其微,整日不过是骄奢淫逸歌舞升平。现在看来,西秦当初退兵议和,当真是撞了邪才对。
    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酒,但仰头喝下时,才想起是酒不是茶,一时未防备,呛了好几下。她悻悻放下瓷杯,开始思忖自己这个新婚王妃,是该等着自己那大胡子夫君回来,继续未完成的洞房,还是不管不顾先睡一觉再说。
    犹豫半响,她最终还是觉得做一个恪守本分的王妃,等着秦祯归来再睡。
    临近子时,周青青坐在桌边,昏昏欲睡,外头终于有脚步走近的动静,她本来平静的心,止不住蓦地提起来。她自己都有点不懂,秦祯又不真是修罗阎王,她作何要怕他?
    想罢,她重重舒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努力弯起嘴角,做出一个贤惠温柔的王妃模样,将门打开,但下一刻,她本来就不自然的笑容,生生凝固在了嘴角。
    原来来人并非秦祯,而是冯大将军。
    冯萧没料到她会忽然开门,面上也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作揖道:“王爷让属下来给王妃传话,他今晚审犯人,不回来了,让王妃自己早些就寝。”
    周青青颇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有劳冯将军了。”
    说罢,将门阖上。
    等她讷讷地走回到床边,蓦地像是反应过来,忽然用力将自己摔倒在床上,抱着薄被欢快地滚来滚去。
    去他娘的洞房花烛,秦祯最好永远不回来。
    因为秦祯送给他的这份新婚大礼,周青青所有提心吊胆和不甘不愿都烟消云散,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到了早上王府里的婆子来敲门,方才悠悠转醒。
    周青青迷迷糊糊睁眼,听到外头老嬷嬷的声音,坐起身目光瞥到床上的一块白绢布,蓦地惊醒。她想了想,忍痛将手指咬破,涂了两滴血迹在那布上,又塞进床被之下,惺忪着眼去开门。
    那老嬷嬷给周青青请了安,便去收拾床被,看到那沾着血迹的白绢,无声笑了笑,拿起来攥进手里。
    她整理好床铺,攥着白布退出门,走到小院外,恰好撞到回府的秦祯,行礼后,有些疑惑道:“王爷怎的这么早就出门?”
    秦祯一夜未眠,此时困倦得厉害,随口道:“昨晚去牢里办案,今早才回来。”说完才瞥见她手中沾着血迹的白布,了然地笑了一声补充道,“洞房了才出去,当真是困得厉害,待会让人送了早膳,就别让人来扰我。”
    老嬷嬷嘿嘿笑了笑,正要躬身退下,秦祯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白绢:“我这里不是皇宫,用不着弄这些。”
    秦祯爹娘早逝,十几岁就开府自立门户,但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在府中的日子极少,王府下上女眷寥寥,这老嬷嬷是他奶娘,府中上下都是靠她打理,王府里的规矩也是用的她那一套,包括王爷大婚各种繁杂之事,也都是她一手操办。
    奶娘见秦祯拿了那丝绢,只当他自己留着做纪念,也没放在心上,只软声叮嘱:“那王爷回房好生休息,我让人送早膳来。”
    秦祯点点头,勾着唇朝房内走去。边走边看着手中那带了几点血迹的白绢,然后攥在手中,无声笑了笑。
    推门时,门恰好从里面打开,周青青的贴身丫鬟碧禾,端着一盆洗脸水出门,看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一般,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也不等秦祯应话,已经低着头哆哆嗦嗦走了。
    秦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大胡子,心道:有这么吓人么?“
    周青青见他进门,赶紧迎上来,勾起大大的笑容,温柔道:“王爷昨夜忙了一宿,想必是累得厉害,快好好休息,免得累坏了身子。”
    秦祯看着她笑了笑,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在她耳边道:“夫人这般体贴,为夫真是感动万分,想到昨晚大婚之夜,为夫因公务让夫人独守空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们现在把昨晚的洞房补上。”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周青青打了个激灵,慌忙推开他,跳出两尺远,讪讪笑道:“王爷昨晚忙了一夜,还是好好休息罢,我们来日方长。”
    她看到了他手中那熟悉的白绢。
    秦祯点点头,挑眉拉长声音道:“嗯,来日方长。”说罢,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看到那食指上的血印子,笑了笑,“要唬弄奶娘,找你的阿劲弄点羊血就行,何必弄破自己的手。”
    他动作太大,牵扯到食指上那小小的伤口,周青青不由得轻呼了一声:“疼!”
    秦祯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指放入手中吮了吮,抬头含糊问道:“这样如何?”
    人道十指连心,他口中温温热热的湿意,仿佛从周青青手指传至心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麻麻,让她一时无所适从,惟有脸上止不住用上一层羞赧的红色。反应过来,赶紧抽出手,佯装幽怨道:“青青远嫁而来,不懂你们西秦规矩,怕惹了麻烦,才出此下策,还望王爷恕罪。”
    她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一张小脸娇娇俏俏,装作可怜的样子,当真是楚楚可怜。不过那眼神里的狡黠却没逃过秦祯的眼睛,他笑了笑道:“昨晚确实是为夫不好,为夫还想着夫人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夫人放心,今晚我定然会补偿。”
    周青青腹诽她才不需要什么补偿,但面上还是弯嘴笑道:“王爷严重了。”
    两人正虚与委蛇,丫鬟送来了早膳。两人隔桌而坐,周青青喝了两口粥,有些好奇问道:“昨晚那北赵的探子怎样了?”
    话音落下,却见秦祯抬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周青青还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忙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王爷不用管我。”
    秦祯笑了一声,道:“死了。”
    “死了?”周青青愣了下,“那北赵为什么派探子潜伏在西秦,知道么?”
    秦祯淡淡道:“无非是野心勃勃,欲西征吞下我们西秦,提前派人打探消息罢了。”
    周青青道:“本以为北赵偏安一隅,原来也是有野心的。不过奇怪,他们怎么会想着先西征而不是南下,毕竟南周兵力比起你们西秦要弱了许多。”
    秦祯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打算先西征?可别高兴太早,指不定他们会先去攻打南周。”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既然秦周已经和亲,我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北赵吞并南周。”

  ☆、第十九章

周青青放下勺子,歪头看着他喝粥,却不说话。他虽然模样粗犷,吃食的动作却并不粗鲁,倒是有些意外的斯文。
    秦祯意识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浓眉轻挑,笑问:“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周青青笑:“王爷,当初你带兵已经攻到蕲城脚下,再打下去,我们南周必然会是你们西秦的囊中物,那种时候你为什么会提出议和?”
    秦祯笑了一声,戏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北赵有了动作,害怕腹背受敌,所以放弃南周?”
    周青青也笑:“难道不是么?”
    秦祯朗声大笑:“区区一个未成气候的北赵,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语气都是思易飞扬的张狂,显然是真未将北赵放在眼中。不过想来也是,过去几年,西秦武王战无不克,他有张狂的资本。
    周青青瘪瘪嘴,低声嗔道:“那你是为什么?总不会真的是想要世道安稳,百姓安居吧?”
    秦祯伸手越过桌子,在她额间轻点一下:“确实如此。”他看着她顿了顿,又才笑着继续道,“打仗对我来说,并非征伐统治,而是为了实现我想要的天下太平。我带兵打到蕲城,是想要南周知道,我有本事吞下你们,但我要的是两国边境互市却互不相扰,两国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见周青青还是一副怀疑的样子,他摇摇头摊手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想吞并南周,是因为秦周人文风物大不相同,就算占了南周,在我们现有的统治模式下,南周百姓肯定是也怨声载道,不出多久,揭竿起义,必然层出不穷。”
    他这话倒是说得中肯。自古以来,靠武力扩张的君主,并不少见,但吞并他国后,多会水土不服,能够统治下来的屈指可数。
    听他这样说,周青青倒也不好再怀疑,噗嗤笑出声:“还以为西秦武王只是个会带兵打仗的王爷,没想到你还考虑得这么周全长远!”
    秦祯摇头轻笑,然后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长自己的双手,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人。
    周青青一头雾水,不知他要作何,只睁着眼睛奇怪地看他的动作。
    秦祯挑挑眉问:“夫人是本王的王妃不是么?”
    周青青点头,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秦祯继续道:“那本王要去上床补眠,夫人是不是该替夫君宽衣?”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替他去解衣服,却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们南周的王妃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怎么到了你们西秦,王妃还要伺候人?王府不是挺多丫鬟的么?”
    她好歹也是定西王府的大小姐,如今沦落到给人宽衣解带,还是有些不甘心。
    秦祯闷声笑了笑:“王府丫鬟是不少,不过本王如今是已经婚配的男子,这等亲密事,当然还是要王妃亲力亲为。”
    身前的人才齐他胸口,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但他也能想象出她腹诽自己的表情。他听闻过南周世家小姐们如何弱柳扶风,登堂腼腆。他娶来的这位,却显然不同。定西郡王口中最疼爱的长女,没有让他失望。
    周青青解开腰带,绕到他身后将他薄薄的外袍褪下,假情假意道:“王爷快些休息吧,昨夜熬了一宿,别坏了身子。”
    秦祯笑了一声,大步朝床榻走去,重重倒在上头,见周青青挂了衣服,要离开屋子,开口道:“夫人这是要去作何?”
    周青青看向床榻上的人:“我怕扰了王爷休息,去外头走走。”
    秦祯对她招招手:“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陪我。”
    周青青干笑了笑:“可是我刚刚醒来,又睡不着。”
    秦祯轻描淡写指指旁边的凳子:“你坐着陪我就好。”
    周青青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但面上还是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那离床边半尺远的圆凳上。
    秦祯抬手勾了勾手指:“坐过来一点,让本王好好看看我的王妃。”
    他这动作简直是像在逗弄小狗,周青青愤地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却还得咧嘴朝他假笑,伸手挪了挪凳子,坐在了床头边,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可看得清?”
    秦祯侧身躺在床边,眯着眼睛轻飘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很清楚,连眼睛里的眼屎都看得清。”
    周青青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睛,却发觉床上的人眼里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明白他是在戏弄自己,瘪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歪头不再看他。
    秦祯闷笑了一声:“好了,我真得睡一会儿,夫人要是累了就出去走走,王府里的人我已经交代过,王妃要做何随便吩咐即可,我这里跟你们南周不一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周青青木着脸没理他。
    等到床上传来渐渐沉重的呼吸,她才转过头去看秦祯。这人一脸虬须,唯有高挺的鼻子和眼睛很显眼。此时双目紧闭,大约是因为昨夜操劳,眼窝周围带着浓浓的青色。
    周青青看着这人,腹诽了片刻,忍不住举起拳头,朝他扬了扬。可就在这时,秦祯忽然眉头微蹙,低低哼了一声。
    周青青吓得赶紧将手放在自己头上,装作抚摸头发的样子,却发觉他并未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呼!周青青重重呼了口气,再次伸手在他上方挥了挥,确定他已经睡着,思忖片刻,便蹑手蹑脚起身,悄无声息开门离开。
    出到门口,碧禾正走过来,她赶紧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王爷正在休息,我们去院外走走。”
    碧禾抿嘴点头,两人出了小院,她才吐出憋在喉咙的那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金陵城那些传闻真不假,这西秦武王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我今早见到他,吓得连话都不敢说。”罢了,又看向自家小姐,见她面色平静,吐吐舌头道,“小姐,你都不怕么?”
    周青青斜了她一眼:“有什么可怕?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又不是长了三只眼睛的怪物。”
    碧禾跺跺脚:“可是他那么高那么壮,胡子比别人头发还浓,能不吓人么?”
    周青青摇摇头笑道:“别说了,这可是在武王府,要是叫下人听去你这样编排人家王爷,指不定会如何不高兴。”
    碧禾撇撇嘴,没再做声。
    其实周青青起初对秦祯也是畏惧的,尤其是知道他就是前晚那个被她砸了的大胡子官差,但过了昨晚和今早,反倒没什么好怕。
    以她对他的那么一丢丢了解,秦祯确实爽朗不羁,并不像传说中的凶狠暴戾。除了三番五次作弄她,实在让她气得牙痒痒之外,她并不觉得和这人相处,有什么可怕。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对了,阿劲呢?”
    正说着,聂劲从前方小路走来:“小姐,你是要逛王府么?”
    周青青点头:“总得熟悉一下环境。”
    三人一起走在王府小径上,偶有路过的下人,会恭恭敬敬行礼,不过周青青却留意到了他们脸上并不那么心甘情愿的表情。她心知自己这个王妃,显然不符合王府下人对女主人的期待。
    这西秦二把手的武王府,和南周许多富贵之家比起来,却算不得什么,甚至还不及定西王府的一半大。
    转了一会儿,便到了小花园,三人在石凳坐下。还未开口说话,却听得旁边的小回廊里,有两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
    “咱王爷可是西秦万里挑一的人物,怎会娶了个南周的公主?”
    “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公主,是定西郡王的千金。”
    “就是那个杀了我们西秦数万人的定西郡王?”
    “可不是么?也不知王爷怎想的?西秦上下那么多美人他不要,偏偏娶个仇敌的女儿。”
    “嗤!娶了又如何?王爷是为了天下太平,娶她都是做个样子。王爷肯定看不上那什么娇滴滴的南周公主,冷个她一年半载,让她郁郁而终也说不定。”
    周青青侧着耳朵,听得饶有兴趣。聂劲看了她一眼,实在听不下去,假意轻咳了一声。
    回廊里的两人大惊,看到是王妃,手忙脚乱跑出来行礼。
    周青青笑着挥挥手:“下去吧。”
    看着两人匆匆忙忙离开,她噗嗤笑出声。
    碧禾撅着嘴道:“王府里这些丫鬟这么看你,小姐你还笑得出来?”
    周青青白了她一眼:“难道我应该哭么?”
    碧禾道:“你就不担心她们给你穿小鞋?”
    周青青不以为然:“我是王妃我怕什么?”
    聂劲轻笑一声:“大小姐说得对,这些下人再如何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做甚,毕竟小姐是主她们是仆。”

  ☆、第二十章

周青青花了大半日,将武王府熟悉了个遍。这王府比她想象得简单,府中上下不过五十来人。地位最高的是秦祯奶娘,掌管着府中大小事务,服侍秦祯的有两个丫鬟,一个叫米珠,一个叫米玉,就是花园回廊里嚼舌根的那两个姑娘。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尚武的西秦,百战百胜的武王西秦,是万人敬仰的战神。所以武王府里,对于秦祯娶了南周定西郡王的女儿,并不止那两个丫鬟,大致从上到下都或多或少带了点不满和欷殻В棠镌谀诘南氯耍嫔隙灾芮嗲嗾飧鐾蹂Ь矗导识己芾涞�
    秦祯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周青青回房的时候,米珠正打来水伺候他洗漱。见她进屋,秦祯笑了笑挥手让米珠退下:“让夫人来就好。”
    秦祯在府中时候不多,米珠难得有机会伺候王爷,自是一百个不情愿:“王妃金枝玉叶,还是让奴婢服饰王爷罢。”
    周青青笑着走过去,接过米珠手中的帕子,道:“王爷这一觉可睡得真久,米珠你快些端些饭菜上来,可别把王爷饿着了。”
    米珠听她这样说,不好继续执拗,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周青青将手帕打湿,递给旁边的秦祯,可他却不接,而是微微弯身歪头笑着看她。
    周青青嘴角抽了抽:“你不会还要我帮你洗吧?”
    秦祯挑挑眉,理直气壮道:“所以你理解的服侍,就是把帕子帮我打湿?”
    周青青一副怕了他的样子,不与他争论,举起帕子去给他。本来洗脸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他一脸虬须,便不那么简单。
    周青青到底是大小姐出生,对服侍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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