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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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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杨若安旁边的马军官哼了一声,杨若安这才转头看他。那日被掳上寨的人并不多,除了杨若安和马军官,别的都是几个有职务在身的,普通兵丁全被赶上几艘小船,扔下一囊清水,几个烧饼,由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上了山寨,杨若安和马军官又被分开关押,到今日,杨若安才头一次见到马军官,见他神情依旧,身上的衣衫看起来也算干净,想来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杨若安的心不由放下大半,随即又好笑起来,陷在这里,凶多吉少,就算好吃好喝,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此时还关心他有没有受折磨又有什么用?
上方传来的问话打断了杨若安的思绪,问的非常平静:“你就是那皇帝老儿派来巡查的御史?”这不敬的称呼让杨若安皱起眉头,郑一郎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做个皇帝有什么稀奇?你们偏偏战战兢兢,不敢逆了他的胡须,别说为百姓说话,就连听到句对他不好的话都要变色,这种官,做来有什么意思?”
这话让杨若安的脸轰的一下变红了,为百姓说话立言,这不是自己当初入仕的初衷吗?此时由一个强盗说出来,显得无比讽刺。郑一郎面有得色地提一提拐杖,已把钢刀擦好放在一边的朱三笑着对郑一郎道:“大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拖了出去,给他吃我一刀,祭了旗才好。”
虽然从被掳上寨的那一天起,杨若安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等真的听到这样的话,心头未免一颤,想起娇妻幼子,还有家中老父。转瞬之间,这种情绪又被忠君的念头代替,身为文官,能得马革裹尸,也算一种荣耀。
郑一郎见他面色变了变,瞬间就恢复如常,心里的滋味不由有些不好受起来,若是杨若安听到这话,就跪下苦苦哀求,这也好让自己在十娘面前说书生可中什么用?谁知他竟一脸坦然,郑一郎心头渐渐有了火起,本来预备放一放他,现在看来,还是杀了算了,也能省些米粮。
想到这里,郑一郎身子微微往前倾:“三弟,你说的对,就杀了也好。”说着又抬眼去看杨若安:“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已是生死攸关时候,什么心愿,全都变成云烟,杨若安刚想这样说,猛然想起秋草母子,抱拳道:“想必尊夫人已经告诉阁下,还有一对母子,是我旧友的家眷,他全家受了冤屈,已是家破人亡,连这个孩子,也是吃了无尽地苦才保住的,还望阁下行个方便,送他们母子上岸,我留一封书信给家父,由家父看顾他们。”
没想到这书生看起来胆小怕事,临到头来,还惦记着这件事,也算有可取之处,郑一郎心里这样想,赞叹瞬间又化为酸味,他手一挥:“你的生死都捏在我的手中,还罗嗦什么。”说着举目示意,已经上来四个人,分别要把他们拖下去。
杨若安的手颓然垂下,摇头大笑起来,郑一郎此时只想砍了这个碍眼的男人,也不想去问他为什么笑,只是示意手下快些把他们拉出去。倒是马军官问了一句:“杨大人,你笑什么?”杨若安微一摇头:“辜负旧友相托,倒是我的不是。”
马军官再没说话,他们俩已经被拉了出去,按在场院之中,正午的阳光很烈,杨若安不顾刺目地阳光抬眼去看,这是自己活了这二十多年,看到的最后一眼太阳了,想着杨若安就闭上眼睛,一心等着受死。
刀迟迟没有落到脖颈之上,倒有吵嚷声传来,杨若安趁按着自己的海匪稍微放手,微微抬头去看,除了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看到,吵嚷声已经转进了厅里,接着杨若安的脖颈又被拍了一下,他只得重新低头。
郑一郎正在等待着手下把杨若安的人头送上,猛然见王老二怒气冲冲,手里还拎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强,背后跟着的人也全是王老二当日的旧属,脸上都带着怒色。
虽然腿脚不便,郑一郎还是柱着拐杖迎上前:“老王这是怎么了?”王老二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把手里拎着的郑强往地上一扔:“一郎,你我相识二十多年,十年前我儿子死了,瑞儿还小,再说一个女孩家,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还是不要做,这才把我王家帮并到你这里来,还奉你做了老大,可是你也太欺人了。”
郑一郎虽然被这话弄得有些糊涂,可还是笑着道:“老王,旁的我不敢说,可要说到如何对你,我全无半点私心,不然也对不起寨中这些和我出生入死地弟兄们。”王老二脸上还是带着冷笑,一脚踢向郑强:“一郎,你说的倒极好听,可你这侄子,做了什么好事?”
郑一郎这才瞧向自己侄子,郑强本来哭丧着的脸看叔叔看向自己,脑袋又往后一缩,显得更可怜些。此时郑一郎也不好当众向自己侄子发问,只是又笑着道:“老二,这小子的确不成器,可你瞧在我死去兄长的份上,也多担待些。”
王老二和郑家合并这些年来,自己是百事不管,只要女儿能好好嫁出,生儿育女,过安稳地日子,就可以闭眼。谁知这郑强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这可怎么了得?
见叔叔怒视着自己,郑强晓得自己是抵赖不了的,虽说叔叔平时对自己多有袒护,可遇到大事处事还是极公平的,眼不由瞧向朱三,又害怕地低下。
朱三已经上前:“大哥,阿强不过是个孩子,偶尔做点错事也是有的。”王老二回身怒道“他做一万桩错事我也不管,只要别动我的瑞儿,谁不知道瑞儿已经许给岸上人家,还有四个月就成亲,他竟敢……”
这倒是郑一郎没想到的,这个平时懦弱至极,听到炮声都会害怕的侄儿,竟然敢去动瑞儿?若不是当着王老二的面,郑一郎一定会猛拍侄子的肩膀,赞一声好。
不过看见王老二一脸的愤怒,郑一郎也只是心里想一想罢了,朱三已经笑着道:“二哥,阿强是大哥的侄子,日后寨子要他承继,瑞侄女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怎好让瑞儿这个虎女,嫁到岸上那种虾儿?”他不说则罢,一说王老二更是暴跳如雷,捏起醋钵般大的拳头,就往朱三面上打去:“我女儿是虎女不假,只是这阿强,呸。”
他拳头去势虽急,朱三年纪轻,头一晃就躲过了,王老二差点扑倒在地,郑一郎腿脚不方便,旁边转过蒋老四把王老二紧紧抱住:“二哥,你消消气,这事不关三哥什么事。”王老二被抱住喘了好半天这才咬牙切齿地说:“这主意,不是朱三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人想出来的,还有谁?”
郑一郎方才还为自己侄子有些长进心里喜欢,一听王老二这话,又泄气了,用那只完好的脚踢了依旧瘫在地上的郑强一脚,接着就用拐杖重重跺地。
郑强的头这时垂的更低,朱三笑着拍下王老二的肩膀:“二哥,既然阿强做了这种事情,瑞侄女干脆就嫁过来,两家合一家,这不是大好事?”王老二面有得色:“他是虾子,我女儿可是虎女,他昨夜,可是溜溜被瑞儿捆在那里捆了一夜。”
郑一郎听到侄子这么不争气,心头的怒火更大,拿起拐杖就要往郑强身上打去:“你活着还做什么,这么丢人现眼?”看见侄子向自己投来的乞求眼光,郑一郎不晓得是站不稳还是心软,随意坐到椅上,用手捶打着腿:“等我老了,这寨子要给谁啊?”
王老二坐在他身边:“一郎,你这时还年轻,我自从儿子死了就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不然,我怎么会执意把瑞儿嫁到岸上人家?”王老二这话,郑一郎原先也听他说过,可是环视下这厅里的兄弟,还有自己手上那不知道多少条的人命,郑一郎扶着拐杖站起来,还是做下去吧,怎么说也算祖业。
说着吩咐身边的人:“那两个官儿的人头拿上来没有?”听他问起这两个人,已有人回答:“方才一嫂吩咐,把他们俩依旧押下去了,说等这边事完了再说。”
郑一郎哼了一声:“既这样,让他们多活两日,等到后日,再拖出来喂一刀。”手下高声应是,郑一郎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侄子,自己已经快四十的人了,除了十娘,前后也有数十个女子在过自己房里,却从无一个子嗣,难道真的是杀业太多,才让自己绝嗣?
看向此时已经平静的王老二,想起他说过,寻个机会洗手上岸也是一桩功德,可除了这刀口舔血的行生,旁的打渔种田这些事,自己都是一窍不通,还有这么多的弟兄,这洗手,可不是件轻易的事。
一声惊呼声传来,一个海匪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一哥不好了,那两个官儿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假期,于是回家,小侄子也放假了,于是在房里码字时候,隔三分钟他就来敲门,姑妈,陪我玩,顿感十分崩溃,好容易码出来了,又要和人抢网上才能更新,于是无比怀念一人独居码字的日子。
23,24这两天就不码了。
文思如泉涌,码字如尿崩时候被人打扰,真是想揍人啊。
虽然有原型,但是本文是架空,而且,中国式海盗和西方式海盗有很大区别的。
对了,祝大家中秋快乐。
5
5、疑惑 。。。
两个官儿不见了?郑一郎的脑子轰的一声,这消息让所有的人都震在那里,最先醒过来的是朱三,他快步走到郑一郎身边扶住他:“大哥,我们寨到现在也四五十年了,抓到的人虽说也有曾想逃脱的,可是从没一个逃掉的,这次会不会是出了内鬼?”
内鬼?郑一郎的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他推开张三,不顾腿上的疼痛走到来报信那人跟前,伸手抓过他来:“说,谁看守的,给我把他的脑袋拿过来。”报信的人上下牙齿都打战了:“是,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温柔的声音已经响起:“是我放的,你和他们撒气做什么?” 声音依旧平和,似乎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这样普通的话。
十娘已经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瑞儿和阿保,看见郑一郎站在那里,十娘伸出手把他扶了坐下:“你腿还没好,这样站着,难道是想永远不好?”郑一郎下意识地坐下,猛然意识到不对,重新站起身瞪着十娘:“你放的,为什么放了?再说,那是兄弟们拼了命抓回来的,你怎么轻轻就放了?”
十娘并不着恼,依旧笑盈盈地:“人是我捉回来的,自然我就放得。”旁边的瑞儿只是玩弄着自己的辫梢,听到十娘这样说,把发辫往背后一甩,只是看着下面站着的人。
郑一郎狠狠跺了下拐杖:“你们不去不也一样能抓到?”十娘看他一眼:“是啊,不过那时候弟兄们就真的要流血了,能少受些伤,这不是好事吗?”虽然妻子的声音不高,郑一郎的面皮还是不由一红。
看来十娘又要说服郑一郎,朱三笑着上前:“大哥,一嫂说的对,她捉来的,她放掉是应当的,只是大哥,这寨中自来有进无出,这样两个人放掉了,知道了我们这的所在,又知道了寨中布置,到时带了人,寨中堪忧。”
瑞儿听了这话,哧了一声,接着就开口笑道:“三哥这话说的,意思是一嫂是内鬼了?”朱三就算被说破,自然也不会承认,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减:“瑞侄女说什么玩笑话,一嫂如何众人尽知的,那会是什么内鬼,只是妇人家总是心慈手软一些。”
他在分辨,瑞儿还是眼也不稍他,面上也是笑吟吟地:“三哥,我说的是玩笑话,那你说的不也是玩笑话?”张三没料到被瑞儿摆了一道,脸上顿现尴尬之色。十娘这时才开口说:“瑞儿,别和你三哥顶嘴,没上没下的。”
说完笑着转向众人:“人是我放的,有什么后果自然我来承担。”她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也很平缓,郑一郎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木已成舟,只是闭了嘴,用手打了下那只伤腿。
蒋老四皱了皱眉:“一嫂话虽然说在这里,可是这么两个人放了,到时如三哥所说,那又如何呢?”十娘已经料到,转头示意阿保,阿保走上前一步:“那两个人是被蒙着眼睛捆着手上的船,而且一嫂也吩咐过划船的人,要走出一时辰之后,才能松了绑,把水和干粮给他们。”
这样的安排算是很周到了,郑一郎哼了一声,十娘轻轻推他一下,朱三和蒋老四对视一眼,若再纠缠,倒显得自己小气。王老二是不在意这些的,招手让瑞儿走到自己身边,用手摸一摸她的辫子:“你啊,都什么时候,要安心待嫁,还掺和这些做什么?”
听了这句,个个都激动起来,朱三先笑着说:“瑞侄女,等你出嫁,我那还有几斛好珍珠呢,送去给你添妆。”话音未落,刘老八接口:“好,我那还有几套好头面呢,也给你戴上。”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瑞儿初还听着,后面不由有些羞涩,瑞儿转身就想出去寻十娘,朱三看见她,笑着问道:“侄女这是往哪里去?”瑞儿顺口答道:“我要去寻一嫂。”蒋老四已经呵呵笑道:“瑞儿,一哥一嫂一起出去了,你可别去寻。”瑞儿瞪大眼睛,蒋老四拿起旁边的酒葫芦往嘴里倒了口酒才笑着说:“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夫妻居处,旁人是不好进去的。”
瑞儿年纪已经不小,这些事半通不通,只是用眼去看蒋老四,王老二一巴掌拍在蒋老四头上:“胡说什么。”蒋老四呵呵一笑:“二哥,这话她是迟早要知道的。”瑞儿的面上又是一红,扭身出去。
王老二望着女儿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方才说话的蒋老四已经搭上他的肩:“二哥,你也是这海里的英雄,算来我们都是你的小辈,瑞儿嫁到岸上人家,这做普通人家媳妇的日子,只怕是过不来。”王老二心里也有些明白,但实在舍不得女儿再为自己牵肠挂肚,只是微一摇头不说话。
已有人嚷了起来:“怕怎的,瑞儿的女婿敢不听话,带了人一刀一个砍了,再接回来就是。”
朱三是个伶俐的人,见王老二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忙上前笑着打圆场:“瑞儿聪明伶俐,定不会这样的,不过二哥,也要寻几个人来教一教瑞儿怎么做人家媳妇。”
王老二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看向旁边的郑强,这小子实在太不成人了,不然瑞儿嫁了他也好。
瑞儿跑出大厅,一路往后面来。郑家寨和普通山寨一样,前面是大门,进大门就是块操练的场地,遇到什么事杀人也在这里,接着是议事大厅。出了大厅,就是用来关掳来的人的地方,再转过一道门,横七竖八的路通向各家住处,在这里有口井,平常各家的婆娘也在这里洗衣闲话。
平日不过抬抬脚就到,今日却觉得越走越不对,索性停下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用手托腮想起来,为什么今天他们说的话都这么奇怪,还有昨夜那个阿强闯进自己房里,满口都是酒气,还说要和自己做夫妻?定是喝多了酒又来胡闹,一个绊子把他使跌,捆起来让他醒酒就好。
可是爹就说这人是来行什么不轨之事,拽着他就去寻一哥要他做主,百思不出来的瑞儿这才去寻十娘问个究竟,喝多了酒闹出笑话的事也见的不少,怎么这次爹就生这么大气?
想到自己的疑惑还没解开,瑞儿站起身,要再去寻十娘。抬头就看见阿保站在自己跟前,瑞儿不由后退一步:“你在这做什么?”阿保迟疑一下:“二伯说让我来寻你,不让你去后面寻一嫂。”
瑞儿顺手扯过树上枝条,拉了下来扯着上面的叶子:“为什么?”阿保皱眉,瑞儿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问不出来,放开枝条继续往后面走。阿保忙上前拉住她:“瑞姐姐,二伯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去海边吧。”瑞儿回头看着他,想起阿保以前是岸上的人,不由开口问道:“阿保,你说岸上是什么情形?为什么我爹要把我嫁到岸上去,那岸上哪有我们寨中好玩?还有,岸上人的媳妇怎么做,我一点也不会。”
这问题小小的阿保怎么回答的出来,他抓了抓头:“瑞姐姐,岸上的情形你不是上岸看过吗?至于岸上人的媳妇,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我大嫂她们,每天要洗衣做饭,还要下地干活,而且每天要等到我爹娘都睡了,才能去睡。”
洗衣做饭?瑞儿皱眉,自己可不会这个,阿保又想了想,猛然大叫一声:“对了,还有要能生孩子。”生孩子?阿保已经继续说了:“我记得是去年吧,我们村里有个嫂嫂,就是因为不会生孩子被休了回去,她婆婆还到处嚷骂,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不会生孩子会被休?瑞儿猛然摇头:“你骗人,一嫂也没生过孩子,就只有刘八嫂生过孩子,可是她们都没被休。”瑞儿还有话没说出来,别说被休,她们的丈夫还很听她们的话,常只见到她们骂丈夫的,从没有丈夫骂她们的。
阿保这下反而点头:“所以说岸上和我们寨中是不一样的。”瑞儿点头:“你肯定不明白,我还是去问十娘好了。”
说着就往十娘住处跑去,阿保见她跑了,也跟在后面。两人已经来到十娘院门口,门口冷冷清清,瑞儿本想一气跑了进去,想起他们说的话,停下脚步慢慢走进去,阿保这时也来到面前,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去。
刚进去就听到房里传出什么东西被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是郑一郎的咆哮声响起:“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个小白脸,我现在就找人追上去,一刀一个好砍了。”瑞儿他们吓了一跳,接着房门拉开,郑一郎柱着拐杖怒气冲冲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渔家女儿嫁给庄户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做媳妇呢,更何况我家瑞儿这个海盗姑娘啊。
老郑啊,你就被十娘吃的死死的吧。
关于称呼问题,是这样的,王老二比他们的辈分都要长,但在排座次的时候是排在第二的,所以才会出现瑞儿叫其他人为哥嫂这种平辈称呼的话。
6
6、义子 。。。
郑一郎一脸的凶悍在看到门外的瑞儿和阿保之后瞬间变成通红,随即又恢复自若,用拐杖跺一跺地:“阿保,你来的正好,快些出去让人备好船,我要去把那两个官儿追回来。”看见阿保呆站在那里,郑一郎更生气了,柱着拐杖怒道:“好,连你都不听我的话,听你一嫂的,不靠你们,我也能追回他们。”
说着气呼呼地拄杖而行,门口处传来十娘的叹气,阿保和瑞儿双双回头,还没说话十娘已经对阿保做个眼色,示意他快去追上郑一郎,阿保匆匆转身而去。
瑞儿见十娘只是依着门站着,手随意地捻着门帘上挂着的小玉虎在玩,也不由叹了一声。十娘已经转了瞧她,脸上又是笑吟吟地:“这可稀奇,你也会叹气?”瑞儿上前抱住她:“十娘,岸上人的媳妇要怎么做?我方才问阿保,他说岸上人的媳妇不但要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生不出儿子来还会被婆婆骂,被老公打。”
原来是这个?十娘点一点她的额头:“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岸上的人自然也有好的,再说,难道你还怕别人欺负你不成?”瑞儿不由跺一跺脚,佯怒道:“你怎么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十娘不由大笑。
瑞儿的佯怒已经变成真的生气了,连连跺脚:“人家好意来问你,你倒好,尽来取笑人家。”十娘敛住笑容,伸手替她理一理头发:“岸上人过日子和我们寨中是不一样的,可是你父亲给你挑的,定是好人家,你又何必这么急躁?”
瑞儿的脸有些涨红,心里有无数的话,但是不晓得该怎么和她说出来,见她这难得的女儿态,十娘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待嫁时的情形来,也是这样又喜又愁。万般思绪,竟不知向何人说,当日情形,今日想来不过是一梦。
十娘压下心头泛起的思绪,预备拉着瑞儿进屋和她细说,已经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两人望去,郑一郎一张面黑如锅底地走进来。十娘不由笑了,郑一郎看见妻子的笑颜,那火气似乎更大一些,甩开她要扶住自己的手,径自进了里面。
十娘轻轻拍拍瑞儿的手示意她先出去,这才扭身进了屋,郑一郎气狠狠地坐在桌子边,用手拿起茶壶就往嘴里倒茶,见里面一滴茶也没有,焦躁地想把茶壶摔掉。十娘上前接过茶壶:“又想摔了?方才才摔了个外面来的玻璃果盘,现在又摔这个,再这样,我可要让他们做铁茶壶过来,好让你摔。”
软语娇言让郑一郎那黑漆似的脸变得好看一点,但很快又重新变黑,转身不理妻子。十娘抿嘴一笑,拿着茶壶走出去。郑一郎见妻子不继续哄自己,伸长脖子往外看,十娘不过一转身的工夫就进来,郑一郎避之不及,恰被十娘看见他伸长脖子往外看,脸上不由现出一抹羞色。
十娘也不说他,只是把茶壶整个往他怀里一塞:“好了,拿去压压你的火气。”郑一郎摸着那茶壶是冰凉的,狐疑地揭开盖子,里面满满一壶酸梅汤,还飘着冰块。
郑一郎也不用杯子,直接从壶口一气喝光,一脸意犹未尽地递给十娘:“还有吗?”十娘也没伸手接壶:“怎么,这时不生气了?”郑一郎猛然想起方才的事,脸上神色迅速变化,十娘接过空壶,这才坐到他身边:“你啊,叫我怎么说你,方才就不该给你喝酸梅汤,该来一壶老陈醋才是。”
闻着妻子的发香,郑一郎心有所动,偏偏腿这时又疼了起来,心有不甘地把妻子搂入怀中:“这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十娘趴在丈夫怀里:“我跟他,不过是从小定亲,连面都没见过,此时又各自嫁娶,哪还有什么私情,这次不过是因他看顾我哥哥的孩子,欠了人情总要还的。”
这话十娘方才也说过,不过当时盛怒中的郑一郎并没听进去,此时细细想来,她说的也有道理,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个义字,欠了人情,总是要补的。
伸出两个手指抬起妻子的下巴,见她眼神清亮,这才放下手指,拍一拍她的背:“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只是这人不是旁人,总是和你订过亲的。”猛然腰部传来痛楚,郑一郎大叫出声,十娘鼓着腮帮子道:“看来光一壶老陈醋不够,我还是给你预备一缸吧。”
郑一郎笑了,双手作揖道:“娘子,这事委实是做丈夫的错了,请你饶恕则个。”见他难得地装下斯文,十娘这次是真的笑了,看着妻子的笑容,郑一郎摸摸她的脸:“你做的事,就是有道理的,我听着就是。”
十娘啐他一口:“那你赔我的玻璃果盘来。”郑一郎拄着拐杖起身:“这有什么难的?等我腿好了,遇到那外洋来的船,别说一个,一百个也给你寻来。”十娘瞧着丈夫,眼里满是得色,郑一郎既扫了郁闷,也就拄着拐杖出去外面寻人白话。
这件事就此而过,寨中还是和原来一样,闲了时大家在一起喝酒,等有船来了时候再出船,也有掳的着的,也有空手而归的,偶尔还会和别的帮派因为船只的不均匀而吵起来。好在郑家帮在这龙澳岛上,也是头一份的大帮,郑一郎威信又在,就算有争执,不过一时就过。
转眼四个月过去,腊月初六,良辰吉日,瑞儿定在这日出嫁。早在三天前,王老二就带着人摇着船把瑞儿和嫁妆送到岸上早已买好的房舍里面,秋草母子也被十娘安排在这船人里面一起送了过去。
看着瑞儿登船而去,想起这几个月来,瑞儿一扫往日的欢快,总来问自己该怎么做媳妇?甚至还想学针线,倒让王老二大呼没想到,该给瑞儿买两个丫鬟伺候才是,也不知她这次嫁到岸上,会是怎样情形?十娘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回身看见郑一郎脸上的惆怅之色,郑一郎是看着瑞儿长大的,心心念念就想着瑞儿嫁给他的侄子,好让郑家帮一直延续下去,此时瑞儿别嫁,他心里还不晓得什么滋味呢。
十娘上前拉住他:“回去吧,不过是嫁瑞儿你就这样心酸,若要嫁自己女儿,不晓得你会如何呢。”郑一郎用手擦掉刚才不小心流出的几点男儿泪,看着十娘一脸惊喜:“十娘,你有孩子了?”
十娘不由一愣,自己无心说的一句话,竟引来郑一郎这样的惊喜,只是孩子,这是自己渴望而一直没有的。郑一郎盯着十娘的脸,脸上的神色也从惊喜慢慢变得沉默,难道真的是自己杀孽太多,天才罚自己绝嗣?
心念动处,郑一郎不由回身望了眼身后的侄子,眼看过年他就满十七了,可是依旧这样懦弱无能,这偌大的家业,难道就这样交到他手上?蒋老四是一直跟着郑一郎的,见郑一郎打量郑强的眼色越来越难看,笑着说:“一哥,我们家乡的风俗,没有儿子的人家,认个聪明些的义子,就会带来亲生的儿子,一哥何不认个义子?”
郑一郎素日是不信这些的,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也不见送子娘娘关顾,心头还是盼儿子的,听了这话,眼不由一亮,但随即就黯淡下去:“这不过是乡野愚昧之人的说话,信不得的。”蒋老四也不争执,只是呵呵一笑。
十娘轻轻拍了拍郑一郎的背,郑一郎回头看她,伸手捏住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我们还有强侄子。”十娘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郑一郎又看了眼郑强,走在郑强身边的是阿保,见阿保虽然年纪比郑强少了那么几年,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一看就带有一股英气。
郑一郎此时看郑强是越来越不顺眼了,要是阿保是自己侄子该多好,把这交给他也就放心。想起方才蒋老四说的什么义子,郑一郎不由咳嗽一声:“阿保,刚才老四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想收个义子,定要年轻的,这满寨中,就你小而机灵,不然你就做我义子吧。”
这话是不容质疑的,阿保愣住,走在前面的朱三回过头来:“大哥,这主意好,阿保机灵又聪明,人又稳重,做义子最好。”十娘也愣住,一双秋水眼只是瞧着丈夫,郑一郎瞪圆一双虎眼,似乎阿保说出个不字就把他扔下海去。
阿保后退一步,蒋老四拍一拍他的肩:“这孩子,是不是欢喜疯了?还不快些叫义父?”阿保的眼迅速地往十娘身上掠过,双膝跪地给郑一郎磕头:“义父。”郑一郎哈哈大笑,双手扶起阿保,阿保并没起身,而是又转向十娘:“义母。”
这两声叫的郑一郎心花怒放,手一挥:“今日寨中真是双喜临门,要大排酒席,一贺瑞儿出嫁,二来,”朱三已经接话:“二来要恭喜大哥新收义子。”郑一郎连连点头,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阿保心中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站在一边看向十娘,见十娘眼中神色和旁人没有什么不同,少年的心里不知为了什么,泛起一丝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现在才发现,原来不光是女主大男主十岁的问题,还有义子的关系,原来这个故事还是传说中的不伦之恋啊。
不过我家萝卜老大说了,海盗窝里面还管什么伦不伦的,所以就照实写吧。
7
7、瑞儿 。。。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渔船驶进码头,从上面下来的人拿着的却不是渔具,而是抗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笑意盈盈的,看来这趟收获不错。看着人快走完了,阿保才拿起一个小箱子拎着走下船。沿着小路一直往寨子里走去,不时和路上的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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