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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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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看着人快走完了,阿保才拿起一个小箱子拎着走下船。沿着小路一直往寨子里走去,不时和路上的人打招呼,有人拍一下他的肩膀:“阿保,听说你这趟收获颇多,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中用了。”
阿保急忙回头,,这几年来他个子长高很多,唇边已经冒出胡须,原来有些圆的脸现在开始变的有棱角了,看见说话的是朱三,忙拱手道:“没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
朱三的手大咧咧的一摆:“运气好,也没有趟趟运气好的,照我说,大哥这个义子,收的可真是好。”义子?当初虽然当着众人面说过收阿保为义子,不过郑一郎之后并没有一直提起,阿保年纪渐长也明白还有郑强这个亲侄子在,郑一郎心里还是偏向他的。
不提起,只怕也是为了让自己灭掉一些不该生起的念头,听到朱三提起这个,阿保只是一笑:“当日一哥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什么义子义父,还请三叔再不要提起。”
朱三呵呵一笑:“阿保,怎么你这几年也学了些别人那种不爽快的脾气?”阿保并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往厅里来。
郑一郎已经等在那里,阿保先行过礼,然后把箱子递到他面前,一打开,里面满满都是各色珠宝,郑一郎顺手拿起一串绿宝石的项链,上面的宝石个个有拇指大小,整条项链的做工也极好。郑一郎却只是皱眉,把这串项链扔到箱子里,用手拔一拔那些东西,叹气道:“又是这种外洋女人喜欢戴的玩意。”
阿保听到他埋怨,也不分辨,蒋老四吸一口烟,把烟锅往椅子脚磕一下,往烟锅里塞了满满一锅烟丝,见郑一郎还是没多少笑模样。哎,阿保越来越争气,就显得阿强更加无能,重新打着火,蒋老四吐出个烟圈,对阿保笑着说:“阿保,你上次带回来的这烟草,可真够劲。”
阿保向他施了一礼,蒋老四眯缝着眼转向郑一郎:“一哥,阿保还是个孩子,自然是觉得这些宝石值钱,哪明白我们要变卖这些已经做成首饰的东西就难。”郑一郎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自然顺坡下驴,挥手对阿保道:“你先把这箱首饰拿去给十娘瞧瞧,留几件好的给寨里面的女人们分分,下剩的再拿到岸上设法变卖吧。”
阿保又行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听着他们又讲别的话,阿保不由皱眉叹气,这个不尴不尬地义子身份,倒让自己有些时候无所适从了。
阿保摇摇头,快步往十娘居处走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去见十娘的时候心里就会特别欢喜,还没见到她的人,只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就会无比甜蜜。
阿保觉得脸上开始泛红,手握成拳轻轻打一打额头,定一定心神走进十娘的院子。太阳刚刚收山,落日的余晖照着这座院子,还不是掌灯的时候,阿保放缓脚步,十娘已经掀开帘子走出来,瞧见是他,笑着道:“回来了,我算着日子你们就该这时候回来。”
温柔的声音让阿保方才在心里的一丝不快全都烟消云散,不过看着十娘脸上的笑容,阿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这种笑容和她对郑一郎露出的笑容还有些不一样,如果是她对自己露出和郑一郎这样的笑容,那该多么欢喜?
十娘倒好茶,回头看阿保只是看着自己,用手摸一摸脸:“难道这几天我老了这么多,你不认识我了吗?”阿保接过茶,面上又是一阵燥热,口里呐呐地道:“不老,一嫂怎么会老呢?”十娘温婉一笑,拿过阿保提进来的箱子打开看着,看见那串绿宝石项链,脸上不由露出喜色,用手拎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阿保,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那串绿宝石衬得十娘的肌肤越发似雪一般样白,她头上戴着一支镶有红宝石的凤钗,和这绿宝石的光泽交相辉映,在阿保眼里,就和仙女一样,阿保的脸又腾一下红了。
十娘久久得不到回答,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阿保有些火热的眼,十娘把绿宝石项链放在一边,继续在箱子里面挑起来,等阿保的眼转向别处,才把那些挑剩下的交给他:“阿保,你今年十七了,也该成亲了,上个月黑家寨的大娘子过来和我说,她家女儿今年十六,想招个上门女婿继承家业,觉得也就你合适。”
阿保本来已经低下的头又抬起来:“我还小呢,不急。”十娘笑了:“在寨子里是算小的,要在岸上,你这样大的年纪早就做爹了。”接着十娘的头微微一侧:“瑞儿的丈夫小她两岁,成亲的时候才十六。”
瑞儿出嫁已经五年,王老二是铁了心让女儿和这边断了联系,开头那两三年还有个信来,听说瑞儿公婆待她不错,嫁过去一年就生了个儿子,自从王老二去年去世,这信也就断了。
想起这个,十娘还是有些惆怅,阿保喝了一口已经冰冷的茶:“二伯没去世前,听说瑞儿姐姐过的极好,带去的嫁妆丰厚,买了地,置了宅子,还买了许多奴仆。”十娘嗯了一声,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最近自己总是有些心惊肉跳,像是要有事发生,开头还以为是应在阿保这里,见他平安到达,心才放下,这又会是谁呢?
阿保的茶已喝完,天色也暗了下来,再没有理由坐在这里,阿保起身准备告辞,猛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一嫂,快往前面大厅去,出事了。”
说话的是香绿,她满头满脸的汗,眼里全是焦急,她也算见过无数世面,这样慌张定是出了大事。十娘一皱眉:“难道是官兵打上来了?这也是常事。”
香绿此时已经喘息定了,站稳了道:“比官兵打上来还麻烦,听说是瑞儿出事了。”瑞儿?十娘顿时为自己前些日子的心惊肉跳找到理由,顾不上再说别的,就和阿保两人往前面走。
远远就能望见厅内已经点上了数个火把,一股松香油的味道呛的人直想流泪,还能听到有人嚷嚷的声音,十娘匆匆进到里面,见里面乱成一团。吴老六手里挥着把刀:“一哥,还等什么,照这人的话说,再晚两日,瑞儿就没命了,我们带着人摸上府城,劫了监狱,把瑞儿救出来,再把那负心汉全家都砍了,拿了瑞儿的嫁妆,一把火烧了宅子,让他家快活不成。”
他这样说,旁的人也纷纷附和,郑一郎的眉头皱紧又松开,眼看就要答应的时候听到十娘沉稳的问话:“到底怎么了,瑞儿出什么事了?还有,谁来报信的?”
众人闪开一条路,十娘这才看着地上趴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男子,看来就是他来报信,蹲身下去问道:“是你来报信的?你叫什么名字,是瑞儿的什么人?还有,你是怎么找上这来的?”
十娘问的话虽然很平和,但这男子不晓得是被吓到还是怎么,抖抖索索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旁边转出一个中年男子:“一嫂,这话我还知道的清楚,人也是我带上来的。”朱三已经在旁介绍:“一嫂,这是岸上专门帮我们卖货的老杜。”
原来是杜掌柜,十娘微一点头:“杜掌柜既然把人带上来,事情必然十分紧急,但事情再急也不要慌乱,还是坐下慢慢说。”群情本已激愤的众人坐了下来,吴老六也把刀放下,那个一直哭个不停地年轻男子这时开口:“再等,大嫂的命只怕没了。”
十娘扶着郑一郎坐下,眼往男子那里一扫,男子只觉顶头有盆冷水泼下,缩了头不说话。方才虽然说过,但说的没那么详细,老杜又重新说了一遍。
原来瑞儿婚后虽然夫家看她丰厚嫁妆份上,待她还算好,但瑞儿一个强盗窝里长大的女子,女儿家的柔顺是一点都没有的,婚后虽竭力掩盖,还是有盖不住的时候,日子久了,夫家还是晓得一点风声,不过那时王老二还活着,也没说什么。
去年王老二一死,消息传了过来,先是她的丈夫生出别样的心肠,说瑞儿有了身孕,纳了个妾回来房里伺候,又是她婆婆说瑞儿身子重了不方便,把她箱笼里的钥匙全都拿了过来,说给她把着,最后是公公出面,说瑞儿怀着的这胎算过了,不利家里的人,要瑞儿搬到外面一所小宅里面生产完了再回来。
瑞儿初时还不明白,等到进到那所小宅里面一瞧冷锅冷灶,连被褥都不齐全,才明白对方使奸,她的脾气可是能忍得下来的?当天就回到大宅,要和公婆讲理,谁知刚进门就看见丈夫把她的箱笼打开,尺头珠宝衣服全都拿出来,在那里和婆婆小妾小姑们一起分派。
瑞儿气冲冲地上前讲理,哪个肯听,争执之中,瑞儿动了胎气,要照了婆婆的意思,就让她这样死了罢了,总算她丈夫还有一丝不泯的天良,吩咐人把她抬回小宅,又请了稳婆,生了个女儿出来,月子中也没什么汤水滋补,只是一天三顿红糖稀饭加个鸡蛋罢了。
亏得瑞儿身子壮,竟挺了过来,满心算着要等满月后寻个法子再去找人说理,谁知月子刚满,县里的差役就上门来锁走瑞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太狗血了。
话说狄龙演过文中男主的原型,可是我觉得他虽然年轻时候够帅,但不够阳刚啊,男主是很帅很阳刚,身材很好的男人,哇哇,我的口水啊。
8
8、救人 。。。
讲到这里,郑一郎的拳头已经紧紧握住,往交椅上一拳拳打去:“这家人,竟这样对瑞儿。”蒋老四已经抽完一锅烟,往里面添上新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一哥,还是照老六说的,我们聚齐兄弟,上了船,把瑞儿抢回来,再烧了那一家人给瑞儿出气。”
郑一郎刚想说好,一直在旁不说话只是看着报信这人神色的十娘突然开口:“不好。”众人都愣住,报信那人拼命压住心里的恐慌看向十娘:“这位嫂子可是以为我是奸细,大嫂对我楚家不说恩重如山,我楚家也是靠着大嫂才有好衣好食,此时怎能由着家人做这样背恩的事?”
十娘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人,那人被十娘看的额头上汗珠冒出,郑一郎能带着郑家帮纵横那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平常鲁莽汉子,先前是愤怒,此时细细想了,也想出其中不对来,也不说话,一双虎目只是望着旁边的杜掌柜。他们夫妻如此,别人自然也明白一些,眼都只望着这边看。
这下急坏了杜掌柜,人是他带来的,真要出什么事,自己一家只怕也要去阎王那里报道去了。他忙开口道:“这位楚二哥虽说是头一次见面,但他带来了当初王老大留的信物,况且事情又这么紧急,不然我也不会带他来。”
王老大?看来这杜掌柜和王老二的交情更深一些,不然也不会用他昔日的称呼,十娘微微一笑:“杜掌柜的,不是不信你,只是瑞儿既已被官家锁了去,这就不是救不救的事了。”楚二哥本来已经要干的汗此时又冒了出来,谁说强盗全是一群草莽?几句话就能骗的他们倾巢而出?
十娘冷不防开口问他:“听说新来的总兵已经立下定要剿了我们的话,我想问问,他给你家许了什么样的好处?”楚二哥心里一抖,没有开口说话,郑一郎手一拍交椅扶手:“把这个人拖下去砍了。”
十娘看他一眼:“你啊,他总是来报信的,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的。”楚二哥的汗又冒出来了,郑一郎点一点头:“你说的对。”杜掌柜的汗已经把身上的衣衫全打湿了,扑通一声跪下:“一哥,这事全怪我心急,只看到信物没问详细,又听他说瑞侄女命在旦夕,这才顾不得规矩带人上了岛,要杀要剐,全都担着,只要一哥能放我家人一马就是。”
郑一郎看一眼十娘,示意朱三把杜掌柜扶起来:“我晓得你和王老哥的关系极好,不然也不会乱了方寸,这人总是要救的。”说着郑一郎瞪眼看向楚二哥:“像你楚家这样忘恩负义的,就该挖出心肝来下酒才是,不过方才已经说过不斩来使,你先给我滚下去。”
说着已有两个人上来把楚二哥拖下去,楚二哥还想挣扎求饶,嘴里已被堵上一只臭袜子。人虽然下去了,只是怎么救,郑一郎一时也想不出来,阿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如将计就计,我带几个人随这两位去了府城,就说是去探路的,伺机救出瑞儿,他们定会派船跟着我们,到时一出了海,还怕他们做什么。”
这主意好,郑一郎已经点头,朱三沉吟一下:“主意虽好,只是到时总兵得了信,把你们抓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阿保已经笑了:“兵不厌诈,总兵要的,是要剿了我们寨子,不会轻易杀了我们。”
十娘已经思量妥当,到时就算救不出瑞儿,总兵抓了他们,也要由他们做眼带着船出来剿灭,一到了海边,总兵就算带着兵,论起海战也落了下风,那时再派人趁着府城空虚之时,去监狱里抢出瑞儿,顺路再去楚家讨了公道。
等总兵知道消息,早已晚了,点头笑道:“这主意好,他既下了鱼饵,我们怎么也要给他钓一条小鱼,免得他无功而返,岂不可惜。”这句话让厅内众人都笑起来,主意一定下,阿保也就忙着去挑几个精明强干的人跟着自己去。
郑一郎忙着和朱三他们商量,要在哪里设埋伏,好等官兵到来,十娘没了事做,缓步走出厅里。厅后井边树下,聚了几个妇女在那里等着,见十娘出来,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一嫂,瑞儿她到底怎么样了?方才只听说瑞儿出事了,又看见你们在商量,不好进去问。”
借着月光,十娘能看出来就是蒋四嫂她们,微叹一叹气:“瑞儿的夫家欺她没了爹,竟跑去县里告发,说她是海匪,把她投入狱中,方才是在商量怎么去救她。”
啊?虽然有人料到,可还是激起这些女人的愤怒,一个个在那里骂瑞儿的夫家太没良心,吴六嫂往地上吐口吐沫:“呸,虽说我们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可盗亦有道,那像他们,竟把枕边人送进牢房,不出这口气,还真当是好欺负的。”
吴六嫂快言快语,别的人也就跟上,十娘听她们说了一会,也就各自散去,天边月色很好,十娘索性坐在窗边望月,听到郑一郎脚步声的时候也没起身。
郑一郎坐到她身边,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十娘明白他的心情,今天的事情,他是多么希望郑强能够站出来,拿出自己的主意,而不是站在一边只晓得着急。这山寨,郑一郎还是想交给他,而不是别人,毕竟只有郑强姓郑。
阿保挑好了人,连夜带着人出海,楚二哥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对楚二哥的说话,就是要他带着他们到府城,再带着他们到监狱里去,趁机救出瑞儿,若不听就一刀砍了。
楚二哥虽贪恋荣华富贵,可还是怕死的,当然是连连点头,杜掌柜大概猜到他们的用意,心里赞他们大胆,可是这府城是有驻兵的,就这么几个人,不是去送死是做什么?
杜掌柜心里这么想,还是跟着他们走了,等到了府城,自己也要趁总兵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把细软收拾好,带着家眷连夜走路,日后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好在几年前就在邻省买了田地,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脱了这边,这也算天赐的机会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上船而去,郑一郎也带着人加紧防备,每天出海的船只也从十二只增到了二十四只,海边了望的人也增加到四班。红衣大炮重新上好了弹药,郑一郎还亲自带人又试着发了几炮。
当炮弹准确落到海里那艘小渔船上的时候,十娘的眼弯了起来,唇边的笑意更明显,郑一郎拍拍发烫的炮管,有些得意地说:“我还没有老,瞧瞧,一炮打过去就是这么准确。”
说着郑一郎转身对着郑强说:“来,你也来试试,当年你爷爷就是凭着两门大炮,才建了郑家帮,你爹生前的时候,也是英雄,你自然也不差,来。”郑强在炮弹落水的时候就捂住耳朵,一直到郑一郎转身才把耳朵放下,听到郑一郎这样说,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郑一郎本来笑着的脸慢慢变色,郑强的脸色变的有些害怕,脚往前迈了一步,郑一郎推他一下,郑强这才上前预备点火,看着火点着了火绳,一点点向里面蔓延,马上就能听到炮弹打出的声音的时候,郑强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郑一郎气的差点吐血,他伸手就要把郑强的手拉下来,刚拉下来,炮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郑强哇的叫出一声:“叔叔,我不行,真的不行,你别逼我了。”郑一郎一巴掌敲在他肩上:“你这样,怎么上船?”
郑强无言以对,这让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劝说,做这营生的,竟连炮弹的声音都害怕,别的就更不用说了。远处突然传来海螺的声音,三短一长,郑一郎脸上的愤怒之色消去,终于来了。
自从五年前放了杨若安他们,整整五年没和官兵碰过面,郑一郎手中的刀,也很久没有饮血了,不知道这次这个总兵,派来的官兵如何?
郑一郎抽出大刀往空中比划一下,朱三早带着人往各自的船上去了,风帆扬起,郑一郎站在船头,眼里有兴奋的光,以他这艘船打头,后面依次排出上百艘船,浩浩荡荡,往目的地去。
十娘目送着郑一郎的船队远去,长舒一口气,吩咐旁边的人:“船预备好了吗?”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十娘上前解开缆绳,答话的人有些迟疑:“一嫂,你要亲自去?”十娘并没停手,只是翻身上船,看着大海,打仗让男人们去,救人就自己去吧。
9
9、第 9 章 。。。
扯足风帆,往郑一郎船队相反的方向驶去,官兵走的该是那条最近的海路,郑一郎的船队会迎上去,那往府城的另一条海路就要绕个大圈子了。十娘站在船头,手拿望远筒望着看起来十分平静的海,就算绕个大圈子,去往府城也不过三天就到,官兵和郑一郎他们交上手最少要拖个一天时间,等总兵这边知道消息回府城,最快也要六天以后。
十娘放下望远筒,看着船上水手打扮的手下忙碌地擦洗甲板,收拾船帆,似乎这是条最普通不过的上船。一身管家打扮的刘老八走了过来给十娘拱手:“郑当家的,还有两天就到了。”
十娘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已经变的低沉:“兄弟们这次跑了南洋一趟辛苦了,等到了地方,每人找刘管家支二两银子。”说着转身走进舱房,刘老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有水手还故意凑到他跟前:“刘管家,当家的都说了,等到地方了,我们就找你领。”
刘老八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大家都笑起来。笑声中,已经换好装束的十娘从舱里走出来,她一头乌发拢在东坡巾里面,唇边多了簇小胡子,着了枣红色的绸袍,配的是银红绣牵牛花的腰带,腰带上除了荷包香囊,还带了块龙纹玉佩,玉色透亮,雕的细致,手上的泥金描边纸扇不时合起又收拢,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刘老八捻一捻唇边的胡须:“难怪一嫂要亲自出马,这身衣裳,要我穿上,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的样,哪像一嫂穿什么像什么?”十娘手里的扇子收起,开口时候声音低沉:“刘管家,府城里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刘老八忙把双手一逼,毕恭毕敬地回答:“已经备好了。”十娘的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下去,这才又在船头站定,海风吹的海面起伏不平,就像十娘此时的心情一般。
和着夕阳,第三天的傍晚时分船靠上了府城码头,十娘坐在船舱里面望外面瞧去,初看起来这码头和别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已经有关上的差役上船,刘老八拿出路引货单等物在和他们周旋,当然不会忘记趁不备时候往他们袖子里塞点好处。
好处一到手,那两个差役的脸色也好看很多,况且这路引货单做的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又说几句,也就大手一挥放他们进去。刘老八打躬作揖地送那两个差役下了船,这才进了舱房,用帽子擦着汗:“要不是这时候,谁耐烦和他们说话。”
十娘咳嗽一声,把手里的账本放下:“刘管家,这到地方了,快去安排车马吧。”刘老八忙把帽子重新戴好,应声是后转身出去。
不一会刘老八又进舱来说外面已经备好轿子,十娘这才整整衣裳走出舱房,码头上已经停了很多的船只,大半都是走外洋那边的,船上的人也在忙碌着打算下船进城去逛逛,不时还有人和自己这条船上的人打招呼,问是从哪回来的,这路上还太平吧。
船上的人照着原本安排好的话说了,十娘已经踏上跳板,走向码头,听到旁边有人在那里叹:“也不晓得这总兵出兵去剿那些海匪有没有效,真要剿了,我们来往也安心些。”十娘不由转头去看说话的人,说话的也是两个商人打扮的,看见十娘看向他们,拱手问道:“老哥刚从那边回来?这一路可还平安?”
十娘拱手还礼:“托海神的福,这一路上还算平安,虽遇到些风浪,那海匪的影都没见到,两位是刚回来呢,还是要出门?”先前说话的那个叹道:“这是准备出去,这股子海匪不除,这跑海路总是有些心虚。”
站在轿边等着十娘上轿的仆役打扮的人可没十娘这么好性,已经冷笑:“真以为除了海匪就有平安了?那些外洋来的红头发蓝眼睛的,仗着自己的火器好,抢起这些商船来,比那些海匪还厉害,这些海匪在还能和他们抵挡一时,若海匪真被剿的干净,靠了朝廷这些兵,真是……”
话没说完已被十娘打断:“有你这样不知礼仪的吗?”呵斥完了十娘又转头对那两个笑道:“小价无礼,还望两位海涵。”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另一个商人叹气:“虽说这些海匪时有出来抢的,可若没有他们,这外洋的那些就进来了,这到底是什么,真是不明白。”
十娘已经进了轿中,听到后面一句,眉头也皱了起来,外洋来的那些,自从在南洋那边站稳了脚跟,这些年常派船往这边来,说的是要做生意,但和明抢没什么区别。只是忌惮着这边还有些势力,不然只怕就如当年倭寇一样直冲进来,十娘按按太阳穴,那些兵,和自己这个匪,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轿子已经到了客栈,这客栈也是和龙澳岛有来往的人开的,十娘没有多话就进了房,掌柜的亲自送上热水,刘老八倒了杯茶:“苏掌柜的,你也别忙活了,我们也不要这些,倒是要打听打听。”
苏掌柜应了几声,那眼还是往外面瞧去,跟来的人早走到走廊那里,苏掌柜这才坐下,换了凝重的神色:“前几天那小后生来的时候,我寻了个由头,带他进去瞧了王家姑娘,又塞了银子给衙役,王家姑娘在牢里还好,只是她是重犯,看守的很严,也不知带了多少人手来?”
听到瑞儿还好的信,十娘的心已经放下,刘老八已经喝干一壶茶,听到苏掌柜这样问,乜斜着眼瞧向他:“苏掌柜的,虽说我们也是自家人,可是有些话,不该问的不能问。”苏掌柜愣一愣,接着就道:“是,是,是我疏忽了,只是这要花银子救人,这个节骨眼上,只怕也没人敢收。”
十娘轻敲桌面一下:“这不防,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苏掌柜又应几声是,外面有人敲门,是伙计送酒菜来了。苏掌柜亲自接过酒菜往桌子上摆:“这一路上都辛苦了,这些权当我给各位接风。”摆好酒菜又提起酒壶给十娘亲自递了杯酒,又说几句这才走了。
等他走了,刘老八这才看向十娘:“关押的既这样紧密,我们强攻只怕是不能了。”十娘仰脖喝干了酒:“没什么,我早有了法子。”说着又传来敲门声,刘老八不由嘀咕一声:“这个老苏,肯定又忘了什么东西。”
说着起身开门,出现在刘老八跟前的却不是苏掌柜那张老是笑的和弥勒佛似的脸,而是一张生气勃勃的年轻脸庞,刘老八不由一愣:“阿保?”阿保已经走了进来。
十娘放下酒杯,笑着对刘老八说:“你当阿保和他们一样被抓去了?”刘老八一拍脑袋:“瞧我这糊涂的,阿保这么机灵,怎么会被抓去呢?”
阿保已经坐了下来,听到刘老八称赞自己,只是腼腆一笑就对十娘说:“一嫂,那地道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只是离牢房还有一段距离。”十娘轻轻摇头:“不怕的,只要挖到牢里面就好,到时出来,趁他们出其不意之时,拿了人就走。”
阿保嗯了一声,刘老八听的眼睛一亮:“阿保,你从哪里又学了这个挖地的本事?”阿保呵呵一笑:“我哪有这本事,不过是在县牢房旁边租了房子,然后还有两个人日夜不停地在里面挖土,我只在院里煮饭听风声罢了。”
十娘已经对刘老八转头:“你去和他们说,今夜备齐刀枪,来八个人就够了,还有两个人守在客栈里面等着,剩下的人都在船上待命。”刘老八领命正要去时,阿保站起来满面通红地说:“一嫂,你看今晚能不见血就不见血,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乡亲。”
十娘知道阿保本心善良,虽落了这行,但每次出海,都不去抢远行的商船,而是去和那些外洋来的兵船打交道,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去护着那些被外洋来的船抢来的商船,也被郑一郎说过几次,称哪有这样做强盗的,但阿保总是不改。
能说这样的话也属正常,不由放柔声音说:“我们这行不过是救人,并不是要杀人,当然动静越小越好,你放心吧。”阿保努力点头,刘老八已经又进来了:“一嫂,不如你就在船上等着,这里既有了阿保,事是不会出的。”
十娘摇头:“我既来了,哪有等着的道理,况且救出了瑞儿,只怕还要去趟楚家。”听到提起楚家,刘老八不由猛拍下桌子:“对,就该把那楚家上下全杀了,给瑞儿出这口气。”
十娘何尝不想这样呢,不过一切都要等到救出瑞儿再说。
四更时分,人已经聚集在了客栈里面,阿保带着他们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这客栈离县里大牢并不远,走了半条街阿保就带着他们进了一间院子,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也没说话带着他们来到后院,后院里差不多被土堆了一半,在一从玫瑰花旁,就是地道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保是个很不一样的海盗。
10
10、兄妹 。。。
点起火把,阿保就打算带头下去,看见十娘也手拿火把,忙劝阻道:“一嫂,这里还是我带人去吧,况且这里也要有人守着。”他这话出口,要预备下去的旁的人都齐齐看过来。
阿保也知道十娘的性子,预备再说的时候,十娘沉吟一下,把手里的火把递给刘老八,自己就站到一边。阿保舒了口气,跳了下去,别的人鱼贯而入,最后下去的是刘老八。
今晚月色很好,一轮明月挂在半空,月下玫瑰花含苞待放,院子里面的三个人哪有半点赏月赏景的心情。十娘的眼死死盯住地道口,似乎能看到他们在地道里奔跑的身影,不时还侧耳去听远处传来的声音,但除了虫叫草动,再没有别的声音。
十娘也知道这是徒劳的,过了一会直起身,招呼另外两个:“你们也坐下吧。”虽然屁股落到了椅子上,可十娘的心还在那七上八下,万一牢房那里并不是只有那几个狱卒,而是有重兵把守,这顺藤摸瓜到了这里,还要想法子才是。
想到这里,十娘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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