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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谋(出书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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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先给孝庄行了礼,又免了女眷们的礼。福全与常宁的到来使得室内又热闹起来,大家各自落座上茶,自然是一番礼来复往的寒暄。
  孝庄与皇上坐在铺着猩红毡毯的炕上,下首坐着皇后,地下两面相对的雕花紫檀圈椅上一则坐着福全、常宁,另外一侧坐着昭妃、仁妃,还有两个穿着新宫装的女子。
  “老祖宗,这些都是我的皇嫂吗?”常宁看着满室的女子有些嗔目。
  “常宁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孝庄笑着抿了一口茶,“苏麻,你给咱们常宁指引指引。”
  “是。”苏麻喇姑首先指着皇后说道,“这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四全姑娘?”常宁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皇后,赫舍里看着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小叔子这样看自己,觉得有些好笑,依旧行了礼:“五爷安康。”
  “安康,安康。”常宁看了看皇后,又把目光扫向其余妃嫔,看来看去一下子停在了昭妃身上。
  昭妃今日穿的不是隆重的皇妃礼服,也未带朝冠,一身浅蓝色的修身旗装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她妩媚玲珑的身姿,蓝色浅至如水的旗袍下摆处以暗纹绣成的粉蝶若隐若现似展翅欲飞,再普通不过的旗髻上除了一支白玉簪并无半分装饰,整个人低眉敛目平静娴雅如同一枝芙蕖。
  素衣素妆,无半分雕琢之态,却美得不可方物,让所有的女人都黯然失色。
  “这是谁?比咱们妍姝还漂亮?可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吗?”常宁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毫无章法的问话实在太过突然,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只见东珠一缕浅笑,清冷中透出三分俏皮,起身微微施礼:“五爷谬赞,东珠给五爷请安!”
  常宁立即跳了过去:“这个美人姐姐会说话啊,原来是真人啊,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是地方上敬贡的什么稀罕物呢!我还说这蜡人做得真好看,正想请皇帝哥哥借我回去摆两天呢!”
  众人皆笑,唯苏麻挡在常宁前边:“我的五阿哥,什么日子口您也敢胡吣,这话也是浑说的!”
  孝庄则不动声色,只略微含笑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康熙也是无话,目光扫了一眼东珠,便长长久久地凝视着皇后。
  赫舍里面色微红,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害羞,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起身走过去拉起东珠的手走到康熙和孝庄跟前儿:“老祖宗,昭妃妹妹是芳儿的闺阁好友,从小琴棋书画、德容言工都不曾输于芳儿,如今我们能一道入宫为老祖宗尽孝,能长长久久和和睦睦地在一块儿,真是我们的福气。”
  “好好好。”孝庄连连点头,“皇后贤良,皇妃娴静,你们姐妹和和美美地侍候皇上,哀家也就放心了。”
  这边常宁还扯着苏麻喇姑问东问西,苏麻喇姑也只得一一介绍,介绍了仁妃,又指着下首一位身穿藕色旗装的女子说道:“这是新进宫的福贵人。”接着便指着翠绿色旗装的女子说道,“这是贤贵人。”
  “皇上哥哥真厉害,一下子就给咱们娶了五位皇嫂,除了皇后,还有两位皇妃,两位贵人。”常宁嗔目,表情实属夸张,又把目光转向福全,“二哥比皇上哥哥还大呢,二哥可还一个没娶呢!”
  “常宁,你再浑说,我不理了。”福全年纪大些,面子自然挂不住,拔腿就往外走。
  常宁立即追了出去。
  “二阿哥、五阿哥。”苏麻喇姑要拦,只听孝庄说道:“罢了,他们俩走了,咱们正好说说体己话。”
  她话音刚落,自皇上以下,皇后连同两位皇妃及两名贵人都起身恭听教训。
  孝庄的目光在众人面上环视一番方才说道:“刚才五阿哥所说的话虽有些莽撞,却也算不得胡诌,先帝十五岁大婚,而当今皇上年方十二便立后册妃,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众人并非不知,只是皆不敢答言。
  唯有福贵人,博尔济吉特乌兰,她是孝庄的侄孙女,任宪皇太后的侄女,从小在蒙古长大,性情十分爽直,她接语道:“皇上天资聪颖,比先帝早两年大婚也不足为奇,况且太皇太后定是想早点儿抱曾皇孙了。”
  孝庄含笑,康熙则面露不悦瞪了一眼福贵人,福贵人立即茫然失措。
  赫舍里面上越发和煦,开口说道:“福贵人说得不错。皇上聪颖过人,驭事比常人早些也是有的,此其一。其二,便是当今时势。正因为时势,臣妾等才有缘入宫伺候皇上。臣妾明白,越是如此时势,妾等言行越要如履薄冰,时刻谨记老祖宗的苦心与远虑,定不会令老祖宗失望。”
  这一番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不管是谁都十分佩服。
  所说的话亦不仅仅是得体。
  她的话正说中孝庄的心坎。
  此时册后纳妃,明眼人都知道所为何来,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她竟如此不遮不掩,坦然甚至是怡然的接受,并在诸妃面前做如此表态,果然气度非比寻常。
  “好好好,如此,便可放心了。”孝庄甚为满意,说罢便随手微微一摆,立即有宫人捧着礼盒上前,皇后与诸妃嫔皆有礼分赏。
  赏给皇后的是一对鹅蛋大小的夜明珠,给昭妃和仁妃的是一模一样的玉如意,给福贵人、贤贵人的则是每人一对翠玉镯。
  而皇后等也准备了敬献之礼。
  皇后敬献老祖宗的是一串由深海红珊瑚精心打磨而成的佛珠,共计一百零八颗,难得可贵的是色泽与大小及圆润程度一般无二,不仅价格不菲,更因为是佛珠,而体现了皇后的良苦用心。
  孝庄一生经历了三次精神归宿的转变,少年时信奉萨满教,中年时因为顺治第一位皇后染疾,而与西洋天主教神父汤若望结识,转而信奉天主,再后来是受顺治影响渐渐依佛门。
  如今在慈宁宫西殿还设有佛堂,早晚礼佛诵经颇为虔诚。
  赫舍里的礼物不仅珍贵,还非常贴心。
  其余妃嫔所献也都是带有吉祥意义的礼物,其中以昭妃所献的菊花枕为冠。
  枕面是东珠亲自绣的万字团寿,满蒙汉三种文字数十种写法的寿字绣满枕面,非但没有显得零乱拥挤,其绣工与笔法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更是飞扬飘逸堪称经典。
  而枕芯竟然全部是以这一季晒干的菊花花蕾为枕垫,东珠说“菊花可以明目清心,其香幽淡宁神,以此为枕可夜夜安寝”。
  孝庄接过菊花枕,用手轻抚着上面的寿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苏麻喇姑命人在室内放好拜垫,皇上、皇后领诸妃嫔同行拜礼,孝庄方才连连说好。


第七章 天地交泰宫门怨
  从慈宁宫出来,皇上去了乾清宫,诸妃各回寝宫,唯有皇后拉着昭妃站在御花园里的丽景亭中说话,随行的宫女们都很知趣地在亭下的甬道低首而立。
  站在亭上可以看到全园的景致,此时虽已至夕秋,园中罕有花草,但苍松翠柏林立、奇石楼阁相映,依旧情趣盎然。
  “东珠,你看那儿,你知道那道门叫什么吗?”皇后指着坤宁宫与御花园之间的那道门问道。
  “坤宁门。”东珠答道。
  “你知道?”皇后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略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那你就应该明白今儿自己的越礼之处。”
  东珠面上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去看皇后。她只是望着满园的翠柏缓缓言道:“后宫三大殿乾清宫、坤宁宫、交泰殿的命名取自《周易》。‘乾,天也’,‘坤,地也’。乾清与坤宁是天地清宁、江山永固、国泰民安的意思。这个,东珠自然明白,旁的却不知了。”
  “如今乾清宫与坤宁宫已天地定位各有其主,若有人存着痴心妄想阻碍天地交泰,你说是不是越礼,是不是该罚?”皇后的目光从坤宁门收了回来,牢牢盯在东珠的脸上。
  “皇后是后宫之主,皇后说该罚自然便是该罚。”东珠对上赫舍里的眼睛,面上却露出三分顽笑之色。
  “东珠,昔日我们是娇养于闺阁之中的塔拉温珠子,我们争名斗气,都是无碍的。如今后宫之中虽是昔日姐妹却名位已定,我为后,你为妃,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若有越礼不轨之处,莫怪本宫无情。”赫舍里冷飒飒的话里带着警告的味道。
  东珠侧首一笑:“皇后是主子,东珠是奴婢,自当以皇后马首是瞻,请皇后放心。”
  她顽笑般的神情让赫舍里极为不满:“你到底明不明白?非要我说出来吗?”
  东珠收敛了笑容:“是为了那个菊花枕头吗?”
  赫舍里面色阴沉:“是。我素来知道你的心计,你就爱把心思用在这上面,取宠老祖宗,引皇上注意,一个菊花枕便夺去了所有人的关注,你置我于何地?”
  东珠深深吸了口气,眉头微蹙:“想不到当了皇后,你还是这样的脾气,从小到大我的无心之举总会让你大发雷霆。好,我去找老祖宗把枕头要回来,我自己枕行了吧。”
  东珠转身就走,赫舍里伸手去拉,这手刚刚抓到东珠的衣服便突然哎哟一声摔了下去。东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亭下候着的宫女们就齐刷刷地拥了上来,被宫女搀扶起来的赫舍里立即说道:“不关昭妃的事,是本宫自己不小心,你们都把嘴封严了,今儿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露。”
  “是!”跟在皇后身边的宫女立即去传软轿,看着有些愣神儿的东珠,赫舍里神情关切地说道,“好了,你不必自责了,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了。这里风大,别跟这儿站着了,你回吧。”
  看着宫女们狐疑的目光,东珠便恍然懂了,这是苦肉计吗?
  赫舍里实在是太谨慎,太草木皆兵了,自己不过是一句顽笑话,她真以为自己会去找太皇太后要枕头吗?这不真成了小孩子打架斗气了吗?东珠其实只不过是想吓吓她,再借故离开。而她竟然如临大敌,并以这样的急智来为自己解围,又无形中给东珠设了一个套。
  看来,她的确比自己更适合宫廷生活。
  东珠自嘲地笑了笑,行了跪安礼,便告退了。
  春茵跟在东珠的后面,小声喃喃着:“旁人没看清也就算了,奴婢可是看得清清的,明明是皇后自己摔下去的,还这样扮好人,什么意思!”
  东珠没有说话,径直朝承乾宫走去。
  这座宫殿为两进院落,正门南向为承乾门,前院正殿面阔五间,殿前是宽敞的月台,东西各有三间配殿。后院布局与前院相同也是正殿五间东西配殿三间,只是院落进深更长并种有古柏藤萝,在西南角还有井亭一座依墙而建玲珑雅致的亭子。
  站在承乾宫前院正殿外,东珠抬起头凝望着正中那块匾额,那上面是先帝顺治亲笔题写的“贞顺明德”四个字。
  这是她第二次认认真真地凝望这块匾额,第一次是初六进宫那天,自己被苏嬷嬷领到这儿时,那天盯着这块匾额,东珠也愣了好半天的神儿。
  “贞顺明德”这是顺治给乌云珠的评价吗?
  他爱她,也许正是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智慧、柔顺、谨肃与贞静这些优秀的品德。
  而她一代绝世红颜过早凋谢,怕是也因为这些。
  背负着这四个字,她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也许她从没有机会毫无顾忌地展现真实的自我。
  从费扬古口中,东珠知道未出阁之前的乌云珠,也是一个爱说爱笑,爱穿男装缠着阿玛和兄弟骑射狩猎,喜欢上街四处闲逛的爽快女子。
  即使是阴差阳错被指婚给博果尔,在襄亲王府里做福晋的她也是一个杀伐有度、开朗明丽的女子。
  一切的改变,都从进宫那一刻开始。
  背负着“妖妃祸水”骂名,宫中四年,她经历了荣宠、离怨、丧子、丧父的大喜大悲,禁宫磨平了她的睿智与性情,夺走了她的笑容与爽直,封闭了心的人如同枯木一般,仅仅四年,她病到药石无医。
  泪水悄然滑落。
  “主子!”春茵立即递上帕子,东珠却没有去接,任泪水洒在风中,滴落而下平白污了那烟水蓝色的衣裳。


第八章 熠熠珠辉夺人目
  十月初六,康熙携宗室子弟及朝廷四品以上官员至南苑校射行围。这是康熙自登基以来的首次行围,朝廷上下皆颇为隆重。
  不仅行宫内外修葺一新,就连草场正中所设的龙帐也气派非常。
  首日行猎开始之际,文武官员皆在龙帐外等候。一身戎装的当朝辅臣鳌拜与遏必隆并肩而立,也立于校场之中,较场内早已旌旗飘扬,锣鼓震天。
  “老东西,你说皇上小主子这是要干什么?京里多少大事缠身,却突然下旨要来秋围,往年也没这个先例,这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鳌拜捅了捅身旁的遏必隆。
  遏必隆呵呵一笑:“这咱们哪里知道呢。”
  苏克萨哈听到凑了过去:“这还不明白,上个月大婚,这个月秋围,这意思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什么意思?”鳌拜最看不上的就是苏克萨哈,这满汉皆通的满族才子有学问倒是真的,只是从来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没个实底,这样的人不可靠也不可交。
  “皇上成了婚就是大人了。这秋围便是示威,示的是天子的龙威。明白了吗?”苏克萨哈朝着龙帐眨了眨眼睛,“没瞧见吗?索尼今儿都没来,这老小子活得最明白了。皇上示龙威,他便称病配合。后面的戏怎么唱,倒难为咱们哥儿仨了。”
  鳌拜把眼一瞪,刚要理论,只见遏必隆冲他使了个眼色。原来,金盔金甲在身的皇上走出龙帐,身后还跟着皇后与昭仁二妃。
  君臣见礼之后,遏必隆的眼睛始终盯在东珠身上,东珠笑嘻嘻地冲他招了招手,倒让鳌拜看见,不由笑道:“好个东珠丫头,当上皇妃,越发出挑了,明晃晃地照得人眼睛疼!”
  皇上跟前,东珠不敢造次,只是冲着鳌拜用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比画了两下,旁人不解,鳌拜却面色通红眼睛圆睁起了怒气,冲着东珠挥了挥拳头。
  康熙看到不免问道:“鳌卿家这是何意?”
  鳌拜瞪着东珠说道:“这丫头是在羞辱老臣,去年我带她在西山跑马围猎,不小心小输了一局,便让她揪去一把胡子,刚才她就是比画着还要揪老臣的胡子!”
  康熙听了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飞快地扫了一眼东珠,东珠则侧首避开。
  皇后赫舍里淡淡一笑:“鳌大人口中的丫头如今可是皇上的昭妃,鳌大人还请慎言。”
  “是,皇后娘娘说得是,老臣一时口误。”鳌拜立即称是,面上却仍有愤愤之意。
  康熙略一思忖,便对着群臣朗声说道:“今儿在校场,不论身份官职老幼之别,皆以马上功夫骑射本事竞技,大家放手相搏,不必考虑其他。只期能切磋技艺,体察祖宗马上得天下的辛苦,秋围才不虚此行。”
  “是。”众人皆附和。
  曹寅牵来黑龙骑,康熙率先飞身上马,鳌拜等人也纷纷上马。
  “先猎到猎物者为胜,赐黄马褂!”康熙高举金弓振臂一挥。
  “万岁、万岁、万岁!”八旗子弟山呼万岁,策马跃出。
  “皇上说的话可当真。”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夹杂在马鸣鼓乐声中是那样的娇柔,但却因为突兀而分外引人关注。
  康熙勒紧缰绳,回眸而望,竟然是她。
  “你也要比?”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是,只是若臣妾取胜,不要黄马褂,只想讨皇上一个承诺。”东珠玉颜如珠,莹光润泽,更显出与旁日不同的红润,俏生生立于马前,让人有些炫目。
  “昭妃,不得越礼。”赫舍里立即上前阻止,仁妃也从旁揽过东珠的肩头:“妹妹别逞能,这跟咱们自家围猎不同,那么多人,箭弩无眼,万一伤着妹妹……”
  东珠倔强地扬着小脸,直勾勾地盯着康熙,眼中尽是期待。
  “皇上放心,东珠……昭妃功夫不弱,让她来吧。”鳌拜话刚说完,只见遏必隆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你自己小心。”丢下这句话,康熙打马前行飞驰而去。
  千骑齐跃,烟尘四起,一时间让人实在看不真切校场内的人和物。
  南苑亦名南海子,在京城永定门外二十里,方圆一百六十里。有湖泊数处,草地随湖岸蜿蜒,周围绕以短垣,将麋鹿雉兔狍子蕃息其中,以供围猎骑射。苑内设立二十四园,养育禽兽,种植果蔬,有专门的海户负责打理。
  此时场内鼓声震天,龙旗飘扬,飞骑践起的烟雾很快消散,马骑以及它们的主人分散在各处寻找猎物。
  东珠骑着一骑枣红马,披着银白色的兔毛披风,她并不急于飞驰,只守在一处无人的湿地旁,这里非常安静,远处的杀戮声嘶鸣声一点儿都听不到,只有飒飒的风声。
  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抓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撒在一处干爽的地面上,随即便悄悄将身体隐藏在树后,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两只斑鸠飞过来,它们抢食着那些粉末状的食物,接着便很快倒在了地上。
  东珠露出孩童般的笑颜,跑过去将两只斑鸠拾起来抱在怀里,轻抚着它们的羽毛说道:“对不住了,先委屈一下你们,要听话,乖乖地不要动,这样就死不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已至跟前,马上一身银白色戎装的他,是那样的英武俊秀。
  “你就准备这样去拿黄马褂?”他问。
  她笑而不语,微现的梨窝让她原本就秀美绝伦的容颜更添仙姿。
  “你胡闹!”他白皙的容颜微微变色,额上青筋突显,“不仅是他会责罚你,就是今天参加围猎的所有八旗子弟都会对你侧目,这样的哗众取宠,他们会认为你别有用心。”
  他越焦急,她面上的笑容越加灿烂。
  “你不是不理我吗?现在又在做什么?”她调皮地问着,手里还在轻抚着斑鸠的羽毛,仿佛十分漫不经心。
  “我没工夫陪你胡闹。”在她的脚边,他丢下一只野鸡,“在宫里想要活得久,就别让自己那么出色。”
  “你不明白吗?”她收敛了笑容,“我才不稀罕什么黄马褂呢?我也不是想得什么帝宠,我是想要一个承诺,让他放我出宫!”
  已转身离去的他在马上挺直的脊背微微轻颤了一下,“别做傻事。”接着便一鞭子狠狠抽在马上,飞跃出去。
  “不要做第一个。今天第一个射到猎物的只能是他,是皇上。你不要去争。谁都可以在他前边去争,却不能是你。费扬古,记住我的话。”东珠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话。是,这才是她在康熙面前逞能并执意要参与围猎的真正原因。
  她了解费扬古,她知道他需要一个机会来在世人面前证实自己。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于是,她出面搅局。
  她知道,他终究是不放心所以会过来看她的,这样一来二去将牵绊他不少的时间。
  这样,应该够了吧。
  康熙回到龙帐的时候,龙帐前已经堆满了猎物,安亲王岳乐为判官,不管是谁猎到猎物都要将猎物拖回龙帐前交由岳乐检阅记时。
  麋鹿、狍子、山鸡、野兔、鹰雕、狐狸等猎物颇丰。
  康熙特命人将猎物抬至晾鹰台,康熙端坐在黄龙华盖下的龙椅上,检阅今日围猎的成果。
  “若论猎物体积大小,则以鳌大人猎的黑熊为最,若论稀罕则是以内大臣索额图所猎的白狐为冠。若论猎物之丰则以康亲王杰书为先,共猎得大小猎物七件……”岳乐手拿文册一一念道。
  “你说那么多干吗,皇上没说比这些,说说谁第一个回来的。”鳌拜有些不耐烦,忍不住打断岳乐。
  康熙的目光落在岳乐身上,心中已经了然,便淡然一笑:“叔王可是不好说?”
  岳乐连连点头。
  鳌拜凑过去往文册上一看,立即表情古怪地朝皇上看去:“得,这回可闹心了。”
  “叔王但讲无妨。”康熙见他们如此更有些期待,虽是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仍然不敢相信。
  “正是昭妃娘娘。”岳乐一向内敛温和,说话也是和声细语,这一次更是有意压低声音,不料仍旧引起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她?”
  “咱们怎么就输给一个塔拉温珠子!”
  “嘘,是昭妃娘娘。”
  康熙面上阴晴不定,指着台上堆砌的猎物问岳乐:“哪个是昭妃所猎?”
  岳乐有苦说不出,只是朝康熙身后望了望。
  康熙回首,便看到站在皇后与仁妃身后的东珠,见她手里还抱着两个毛茸茸的东西。“呈上来。”
  东珠在众目睽睽之下婷婷走到圣座之前,双手捧上。
  康熙一把拎了起来:“是只斑鸠?”只是细看之后又不免起疑,这斑鸠浑身上下竟无一点儿伤痕,于是龙颜一沉,瞪着东珠道,“怎么得来的?”
  东珠不语。
  “叔王应该知道,刚才围猎开始时,朕说的那番话。今日围猎不论官职年龄但凭技艺,虽是如此更不能藏私,叔王说昭妃是第一个猎到的,可这猎物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儿伤痕?莫不是昭妃赤手缚来的?”康熙语音清冷,力若千钧。
  岳乐更感为难,皇上问话不敢不答,可是又实在说不出口。
  东珠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说道:“皇上,此物果真是臣妾所猎。猎的方法很简单,并不用刀箭绳索,只是用这个。”
  东珠将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递给康熙,康熙将信将疑接过来仔细看着,只见它与一般宫中女眷所用之物无异,再往里看,便发现一些研磨成粉的东西取出凑在鼻下闻了闻,有一股子香油的味道。
  “这是用草乌研成的细末与芝麻放在一起炒香后制成的,放在地上便会引斑鸠来吃,吃后昏倒可睡上个把时辰,便是如此了。”东珠朗朗说道。
  “这个丫头……不,是昭妃娘娘,可真是有一套啊!这么个猎法,倒让咱们开了眼了!”鳌拜大笑道。
  遏必隆却十分惊恐立即跪在圣驾之前:“皇上恕罪,昭妃年幼莽撞,实为奴才管教不严,奴才万死。”
  康熙扫了一眼东珠,见她镇定如初并无半分惊惶之色,心中虽恨却只得说道:“遏大人请起,昭妃已入宫自有老祖宗和皇后调理,这管教的事情就不劳费心了。”
  遏必隆一时间辨不出康熙话中的意思,只得谢恩起身,垂手而立。
  “昭妃此法猎物甚是新鲜,虽有取巧之嫌,却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一则,这猎场如同战场,场上瞬息万变莫以常规而行,小看了对手便会输得极其意外。二则,也是督促列位臣工,投其所好者当慎处之。”康熙的话似是有感而发,又像是训诫,有些人听明白了便深感惶恐,觉得皇上话里有话,有些人没听明白,便觉得皇上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小妃子。
  正在各存心思的时候,只听一个清丽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臣妾此举并非是想要哗众取宠,臣妾以最省事的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了猎物,这并没有什么。以往围猎都以先猎者为胜,其实这猎物除了力量、骑射功夫还有各人的心思好恶都隐在里边,倒该评评猎者的心态与猎物的价值。”
  “哦?”康熙对上东珠的眸子,今日的她与往日完全不同,虽然是一样的容颜却是不同的风采,白皙的面容反常的红润让整个人更加鲜亮起来,闪着熠熠珠辉的眼睛像是灿烂的星辰夺目出尘。
  “怎么个最有价值?”康亲王问道。
  东珠笑而不语,康熙扫了一眼摆在台上的猎物,恍然明白了。“大家都说说吧,猎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
  “要猎就猎最大的,所以猎了一只熊!”
  “咳,哪里想那么多了,撞上什么就猎什么!”
  “这白狐的毛色实在漂亮,可以猎回去给福晋做一条漂亮的毛围。”
  众人热络地说着各自猎物时的心态,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
  “咦,这是谁猎的,一只箭上串了一串儿的田鼠!”苏克萨哈的话引起众人注意。
  “看看箭尾,这箭上都刻着名字呢!”庄亲王说。
  “不必看了,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正是年轻英俊的费扬古。
  康熙看着有些面生,招了招手让他上前回话:“为什么猎这个?”
  “皇上问得好。”费扬古目光直视着康熙,“今天的猎物中有一头羚羊,奴才之所以会猎田鼠,与猎羚羊者是殊途同归。”
  康熙面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放在龙椅背上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状,片刻之后才说道:“很好。”
  所有人都被弄糊涂了。
  只有岳乐注视着费扬古,面上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
  东珠的心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竟以这样的方式脱颖而出,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的优秀无人能敌,即使是自己,以为最懂他,却还是小瞧了他。
  这样的男人,确实不枉她痴心以对。


第九章 南苑暗夜突遇袭
  黄马褂最终赏给了费扬古,所有人都不明白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年的围猎让所有人嗔目称怪的,还远不止这些。
  夜色降临,南苑的夜晚比紫禁城要宁静空旷得多。用过晚膳,康熙走出寝宫原想牵着马去苑中跑跑消消食,只是跑了一阵觉得甚是无趣,不知怎的便来到昭妃的行苑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见她。入宫一个月,除了在慈宁宫请安时碰上,以及大婚礼上的那次见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
  但是今晚,他很想来见她。
  只见她一个人牵着马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悄悄出了行苑。
  跟着她来到一处小山丘。
  “飞吧!飞得远远的,不要让人猎到,也不要再吃别人的诱饵!”她捧着斑鸠用力一托,两只斑鸠飞走了。
  东珠做完这些之后,对着黑漆漆的林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坤宁宫,原来是她在叹息。
  叹息什么呢?
  “你很爱用诡计。”康熙突如其来地现身,又突如其来地出声,自然吓了东珠一跳,她愣了半晌才答道:“我的诡计从不用来害人。”竟然忘记了请安。
  “用得多了,你怎么会区分得出哪些是在害人,而哪些又是在帮人?”康熙冷冷地问。
  这还真把东珠问倒了。“嗯。反正我分得清。我不主动害人,但若有人害我,我也不会傻傻地挨打。所以用些诡计有备无患。况且很多时候,帮就是害、害就是帮,好就是坏、坏就是好。不身处其中是分不清的,皇上能分得清吗?”
  “狡辩!”康熙觉得眼前这丫头太古灵精怪了,她的内心和她的外表差距太大,她的外表像仙女一般出尘绝世,可是内心却那样的诡异,让人无从把握。
  “皇上,您欠我一个承诺。”她说。
  “你自己都说自己是取巧,如今黄马褂都已经赏了人,朕也没什么可给你的了。”他说。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她说。
  “承诺?”他心中微微有些异样,曾经在宫里,在父皇病重弥离之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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