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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娘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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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些百姓说起北赵,周青青有些奇怪,但也没心思关心这些。只抬头看了眼那人刚刚的靶子。最后那一发,他看都没看那靶子,却也只差一点点就命中靶心,简直就是对她赤果果的羞辱。
不过知道那人不是布衣百姓,而是朝廷办案的差人,才算稍稍释然一些。
小摊贩将一摞标靶递给她,笑呵呵道:“小兄弟,这是你赢的。”
赢个狗屁!周青青恼羞成怒地腹诽了句不属于王府千金的脏话。
她几乎是忍辱负重地将她这摞爹接过来,沉声道:“阿劲,我们走!”
☆、第十五章
周青青不认识西京城里的路,只记得刚刚过来时,看到离大街不远处有一条河,便抱着一摞她爹的标靶,朝那河边走去。
聂劲沉默着跟在她后面,见离熙攘的街道越来越远,忍不住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周青青道:“去河边把这些靶子烧掉。”顿了顿,又道,“烧给我爹,他在地下肯定挺无趣的,把这些靶子烧给他,让他自己跟自己聊天。”
聂劲愣了下,噗嗤笑了声,跟在她后面没再出声。
两人来到河边,此时夜色渐深,不知是西京治安一般的缘故,还是男男女女没有在河边幽会苟且的传统,此时这条大河边,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周青青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问聂劲拿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地上一摞靶子,嘴里念了几句思念她爹娘的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道:“阿劲,我爹爱喝酒,你帮我去买两壶酒来。”
聂劲四顾了下周围,有些犹豫:“小姐,天色太晚,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是太安全。”
周青青笑:“这里放眼过去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你不用担心,快去快回就是。我这一路来,也没想起来祭祀我爹娘,怕他们在地下骂我不孝了!”
聂劲稍稍迟疑:“那我快去快回,小姐你就在这里等我。”
周青青嗯了一声,聂劲的身影飞快消失在夜色。
空旷的河边,只剩周青青一人。夜风萧瑟,火苗轻轻跃动,标靶上的定西郡王,慢慢化为灰烬。
她并不胆小,也并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夜色里害怕。只是这夜空太静了,静得让她有些迷茫。明日之后,她就要在一座陌生的异国王府生活,她不晓得那秦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西秦男子同床共枕,多少还是有些惶恐。
周青青兀自忧思感叹着,忽然听得一阵奇怪的响动。循声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河水边,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
今日临近月中,又是个晴朗之夜,那两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月辉照耀下,却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周青青看过去时,那女人已经被男人按在地上,像只无力还击的小兽,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发出凄厉的叫声,却又被男人捂住嘴,只听得挣扎的支吾声。
周青青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姑娘,何况是在陌生的西京城。但看着那黑影壮汉,将女人紧紧压在地下,还捂住嘴不让出声,想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本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见着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细,实在看不下眼。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猫着腰悄无声息摸过去。
她轻功还算不错,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过挪到两人身后,那男人显然已经觉察。在他转身挥拳时,周青青手上的石头也往他头上砸去。
他拳头又快又狠,周青青要躲过去,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救人重要,大不了两败俱伤。她只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那拳头却在离她只有两寸时,忽然奇怪地停在半空,显然是那人犹疑,而也正因为他的犹疑,周青青的石头砸中了他额角,发出砰地一声。
在男人吃痛手上卸力时,地上的女人蓦地跃起身,如一阵风一样飞至水面,轻点几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青青这时才觉得不对,一来是那女人轻功太厉害,显然不是寻常女子。二来是她看清了身前男人的模样。
正是之前同她比试飞刀的那人。她没弄错的话,那些看热闹的人,似乎是在说朝廷正在抓捕北赵探子,而这黑衣大胡子想必是朝廷差人。照此推论,刚刚那女子,想必就是探子。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夜黑风高,登徒子欺负弱女子。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做个安安静静的生火少女不好么?
周青青举起手,干干笑了笑:“我路过。”
说着转身准备开溜,只是还未迈开步子,肩膀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那手像是铁钳一样,箍得周青青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男人冷声道:“扰乱朝廷办案,知不知该当何罪?”
周青青眼见逃不走,干脆虚张声势道:“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是武王府的人。”
“武王府?”男人轻笑一声,“我和你们王爷交情不错,要不然我带你去王府走一趟,让他看看怎么处置你?”
“别——”周青青听他这样说,赶紧求饶,“这位差爷,刚刚真是误会一场,我以为你在欺负人家姑娘,所以才出手相救,没想到您是在办案。您大人大量,别同我计较,赶紧去追那探子吧?”
男人笑:“去哪里追?好不容易抓到人,被你给弄跑了。你不仅扰乱官差办案,还打伤官差,你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青青费力转头,借着月色看他,果然见他额角肿起了一个红疙瘩,显然是拜自己刚刚那一石头所赐。砸就没把他砸晕呢?
她吞吞吐吐道:“要不然你也打我一下?”
虽然脸肿了影响明日成亲,不过说不定那个秦祯看到自己这丑样子,没兴致洞房花烛,也不算是见坏事。
男人看着她小巧的黑脸,轻笑一声:“那倒不用,不过你放走了刚刚那探子,如果帮忙找回来,我倒是可以不把你送去官府,也不去同你们王爷告状。”
周青青心中叫苦不迭,她连西京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去哪里帮他找那样子都没见过的探子。她正想着如何找借口脱身,忽然身子一轻,人已经被男人拎起来,脚下离地,随他往后方夜色深处跃起。
他速度极快,风呼呼吹过,周青青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立在一处瓦背上。而此时男人的手,不知何时从她肩膀处,移至她手腕,将她牢牢握住。
周青青挣了挣,没挣开。
男人站了片刻,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可疑的身影,沉声问:“你觉得刚刚那人会去哪里?”
周青青思忖片刻,道:“应该在烟花柳巷。”
男人转头蹙眉看了看她:“何出此言?”
周青青道:“既然是女探子,要打探消息,无非是两个地方最何时。不是在宫中,就多是官员们出没多的烟花柳巷,刚刚我闻到她身上有很浓的脂粉味,身材曼妙轻盈,我以为更像是青楼女子。”
男人轻笑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揽住她的腰肢,笑道:“行,我们就去烟花柳巷。”
他高大挺拔,周青青不过及他肩膀,手臂更是坚硬有力,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周青青被他抱住,就像是揽着只小兽,铺天盖地都是陌生男子的气息。
她从未跟男子如此接近过,何况还是陌生男子,又羞又恼。却又在屋顶之上,不敢大力挣扎,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约如此。
西京的烟花地和金陵看起来很相似,都聚集在同一条街,大概也是夜晚里最热闹的一条街,灯火摇曳,歌舞升平。老鸨们在门口揽客,穿着打扮清凉妖媚的青楼女,站在二楼处搔首弄姿。
男子拉着周青青藏身在屋顶,大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沉默着观察了片刻整条街后,低声问:“哪一家?”
周青青泪目,刚刚说烟花柳巷,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现在竟然还要她猜是哪家?她要真这么神机妙算,还能任他强迫?
她撇撇嘴,随口道:“探子要在青楼探消息,肯定驻在达官贵人最常光顾的那家。”
男人笑了笑,点头:“看起来只能是迎春楼了。”
周青青转头睨了这大胡子一眼,讨好道:“官爷看起来挺熟门熟路的,不如放了我,您好自己去搜捕那探子。”
男人低低笑了笑,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忽然将她拉起来,抱着她从背光处无声跳下。
等周青青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带着往灯火处走去。
那双层小楼上,赫然写着“迎春楼”三个字。
“两位爷,快请进!”那老鸨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走来,笑靥盈盈迎上去。
男人挑眉低低笑了笑,迈步欲跟着老鸨往内走。周青青却是杵在原地不愿进,男人转头看她,手上的力气加了两分:“怎的?不愿进去?”
周青青低声道:“王爷明日大婚,王府忙碌得厉害,小的回去太晚,管家肯定会责罚。大人可否放小的一马?”
她声音很小,老鸨听不清,但男人却听得分明,却朗声笑道:“寻欢作乐而已,不用拘束!”
老鸨这回倒是听得清楚,目光在两人身上巡梭了一回,虽然看不出两人身份,但高个男人一身黑色夜行锦衣,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是不是什么官爷不知,但肯定是个财神爷。
她巧笑嫣然道:“这位小哥是头回来咱这种地方吧,别怕别怕,保管你进来了就不想出去。”
男人将周青青拉在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朝老鸨道:“我这小弟别看脸黑,但面皮薄,头回跟我见世面,你把所有的姑娘都叫出来,让我这小弟挑个喜欢的。”
说罢,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
果然是财神爷啊!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没问题。”
周青青被他揽住,鼻间都是她的气息,想要挣扎,却如何都挣脱不了,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她虽然抹了个小黑脸,但乌沉沉的眼睛,水色潋滟,那一瞪眼,入娇似嗔,毫无威慑力。
男人全然不以为意,还作势在她脸颊捏了一把,啧了一声,笑道:“迎春楼的姑娘,是西京出了名的美丽大方,小弟不用害羞。”
周青青别开脸,哼了一声,跟着他进了楼。
大厅中够筹交错,男人女人的欢声笑语,脂粉浓郁,美酒芬芳。周青青皱了皱眉,拽着她的男人朝老鸨吩咐:“带我们去雅房。”
“诶!”老鸨连连应道,领着两人上楼。
到了雅间中,外头够筹交错的声音便小了大半,屋子里有熏香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老鸨出门去叫姑娘,男人终于松开周青青的手,自顾地大喇喇坐在屋中梨花木椅上。
被强行虏来的周青青,可谓是心惊胆战,却又敢怒不敢言,看到那人额头被自己砸出的伤痕,更是后悔不迭。
那人见她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笑了笑,问:“想走了?”
周青青木着脸嗯了一声。
男人轻描淡写道:“抓到人就放你走。”
周青青问:“若是抓不到呢?”
男人挑眉笑道:“若是今晚抓不到人,我就得回去请罪,自然得把你拉上垫背。”
周青青嗤了一声:“我又不是你们朝廷差人,拉上我有何用?”
男人却是似笑非笑:“你不说你是武王府中的人?既然是武王手下的人扰乱了我们办案,他自然得帮我说话”
周青青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照理说秦祯是西秦二号人物,威望自然不同凡响,可这人言语之中,对秦祯并未敬畏之意。照此情形,这大胡子不是同秦祯熟识,肯定就是官位阶品非同一般。
总归无论是那种,她都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周青青看着他,微微撅嘴不再出声,寻思着如何脱身。
两人正沉默对视这,老鸨领着一群衣着清凉,妆容娇媚的姑娘推门而入。
“两位爷,咱迎春楼的姑娘都在这里,您看看哪些能如得了你们的眼?”
男人挑眉朝十几个女子身上淡淡扫了扫,笑道:“就只有这些么?”
老鸨笑道:“爷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今晚客人不少呢,总不能把正在陪其他客人的姑娘也叫过来!”她不忘自卖自夸,“我可不是骗两位爷,这几个都是咱迎春楼一等一的姑娘,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接的,我是瞅着二位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让她们都出来,让你们好好挑一挑。”
男人笑了笑:“正在陪客的我当然不会抢,不过迎春楼当真就只有这些姑娘了?可别是藏着掖着,舍不得放出来接客。”
“爷说的哪里话?是还有两个姑娘没出来,那是因为恰逢身体不适,今日不赶巧。”
男人朗声笑了笑,随手指了两个姑娘:“就这二位留下。”
老鸨连连点头:“冰清,梦如,好好伺候两位爷。”
待老鸨出去,两个姑娘凑上来靠在坐着的男人旁,嗲声软气道:“爷,你是要先喝酒呢?还是先听曲儿?”
也不知是职业素养的缘故,还是这大胡子男人的模样,在西京颇受欢迎。这两个姑娘殷勤得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却是不动声色推开两人,朝立在几步之遥的周青青轻飘飘一指,笑道:“我家小兄弟头回来这里,你们好好伺候他就行。”
周青青不懂他这是闹的那一出,明明是来抓人,倒是真的寻欢作乐了,还拉他下水。
我谢谢你啊!
两个姑娘立刻朝周青青涌过去,将周青青拉到她对面坐下,一人抱着她,一人斟酒。抱着她的那姑娘,胸前波涛汹涌。周青青的小脸被压在那软绵绵的胸脯上,呼吸都有些困难。
对面的男人自顾地拿了杯酒,小口轻抿,目光却意味不明看着她,见她这狼狈状,闷声笑出来。
周青青用脚趾头想想也知,这厮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她好歹是个准王妃,被个大胡子莽夫,这般戏弄,实在郁卒。干脆将两个姑娘推开,其中一个姑娘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两个姑娘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安抚,她却猛得一拍桌子,朝不紧不慢喝着酒的男人道:“西秦朝廷看来也不过尔尔,出来办差的官爷,还有心思喝花酒,在下就不奉陪了。
她义正言辞说完,快速朝门口走去,只是刚刚踏出门槛,脖颈后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抓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周青青无声骂了句娘,正要认命,目光却忽然看到灯火通明的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她下意识大叫:“阿劲!”
聂劲循声仰头,看到自家小姐正被人拎着往后拖。也顾不得其他,脚下轻点,踏上一张桌子,轻跃上来。
待门关上前,人已经飞跃入房内,朝周青青身后的男人攻去。
男人见状,顺势将身前的人往后一拉,迎上聂劲的招式。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数十招,桌椅噼里啪啦倒下。房内的两个青楼女子吓得尖叫。
聂劲并未使出全力,一来是怕伤及自家小姐,二来是想先试探这人深浅。而显然对方藏了几分,绝非寻常高手。
待他认出这人就是之前扔飞刀的那位,往后退了两步停下,隔着几尺距离相持,抱拳道:“不知我家公子做了何事,让阁下劫持至此?”
男人挥挥手,示意屋内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出去。那两人如蒙大赦,跑得比那兔子还快。
男人朝聂劲笑了笑:“阻挠官差办案,打伤办案官差,该不该被抓?”
聂劲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处,嘴角抽了抽。作为疆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他有点不太想承认这是伤。
此时大概是刚刚那两个姑娘去上报,外头来了几个青楼护卫,老鸨慌慌张张闯进来,看到歪倒在地的椅子,叫道:“哎呦喂,几位爷这是怎么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周青青乘身前人不备,悄悄挪动身子,迅速朝聂劲跑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在聂劲抓住她时,身后的男人也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拉扯着一个瘦小矮个子。
老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青楼里也时常上演争风吃醋之类的事,但要争风也是争他们迎春楼的花魁头牌。眼下这两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却是在争夺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郎。
在西秦的审美中,偏好高大粗犷,喜欢阳刚之气。所以无论是轮廓分明的聂劲,还是桀骜之姿的大胡子男人,都可称之为一表人才。至于周青青女扮男装的小个子少年,就有些不入人眼了。
老鸨有点看不明白。
两人抓着周青青,虽然都不敢用力,但谁也不松手,目光冷厉看着对方。
因为这两人身份不明,一看都是高手,青楼护卫,自是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人群涌入的声音,楼下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又听得踏踏的脚步声,列队一般朝楼上走来。
老鸨回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原来是举着刀剑而入的朝廷官兵,将这青楼占领。
一个武官模样的男人匆匆进来,见屋内场景,脸色大变,喝道:“大胆!”
呵斥的对象,自是聂劲。
不过聂劲不为所动,倒是大胡子男人先松了手,淡淡朝那武官道:“怎么现在才来?”
周青青终于得了机会,迅速躲到聂劲身后。
“回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将这附近几家青楼包围,那探子绝逃不出去。”
这声王爷,吓得老鸨只打哆嗦。
周青青怔了怔,原来是个王爷,难怪对秦祯没什么畏惧。西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被叫王爷的肯定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不过亲自出来办案的王爷,想来也不至于太尊贵。
这位王爷看了看聂劲,又看向他身后的周青青,朗声笑道:“本人和武王秦祯略有交情,既然这位小哥是武王府的人,我就放你一马!”
他说这话时,身前的武官,一头雾水看向他。
聂劲面无表情抱拳道谢,见周围都是官兵,心道不好多留,拽着周青青就往外走。
片刻后,那武官才回神,试探问道:“王爷,刚刚是什么人?我怎么未在王府见过?”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第十六章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周青青也有些后怕,倒是不觉得那大胡子真会将她怎样,但万一把她扭送到去武王府,去找秦祯说理,那就有些荒谬了,恐怕不仅是丢了她自己的脸,也丢了南周的颜面。
聂劲刚刚买了酒回到河边,没见到自家小姐,也是吓得不轻,又看到河边有打斗过的痕迹,更是惊慌得厉害。
好在她家小姐心思还算缜密,将随身携带抹黑脸的粉,一路洒在路上,让他寻着了踪迹。
他默默跟在默默不语的周青青身后,走出了烟花巷之后,才低声问:“小姐,你怎么会扰乱那王爷办案的?”
周青青无奈道:“我在河边看到他跟一个女子缠斗,还是为登徒子欺负良家女子,就上前帮忙。哪晓得是朝廷在抓捕探子。那人见探子逃走,就将我强行带到青楼,要我跟他一起抓人。”说罢,她笑了笑,“我本以为他是个什么官差,没想到还是个王爷,不过依我看,根本就是个无赖。”
想到一路上,被那人又是搂又是抱,她就郁卒得厉害,她都怀疑那人根本就猜到她是女子,故意占她便宜。
等她成亲做了武王妃,定要找这劳什子王爷报今夜之仇。
聂劲沉默片刻,有些疑惑道:“奇怪!北赵偏安一隅,与南周西秦都未曾有过兵戎之交,怎会安插探子在西秦?莫不是说北赵如今也野心勃勃,想要南下或西征?”他说着,又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西秦忽然与南周议和,想必是跟北赵有关,若是继续打下去,北赵极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周青青对天下局势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北赵近年才壮大起来,但向来与南周西秦相安无事,也未看出有何野心,听聂劲这样说,才知并非那么简单。
短短十几年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族,一统塞北,想来并非止步于一个小小北国。兴许这北赵又是下一个西秦。
所谓世道安稳,大约也只是世人的一场短暂美梦。
她思忖片刻道:“看来北赵的目标是西秦,不过照北赵现在的实力,对西秦应该没有任何威胁。”
聂劲点头,笑道:“天下大势,都是此消彼长,从前南周最盛时,西秦也要俯首称臣,如今南周却只能靠和亲乞得一方安宁,却也不知这安宁能有多久。”
周青青幽幽叹了口气,戏谑道:“这样说来,我还得好好讨好秦祯,免得他哪天心血来潮,又去攻打咱们南周。”
聂劲默了片刻,问:“大小姐,明日就要成亲,你怕不怕?”
周青青怔了怔,蓦地笑了一声,负手大步朝前走去,道:“有何可怕?我就不信秦祯比今晚那劳什子王爷还吓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周青青难道还会折在那武王府?”她顿了顿,转转头朝聂劲看去,笑道,“再说了,今晚我被人虏走,你都能寻到我,有阿劲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聂劲停步歪头看着她,也笑出来:“都是小姐聪慧,留了踪迹,不然我也不知去哪里寻你。”
回到星落宫,已临近子时。
碧禾见自家小姐总算回来,终于是松了口气:“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冯将军来求见,我不敢说你出去,只能骗他你睡了。”
周青青怔了怔:“他说了有什么事吗?”
碧禾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也没好问他。”
明日就要成亲,周青青早就断了早前那点不该有的旖念,便也没放在心上,挥挥手道:“去给我打水,我得好好洗一洗。”
今晚这番折腾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又被那臭男人占了那么多便宜,恨不得从头到尾清洗几遍。
不过也兴许是累得厉害,洗完上床后,她双眼一闭,很快就沉沉睡去,哪里还记得去忧心明日的成亲。
一夜无梦。谢天谢地那可恶的大胡子王爷,没有入梦来打搅她。
次日醒来,周青青神清气爽。
成亲是人生大喜事,不过对于周青青来说,却像是要去上战场,凤冠霞帔,胭脂水粉,水灵灵的人儿出现在铜镜中,便是穿上铠甲去征战的人。
迎亲是在日落时分。
来星落宫替秦祯迎亲的人是冯潇,如同几月之前在金陵,他站在宫门口,垂首而立,迎接王妃上轿。
回西京多日,冯潇浑身上下已没了路途的风霜倦色,更是身长玉立,温文尔雅,与周遭那些西秦人,截然不同。
然而,这与周青青并未有任何关系。
这支迎亲队伍声势浩大,武王娶妃自是全民同乐。不过西京城的百姓,似乎并不怎么乐得起来,沿途都是指指点点的不满。
好在鼓乐声响彻云霄,盖住了载道的怨声。
从星落宫到武王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花轿落定,帘子被人掀开,一双穿着刺绣云纹靴子的脚,出现在周青青的视线下,然后是一只手伸过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周青青知道这是自己的夫君武王秦祯。她稍稍迟疑,将自己白皙的柔荑递过去,被他轻轻攥在手中,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对比分明。
她头戴凤冠,珠帘垂在脸前,恪守新嫁娘的本分,微微低头,没有抬头去看秦祯的模样,只隐约感觉这人穿着一身盛装锦袍,高大挺拔,十分威武。
秦祯扶着她的手,慢慢往府内走去。
西秦成亲仪式不如南周繁琐,不过是在堂中拜高堂和天地。秦祯父母已逝,长兄为父,主持者婚仪的便是他兄长,西秦当朝皇上秦钰。
周青青的手一直被秦祯我在掌中。他掌心干燥灼热,令她有些熟悉,但却没有好奇去偷看这人。
想到从今往后,不知要对着这人多少年,周青青就全然没有了好奇的心思。
礼毕,坐在上位的秦钰笑着开口:“三弟,你前日刚刚从边关返京,昨日又去抓了一夜探子,想必今日疲乏得厉害,待会别喝得太多,也别跟你那些兄弟们闹得太晚,早些回新房陪王妃,*一刻值千金。”
抓探子?周青青怔了怔,好像哪里不对?
秦祯笑了笑:“皇兄放心,今日是三弟我的大喜之日,我有分寸的,绝不对怠慢了远嫁而来的王妃。”
这低沉的声音,周青青没有忘记,本来就凉凉的心,此时完全凉到了脚底。
秦钰笑:“好,皇兄回宫了,你好好享受今晚的*。”罢了,又随口问,“对了,三弟你额头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祯笑道:“昨晚抓探子,遇到了一只小野猫,一个没当心,被她给挠伤了。”
秦钰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总之是朗声大笑。
周青青在珠帘下翻了个白眼:她要真是野猫,肯定把他挠瞎。
送走了西秦皇帝秦钰,周青青也被喜婆带入了洞房。
此时天色已黑,新房里大红烛火微微跳跃。周青青坐在床上,透过珠帘看着亮堂堂的陌生屋子,又看了看身后大红喜被,不知为何有些如坐针毡。
想到昨晚那个大胡子王爷,竟然就是武王秦祯,是自己的夫君,周青青就有种想撞墙的冲动。老天爷真是可恶得很,嫌她远嫁西秦和亲还不够悲催么?
府中外院隐约传来够筹交错的声音,大约是秦祯在和手下把酒言欢,时而听到爽朗的笑声。来西秦多日,她听过秦祯的一些传言,从十五岁开始带兵打仗,常年驻守疆场,如今二十有四,无妻无妾。倒是稀奇得很。
而他要求和亲娶南周定西郡王女儿为妃,更是让西京百姓大为意外,只觉得他们的战神是为了世道安稳百姓安居,而牺牲小我,简直可歌可泣。
传言里,仿佛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秦祯是鲜花,周青青是牛粪。真是一个黑白不分的民族,也不看看他们的武王长成什么样。
周青青越想越烦闷,尤其是想到昨晚那场风波。想着她还傻兮兮打着武王的名号,却不知对方就是秦祯。偏偏这厮还不拆穿自己,从头到尾看自己笑话。想来是因为她和聂劲都不像西秦人,他十有八;九猜到了他们身份,故意戏弄她而已。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昨晚没猜出她是谁,今天见了聂劲肯定也知道跟他拜堂成亲的人,就是昨晚那个黑脸小个子。
她本来充满斗志嫁入王府,可现下只觉得浑身都泄了气。
陪自己进府的人只有碧禾和聂劲,碧禾被人带去下人房休息,聂劲倒是守在门外。周青青挪到门边,没有开门,只隔着门板敲了敲,低声道:“阿劲,你在吗?”
聂劲应道:“我在,大小姐有事?”
周青青支支吾吾半响,吐出了两个字:“我有点怕。”
聂劲沉默片刻,笑了笑:“小姐不用怕,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天,也只会疼这一天,以后都会好的。”
“——”周青青黑线:“我不是说这个。”
聂劲道:“我知道的。”
周青青:你知道个棒槌,就算她是在说洞房花烛,但这个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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