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早春行-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人手中兵器落地,脸色发白。
“说!你们的内应是谁?”青龙剑尖刺入那人胸口寸许,“不说就将你的心挖出来!”
那人脸色变幻数次,唇角微动,却听远远传来破空箭声,青龙脸色一变,清叱道“不好”,忙挥出一剑。
这箭力道远比先前的强劲,凤川剑劈开箭头,却依然未能阻住箭矢。那人捧着自己被刺穿的喉咙,嗬嗬倒地,顷刻毙命。
青龙没可奈何,收了凤川剑,忽听手下暗卫惊叫起来:“大人!大人!起火了!”
他连忙回头,却见身后屋内火光大起——那些公子散千金求购的画册,只怕就要被付之一炬。
青龙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大声叫喊:“初夏,初夏!”
火光愈来愈盛,里边却无人应答。
第十一章
冲天火光中,青龙数度冲入房内,试图救人。却因屋内的画册都是极易燃烧之物,烈焰太盛,数次又被逼退。
暗卫们开始救火,青龙脱下身上长袍,往水桶中浸了浸,湿漉漉的披在身上,又欲扑进火房。
身后一股柔和的力道按在肩头,青龙情急之下,肩膀顺势一卸,怒道:“别拦我!”
“青龙,是我。”
是公子的声音。
青龙连忙转身,急道:“公子……初夏她……”
公子轻袍缓带,右手揽在一个少女的腰间,那少女甚是虚弱的靠在他胸口一动未动。他微微侧身,将少女侧脸露给青龙看,微笑道:“她在这里。”
青龙见公子闲然的模样,便料定初夏无事,登时松了口气,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先是这家伙被人灭口,屋子又被人一把火烧了,青龙颜面扫地。”
公子伸手拍拍他脑袋,倒似安慰孩子一般,道:“你已做得很好。”
“好什么!连个笨丫头都保护不了!”青龙撇撇嘴,望向双目紧闭的初夏,“她没事吧?”
公子微微一笑:“被火气一冲,一时间闭了气息。”
初夏醒转之时,犹自闭着眼睛,耳中听到书册簌簌的翻动声,是公子在看书么?她心下立时安定下来。
“醒了?”额上的手掌十分温暖,声音亦是好听,“觉得哪里不适?”
初夏睁开眼睛,重重咳嗽了几声,头一句话却是:“公子……那火是我放的。”
公子替她理了理乱发,安然道:“我知道。”
初夏瞪大了眼睛:“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反而赞你做得好。”公子微微俯身,双眸凝视着她,“我知道你是聪明孩子。”
他的脸离自己这样近,几乎能数的清一根根睫毛,初夏只觉得自己脸颊微烫,匆忙转开了眼睛:“那阿青呢?没事吧?”
“他没事。”公子温言道,“你若要见他,我便让人叫他进来。”
初夏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公子,我先和你说要紧的事。”
公子在她床边坐下,龙脑淡香拢在两人身侧,微醉似熏。
“公子,我已将所有画卷鉴别完毕。果然找出了两卷画册,所绘之处与《山水谣》极为类似。正午之时,我拿了画卷,要去找您。然后……就遇到了刺客。”
公子垂下双目,眼见她双拳握得极紧,知她心中紧张,便缓缓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慢慢说。”
“阿青让我退到屋内。我听到外面打架的声音,很是害怕。”初夏深呼吸了一口,“我知道他们必定是来要我手中画卷的,我既已将那画卷记在心中……那么烧毁也无妨。所以就点了烛火……可是跟着有人从窗口扑进来,又被人拦腰斩断了,我愈发害怕,手抖了抖,火星一卷,整个画室就着了火。”
公子浅浅一笑,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背,用极轻的声音道:“初夏,你真是这么想的?”
初夏迅速的看他一眼,瞧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莫测高深。她抿了抿唇,有些懊恼道:“公子又什么都猜到了?”
公子唇边笑意加深:“所以我说你是聪明孩子。”
“初夏怕死……当时我还想到,若是坏人抢了画卷去,自然要杀人灭口的……可是我若将画毁了,他们闯进来,一时间便不会杀我……”她只道公子会因此责罚,怯怯的止声,一瞬不瞬的看着公子。
公子却并不生气,直视她道:“初夏,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又遇到了性命攸关之事,那么便像今日这样,活下去,最是要紧。至于其他的身外物,皆是无关。”
初夏愣愣的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低低道:“是。”
长夜寂静。
公子并未催促她说出那两册画卷,只是伸手揽着她的肩,一下一下轻拍,仿佛在哄孩子入睡,温柔至极。
“公子,那两处地方,一处是洛阳附近的青天河……还有一处是,似是洞庭湖边的君——”初夏迷迷糊糊道,又忽然转醒,立时坐了起来,满是懊悔。
公子慢慢放开她,抿着笑意:“怎么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初夏悔道,“你——先将卖身契给我。”
公子轻拍她的脸颊,将她摁在床上,又牢牢替她拉起被衾,不动声色道:“你烧了我万金收购的画卷,还不算这一整个院落。卖身契可以给你,只是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还该欠着我?”
初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张口结舌:“可你说了不怪我——”
“不怪你。”公子叹了口气,目中却蕴着笑意,“你既还不出钱,那契约便还是由我保存着。哪一日你有钱了,便赎出来吧。”
公子说完,翩然离去,只留下初夏一个人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半晌,才想起来,她烧了画卷和画室没错,可是……公子怎得不提自己差点被杀死?只叹她一个不留神,将地名说了出来,如今可真是狡兔死,走狗烹!
“我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吧。”一道黑影从窗外翻进来,懒洋洋往太师椅上一坐,“还敢跟公子讨价还价,小心被卖了还欢天喜地帮人数钱。”
初夏瞅了瞅阿青,想起“欢天喜地帮人数钱”,当真是贴切的紧,一时间怔怔的。
“喂,你没事吧?”青龙见她不像往常那样和自己拌嘴,倒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初夏没答话,鼻尖有些发酸。
“喂,别哭啊!”青龙站起来,“你怎么老爱哭?
“你们都欺负我。”初夏抹抹眼睛,将头埋进被子里,“……还都骗我。”
她想起这月余,日日埋头在画卷中,最后卖身契没拿回来,还差点被烧死,只觉得不值,哭得也愈发伤心。
“我哪里骗你了?”青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敢再乱说话,只道,“要不……我去求求公子,让他给你卖身契?”
“他……不肯的。”初夏抽噎道,“他最是小气不过。”
青龙为难的搔搔头,最后道:“那你别哭了。”
“你到底是谁?”初夏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泪眼迷蒙的看着少年,“为什么骗我,还扮成小厮的模样?”
“我叫青龙。”青龙这一次,老老实实道,“公子让我保护你。”
“青龙?左青龙右白虎的青龙?”
“是啊。白虎也是公子的护卫,不过此刻不在这里。”少年见她不哭了,心下高兴,“好啦,你别哭了,以后我不欺负你了。”
“青龙,你武功很厉害。”初夏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了,“今日多谢你了。”
“我是公子的豹卫之一。自然是厉害的。”青龙得意。
“公子身边,有很多像你这样厉害的人罢?”初夏自言自语道,“否则他才不会让你来保护我……”
“公子身边四大豹卫,我便是四人之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青龙强调,“四豹卫中,白虎擅攻,朱雀呢,是神医,玄武精于消息,至于我……专司防御。公子让我保护你,可见他对你多好。”
初夏歪着头,想了想:“他们都像你一样,悄悄在君府,不让人知道身份么?”
青龙摇头道:“自然不是,除非出了紧要的大事,否则我也不会被公子叫回来。其实四人中,我只见过玄武罢了……说起来,也只有公子才见过我们四人呢。”
初夏听得有些倦了,便揉揉眼睛:“阿青,我知道了。”
“那你睡吧。”青龙灵巧一个翻身,吹灭了烛火,临走之前,又悄声说,“初夏,你放心。我定会劝公子放你自由的。”
初夏翌日被叫去书房,路过那居住了月余的院落,如今已成了一片焦土,真是触目惊心。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极大的山川舆图,公子仰着头,正细细查看。
“公子,你是要出门么?”初夏站在他身后,好奇的看了数眼。
公子回头瞧她一眼,顿了顿,方道:“怎么?昨晚哭了?眼睛肿得核桃一样。”
初夏没吭声。
“初夏,这件事我需问过你。”公子见她不答,也没追问,“你可愿与我一道去青天河?”
“是去寻《山水谣》么?”初夏想了想,用力摇头,“我不去。”
公子“嗯”了一声,却没问为何,只道:“那么你留在君府罢。”
初夏一时间有些疑惑,又瞅了瞅公子……他怎得这么好说话了?可是寻宝又岂是真么简单的?她可不愿去送死……
“你留在君府,自己要小心。”公子淡淡道,“如今这世上只你我二人知道《山水谣》所在,昨日杀手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以后这种事,可能日日都有。”
公子有意顿了顿,瞧着她泛白的脸色,微笑道:“不过我会让大管事好生照看你。”
初夏嗓子眼都开始泛苦,怯怯道:“公子,那你将阿青留下来陪我吧……”
“他自然是随我一道去的。”公子转身,不再看她,“哦对了,君府内有内应之事,阿青告诉你了么?”
片刻后。
“公子,我还是和您一道去吧!路上也有人照顾您!”初夏大义凛然道,“初夏不怕苦,也不怕死!”
“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日后若说起来,可是我逼你?”
“奴婢心甘情愿。”
公子依旧背对着她,并未让她瞧见抿起的笑意:“好罢,那么你去准备一下。”
初夏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侍卫通禀:“公子,白雪姑娘在门外。”
公子淡淡蹙了眉,过了片刻才道:“让她进来吧。”
初夏瞧了公子一眼,见他并无让自己离开的意思,便只能站在一旁。
白雪进门,便对公子盈盈拜下,低声道:“公子是要离开沧州么?”
公子并未让她起来,只道:“你如何知道我要离开君府?”
“白雪在府中闲逛时,瞧见后院马厩中,仆役正在给公子的‘电光’备鞍。”白雪抬头,一双美目流光四溢,“公子若要离开君府,能否带上公白雪同行?”
第十二章
公子的眸光极为深邃,以修长手指轻敲桌面,道:“江湖行走可不比莺苑中锦衣玉食。”
白雪微笑道:“粗茶淡饭……只要在公子身边,那都是好的。”
初夏在一旁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又想起昨日被斩成两截的尸首、烤焦的屋掾,心中难免替她着急……白雪姑娘,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是随着公子陌上看花去罢?
公子却和颜悦色,起身亲自扶起了白雪,竟尔点头答应了。
白雪很是欢喜,又盈盈行了一礼,方离去了。
“公子,你就这么离开了,君府不会有事吧?”初夏望着才有一点绿意的舒园,心中有些不安。
“我们都离开了,这里才安全。”公子将初夏唤至身边,温言道,“我知你心里不愿,怕此行会有危险,是么?”
初夏被说中心事,尴尬一笑:“奴婢很愿意去见识见识。”
“白雪愿意跟着我一道去,你瞧,她便不怕。”公子的笑略有些意味深长。
这一次,初夏却未辩驳,只轻轻叹口气道:“公子不知道么,只要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千险万阻,那都是不怕的。”
公子“哦”了一声,语调微扬,似笑非笑道:“听起来,你似是羡慕?”
初夏一怔,却并不否认:“是。”
公子将笔搁下,定定看她一眼,这一眼,仿佛是重新打量她,却良久无言。
这一趟早春行,从沧州往西至洛阳,倒也着实风光旖旎。
公子似是不急,与白雪并辔而行,又不时指点风物景致,甚是惬意。至于初夏和青龙跟在后边,总是忍不住拌嘴,吵一阵闹一阵,到得最后便定有一人打马上前告状。公子瞧着这两人气呼呼的模样,倒是从不偏袒谁,一路过去,煞是热闹。
“公子,前面有个镇甸,我们便去那里用午膳可好?”
冬日虽过,这几日却是“倒春寒”,初夏在马上缩紧了身子,着实盼着能喝上一盏热茶。
公子看了看天色,沉吟道:“这天倒像是要落雨了。”
一旁白雪道:“是啊,今年这春日,可真古怪。”
“哎呦——”身下的马打了个滑蹄,初夏往旁边一歪,半边身子已经往地上摔去。
却不见公子如何动作,伸手轻飘飘的一提一揽,已将初夏抱至自己身前。
初夏吓得脸色发白,青龙已下马,细细查看马匹的前蹄,果然,是一块铁掌脱落了。
灰白的天色,细细密密的开始下雨,公子皱眉看了看天色,对青龙道:“我们先赶至前边镇甸,你带着这马随后赶上来。”
青龙应了一声,公子便清叱了一声,冒着细雨,往前而行。
初夏与公子两人共乘一骑,觉得很是不自在。
公子只一手持缰,另一只手扣在初夏腰间,电光虽负了两人,却依然极快,片刻已奔在另一匹马前。
“公子,奴婢还是和白雪姑娘换一换吧?”初夏在风声雨声中,大声喊道。
公子仿佛没有听到,只俯身贴近她的耳边,极轻道:“别乱动。”
热气暖暖的抚在耳边,公子有意无意间,以身上大氅裹住她身子,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初夏忽然想到,这个怀抱真暖和……或许比起那万金难求的狐裘,还要暖和许多吧?她过了良久,才轻轻道:“公子,我喘不过气了……”
这一次,她声音这样轻,公子却听到了,放开她一些,薄唇似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脸颊,初夏身子更僵,果然,再也不动了。
行了一两炷香时间,果然便到了一个小镇甸。镇甸甚小,便只一家饭铺,公子下马时,自然将手伸向初夏。初夏却瞧了瞧后至的白雪,自己默默的往另一侧爬了下来。
伙计牵了马去喂食,不多时,青龙亦赶了上来。公子瞧他一眼,闲闲道:“好了?”
青龙搔搔头发,脸色意味深长:“这镇上打铁店不易寻……稍稍费了些功夫。”
公子嗯了一声,淡道:“先吃饭吧。”
初夏见青龙脸色微白,便搓了搓手道:“他娘的,天气真冷!”
公子唇边笑容微敛,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初夏却毫无知觉,替公子与白雪倒了茶,与青龙嘀嘀咕咕道:“他娘的,我快饿死了。”
青龙觑了觑公子面色,悄悄在桌下推了初夏一把。
初夏将眼睛一瞪,却见桌上三人都看着自己,神色又颇多怪异:“你们……都瞧着我干什么?”
公子脸色如严霜:“初夏,谁教会你说这些话的?”
初夏“啊”了一声,一头雾水道:“什么话?”
青龙坐立不安,又悄悄的推她一把。
公子淡淡道:“他娘的。”
呃,怎么公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怪怪的。初夏瞧一眼公子,认真道:“公子,这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公子面色稍缓:“那该怎么说?”
“说的时候,中气要足,语速要快。咳咳,公子,要这样的。”初夏一拍桌子,大声道,“伙计,他娘的!上菜这么慢!”
“噗——”青龙将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
公子凤眸微挑,瞧了气势十足的初夏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只是抿抿唇,眼神中全是无奈。
伙计将几份菜送了上来,一边小心的看着初夏,咕哝道:“来了来了!这小姑娘,说话和女大王似的……”
青龙偷偷觑了公子一眼,硬着头皮道:“公子……我说的都是顽笑话。是这丫头学得忒快了——”
一直默然不语的白雪忽然咳嗽了数声,公子瞧了她一眼:“怎么一直在咳嗽?”
“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吃了几口寒气。”白雪微微一笑,“不碍事的。”
公子的语气甚是关切:“也罢,这雨越下越大,就在这里住上一日吧。”
青龙见公子不再说下去,登时松了口气,将脸埋在饭碗中,吃得风生水起。
饭毕,公子只将青龙一人召至客房中,问道:“是谁?”
“老朋友了。不过瞧那样子,应是探子,只远远跟着的,一时也不会动手。”青龙低声道,“公子,我有件事不明白。”
“什么?”
“那日天罡攻入舒园,用的是弩箭,辅以一种极精细的工具。那时初夏说了句话,我现在想起来,很是有道理。”
“那小丫头说了什么?”
“那时铃铛声响起,她说,‘想来莺苑的姑娘们又练了新曲了’。”青龙缓缓道,“以音律测风速,能办到的人,又要在舒园之内,可不多。”
公子唇角微勾:“这么说,你怀疑白雪?”
“我并没有证据。”青龙老实道,“只是白雪颇有嫌疑,公子……你为何要带上她同行?”
公子却不置可否,青龙便续道:“这一路前行,危机四伏,带着初夏一人便已是极难。如今白雪又身份不明,我只是觉得……觉得……”
公子皱眉道:“觉得什么?”
“那个……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佳话不假。”青龙婉转道,“可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公子以修长手指揉了揉眉心,并不生气:“青龙,自年前回府,望云夫人被杀,再有三份厚礼,天罡杀入舒园,府中隐藏的内应——这一步步走来,敌人潜在暗处,我们极是被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
青龙凛然:“是。”
“只有一点,他们的目标是《山水谣》,这是无疑的。”公子浅浅一笑,“而我们手中的底牌,便只有这一张。”
青龙微现迷惘之色,屋外传来脚步声,公子便不再细说。
“公子,公子!”初夏匆匆忙忙进来,“有间客房屋顶漏水了,没法住人。掌柜说,别的屋子也没了。”
公子“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那便两个人挤挤吧。”
初夏利落答道:“好。公子,那是我和白雪姑娘一间,还是你和白雪姑娘一间?”
“我和你一间。”公子头也不抬。
初夏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可……这不是在家里啊。”
家里的屋子大,里外两间……这个村落客栈,只一张床榻而已啊……
呃……
公子见她站着不动,语调微冷:“要我说第二遍?”
初夏撇撇嘴,不敢多说,转身跑了,只是屋内的两人都是绝佳的耳力,那四字经听得清清楚楚,是……“你大爷的”。
青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听公子淡淡问道:“这一路行来,可觉得有趣么?”
青龙讪讪的笑:“自然比以前一个人要好玩多了!”
公子神色倏然冷淡下来:“我让她和你一道,是让你教她满口脏话的?”
“我和她闹着玩儿的。”青龙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开溜,“再说了,公子你不是也爱逗她玩?我不过嘴上说说而已,你还故意打落初夏坐骑的铁掌……”
不知为何,青龙说完最后一句,公子的脸色却是微微一红。
青龙自小跟在公子身边,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不过,有这个空隙就够了,青龙使整个人已像泥鳅那样,从屋内溜了出去。
入夜时分,初夏捧着一个铜盆,看着公子以水拭面,淡淡一层泥状的东西落下来,下面的轮廓清隽非常。
公子见她瞧得兴致勃勃,便道:“好玩么?”
“真有趣。”初夏不自禁凑上去一些,“洗下这层东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明日帮你也画上一层。”
“公子和白雪姑娘长得太好看,化上这个,才不显眼。”初夏抿唇笑了笑,“奴婢本就普普通通的,不用麻烦啦。”
窗外的春雨还是淅淅沥沥,偶尔一阵风顺着窗棂吹进来,烛光明灭,公子看着初夏笑语盈盈,似是有些出神。
“那么让青龙帮你化得漂亮些吧?”他有意道,“这样也不喜欢么?”
初夏放下铜盆,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脸颊,摇头道:“我虽不好看,可好看的人,未必是好人呢。”
“怎么?你遇上过好看的坏人?”
“那倒不是。”初夏想了想,“譬如说,我未来的夫君,我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他若是个大胖子,又或者满脸麻子,难道我就不嫁他了么?那不成的。”
公子默然了片刻,忽而微笑:“丫头,你心心念念的,便是那未曾谋面的夫君么?”
初夏脸颊一红:“没有,我随口说的。”
“这样吧,假若有一日,你找到了那位夫君,我君府便以嫁女之礼,带上大笔嫁妆,风风光光的将你送出门去。”公子瞧着她半信半疑的目光,顿了顿,又道,“假若你找不到……那大概是天意,就留在我身边吧。”
他并未提“做丫鬟”这三字,初夏却没听出异样,认真走至公子面前,伸出手道:“君子一言。”
公子伸出手与她拉钩,补上后半句:“驷马难追。”
公子的手总是温暖、干燥、有力的,初夏的小指与他纠缠,又在拇指上重重摁了一下,方心满意足道:“我定能找到的,到时候公子得将卖身契一同给我。”
烛光下,初夏晕生双颊,眼波流转,公子只微笑着,允诺她道:“好。”
入寝前,初夏在地上展开了被褥,却听公子缓缓言道:“别忙了。”
“公子您歇您的……我马上就好了。”初夏擦了擦鼻尖的汗,心道既然自己委屈点睡地上,可不能着凉了。
“我说别忙了。”公子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你睡这里。”
“公子莫要开玩笑了。”初夏干笑了一声,心道,难不成你睡地上?
身子忽然一轻,初夏忽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她知必然是公子,心下更是大急,挣扎道:“你要干什么?”
公子俯身将她放在床上,伸手将她长发拨到耳后,笑了笑:“不干什么。”
他左手轻弹,烛火倏然灭了,而他在地上闭目,暗调内息,不再言语。
初夏睡到半夜,却醒转过来,只想要解手。睁开眼睛,悄悄望了眼地上,公子依然坐着,未动分毫。
她翻了个身,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喊了声:“公子?”
他并没有反应。
公子坐着也能睡着呢!初夏心中微哂,披了件衣服起来,蹑手蹑脚的往屋外走去。
屋外春雨已歇,凉意阵阵。
叮咚……叮咚……
初夏心跳漏了数拍,只觉得背后陡然起了一阵寒意。她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叮咚……叮咚……初夏的手臂俱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一头撞进了暗色的房门中。
第十三章
进屋的刹那,烛光亮了起来,公子静坐在桌边,仿佛不曾睡着。
“公子……我听到叮咚声了,就像那天在舒园里一样……”初夏骇得脸色发白,跌跌撞撞跑至公子身边,“你听!”
公子以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叮咚……叮咚……
初夏抓紧公子的袖子,只是听觉在这样的情况下愈发敏锐,那叮咚声好似就在耳侧。
再过得一会儿,似是有野猫在屋顶踏瓦而过,叮咚声却果然没了。
公子夜安唇边带着令人安心的笑,伸手抚了抚初夏的肩膀,柔声道:“傻丫头,是雨滴落入院中水缸的声音。”
初夏显然还是半信半疑,等了好一会儿,再无动静,方才和衣躺下了。
只是这一搅,却再无睡意了。
初夏裹着被子,躺了一炷香时分,精神却是愈佳,不由小声道:“公子,你睡着了么?”
公子并没有回应,初夏等了一会儿,轻轻“哼”了一声,道:“公子,我知道你在装睡。否则……方才你怎么会立时便醒了?”
良久,传来悠悠一声:“嗯。”
“公子,奴婢陪你说说话吧。”
黑夜之中,公子却笑了:“究竟是谁陪谁说话?”
“公子,那些杀手是不是又盯上我们了?”
“可能是吧。”
初夏悄悄吞了口口水,咕咚一声甚响:“那咱们还是加紧脚程吧。早些拿到……便早早了结了。”
公子却不答,良久才道:“现下你再不睡,明日小心又从马上落下来。”
“公子,你说,杀了夫人的那人,是不是就是君府里的内奸呢?”初夏左右睡不着,拥被坐起来,“那个人不抓出来,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公子懒懒应了一声,听起来很是敷衍。
初夏亦觉得无趣,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公子,那《山水谣》中,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宝藏,或者武功秘籍,不是你说的么?”
“我是瞎猜的。”初夏抽抽鼻子道,“公子你希望是什么?”
“金银珠宝,那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并不稀罕;至于武林秘籍,争夺者则更是可笑。”公子冷淡道,“需知练武资质极佳之人,再平凡的招式,亦能化腐朽为神奇。昔日丐帮帮主乔峰,一套太祖长拳,打得江湖好汉无一人不臣服。而精深的武功心法,你便是扔在庸才面前,任其钻研十年,只怕也学不出什么。至于高手,武功路数自成一派,又何须觊觎旁人之物?”
初夏将这话咀嚼数遍,觉得大有道理。可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对,忍不住便道:“那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去夺宝呢?”
公子轻哼一声:“贪嗔之意,不劳而获之心,人人皆有。一叶障目,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初夏再要说话之时,却觉得喉间一热,公子不知用什么点了她的哑穴,令她无法再说话了。
她登时气急,想要跳起来,却听公子悠悠道:“嘴巴是说不出话了,身子还要动——可是要我抱着你睡?”
初夏听到最后一句,立时躺下,一动不动。
公子方轻轻一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觉却睡到了日上三竿。初夏醒转之时,只觉得大事不妙,若因为她一人贪睡,却耽误了这行程,可怎么办好?
她急急忙忙起来梳洗,却在门口遇到白雪,行礼道:“姑娘早。”
白雪上下打量她数眼,似笑非笑道:“初夏,昨晚可听到什么动静不曾?”
初夏心中咯噔一声,道:“姑娘听到什么了?”
白雪拢了拢眉梢:“或许是铃声吧……也可能是野猫踩过屋檐……”
初夏心中不明她为何说起这些,只呆呆看着她明艳的脸庞发愣。
“我是说,若非被这些动静搅了好眠,你怎么睡到此刻方起呢?”白雪微微一笑,转身欲回自己房中,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对了初夏,我的风氅昨日被勾破了,你替我补一补。”
初夏“哎”了一声:“姑娘你再等会儿吧,我先去镇上买些针线回来。”
下楼之后,却见公子正坐着喝茶,青龙一见初夏,便道:“我可没见过这么好吃懒做的丫头。”
初夏向伙计要了个馒头,随便吃了,便含糊道:“现在不即刻走吧?”
“公子说这镇甸景致很好,我们多留几日。” 青龙道,“初夏,你喉咙这儿怎么啦?沾着一块蜡。”
初夏伸手摸了摸,果然�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