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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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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萧琮心底里的小恶魔和小仙女开始混战。
小仙女怕怕地:“别再惹他了,他会用剑把你割成等大的方块。”
小恶魔一脚踢倒小仙女:“怕什么,亲都亲了。”
小仙女泪流满面,颤抖指:“你在害她!”
小恶魔再补一脚,摇起胜利的小旗,做个请的手势:“请继续。”
萧琮在心里哀叹一声,好吧。
然后借着刚刚尝到甜头的贼胆,扶住了男人瘦削的肩膀,倾身过去。
“快放开,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冷寂云盯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脸,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萧琮两只手捉得死紧,不得已出言威胁。
萧琮起初倒真被他唬了一跳,动作缓了缓,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不生气,她也怕再次陷入之前的冷战,那感觉可真要把她逼疯了。
这样想着,不由更加收敛几分,转而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看,一看之下,却觉心脏狂跳起来。
只见男人微微垂首,因紧张而僵直的脖颈光洁修长,从萧琮的角度看去,正瞧见他脸红如霞,长睫轻颤,两道眉浓密精致得好似刚沾过水的黑羽毛一般。
一瞬间,萧琮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寂云……”她嗓子里一阵发干,索性紧紧拥住人,彼此越靠越近。
冷寂云感觉到自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心跳,抬眼见对方神情有异,心中也是一怯,正要伸手推她,那人已低下头吻上他的嘴唇。
轻吮慢舐,四唇相依,柔软的触感让萧琮觉得自己心底某处也跟着化作春水,柔情满溢,直恨不得将一腔苦恋原原本本倾倒出来。
除去前次酒醉,冷寂云又何曾在清醒之时被人这般对待,一时只觉脑际轰鸣,整个人如入云端,竟是浑身无力,不由自主靠进萧琮怀里,任由她长驱直入,慢慢地加深这个吻。
萧琮对冷寂云早已情根深种,感情压抑日久,此时心爱之人就在怀中,哪里还能收势得住。
两人不知何时已倒向床内,萧琮于男人唇齿间频频流连,见他双目轻阖,两颊泛起潮红,更觉心中一动,愈发着意地反复厮磨,不多时,便听冷寂云喉咙里渐渐地溢出几声细碎呻吟。
正此时,只听门外有人跑近,推门就迈了进来,边走边急切地问:“萧琮的伤势可有大碍吗,我带了伤药来。”
唐瑛说完这句,似乎也突然意识到这是左使大人的卧房,连忙要退出去,却一眼瞥见床上两人的情形,登时像被人使了定身术,目瞪口呆,木然地呆站在原地。
被她这么一闹,冷寂云立刻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萧琮撑起身,才发觉自己已是钗斜襟乱,又想到唐瑛还在屋中,顿觉一股燥热窜上脸颊耳根,恨不得整个钻进地缝里去。
唐瑛的脑子缓慢地运转着,舌头不停打结:“我……我……其实我没看清……”
冷寂云红着脸狠狠地想,嗯,是没看清,不是没看见。
萧琮也是一阵尴尬,连忙站起身来整好衣衫,顺手披上外袍,故作镇定道:“你们有事商量?那我先出去。”
说完就急急往外走,刚走出一步,就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猝不及防间险些扑倒。回头见男人脸色不善,也只得呵呵地干笑两声,逃之夭夭。
唐瑛盯着萧琮的背影,心里挥着小手绢大喊,别走啊,别走……
那边冷寂云却已整理停当,问道:“你有事?”
唐瑛稍稍抬眼,见他脸上还残留几分淡红,嘴唇更是殷红如血,不由也觉脸热,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我……我就是来送药的。”说罢怕冷寂云不信,赶紧从怀里掏出个细颈瓷瓶来,“楚砚之说萧琮伤得不轻,非得涂这个药才好得快。”
冷寂云正要说话,却是楚砚之从屋外进来,向唐瑛笑道:“唐堂主,我与冷左使有几句话说,不知你可否……”
不等他说完,唐瑛如蒙大赦,连连道:“你们谈,你们谈,我回避。”
说着却递给楚砚之一个“你又害我”的眼神,然后神情沮丧地灰溜溜离去。
楚砚之这才找个凳子坐下来,打量冷寂云半晌,道:“你与萧大侠总算冰释前嫌。”
冷寂云大窘,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嘴唇,想及方才种种,更觉羞赧。
楚砚之却乐了,道:“害臊什么,你们关起房门来,我也大约猜得到,只是可怜了唐大堂主,哎。”
冷寂云看他笑得开怀,心里更明白了几分,叹道:“唐瑛也是遇人不淑,惹上你这个克星。”
楚砚之不以为然:“若非她这几日缠我缠得紧,我作弄她做什么?”
冷寂云便道:“你看不出她对你有几分喜欢?”
楚砚之一怔,随即又笑起来,神情间还是往日的洒脱:“管她怎么喜欢,我也注定是别人的人。”
“砚之,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冷寂云沉默片刻,像是在琢磨着怎样开口,“她要我带你回去。她早知道你在楚家,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是吗,好啊。”楚砚之还是笑,看起来并不吃惊,两只眼睛黑亮黑亮地,其中的情绪却深得看不清,“那就回去吧,我这个人嘛,就是识时务,也认命。”
☆、第23章 风波
赤刃分堂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常态。
萧大侠跟着冷左使,唐堂主缠着楚公子,而阮封屏依旧在努力工作和养花养草。
当大家都开始适应这样的常态,平静的湖水终于激起了一点波澜。
楚砚之要回家了。
事情发生在一天前,出外办事的血阁人带回消息,楚老爷子得悉两位爱侄惨死,寄予厚望的侄孙楚砚秋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终于急怒攻心,一病不起。
楚砚之虽不被看重,但到底是楚家第六代的血脉,于情于理该回去探望一番,他当晚就收拾好东西,准备次日一早动身。
未免惹人怀疑,众人只把他送到分堂外五里远的山坡上。
晨露微寒,楚砚之披一件藏蓝斗篷,伸手理着白马漂亮的鬃毛。那是唐瑛刚从冷寂云那里领来的坐骑,若说让她送给别人,她必定一百个不情愿,可偏偏到了楚砚之这里,就自动牵着马送上门来,推都推不掉。
唐瑛垂着头,耷拉着耳朵,肩上背着楚砚之小小的蓝布包袱,等那人伸手来接,却硬生生敛下眼皮假装没看到。
“我要走了。”楚砚之好心提醒她。
唐瑛不说话也不动。
楚砚之看她的样子好笑,拍拍她肩膀:“别这样。”
唐瑛这才慢吞吞地帮他把东西安置在马背上,然后转回身来小心地问:“还回来吗?”
楚砚之点点头:“有缘还会再见的。”
听了这话,唐瑛刚成形的笑脸又塌下来,有缘再见这种话多半是后会无期的委婉说法。
她觉得心里酸痛,也不知是为着楚砚之的归家,还是为他这样生疏的语气。
楚砚之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依然眉眼弯弯地带着笑意,跃上马背,向众人挥挥手告别,然后打马扬长而去。
唐瑛沮丧地盯着越奔越远的白马,心里巴望着那人回头看上一看。
但是一次也没有。
这时肩上落下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唐瑛回过头,竟然是冷寂云。
“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回去了。”他仰首望了望远处,若有所思。
没了楚砚之的赤刃分堂变得很沉闷,原因是一向最能活跃气氛的唐大堂主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多数时候都在沉默或者发呆。
晚饭时候,萧琮照例给冷寂云碗里夹菜,男人瞪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把碗里去刺的鱼肉送进嘴里,萧琮见了立刻就像捡到了什么天下至宝,脸上一派春光灿烂。
这样的情形下,反观唐瑛就更显凄凉。
她自打一上桌就只顾着拿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粒,却几乎什么也没吃,好像她坐在这里就是为了数自己碗里有多少粒米一样。
有了伴的人总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萧琮终于也发觉自己和冷寂云之间勉强算得上和谐的气氛对于现在的唐瑛来说实在太残酷,她忍不住摇摇头,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唐瑛这才抬起头来,道声谢谢,还是一副可怜样。
萧琮无计可施地看向冷寂云,心想楚砚之才刚离开五日而已,这样下去,唐瑛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冷寂云挑挑眉,意思是,这事我也管不了。
萧琮一愣,又开始看着人出神,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地就觉得男人的各种表情都生动可喜,看着看着,不自觉嘴角上扬,露出两个酒窝来。
冷寂云一回头看见了,身上一阵发毛,眯起眼来,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萧琮一脚。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唐瑛坐在对面,将两人这一来一往全数看在眼里,只觉心底里一个小人儿一边哭泣一边奔跑。
“左使,楚公子回来了。”这时,一名血阁门人进来,向冷寂云禀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奇。
冷寂云也不惊,只摆摆手命她下去,再看唐瑛却早已几个箭步冲出屋外,直奔分堂大门而去。
今夜月光昏惑,外面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唐瑛老远只望见楚砚之静静地立在门口,手里似乎仍拎着走时带去的那个小小包袱,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来,清瘦的身躯几乎要被吞没在黑氅一般浓重的夜色里。
唐瑛没来由地心下一紧,三两步奔了过去。
“你回来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更兼几分小心翼翼。
楚砚之缓缓抬起脸来,恍惚地:“唐瑛……”
高挑在屋檐下的灯笼投下一束橘黄色的朦胧的光,映在男人的侧脸上,分外柔和。
唐瑛高兴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奇道:“你是走过来的?我给你的马呢?”
正四下张望着,不妨楚砚之突然仰面倒下,惊得赶忙将人接在怀里,却像是碰到了伤处,引得男人“咝”地倒抽一口气。
唐瑛面色铁青地把楚砚之一路抱进卧房里,小心放在床上。
不一会儿,众人也得到消息,纷纷过来看望。
阮封屏会一些医术,正要伸手过去,却被唐瑛拦了。
“别碰他,他身上好像都是伤,一碰就说疼。”
萧琮皱了皱眉,上前几步,果然看到楚砚之脸颊眉间处处是红肿淤青,就连露出衣服的手腕和脖颈上也伤痕累累。
楚砚之的武功她是知道的,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将他伤成这样。楚家的精锐俱已折在青石分堂内,难不成除了楚千楚越并楚砚秋之外,楚家还存着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会儿,冷寂云已吩咐人端了干净的清水来,好在赤刃分堂里物资齐全,伤药都是现成的,阮封屏更可说是个手段不错的大夫。
唐瑛阴沉着脸,片刻也不愿离开楚砚之床前,众人死劝活劝才劝得她坐到一边,把一切交给阮封屏来处理。
萧琮按住她肩膀,安慰道:“既然阮堂主说是皮外伤,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待明日查清楚,若真是受了谁的欺负,咱们一起去为他讨回公道。”
唐瑛点点头,努力平复心情,可还是越想越气,最后一拳锤在墙上,怒道:“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把她胳膊腿拧下来泡酒!”
“是楚家老三的拳路,错不了。”阮封屏驱着轮椅过来,边说边拿起桌上的巾子擦汗,“除此之外有棍棒所致,也有鞭伤,依我看……是刑讯。”
萧琮一凛,原先并非没想过楚砚之回去难免遭疑,可怎么也没料到楚家会对自家子孙使出这等手段,不由在心里骂一句无耻。
旁边的唐瑛听了反倒闷着头一言不发,因肌肉紧绷而暴起的青筋却显示出她此刻极度的愤怒。
那边楚砚之刚刚醒来,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唐瑛见了忙过去扶他躺下,急道:“别动,你伤得很重。”末了替他盖好被子,眼中全是担忧。
楚砚之笑道:“你这样子好像我快死了。”
唐瑛佯怒:“胡说!”
楚砚之咧下嘴,乖乖认输:“好吧,我错了。”
唐瑛拿他没办法,急得挠挠脑袋,最后憋出一句:“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去找那龟孙子给你报仇!你告诉我,是不是楚老三那王八蛋!”
楚砚之道:“她是奉了家主的命令来审问我,再加上她的儿子至今生死不明,这些帐难免一并算在我头上。”
唐瑛点点头:“行,知道是谁就行了,我让她好看!”说着撸起袖子来,十个指头攥在一起,咔咔作响。
夜深了,阮封屏说楚砚之需早些休息,众人也就退了出去各自回房,只有唐瑛死赖着不走,非要给楚砚之守夜。
阮封屏无奈,只得依她。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清晨特有的清爽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印在柔软舒适的锦被上。
门“吱呀”一响,一个人影闪进来,脚步清浅地走到楚砚之床前。
楚砚之听到动静便也醒了,看到来人,不禁打趣道:“左使起得好早,还是被萧大侠缠得紧,只有这大清早的才有闲暇来我这里啊?”
冷寂云早习惯了他这般开玩笑,当下狭促道:“比不得唐瑛,我也难得等到她不在的时候,能够与你独处一番。怎么,她当真一个人去了?”
楚砚之往窗外望去,点头道:“一个人,天不亮就走了。”
冷寂云看他半晌,问:“后悔了?”
楚砚之还是笑:“我说过,我认命。”
冷寂云便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往窗外看去,那里的天空堆着云团,看上去灰蒙混沌,被阳光映亮的不过是小小一方天地。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在楚砚之手上写下个字,道:“可靠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也会在场。”
楚砚之瞟一眼手心,问他:“你想怎么做?”
冷寂云毫不犹豫道:“没什么可说的,捉。”
楚砚之闻言抿抿嘴唇:“如果将来被萧琮知道,后果你要想好了。”
冷寂云愣怔片刻,才慢慢道:“倘若真是那样,如你所说,我也认命。”
楚砚之失笑:“胡说,你和我不一样。”
冷寂云垂下头来,闭了闭眼,道:“一旦那人出现,我势必捉他,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阁主的耳目,稍有差池,我承担不起。”
楚砚之听了也像是回想起什么,后背一僵,喃喃道:“不错,阁主整治人的法子,着实教人生不如死。说起来,那日正是初六前后,你……”
“无妨,那东西也并没传说中那样可怕,我撑得住。”冷寂云打断他,继续道,“不论何种惩罚,我可以扛,怕只怕一朝拂了阁主之意,将我逐出血阁,那样……”
楚砚之了然:“我知道你必须待在血阁,既如此,依计划行事吧,即便到时不得不摊牌,你或可寄希望于萧琮,她是个挺不一样的女人。”
冷寂云勉强挤出丝笑容来,眼看天际一团乌云缓缓移动,将唯一一线光芒掩去。
“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龟速,拼文屡战屡败,咳咳,这次的惩罚是在作者有话说里500字表白,于是俺要开始了啊开始了啊~~
亲爱的小m和洛洛,我是这样的深爱着你们,当我察觉到自己对你们的心意,我早已弥足深陷,不可自拔。无论山高水远,天涯海角,我愿追随你们的脚步,因为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爱的港湾;无论幸福困苦,富贵贫穷,我愿与你们携手今生,因为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天荒地老,无法困住我飞向你们的翅膀;海枯石烂,无法阻住我迎向你们的脚步。那年,我手执一株鲜花,翻过高山,穿越荆棘,寻遍每一寸土地,只为挽留你们自我身边经过的足迹;那年,我化作一条渡船,漂流江河,浪迹天涯,阅尽每一珠水滴,只求于人海茫茫里再与你们相遇。若你们作明月,我愿作星辰,明月星辰两相依;若你们作青松,我愿作翠柏,青松翠柏不相离。这世上纵有千万种语言,无一可以表达我的心意;这世上纵有千万册书籍,无一可以承载我的思绪。
小m,洛洛,若你们仍存有前世的记忆,便会想起,千万年前,我们已经相聚在一起。千山万水,我们一同行过,艰难险阻,我们并肩抗敌。
信任,相伴,珍惜。
如果让我们重回初遇那年,我想对你们说: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第24章 突来的婚事
卧房里一灯如豆,萧琮盘膝坐在床头,手执一本蓝皮书册,依上面标注的方法尝试提起丹田里寥寥无几的内力。
这些日子,她晨昏各一次地修习内功,从未间断,渐渐地,竟真的感觉到小腹中有一股细而弱的热流缓缓流动,令她大喜过望。
然而近日来,那股内息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不论她怎样用功,也不见成效,反而像条顽皮小蛇一般在体内窜来窜去,每每无法导入正位。
一盏茶的工夫,萧琮已然额上见汗。
将仅存的内力运转一周天,正到了归入丹田的紧要时候,却忽听房门被人拉开,脚步声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萧琮一急,忙将书册塞到枕下,待要起身,只觉腹中绞痛,内息混乱。
“别动。”冷寂云甫一走近就见如此情形,皱起眉来,也盘膝坐于她身后,平推两掌抵上后心,内力微吐,将她流窜各处的内劲一一导入丹田。
事毕收功,冷寂云也觉有些劳累,身体一松,就向后靠在床柱上。
“怎么会累成这样,让我瞧瞧。”萧琮说着伸手去探他腕脉。
这几日总见他这般疲惫憔悴的样子,早觉大有古怪,奈何男人每次都以事务繁忙作推辞,草草搪塞过去,可这分明是一副重伤体弱的表征。
果然,冷寂云仍是不动声色地躲了躲,喘匀一口气,轻描淡写道:“我没事,只是分堂事务繁杂,休养几日就好。”
灯下的面庞清瘦苍白,双目低垂,眼底隐约显出一色浅青。
萧琮看他半晌,心头感触复杂难言,最后也只得边举起袖子替他拭汗,边叹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信任我,不要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虽然知道两人的关系能走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但还是忍不住期待,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全心全意信赖,打破白道与血阁人之间似乎永远无法冲破的魔障,即便荆棘满布,也相依相携走下去。
冷寂云听了,却忽然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书来,反问:“你要我坦诚,自己又藏什么?”
萧琮大窘,待要掩饰已是不及,忙将书册拿回来,信手放进怀中。
她自幼习武,少年成名,这二十来年日日与剑为伍,每日习练就像与相交多时的好友谈天一般,一朝失去武功,虽说是心甘情愿,又怎能没有遗憾失落。
之前大病一场,耽搁了不少时候,等到身体一康复,就找出来这本少时用过的最为基础的内功修习法门,一点点地重新捡起。
时隔多年,那上面所记的法诀已不熟稔,每日挑灯夜读,思索钻研起来竟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宝剑藏锋未出茅庐的年少时光。
她也并非有意瞒住冷寂云,只是知道男人心重,怕他想多了自苦。
说也有趣,明知道那人有足够的坚韧,无论身体内心都早已不需武功全失的自己来保护,可事实就是,冷寂云在萧琮心里始终是一株磕不得碰不得的珍贵植物,这无关他的武功和智谋。
“以后别藏了,我没你想的那么矜贵。”男人看她一会儿,若有所悟,最终放弃般地叹出口气,然后想起什么,将一叠装订整齐的纸页递到萧琮手里,“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经过仔细整理的报告,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江湖上近日来发生的状况。
萧琮不明所以地一页页看过去,等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突然指尖顿了顿,盯着那上面一个个无比熟悉的字眼,不由嘴唇轻颤,眼中闪过微光。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早就看出来,大姐是能成大事的人。”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毕竟通过这种方式得到朗月楼和符青的消息,始终有一点异样。
那种感觉是,曾经离得很近的两个人,突然变得很远,很长时间不去了解对方的生活却不自知,等被提及,才发现已经这么久了啊。
冷寂云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一面伸手指住纸张上特别用朱砂勾出的字句,语气里也不自主地透出惊叹:“符青的确是个不能小视的人物,短短一个月,朗月楼吞并六帮三派,做得滴水不漏,不可想象。不过……”
他停顿一下,突然“呵”地一声:“功成名就,无不是靠着千万白骨堆积,你就是那如山白骨里的一个。”
萧琮皱起眉,抬眼认真地看着他,道:“不许你这么说。”
意料之中。
男人不在意地用舌头抵住牙尖轻轻摩擦,忽而冷笑两下,竟就真的绝口不提,转而问她:“照这样看,朗月楼与血阁之间迟早必有一战,你可曾想过?”
“我必护她周全。”萧琮脱口而出,毫无迟疑。
冷寂云也被她的坚决震住,竟丝毫不觉得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说出这句话来有什么可笑,他明白她的意思,拼死保护,很多时候不需要有多么高强的武功,只需要义无反顾为她挡刀挡剑,就可以轻易达成。
垂下头去,默默收拾起萧琮手中的信报来,恍惚间也觉得自己奇怪,明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却偏要来言语试探一番。
原本就该了解萧琮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被抛弃或背叛,也只有遗憾,没有怨言。
冷寂云无奈地扯出个笑容来,这迂腐固执的大侠,也许比很多人都看得通脱。但是既便如此,他需要想一个完美的计划,尽可能地不让她面对两难选择。
第二日正午,唐瑛回到了赤刃分堂。
几个血阁人在大门外的转角处发现她,大惊失色,把她像拖死狗一样的拖到了阮封屏面前。
阮封屏饮过茶,正一边神清气朗地听画眉唱曲,一边执着剪刀修剪花木。
血阁人把唐瑛放下,气喘吁吁地:“堂主,唐堂主断气了!”
阮封屏一惊,忙过去瞧,然后汗颜,一个爆栗敲在那血阁小伙子头上。
“跟我学了这么久医术,活人死人还分不清。没什么打紧,是累坏了,又受了点伤,把她拖出去洗澡吧。”说完又专心致志地去做园丁。
血阁小伙子呆若木鸡,想说堂主大人,您不觉得她的伤比楚公子那天回来的时候要重很多?
却被阮封屏身边的侍从一语道破:“唐堂主扛打得很,五年前那阵仗你没见过,咱们和白道干了七天七夜的架,唐大堂主身上带着十七八个血窟窿,还能把咱们堂主从阮家山上抢下来,当晚开庆功宴,又连喝了一晚上的酒。”末了拍他肩膀,“放心吧,死不了。”
小伙子恍然大悟,原来唐堂主是如此神人。
唐瑛昏倒以后耳朵能听,却扒不开眼皮,这会儿终于醒来,从地上摸一块石子就当暗器朝阮封屏丢过去:“姓阮的,别忘了我是你救命恩人。”
阮封屏不慌不忙伸出两指夹住,将石子扔得远远的,大惑不解地驱着轮椅过来,声音温和:“你这是为何啊?”
唐瑛楞了一楞,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故意耍我啊,你是认真的,你真心觉得我是颗野草,可摔打易养活啊。
她与阮封屏清澈的眼对望一会儿,最终放弃。罢了,老子的脆弱无人能懂。
洗完一个热水澡,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如阮封屏所料,唐瑛原地回血。
萧琮不可置信地:“你被人揍成这样,楚家还给你跪下讨饶?”
“稍有夸张。”唐瑛呵呵笑着,伸出拇指食指一比划,意思是,只夸张了这么一丁点,“他们先开始势头猛,我当时心想,完了,这条小命要搁在这儿了,嘿,没想到楚家的越到后面越不济事,我一巴掌就把楚老三扇到影壁墙上去了,然后骑在她身上揍得她连她娘都不认识。”
冷寂云决定保留意见,问她:“然后呢?”
“然后啊……这个……”唐瑛堆着满脸笑,支支吾吾。
旁边萧七看不下去了,拍着桌子问:“到底怎么了,你脸红什么?”
唐瑛不停地笑,最后笑得连嘴都合不拢,才接着道:“我本来是想给她打个残废的,结果那楚老三向我讨饶,她说……她说把砚之许给我,嘿嘿……”
众人惊呆,面面相觑。
唐瑛笑了半天终于也觉出气氛不对,疑惑道:“怎么了,你们不替我高兴?”
萧琮看向冷寂云:“这事不对吧?”
楚家人多势众,怎么可能被唐瑛一个人打到不得不提出妥协条件,即便是楚家老三被她制住,旁人投鼠忌器,也断断不会将楚砚之嫁入血阁来,毕竟是楚家的儿子,传出去免不了一场麻烦。
最让她奇怪的是,冷寂云当初怎么会同意教唐瑛独闯楚家,众人想前去接应反被拦了,倒像是专门要成全唐瑛的英雄气概一般。
她心底隐隐一阵不安。
冷寂云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桌面上,也敲进唐瑛心里,分堂之中全凭他一人乾纲独断,倘若得不到他的首肯,这婚事恐怕也要告吹。
不知过了多久,冷寂云指尖一停。
众人屏息。
“这是好事,商量个日子,尽快办了吧。”
唐瑛不敢置信地站起来,狠狠一巴掌拍在脑壳上,确定没有幻听,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冷寂云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
冷寂云单手托住她手肘,将她拽起来,道:“成什么样子。”
萧琮觉得奇怪,满脸诧异的表情,冷寂云一回头,恰与她四目相对。
男人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他说:“血阁和白道之间已经很久没举行过像样的婚礼了。”
只这一句话,让萧琮把什么质疑都吞回肚里。
抛却重重难以解释的疑点不提,她对唐瑛和楚砚之之间的结合很是乐见其成的态度,她觉得她看到了自己和冷寂云的将来。
这时,唐瑛已经欢喜地不能自已,心想,老天爷啊,我从前是误会你了,原来我前半生穷困潦倒出生入死,都是为下半辈子积攒的福气啊。
她现在觉得,就算让她后半生还是贫穷度日都无所谓了,可转念一想,怎么能让砚之跟着自己受苦呢,不行,要赚银子,要赚更多的银子。
阮封屏静静旁观,这时才插|进一句:“我只好奇,就算不得楚家人的同意,私定终身的事你也一样做得出,还免得和楚家多了这层关系,往后做事束手束脚。我可不相信,依你的性子会被世俗礼法所困。”
唐瑛闻言一愣,随后认真道:“那不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须得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
众人皆是沉默,无不动容。
萧琮坐在冷寂云身旁,掩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探到他微凉的掌心,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冷寂云稍挣了挣,便也随她去。
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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