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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惊涛中的毛泽东与蒋介石 作者:[中]尹家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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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京复命的程思远将陈诚的话报告李宗仁,感叹道:“凡 是了解老蒋为人的,都知道他宁饶敌人,不饶朋友。局势如此危 急,在生死存亡关头,国民党仍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德公; 恕我直言,这个党是没有指望了,我们既然回天乏术,不如……”
“不如什么?”李宗仁神色突变,语言冲动起来:“现在局势 还没有糟到那一步,我们手里现在还有牌可打。人家要看我们的 笑话,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不过,李宗仁还是有打算,他吩咐程思远:“你起草一份给 毛泽东的电报,就说我接受他们提出的和谈条件,我希望尽快开始和谈,电报写好后立即发出去。”
李宗仁致毛泽东的电报称:“务望先生号召贵党同志,共同 迅速伲成和谈,即日派遣代表商定地点,开始谈判。”李宗仁心 里想的是与共产党划江而治。
当和谈代表张治中来到溪口蒋介石住处时,不等张治中开 口,蒋介石就拿起茶几上一张报纸,怒气冲冲地挥舞着,高声叫 嚷:“你们的来意是要劝我出国,昨天的报纸已经登出来了!”
张治中一下愣住了。本来这是他与李宗仁在很小范围内谈的 话。怎么竟登上了报?不容他多想,蒋介石还在喋喋不休:“他 们逼我下野是可以的,要逼我亡命就不行!下野后我就是个普通 国民。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何况是在我的家乡!”
张治中只好转移了个话题,轻声说道:“总裁,我们这次来 是想听听你关于和谈的意见的。”
这也是蒋介石不爱听的。
张治中继续说:“总裁,关于中共所提的八项和谈条件,我 与德邻、敬之、健生等人商议后认为,其中第一项是不能接受 的,这一点大家意见是一致的。”
蒋介石一听这话,气顿时消了三分:“当然啦,李德邻现在 负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德邻的成败也是我的成败。文白,你可 以告诉德邻,我一定竭尽全力支持他,我愿意终老还乡,绝不再 度执政。”
张治中听着,不信,却表示:“我一定向德邻转达。”
“你告诉李德邻,还是要备战求和,想以和谈谈出个划江而 治,只怕他是一厢情愿。”
“形势严峻,我们也只能尽人力而听天命了。”
蒋介石渐渐说出了他心中的郁闷:“事情还没有到不可为的 地步,问题是在我们内部。共产党能够上下一心对付我们,我们 却做不到这点。李德邻上台后走了三步棋,招招都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步通过傅泾波、司徒雷登向美国要军火,武装自己桂系 的军队;第二步派人拉拢苏联武官罗申;第三步与共产党谈判, 甚至不惜接受共产党的八条,李德邻胃口大得很,他要联美、联 共压我蒋某人。哼!我还不至于糊涂到看不出他的打算。”
张治中知道事情难办了。
毛泽东对李宗仁又是什么态度呢?
4月5日,一架小型客机降落在南京明故宫机场,舷梯上下 来几个神秘人物,为首者叫刘仲容,他是被李宗仁派到北平与中 共接触和谈的秘密代表。另几位是朱蕴山、李民欣、刘子衡,这 三人是受周恩来之托,带信给李宗仁的。
刘仲容当晚便来到傅厚岗李宗仁官邸。他是毛泽东点名邀请 北上的特殊人物。李宗仁早已得到消息,吃完饭就在客厅里等 候。刘仲容进来时,李宗仁站起,上前握住刘的手,双双坐下。 上茶,副官带上门后,李宗仁便急切地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见到毛泽东了吗?”
刘仲容倒不急迫,慢慢地品着茶,回想似地望着天花板,徐 徐言道:“见到了。毛先生还有话要我亲口转告德公和健公(白健生,即白崇禧)。”
李宗仁半个身子转向刘仲容,瞪大了眼睛:“什么话?”
刘仲容说:“毛先生让我转告:一、关于德公的政治地位, 可以暂时不动,还是代总统。还可以在南京发号施令。二、关于 桂系部队,只要不出击,解放军也不进行攻击,等到将来再具体 商谈,至于蒋介石系统的部队,也是这样,如果他们不出击,由 德公作主,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番号,听候协商处理。三、关于 国家的统一,国共双方正式商谈时,如果德公出席,毛先生也亲 自出席,如果是何应钦或白崇禧出席,则中共方面派周恩来、叶 剑英、董必武为代表。但谈判地点应在北平,不能在南京。双方达成协议后,成立中央人民政府,毛先生说到那时南京政府的牌 子就不要挂了。毛先生还说,美国和蒋介石是反对和谈的,希望 德公和健公要拿定主意,不要上美国人和蒋介石的当。”
刘仲容讲的时候,李宗仁不询问,也不表态,神色严肃。
刘仲容看了一眼李宗仁,继续说道:“毛先生还特别提到健 公,说他不是喜欢带兵么?他的桂系部队不过十来万人,将来和 谈成功的话,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建立国防军,可以请他继续带 兵,请他指挥30万军队是不成问题的。人尽其才,对国家也有 好处嘛。毛先生强调,白先生要我们的军队不过江,这办不到。 解放军过江后,如果健公感到孤立,可以退到长沙看看情况,也 可以退到广西。毛先生总的意思是,中共方面如此煞费苦心,并 不是没有力量打败我们,而是想让人民少受点损失。德公,毛先 生的话我转达完了,你看……”
李宗仁扬了扬手,许久还是不言语。 刘仲容又记起周恩来的话:“周先生说,人民解放军即将向 长江以南推进,这次和谈,签订和平协定也好,不签订也好,他 们是一定要过江的,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周先生说如果我们同意 他们过江,什么都好谈,要抵抗,那是不行的。周先生强调解放 军过江一定会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
看来,中共领导人对此都是口径一致的。
见李宗仁不说话,刘仲容从皮包里取出一份4月4日出版的 《人民日报》,推至李宗仁眼前,说:“这篇《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是毛先生亲自写的,完全代表了共方的立场。”
李宗仁的目光投到报纸上,一行一行吃力地默念着。那上面的态度比仲容带的话更加强硬:
两条路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一条是向蒋介石战犯集团及其主人美帝国主义靠扰,这就是继续与人民为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立功赎罪, 以求得人民的宽恕和谅解。笫三条路是没有的。……人 民解放军就要向江南进军了。这不是拿空话吓你们,无 论你们签订接受八项条件的协定也好,不签订这个协定 也好,人民解放军总是要向前进的。……选择的时间没 有很多了,人民解放军就要进军了,一点游移的余地也 没有了。
李宗仁放下报纸,合上眼。看得出,李宗仁陷人巨大的矛盾中。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拖下去。
刘仲容很快又见到了白崇禧和何 应钦,他们的意见是:“没有什么好谈的,要过江只能兵戎相见。”
刘仲容飞回北平向毛泽东复命。毛泽东特别关心李宗仁的态度。刘仲容有些惋惜:“他基本上没有表态,可能还在犹豫观望吧。”
毛泽东似乎早有所料:“中央已经决定,解放军很快就要渡江,你转告他李先生,解放军渡江时,请他呆在南京不要动,如果认为南京不安全,也可以飞到北平来,共产党将把他当贵宾款待,那时和谈仍可以继续进行。总之,我们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的转变。”
渡江在即,毛泽东仍然没有等到李宗仁的转变,等来的却是南京政府中宣部长程天放的声明:“和平的希望黯淡,如果共产 党过江,国民党不会投降,而是抵抗。”
就在毛泽东、朱德发出《向全国进军的命令》时,傅厚岗李宗仁官邸的大门紧闭,家眷已经整装待发,李宗仁也要走了,他 在等待一个“仪式”:“我总要听到共军炮声吧。”
而蒋介石早已视李宗仁为“下台”,从幕后走到台前,强打起精神,让蒋经国传达他的一连串命令,叫前方各个将领务必顶住,胜负在此一拼!
●3。蒋介石回天无力,气得吐血
尽管前方将领们一个个表示要死守长江,“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连蒋介石自己也不相信真的能守住长江天险。
实在是兵败如山倒。而更令蒋介石不安的是大批部下“通 敌”,有些神秘失琮,其实是“投靠共军”。一天深夜,蒋介石的 通讯总队,收到新华社北平当天凌晨一则电讯。蒋介石原先规 定:“共方发的电讯也要抄下来给我看。”译电员译出后,马上交 给了军务局长俞济时。俞济时一看,吓了一跳,不敢隐瞒,只好 将这份电讯稿递交蒋介石。
这份电讯稿是报道国民党空军总部伞兵三团“光荣起义” 的。早在半个月前,这个伞兵团奉命乘船南下福建,但在出发后 不久,就杳无音信了。各方面猜测纷纭:是在海上遇到风浪沉 没,还是迷失方向开到别的地方去了?査询伞兵三团下落的函电 不断传来,可是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蒋介石本人,也为这 件事感到蹊跷。因为自从王宴清的首都警卫师倒戈之后,他有将 伞兵团调作自己蒈卫部队的意图。现在,真相大白,伞兵三团之 所以“失踪”,原来是北上了。
蒋介石拿着电讯稿,手都发颤。这支曾表示要效忠自己的部 队,现在竟亲近地称呼起以往的敌酋“毛主席”、“朱总司令”来 了。蒋介石几次想撕了这份电稿,但又想探个究竟,只好忍着性 子朝下看。电讯稿中写道:
中共中央毛主席、朱总司令:
我们的国家和人民,遭受了国民党四大家族统治阶级的压榨而颠沛流离。我们眼见到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 中,而深深地感到苦闷。我们为使反人民的残酷战争早 曰结束,永久的和平早日来临,正当我们调防福州的时 候,全体官兵认为这是我们脱离腐化集团统治的大好机 会,在热血沸腾的情绪下毅然起义,于4月15日安全 进入解放区,今后我们愿竭尽我们全体官兵的智能,在 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建立国防新生力量的人民的伞兵, 建设民主繁荣的幸福的新中国。
蒋介石看到最后的署名是团长和团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的人他不熟悉,可那个刘团长三个月前他还特别召见过,很精 干一个人。湖南口音,看上去挺文静,怎么也会干出这种“叛变”行为?
蒋介石再也忍耐不住,当着俞济时的面,拍桌子大骂:“都 是混蛋,一群混蛋!什么‘杳无音信’,原来跑到共产党那里去 了,去讨好毛泽东去了!”他把电讯稿狠狠地掷到地上,瘫在椅 子上直喘粗气。
俞济时站在一旁,劝不得,也走不得,尴尬无奈。
幸好蒋经国进来了,一番请安后,轻轻地说:“爹爹,用不 着为这事气恼。我看这倒是一件好事。”
蒋介石瞪大眼珠望着蒋经国:“什么,你说什么?”
蒋经国说:“这批人去了也好,留在身边反而有危险。他们 迟早要叛变的,今天不叛变,将来还是要叛变,所以迟去不如早 去为好。”
俞济时也凑上来说:“经国兄这话说得对,在我们内部,就 有一批不纯分子,他们是埋伏着的定时炸弹,平时我们觉察不 到,如今他们自己炸开了,有什么不好?”
蒋介石想想也是。正在沉默着,脸上突然红胀起来,喉头一梗,咳出一口鲜血。蒋经国和俞济时都急了,连忙上去把蒋介石 扶住,让他躺在沙发上,一边替他擦洗血迹,一边说些宽慰的 话,并马上派人去请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问了病情,又按诊了脉搏,对蒋经国说: “老先生的病无妨,是急火攻心之故,宜安心静养为主。”说罢, 给蒋介石打了计,又开了几味药,退了出去。
蒋介石渐渐缓过神来,睁开眼睛,低声吩咐俞济时:“告诉 国防部,把伞兵司令张绪滋撤换掉!对泰康号兵舰的全舰的服役 人员,也要仔细审査一遍。”说完,又闭上眼。
4月21日,晨曦初露,新华社播音员以清晰洪亮的声音, 将毛泽东、朱德联名发布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通过电波传遍 长江南北,黄河上下。
长江北岸顿时万炮齐鸣,千帆竞发,人民解放军的百万雄师 扑向南岸。炮火打碎了蒋介石的如意梦想,被汤恩伯吹嘘为“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第二天,住在香山双清别墅的毛泽东起床后,伸手先抓烟。
卫士李银桥走过来帮他把烟点上,吸完烟,李银桥帮他穿衣。毛泽东一边朝衣袖里伸胳膊,一边自言自语道:“蒋介石想拖延时 间,重整军队,卷土重来。他以为我们好欺骗呢。他在那边修昉 线,我们在这边架大炮,谁也没闲着。结果呢,他只落得个拖延 时间、破坏和平协定的恶名,什么便宜也没沾上。我们利用夜 色,利用炮火掩护,一下子就过去30万军队。他们的军队垮台 了,我们的军队就要打到南京去了。”
李银桥更是乐观:“蒋介石那两下子,哪是主席的对手,他 把天下丢了,理所应当。”
毛泽东的乐观里却充满警惕:“你可不要小看蒋介石,这个 人还是不简单的,不然,他也不会打败那么多军阀势力,统一了 中国。虽然只是形式上的统一,不过,蒋介石现在是背时了,因为他脱离了人民,国民党政权20几年,就腐败了,这给我们提 供了一个很好的教训。”
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了南京。
毛泽东手里拿着《人民日报》号外,从屋里来到了院落里的 凉亭里。他坐在藤椅上,看起报纸来。因为报纸上登的正是解放 南京的消息。毛泽东回到办公室,又把报纸看了一遍,看完报 纸,他就给刘伯承、邓小平写了贺电,又写了一首七律诗:《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这一天,蒋介石也在溪口镇获知此消息,悲痛到极点,不吃 不喝,企图自杀。后经蒋经国等家人、心腹苦苦相劝,他才打消 了自杀念头。
4月25日,蒋介石不敢在家乡久呆,他手持西式礼帽,臂 挂拐杖,默默无语来到慈庵前,双目无神,瘪嘴紧闭,望着坟墓 发呆。慈庵位于溪口北侧白岩山腰上,为蒋介石生母王采玉的墓 地。这里有洋楼三间,蒋介石经常在此下榻,以尽孝道。今日离 去,不知何日能返,蒋介石眼角涌出几滴清泪,落于墓前。在众 人催促之下,依依而别。
这时,南下的解放军势如破竹,离溪口最近的宁波机场已被 解放军三野七兵团二十二军逼近。蒋介石不敢去坐飞机,只好由 下人用轿子抬着走,翻山越岭,去乘军舰。在下午1、2点钟, 行至奉化县城,人们闻讯,纷纷倾家而出,都来目睹蒋氏家族的 逃难景象。随行的有宋美龄、蒋经国、蒋纬国、孙子爱伦等家 人,还有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张群、黄少谷等旧臣。行至 路中,随行人员和忠实信徒忽然高喊起“万岁”,还有人放起鞭 炮,外加上周围的人喧闹议论,弄得蒋介石直发脾气,脸色铁 青,催着轿子快走。但不是出城,而是又去了城内孔圣殿,叩拜 一番,想借古人的神灵保佑,以便起死回生。当他来到象山港边 时,已是4点来钟。可是正遇退潮,船无法靠过来。如惊弓之鸟的蒋介石担心解放军抢先包抄,截住后路,匆匆步行至伸出去的 码头,上了停在水中的泰康号军舰。
站在甲板上,蒋介石不愿回头看,只是望着涟涟水波,朝一旁拭泪。
蒋介石离开老家,没有直接去台湾,而是从海上迂回,指望着有什么奇迹出现。蒋介石下令军舰驶往上海,他要亲自去指挥 淞沪战役,“保卫大上海”。
途经宁波时,泰康号停泊了三天。由于两天前南京失守,国民党党内、军内、政府内一片混乱。4月27日,蒋介石赶忙在 报上发表了《和平绝望奋斗到底》的谈话,表示反共到底,“无 论何时何地,必将始终不贰”,企图稳定一点局势。他在宁波逗 留的三天里,一直留在军舰上,不敢上岸到宁波城里的宅第去 住,以便及时撤退。因为人民解放军的前锋部队已接近杭州,这 时的宁波几乎成了前线。
可是,蒋介石对城里那所宅第十分惦念。因为那里不仅是他少年读书的地方,也是后来与陈洁如经常居住的地方,可现在顾 不得了。只是在4月28日,蒋介石要离开宁波时,才把为他看 管花园的表妹夫钱玉麟夫妇找到泰康舰上见面。蒋介石详细询问 花园情况后说:“你们没有替公家做过事,想来没有什么关系, 好好看管花园,将来我还要来看看,你们替我看管花园多年,也 没有特别好处,现在给你们100块银元,以防万一。”
4月30日下午,蒋介石乘坐泰康号军舰在一片阴雾茫茫中穿过吴淞口,靠上了黄浦江心的复兴岛码头。
当天,蒋介石便在龙华机场召开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京 沪杭警备司令汤恩伯,上海警备司令陈大庆,上海防守司令石觉,上海战区空军司令毛瀛初等。蒋介石对淞沪防务又作了周密 的部署。蒋训话时说:“坚守在上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届时即将得到全力保护,我们就会重新光复全国,这是至关党国存亡之战役。”
蒋介石为保上海,要做最后的一搏。这是他倚重的最后一个 筹码。这里不仅是他最早发迹的地方,长期以来,国民党政权也 是靠着江浙财阀,尤为上海财团所培植。从现实利益来说,上海 的战略物资还没有抢运完。蒋介石更有其战略的考虑:英、美等 帝国主义的巨大投资集中在上海,由于利害相同,可望获得英、 美的军事干预。所以,蒋介石要坚守上海,哪怕能争取多守几天 也是好的。
从1948年12月初开始,蒋介石即命令在上海构筑工事,历 时四个月,构成外围、主阵、核心三道阵地。钢筋水泥筑成的主 碉堡阵地3800个,碉堡间战壕相连,壕内可行驶吉普车。半永 久性的掩体一万多座。阎锡山看了阵地满怀信心地认为:“至少 可以守一年。”蒋经国把它比作“东方的斯大林格勒”,说可与 “马其诺防线”媲美。
汤恩伯向蒋介石报告说,防御阵地三华里以内的房屋已全部 平毁。另外,在市内选定国际饭店、汇丰银行等22处建筑物作 为市区巷战的核心工事。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已颁布了十杀战 令,大上海将成为攻不破、摧不毁的斯大林格勒第二!”
为了表示自己与上海共存亡的决心,蒋介石不顾部下的劝 阻,在第二天就离开军舰住进了由军警宪特严密戒备的金神义路 (今瑞金二路)励志社内。
5月3日,蒋介石突然吩咐侍卫官,要去巡查市区。街头不 时传来警车剌耳的尖叫声。防弹汽车内的蒋介石透过玻璃注视着 那熟悉的马路和楼房,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翻腾。在经过江西路 汉口路国民党市政府时,他看得更加仔细,好像要把这里的一切 深刻在脑子里带走。蒋介石很清楚,南京失守,证明汤恩伯的话 靠不住。上海终究是守不住的,现在的这些设施只能延缓一点失 守的时间而已。
但是蒋介石做梦也没有想到,暗中已有一张大网向他的头顶 罩来。张开这张网的是国民党中将军衔的张权。
蒋介石回到励志社,上海警察局长毛森前来报告:“据一三 二师中校参谋科长张贤密报,张权与中共地下党相勾结,策动一 三二师等部队,阴谋在16日暴动,与共军内外夹击,夺取大上 海,并计划包围复兴岛,活捉总裁!”
蒋介石气急败坏:“我早就说过张权对党国不忠,今日果然 ……”蒋介石气得说不出话来,把茶杯往下一墩,溅得水珠四 射,马上命令道:“立即行动,把张权抓起来。迅速查清同党, 一定要一网打尽!”
张权在北伐时就任师长,与许多共产党人如林伯渠等都有交 往。在攻下南京以后,解放军的统战代表张登即秘密会见张权, 向他表示:“党中央毛主席及中央军委决策,准备在近期内解放 上海,希望张将军设法策反蒋军官兵,促使他们或向解放军投 诚,或发动起义,以使上海早日获得解放,减少战争中的生命财 产损失。张将军自北伐就在军中任职,还担任过陆军步兵学校教 务长,旧门生不少,必有志同道合、深明大义者。”
张权点头称是。现在国民党驻沪部队中不少将领包括汤恩伯 在内,当年都是他的部下。张权准备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响应共 产党号召,举行武装起义,活捉蒋介石,交人民审判。他在蒋介 石到上海后,单线联络了一艘军舰,准备沉在吴淞口封住航道。 截断蒋介石的退路。同时张权自率精兵,去捉蒋介石。张权指令 一个参加起义行列的纵队司令李锡估做好准备,李又向部下中校 参谋科长张贤布置了起义任务。不料这个张贤竟是蒋介石的忠实 门徒,结果不但武装起义流产,张权和李锡估都遭逮捕。蒋介石 下令把两人枪杀在南京路西藏路闹市口,又重赏了张贤,从中校 科长提升为上校处长,赏银5000元。(张贤在大陆隐匿下来,后被査出,1957年9月26日,被上海市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蒋介石经受打击,更加疑神疑鬼,感到哪里都不安全,再也 不顾自己发出的“要与上海共存亡”的誓言,也不敢住在金神义 路,而龟缩在吴淞口外洋面的军舰上,以便随时逃离。
5月3日,解放军攻克杭州,沿京沪、沪杭铁路向上海逼近。
蒋介石,这个当年从混迹于上海证券交易所起家的江浙小兄弟,曾将众多桀骜难驯的军阀笼于自己翼下,统治了大半个中 国,好像只差一步到延安,如今却落得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几近死无葬身之地。他终于发起狠来,利用手中尚存的一点优 势,向国民党空军发出命令,轰炸毛泽东居住的北平。
●4。领袖们的目光由地面转向天空
5月4日,六架美制B—24轰炸机,从蒋介石栖息的上海, 直飞北平。8时57分,飞机抵达北平南苑机场,低空投下30枚 重磅炸弹。南苑机场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整个北平受到了震动,双清别墅也不无紧张起来。
毛泽东低头看看报来的轰炸简报,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看 来组建空军作战部队是迫在眉睫了。
其实,早在日本侵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中共中央就作出 了建立航空学校的决定。并把航校地址定在东北。这是因为日本 投降后,曰军在东北的航空训练机构、装备、设施、人员来不及 撤走,其中有的被苏军缴获,有的被毁,还有一部分散失于民 间。而机场、机库、工厂等大型设施,仍比较完整。同时,还接 收了一个日本航空大队的投降,这个航空大队有300余人,在大 队长林弥一郎的率领下归降了东北民主联军。1946年9月,吕黎平等新疆航空队员和驾机起义的刘善本机组也到了东北。由于 国民党军对东北的大举进攻,使得新生的航校四处转移,直到东 北全境解放,航校才由牡丹江搬到长春,算是有了个比较安定的 校址。在解放战争即将在全国取得胜利的前夕,中共中央正式提 出了建立空军的问题。
1949年3月8日,西柏坡的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中共中央 所在地的院落更是灯火通明。晚上9点多钟,以毛泽东为首的各 位领袖都已坐在了会议室。尽管屋里烟雾缭绕,剌鼻呛人,与会 者的脸上还是洋溢出亢奋。
毛泽东大口地喝着缸子里的茶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脸 上红扑扑的。他在听具体主持东北航校工作的常乾坤、王弼汇报情况。
这些身经百战、处变不惊的领袖们之所以如此兴奋是有原因的。
在中国共产党28年的历史上,专门研究空军的会议,这是 破天荒的头一次。几年前还是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们,如今要向 天空开战了。这不正是他在抗战初期《战争与战略问题》中写下 的宏愿吗。那时,他在文章里满怀激情地憧憬过未来:“设想在 装备了新武器之后,军队和作战将要起一个大的变革,这时的军 队将获得高度的集中性和组织性,大大减少其游击性,低级的将 变到高级的,中国型的将变到世界型的。”而“世界型的”不就 是现代化吗?那不就是舰船在海中游弋,飞机在空中呼啸吗?这 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沧桑巨变,这怎不让人激动呢?
毛泽东被常乾坤的汇报牢牢抓住,听得极为入神,烟灰一截 一截地散落在衣服上。东北航校所走过的艰苦而悲壮的历程,取 得的巨大成就,使毛泽东百感交集。
当常乾坤汇报到航校已经培养了空、地勤人员500多名时, 毛泽东忘情地站了起来,连连说:“了不起! 了不起!”
周恩来也兴奋得剑眉飞扬:“我们的学生很不错嘛!为党争 了气,立了功。”
这个月的月底,啭央军委任命常乾坤为航空局局长,王弼为 政治委员。中央军委航空局正式成立。
可是过了没有几天,尤其是蒋介石的飞机来轰炸之后,毛泽 东又着起急来:航校是有了,航空局也成立了,而且办公室就设 在北平灯市口的同福夹道7号。可是还没有一架能上天作战的飞 机,这空军真成了 “空”军。
当时,中共中央正在筹备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 议。为了确保北平的安全,保证政治协商会议的顺利召开,周恩 来紧急召见常乾坤,要他迅速建立一支空军作战分队,以加强北 平地区的防空。于是,在形势逼迫下,新中国第一个飞行队在紧 急中诞生了。
这个飞行队下辖三个飞行分队,10余名飞行员,装备飞机 10架,其中P…51战斗机六架,蚊式轰炸机两架,PT…19教练 机两架。就是这些人、机组成了北平上空的防线。
●5。蒋介石先劫财再逃命
蒋介石在千里之外早已在享受“世界型” 了,不过这种享受却是苦涩的。他要用现代化的舰船和飞机,先劫财,再准备随时 逃离他曾经独海拇笃恋亍T谔永胫埃坪趸褂行矶嗍乱“臁T谥诙嘁斓氖虑橹校换嵬且谎鳎蔷褪乔灰换平稹�
亲信们已众叛亲离,所有的大事他只能交给最放心的人——儿子来办。这一时期,蒋经国成了他最为得力的助手。1949年 上半年,蒋介石命蒋经国重点操办的事有两件:一是抢运黄金, 一是抢修定海机场。机场自然是为逃跑之用,金钱则是要去台后的资本。
1月10日,淮海战役一毛泽东胜利的这一天,蒋介石命 蒋经国持手谕找上海的中央银行总裁俞鸿钧,要其把库存的全部 黄金、白银、美钞运往台湾。
一周之后,蒋介石亲自召见俞鸿钧、席德懋,下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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