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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的身份(电影版:谍影重重)-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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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从双座小汽车中出来,将钥匙放在座位下面。他走到车子后面时冲他俩点了点头,目光纳闷。伯恩用法语说:

“嗨,年轻人,也许你能帮个忙。”

“先生?”侍者踌躇地朝他们走过来,小心谨慎,显然饭店发生的事情他还挂在心上。

“我不大舒服,你们瑞士的好酒喝得太多了。”

“会有这种情况,先生。”年轻人笑了,放了些心。

“我妻子认为最好进城之前吸些新鲜空气。”

“好主意,先生。”

“里面还乱得一团糟吗?那些警官,要不是看到我要呕吐到他们制服上了,我看他们不会让我出来的。”

“乱极了,先生。他们到处都是……上面告诉我们不许谈这些。”

“当然。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位同事今天下午乘飞机来,我们说好在一家餐馆会面,可是我把名字给忘了。我到过那里,可就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我记得餐馆前面有三个奇形怪状……某种设计,我想。对,是三角形的东西。”

“那是‘三家农舍’,先生。在法根大街的一条横马路上。”

“啊,对了,就是它!从这里去那里走……”伯恩拖长了话音,象一个酒喝多了的人在使劲集中思想。

“从出口处朝右拐,先生,顺着乌托河畔马路开一百米左右,到一个大码头,再向右拐,就到了法根大街,一过西尔弗尔德,不会找不到这条街和餐馆。拐角有个招牌。”

“谢谢你。两三个小时后我们回来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我值班到凌晨两点,先生。”

“好。我会找你并且更具体地答谢你。”

“谢谢,先生。要不要我去把您的车子开过来?”

“不用了,谢谢。还需要走一走。”侍者向他点点头,朝饭店前门走去。贾森拐着脚领着玛丽·圣雅克走向双座小汽车。“快点。钥匙在座位下面。”

“如果他们拦截我们,你怎么办?侍者会看到这车子出去,马上就知道你偷了车。”

“不见得。只要我们马上离开,在他回到人群中那一瞬间离开,他发现不了。”

“万一他发现了?”

“那我希望你是个开快车的能手。”伯恩说着,把她朝车门前推。“进去。”侍者拐了弯,步子突然加快了。贾森拿了枪,急忙跛行绕过车头,手枪指向挡风玻璃。他打开车门坐到她身旁。“该死的——我说快找钥匙!”

“噢!……我想不起。”

“认真找一找!”

“哦,上帝……”她将手伸到座位座下,在垫毡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钥匙夹。

“开支马达,但要等到我叫你的时候再退出去。”他等候着从环形车道上有汽车的前灯灯光过来;这可能是侍者忽然近乎小跑的原因; 有车需要停泊。没有灯光,可能是另有原因。有两个不知什么人在停车场上。“快。马上离开这里。”她把排档放在倒车档;几秒钟后,他们已趄着通向湖滨马路和出口开去。“放慢速度,”他命令。一部出租车在他们面前拐弯过来了。

伯恩屏住呼吸,从后窗朝卡里隆湖饭店大门望去。天篷下的情景说明了为什么侍者突然加快步伐。警察与一群客人在争吵。排成一条长队要离开饭店的客人必须按名字核对,如此拖延时间,清白无辜的人们发火了。

“走,”贾森说,浑身又一抽搐。胸部的剧痛又起来了。“我们脱身了。”

一阵发麻的感觉,可怕而不可思议。三个三角形,正如他所想象的:白色石座上立着刻有浮雕的大黑色木柱。三个同样大小的三角,象征雪中峡谷里农舍的屋顶。深深的积雪淹没了底下几层;在个尖顶上面用德文写着餐馆的名称:“三家农舍”。中间三角的底线下面是入口,两扇门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教堂式拱门。门上是阿尔卑斯山城堡中常见的粗大铁环。铺砖街道两侧的房子是经过修缮的苏黎世和欧洲老式建筑。这些街道不是供汽车使用的。它使人们想到马拉的精致马车,车夫戴着围巾和礼帽高高在上;到处是煤气灯。这是一条充满被忘却的情景和声音的街道,那个失去记忆的人想道。

可是有件事他记得。一个生动的、令他不安的记忆。三个黑三角、粗大的梁柱和烛光。他记的不错,是一段在苏黎世的往事,但是是另一个人的往事。

“到了,”那女人说。

“我知道。”

“说,要我干什么!”她大声喊道,“快开过头了。”

“到下一个路口向左拐,绕一圈再开到这里。”

“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什么?”

“没有什么。我就是这么说了。”有个人在那里……在那餐馆里。为什么其他形象不出现?再来一个形象。一张面孔。

他们顺着马路又两次经过餐馆。前后出来了两对夫妇。一伙四个人走了进去。一个单身汉走出来,朝着法根大街而去。从路边停靠的汽车来判断,“三家农舍”里面的人不很多。再过两小时人会多起来的。大多数苏黎世喜欢在十点半而不是八点进晚餐。再拖延已没有意义;不会有更多东西回到伯恩的记忆中,他只能坐着,看着,希望出现什么事情。某种事情。因为已经有了一件事了,一板火柴已经唤起一个现实的形象。在那现实之中有一个真相他必须去发现。

“把车停靠在你右边,在最后那辆车的前面。我们走回来。”

圣雅克既不评论也不反对,默默地按照他的话去做。贾森望着她;她的反应太过温顺,与她先前的行为不同。他明白了。有必要给她个教训。不论在“三家农舍”里面会发生些什么,他还需要她最后帮个忙。必须开车带他离开苏黎世。

小汽车停了下来,轮子滑到了路边。她熄掉了引擎,开始拔钥匙。她的动作缓慢,太慢了。他伸过后去抓住她的手腕;她屏住呼吸在幽暗中盯视着他。他的手指滑过她的手,摸到了钥匙袋。

“我拿着,”他说。

“那自然,”她回答,左手很不自然地放在边上,身子倚着车门。

“现在下车,在车头等我。别去干蠢事。”

“我敢吗?你会杀了我。”

“好。”他抓住门把,假装一时打不开。他的后脑勺对着她。他按下车门把手。

织物的沙沙声来得突然,空气动得更加突然;那边车门砰然打开,那女人半个身子下了车。但伯恩是有防备的。必须给她个教训。他转过身来,左臂象张开的弹簧,手象只爪子,抓住她肩胛上的衣裳将她拖回座位,然后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把她的头拉向他,直到她伸长了肚子,脸对着他的脸。

“我再也不了。”她叫喊道,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我向你发誓,我不了!”

他伸手把车门磁上,然后仔细看着她,尽力捉摸着自己心中的变化。三十分钟之前,在另一部车里,他曾把枪口指向她的面颊,威胁她如果不顺从就要她的命,当时他对自己感到有些厌恶。现在这种厌恶感没有了。她心一个明显的动作使自己跨进了另一个领域。她已成为一个敌人,一种威胁。如果必要,他可以旧她,因为这是实际需要。

“你开口呀!”她低声说,身子痉挛了一下,胸部紧贴着她深色绸缎脱衣服颤抖起伏。她抓住自己的腕部,尽力控制住自己。她定了一下神,又开口了,单调的声音代替了低语。“我说了不会就不会。”

“你会再试的,”他平静地回答。“到你认为能办得到的时候你就会再试。相信我的话,你办不到。可是如果你再想试一下,我只好杀掉你。我不想这么干,没有理由这么干,一点理由也没有。除非你成了对我的威胁。在我放你走之首就想逃跑,就是对我的威胁,我不会饶你。”

他说出了他所理解到的实际。这样轻而易举作出决定,同这决定本身一样使他感到吃惊。杀人是实际需要问题,别无其它。

“你说你会放我,”她说。“什么时候?”

“到我安全的时候,”他回答。“到你说什么或做什么都无关紧要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现在起一个小时左右。当我们离开了苏黎世,我踏上去某地的旅程的时候。你我去什么地方,怎样去,你不必知道。”

“为什么我应该相信你?”

“我不在乎你信不信。”他放开了她。“打起精神来。擦干眼泪,梳好头发。我们准备进去了。”

“里面有些什么?”

“我要知道就好了。”说着,他透过后窗看了一眼“三家农舍”的大门。

“你以前也讲过这句话。”

他注视着她,注视着这双睁大了的棕色眼睛,它们在恐惧和迷惑中也在搜索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快。”

粗大的横梁架着阿尔卑斯山式的高高天花板,笨重的木桌木椅,隐蔽的厢座,四处都是烛光。一个拉手风琴的人在厅内走动,优美的巴伐利亚音乐从他的乐器中传出。

他过去见过这间大房间。这梁柱同烛光烙在他心中某处。这声音也听到过。在另一个生命中他曾来过这里。他们站在浅浅的门厅里,前面穿着小夜礼服的领班上前来打招呼。

“先生,您订了饭桌吗?”

“预订?没有。听人介绍你们这里执行周到。希望你能给我们安排一下。厢座,可能的话。”

“当然,先生。现在进餐还早,不算拥挤。这边请。”

他们被带到最近角落的一人厢座,饭桌中央有一支火光摇曳的蜡烛。领班见伯恩腿脚不便,靠在那女人身上,所以选了这最近的空座。贾森向玛丽·圣雅克点了点头。她坐了下来,他坐在她对面。

在领班离开后,他说:“靠墙坐。记住,枪在我口袋里,只要我一抬脚你就完。”

“我说过不会了。”

“希望你不会。要点饮料;没有时间吃饭。”

“我也吃不下。”她又握住自己的手腕,双手颤抖得厉害。“为什么没时间?你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一直这么说?‘我不知道。’‘我要知道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因为以前来过。”

“这不是回答!”

“没有理由叫我回答你。”

一个侍者走了过来。圣雅克点了葡萄酒;伯恩要了杯威士忌,他需要强烈些的饮料。他环视厅内。什么都看,又什么都不看。一块海绵。但是,没有。没有形象映上大脑,没有念头闯入他空白的思想。什么也没有。

忽然,他看见了房子那边的一张脸。大脑袋大脸孔,下面是一个肥胖的身躯。紧靠着尽头处一个厢座的墙壁,边上有扇关着的门。这胖子躲在他的观察点的阴影里,好象靠黑暗保护自己。这块灯光照不到的地段是他的庇护所。他的眼睛盯住贾森,凝视中恐惧与疑惑参半。伯恩不认识这面孔,但这面孔认识他。这人抬起手指擦了擦嘴角,移动目光从每张桌上的每一个客人脸上扫过。然后,他开始朝他们的厢座走来,这段路对他说来显然很痛苦。

“有个人走过来了。”贾森的声音从蜡烛的火焰上方传来。“一个胖子。他心里害怕。你什么也别说。不管他说什么。你只管闭上嘴。也不要看他,抬起手来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托着腮帮。看墙壁,不要看他。”

那女人皱起眉头,右手抬到脸边,手指在颤抖。她的双唇嗫嚅想要问什么,但没说出来。贾森回答了这没说出来的问题。

“这是为了你,”他说。“没有必要让他能看清你的脸。”

胖子趋近厢座的角落。伯恩吹灭了蜡烛,桌子陷入相对的黑暗中。这人朝下盯着他,用低沉紧张的声音说:

“我的上帝啊!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我干了什么啦,要你这样对待我?”

“我喜欢这里的菜,你是知道的。”

“难道你没有一点同情心?我有家,有老婆孩子。别人叫我怎么做我只好怎么做。我把信封交给了你,没有看里面,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你拿了钱,是不是?”贾森本能地问。

“是的,可我什么也没说,我们从未见过面,我从来没说过你的样子,对谁也没说过!”

“那你为什么害怕?我不过是一个就要点菜的普通顾客。”

“我求你。走吧。”

“现在我可生气了。你最好讲清楚为什么。”

胖子把手举到脸上,又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冷汗。他侧脸瞄了一下门,回过头来对伯恩说:“别人可能说了。另人可能知道你是谁。警察局也在找我的麻烦,他们会直接来找我。”

圣雅克按捺不住,抬起脸来对着贾林脱口而出:“警察……他们是警察。”

伯恩瞪了她一眼,又回头对着那惴惴不安的胖子。“你是说警方会伤害你的老婆孩子?”

“不是他们自己——这你也很清楚。可是他们一注意就会把别人引来,引到我家里。我的先生,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用不着我说。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杀个把女人或者孩子不当一回事,求求你。我用生命担保,我什么也没说。走吧。”

“你夸大其词了吧。”贾森把酒杯端到嘴边,一个叫他走开的前奏。

“看在上帝份上,不要这样做!”这人弯下身来,抓住桌子的边缘。“你想要我保持缄默的证据,我可以给你。黑道上已经都传了话,任何人不论知道什么情况,都可以按照苏黎世警方说的一个号码拨个电话。每句话都给严格保密。黑道上对这一点是不休撒谎的。赏格很可观,有好几个国家的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给钱。过去有什么误解也可以酌定。”这个神秘人物站直身子又擦了擦嘴,肥大的影子映在桌上。“象我这样的人要是讨好警方可以得到好处,可是我什么也没干。尽管保证严守秘密,我还是什么也没干!”

“别人呢?对我说真话;你要是撒谎,我知道。”

“我只知道歇奈克。我讲过话的人中间只有他承认见过你。可你知道;那信封是通过他交给我的。他决不会说什么。”

“歇奈克现在哪里?”

“老地方。列文大街他的公寓里。”

“我没去过,几号门牌?”

“你没去过?……”胖子突然紧紧闭上了嘴,目光惊慌。“你在测验我?”

“回答问题。”

“37号。你同我知道得一样清楚。”

“我要考你,是谁把信交给歇奈克的?”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他的不怎么可信的诚实面临着挑战。“我不知道,也决不会问。”

“甚至不感到好奇?”

“当然不。山羊是不会自己送进狼穴的。”

“山羊脚下稳当,嗅觉也灵。”

“而且谨慎,我的先生,因为狼比它敏捷,比它不知狠多少。只可能有一次追捕。对这头山羊来说,是最后一次。”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我说过,我没打开。”

“可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钱,我猜想。”

“好吧。钱。很多的钱。如果其中数目不符,与我无关。现在,我求求你。离开这里!”

“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都可以问,只求你快快走开!”

“这钱是做什么用的?”

胖子两眼盯着伯恩,呼吸清晰可闻,汗珠在他下颔发亮。“你在逼我,先生,可是我不会避开你。可以说是一头死里逃生的无用的山羊的勇气吧。我每天看报。三种不同文字的报纸。六个月以前有一个人给杀了。那些报纸都在头版登了这个人已死的消息。”

07

他们在这个街区兜了个圈子上了法根大街,然后往右拐,顺林默河向大敏士特教堂而去。列文大街在河的对岸,市区的西部。最快的途径是过敏士特桥到火车站大街然后到尼士舍勒大街。据刚要进“三家农舍”的一对夫妇说,这几条街道彼此交叉。

玛丽·圣雅克沉默不语,紧抓方向盘,正象在卡里隆湖饭店狂奔和挣扎时也没忘记紧抓手提包带子一样。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明她头脑还清醒。伯恩看了她一眼便了明白了。

……有个人给杀了。那些报纸都在头版登了这人死去的消息。

贾森曾被人收买去杀人,几个国家的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出钱在帮伙里收买知情者,撒开了追捕他的网。那意味着还有其他人被杀……

“有多少人在找你,先生?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杀个把女人或者孩子不当一回事。”

“不是警方。是别人。”

大敏士特教堂的一对钟楼耸立在夜晚的天空,泛光灯造成怪异的阴影。贾森目不转睛地看着古老的建筑;同许多其它事物一样,他过去知道如今不知道。他过去曾经看见过它,然而现在仿佛是第一次看到。

“我只知道歇奈克……那封信是通过他交给我的……列文大街37号。你同我知道得一样清楚。”

他知道吗?他会知道吗?

他们驾车过桥进入市容较新的市区。街道上很拥挤,每个路口汽车和行人都是争先恐后,红绿交通信号灯无终止地循环变换。伯恩努力无所集中却又集中于一切。真相的大致轮廓正在他面前呈现。不可思议的形象,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一点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有能力——精神上的能力——去吸收更多的东西。

“停车!女士!你的汽车前灯不亮、你把信号指示灯朝左拐,这是条单行车道。”

贾森抬起头,胃部又一阵纠结似的剧痛。旁边有辆巡逻警车,一名警察正朝着窗口叫喊。一切突然都清楚了……清楚而且令人恼火。圣雅克在车旁反光镜中看到了警车;她关了前灯,悄悄将手伸向信号拨动器向左转。一个左转弯进了一条单行道,路口上的箭头清楚地表明车辆应该向右转。在警车面前公然向左拐,当然违反交通规则:没有打开前灯,也许甚至是预谋撞车。他们会被扣留,任那女人喊救。/(原书这里就是这样的,好象有点不通。)

伯恩打开汽车前灯,从女人身旁探过身子,一只手拨动方向信号,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抓住他曾抓过的部位。

“我要杀了你,博士,”他悄悄地说,然后从宣传品向这位警官大声说,“对不起!我们搞糊涂了!我们是游客!想去下一个路口!”

这警察离玛丽·圣雅克只有两英尺,他的眼睛看着她的脸,显然对她的无所反应感到困惑。

交通灯光变了,“慢慢朝前开,别再干蠢事了,”贾森说。他通过窗子向那位警官挥挥手。“再次表示歉意!”他大声说了一声。警察耸了耸肩,转身向他的伙伴继续他们的谈话。

“我搞糊涂了,”那女人说,温和的声音颤抖着。“交通这么拥挤……噢,上帝,你的把我的手臂扭断了,……你这坏蛋。”

伯恩放开她。她的恼怒使他不安;希望于她的是恐惧而不是恼怒。“难道我会相信你?”

“我的手臂?”

“你的糊涂。”

“你说要我向左转,我刚才只想着这话。”

“下次要注意交通。”他从她身边移开,但是目光并没离开她的面孔。

“你是只野兽,”她低语道,眼睛闭了一会儿,又恐惧地睁开;恐惧又回来了。

他们到了列文大街,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的房屋很漂亮,砖瓦和粗重的木料结构的低层建筑夹杂在光滑的混凝土和玻璃的典型现代建筑中间。十九世纪公寓式房屋的风格与现代的功利主义相竞争;它们没有输。贾林观看着门牌号码;从八十几号往下排,每过一个路口,帮教的房屋就比高层公寓更多一些,直到它终于又回到过去的时代。一幢接一幢整洁的四层缕公寓,木框的屋顶和窗户,石阶和栏杆通向一个凹进去的门廓,沐浴在马车灯式门灯的灯光中。伯恩认得这被遗忘了的东西;令他吃惊的不是这个事实,而是另一件事。这排房屋勾来了另一形象,另一排房屋的非常强烈的形象,外形相似,但又很不一样。日晒雨淋变了色,很旧,根本谈不上整洁或经过擦洗……裂缝的窗子,破碎的石阶,断残的栏杆——锈铁的锯齿形断头。更远处,在苏黎世的另一部分,是的,是在苏黎世。在一个小街区,不住在那里的人是难得到那儿去的,是这个城市被遗忘了的一部分,被鄙视的一部分。

“斯德普得克大街,”他自言自语,集中于脑中的形象。他可以看到一个门口,油漆是褪了的红颜色,象他旁边那女人穿的红绸子衣服那么暗。“一个公寓……在斯德普得克大街。”

“什么?”玛丽·圣雅克吃了一惊。他吐露的字句使她吃惊;她显然把它与自己联系起来了。

“没什么。”他的视线离开她的衣服转到窗外。“那里是37号。”他指指那排房屋的第五个门口示意停车。

他先下车,命令她顺着座位滑过来跟着他,他试了试他的腿,从她手上把钥匙拿过来。

“你能走路了。”她说。“能走路,就能开车。”

“也许能。”

“那么放我走!我已经什么都照你说的做了。”

“还有,”他说。

“我什么也不说,你懂不懂?我永世不想再看见你……或是再同你打交道。我不想当证人,警方证词等等等等都跟我无关!我也不想卷进你的事情!我已经吓得要死了……这成了你的保护,你懂吗?放了我,求求你。”

“我不能。”

“你不信任我?”

“同那没关系。我需要你。”

“为什么?”

“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我没有驾驶执照。没有驾驶执照租不到车,而我必须租到一辆车。”

“你已经有了这辆车了。”

“也许能再派一个小时的用场。有人快要从卡里隆湖饭店出来找这辆车了。这辆车的特征马上就会用无线电通知苏黎世所有警车。”

她看着他,钝滞的目光露出极度的恐惧。“我不愿同你一起上去。我听到了那人在餐馆里讲的话。如果我再听到什么,你会杀了我。”

“你听到的那些话你不懂,我也不懂,也许更不懂。来吧。”他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空手扶着栏杆,这样上台阶可以减少些痛苦。

她盯着他,半是惊恐半是疑惑。

歇奈克的名字在第二个信箱口下面。信箱的底下有电铃。他没去按它,却揿了毗连的四个电键。不到几秒钟,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小扩音器里用德语问是谁叫门,但是有人没问清是谁就按电钮把门锁打开了。贾森开了门,把玛丽·圣雅克推在前面。

他把她推在墙边等着。从上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走向楼梯的脚步声。

“是谁?”有人用德语问。

“约翰?”

“你找什么人?”

沉寂。随之而来的是生气的嘟囔声、脚步声、关门声。

歇奈克住在二楼,第2C单元。伯恩抓住女人的手臂跛行到楼梯口,开始上楼。当然,她是对的。如果他单独一个人,情况要远远好得多,但他对这一点也是无能为力;他的确需要她。

在诺阿港那几个星期,他研究了交通图。这里距卢塞恩不超过一小时路程,到伯尔尼两个半或三小时。他可以去两者之中任何一个,在途中某处荒僻地点把她丢下,然后逃遁。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钱足够收买上百个关系。他只需要一个离开苏黎世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就是她。

但是在离开苏黎世之前他必须知道,必须同一个人谈谈,他名叫……

歇奈克。这名字在门铃右面。他拉着女人从门边闪开。

“你会说德语吗?”贾森问。

“不会。”

“别撒谎。”

“没有。”

伯恩想了想,前后打量了一下短短的过道,说道:“按铃。如果门开了,就站在那里别动。如果有人从里面答话,就说你是来送信的,十分紧急,是‘三家农舍’一个朋友叫你送的。”

“倘若他——或者她——说把信从门底下塞进去呢?”

贾森看着她。“很好。”

“我不想再看到动刀动枪。什么也不想再知道再看到,只想——”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回到恺撒的税收和迦太基人对罗马的战争上去。如果他——或者她——那样说,你就用几个字说明是口信,只能照委托人告诉你的模样看清了人当面告诉。”

“如果他要我说说这人是怎么样的呢?”玛丽·圣雅克冷冷地说,冷静的分析暂时压倒了内心的恐惧。

“你头脑很聪明,博士,”他说。

“我是讲究精确的。我吓坏了;我对你说过。我该怎么办?”

“叫他们见鬼去,说让别人来吧,然后开始起开。”

她挪到门前,按了门铃。屋里面有种怪异的声音。一种喀嚓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断的。一会儿,它停了,隔着木板门传来一个很低沉的声音。

“嗳?”

“我不会说德语。”

“英国人。什么事?你是谁?”

“我从‘三家农舍’一位朋友那里带来急信。”

“从门底下塞进来。”

“不行。不是写在纸上的,必须当面告诉指定的人。”

“好,那没有什么困难,”那声音说,门锁咔嗒响了一下,门开了。

伯恩一个箭步到了门框里面。

“你疯了!”一个双腿只剩半截的人在轮椅上支身吼道。“出去!滚开!”

“这我都听腻了,”贾森说着把女人拉进室内,关上了门。

他们谈话的时候,无需费力就让玛丽·圣雅克呆在一小间没有窗户的卧室里面,因为这在她是求之不得的。没有腿的歇奈克几乎吓疯了,气急败坏的脸成了惨白颜色,蓬乱的灰发搭在颈部和前额。

“你要我干什么?”他问。“你发过誓说上次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桩交易!我不能再干了,不能再冒这个险了。送信人来过了。不管多谨慎,不管多少次躲开你的人,他们还是来了!如果谁把地址放错了地方,我就完蛋了!”

“虽说担风险,你日子过得不错,”伯恩说,站在轮椅的前面,脑子飞快地在转。不知能不能有一个字眼或者短短一句话能勾出一连串消息。他想起了那封信。如果有什么不符,那同我没关系。“三家农舍”的胖子。

“比起我担的风险,小意思。”歇奈克摇摇头,胸脯起伏不停,垂在椅边的两截残肢令人厌恶地前后摇晃着。“在你闯入我生活之前,我日子过得心满意足,我的先生,因为我是小人物。一个回到苏黎世的老兵,腿给炸断了的残废人,一文不值,只靠以前的同志为了要他隐瞒某些事实,给他几个子儿。生活还可以,不富裕,但过得去,可你找到了我……”

“我很感动,”贾森打断了他的话。“让我们谈谈信封——你交给咱们在‘三家农舍’的共同朋友的那个信封。是谁给你的?”

“送信的。还会有谁?”

“信封是从哪里来的?”

“我怎会知道?同其它的一样,是装在一个匣子里送来的。我打开匣子,把信送了出去。是你要求这样做的。你说你不能再到这里来了。”

“可是你打开了!”

“从来没有!”

“假如我告诉你说钱短少了呢?”

“那就是没有付;没有放在信封里!”没有腿的人的声音高起来。“可是我不信你的话。如果少了钱,你不会接受这个任务,可你实际上接受了,所以你现在还来干什么?”

因为我必须知道。因为我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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