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后仪天下-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静君
楔子
是正午,可天却阴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低压在宫殿的上方,乌黑中泛着黄,急速地变幻着形状,似是浑浊的泥浆,混杂着污浊之气,翻腾捣鼓着,像是要把这片偌大的皇宫都吞噬进去。
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起来。胸口似是堵着什么,不上不下的,揪心难受。
但我知道,只要再过几个时辰,我胸口的这股气,便能够舒展消散。忍耐了这么久,我终于能够推翻这盘棋,扭转局势。
狂风呼啸着,贴着地面刮。曲据下摆略微被风吹起,发髻上插着的步摇,珠玉随着脚步而摆动。我在风中走着,踏上白玉石阶,走过广阔的高台,来到大殿之前。
长秋宫。
我看着那三个镶金的大字,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摆了摆手。太监和宫女们纷纷躬身退了下去。
大殿的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地被我推开。欲把木屐脱下,想了想,还是穿着它,跨过高高的门槛,踏进长秋宫的大殿。
空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光线阴暗,笼罩在一层讳莫的幽氛之中。死寂,听不见一点声音。猛然间,一扇木窗被风吹开,撞击在木栏上,发出哐哐的响声。这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着,伴随着回声和余声。大风呼呼地从那扇窗外吹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夹杂着幽怨和愤怒,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她站在柱旁。宽袖紧身的绕据深衣,上面布着繁杂的图腾。金丝绕成的凤凰,衔着珠宝,与钗细相混杂,簪于发上。此时,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昏暗的殿堂。她的脸,在闪电光下骤然被照亮,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气,而她的唇,却是涂得鲜红,像是欲滴落的血。
“拜见皇后殿下。”我口中说着,却并不行礼,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嘴角依旧带着笑。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似是要将我看穿一般。她的目光从我的头顶往下移,移至足部,她的眸子闪着怒火,愤愤地说道:“你居然敢穿着木屐进长秋宫的大殿。”
“为什么不敢呢?”我微微笑道,“这长秋宫,很快就是我的了。”
一阵闷雷轰隆隆地,从天空中压了过去。
她奔至我的面前,用手指着我的脸。我看到她的指甲,凤仙花染红的颜色已经掉落。这个女子憔悴到连自己的指甲都顾不上,哪里还会有能力对抗我。“我要告诉陛下,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她尖刻地说道。
“陛下?”我微笑着说道,“陛下正在撰写废后的诏书呢。”
“你这个贱人!”她骂道,挥手,欲打我的脸,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穿透乌云,劈将下来。
“你难道忘了我姓什么?我姓阴。”我咬着牙,冷冷地说道,“你夺我夫君,杀我母弟,害我孩儿,有仇不报,绝非我的为人。”
巨大的惊雷迅然间炸响,仿佛劈在头顶一般的近。随即,大雨瓢泼似地落下,哗哗地倾泻着,冲刷着大地。
她甩开我的手,又挥起另一只手,一个耳光将我打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痛,立刻红肿起来。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只是冷笑,并不阻挡。
“贱人。”她拔下头上的发簪,扑到我的面前。我看到她的眸子,透着嫉恨与疯癫。“我要毁了你的容颜。没有了美貌,看陛下还会不会爱你。”
她的笑声尖刻刺耳。闪电与雷声交织着,狂风夹带着雨丝,径直地刮入殿内。发簪的尖端刺入我的脸,疼痛从深处涌出,伴随着鲜血,一起流淌出来。
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地面,微微溅开来,像极了盛开的红梅花。
01 入宫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着,疾驶前进。天灰蒙蒙的,细细的雨丝绵绵地飘洒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夹杂着野外植物的辛香。
我坐在马车里,头靠在车壁上。马车的车帘被风吹起,几滴冰冷的雨水落进来,滴在我的脸上。我的心情就如同这糟糕的天气,阴郁烦闷,带着些许的不安与紧张。前路遥遥,每走一步都是茫然,无人指引,无人依靠。
从未想过,我竟会来到这个世界。我对现代,记忆依稀,只记得自己敷完面膜,躺入温暖的被窝。这是极其普通的一日,睡前想着第二日醒来要如何去商场血拼减价衣物,哪知醒来,却是另一个时空。
西汉末年,王莽篡政,社会动荡,百姓疾苦,绿眉赤林大起义,一时间四方响应,天下大乱。我不想自己来到这样一个乱世,也不想自己会爱上一个开国帝王,更不想自己会与另一个女子积怨成恨,争斗半生。
我是阴丽华。
这辆疾驶的马车正带着我前往洛阳。我要去见我的丈夫,新登基的汉朝皇帝刘秀。历史上把这个王朝称为东汉,若我记忆清晰,便可知自己的命运如何,但我记不清现代的事物,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进。
我与刘秀,已经两年多未见。与他分别之时,他只是起义军的首领,受更始帝之命西去洛阳。我回到新野的娘家,苦苦地等待,终于等到这一日,能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经过多年征战,他打下了江山,登上了帝位。
当上皇帝的他,还会爱着我这个平凡的结发妻子吗?宫廷佳丽三千,美女如云,他还会如同当年布衣时那样一心对我?
内心,有恐惧,有怀疑,有迷茫,有焦虑。双手,微微地颤抖。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我做不到。
坐在我身边的芸芊觉察到我的不安,她伸出手,握着我的手,轻声地对我说:“小姐,别担心。姑爷那么喜欢你,就算他当了皇帝,也会好好待你的。”
芸芊是阴家的侍女。当年旱灾,她的母亲带着她和她的姐姐芸熙逃难到了新野。母女三人又饿又累,晕倒在阴家宅院的大门口,是我的母亲救了她们,让她们留在阴家。芸芊的母亲当了浣衣妇,芸芊和芸熙则做了我的侍女。这么多年以来,芸芊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经过战乱,我带着她去洛阳。
“恩。”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坐在我对面的女子冷冷地看着我,她的名字叫做若希,艳若桃李,却目如寒冰,不苟言笑。“你且做好准备。等候你的,并不是夫妻重聚的欢喜场面。”她淡淡地说道,“若是走错一步,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若希这话,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我都要坚强地面对。若我死了,我的母亲和弟弟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我不能累及他们。
“放心。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微笑着说道。
道路渐渐变得平坦,马车也不再那么颠簸。芸芊掀起帘子,见外面街市楼阁,行人众多,已是到了洛阳。我从未到过洛阳这样的大城,见此繁华景象不免惊叹。经过多年战乱,天下暂且平定,百姓得以喘息,恢复以往和平时期的生活。要不是刘秀,他们可能依旧在水生火热之中挣扎。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守门的卫兵检查了手续,又盘问了几句,打开宫门,让我们进去。我听到宫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地打开,待我们进入,它又重重地关上。这一开一关,都是极为沉闷而厚重,也预示着我在宫里的生活,深沉,永远都见不到底。
芸芊先跳下马车,掀着车帘,让我走出来。我扶着马车壁,小心翼翼地弯腰下车,一只手在我的面前展开。
他是傅俊,保护我,并且护送我到洛阳的将军。此刻,他望着我,目光深情,神色悲戚。他的手掌宽大而厚实,这双手曾经为了我而杀了那么多的人,沾满了鲜血。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张悲伤的脸,自己扶着车壁,下了马车。雨已经停了,天空蔚蓝,阳光普照着大地。
洛阳城里的宫殿分为南宫和北宫,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北宫是妃嫔居住的宫城。此时北宫尚未修建完全,重大事宜都在南宫进行。
我的身份还只是一介平民,无权在宫中坐车或是坐辇,只能徒步前行。一个太监走过来,躬身向我行礼,带我前往却非殿。我跟在他的身后,傅俊走在我的身边,芸芊和若希跟在我的身后。
经过司马门,再过端门,等过了却非门,就看到了却非殿。
我深呼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白玉石阶。台阶的两旁,每个几步都有太监拱手站立,肃静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大殿门口,芸芊和若希不能入内,只得在殿外等候。我看了她们一眼,挤出一丝微笑,安慰她们,也安慰我自己。
“进去吧。他在里面等着你。”傅俊轻声地说道。
我脱下木屐,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殿堂这么大,殿顶那么高,使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大臣们发出轻微的惊叹声,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容貌。我也早已习惯人们看到我时的反应。
一步又一步,走向前,我看到高堂之上,刘秀坐在那里。
是他,真的是他。这两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祈祷,期盼着自己能够早日与他重逢。流了多少泪,忍了多少苦,只为能够再见他一面。如今,我终于又见到他。
他的相貌未变,依旧是浓浓的眉,深邃的眼,挺拔的鼻,皮肤白皙,温文尔雅。只是他穿着龙袍,戴着冕冠,端坐在高堂之上,又增添了一派天子的威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男子,曾经握着我的手,在浩浩明月之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身边,却坐着另外一个女人。
02 纷争
那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子,明艳动人,年纪比我小了许多,红褐色的曲据,戴着华贵的首饰,朱唇撅着,似是不满这样的情境,一双杏眼直瞪着我,丝毫都不掩饰她的怒气。
我知道她就是郭圣通,刘秀新娶的妻子。我曾听许多人提起她的名字,但从未见过她。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坐在高堂之上,我站在下面。
“民妇阴丽华,拜见皇上。”我跪在地上,行长拜大礼。
刘秀急忙走下来,亲自将我扶起。我抬起头,看到他深情的目光,在这一刻,先前所有的疑惑和焦虑都一扫而空,我知道他依旧是爱着我的,如同当年一样。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真想扑进他的怀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依偎着他。
“丽华,你终于来了。朕好想你。”刘秀竟忘记了自己皇帝的尊严,也不顾满朝文武的眼光,一把将我抱进怀中。
我靠在刘秀的肩头,看到郭圣通因为嫉恨而扭曲的脸孔,于是我轻轻地将刘秀推开。
刘秀从重逢的欣喜中醒悟过来,轻咳一声,恢复了皇帝应有的仪态。我微笑,他似乎还是不习惯做一个皇帝。
“来。丽华,跟朕来。”刘秀携着我的手,走上高台,让我坐在他的身边。
郭圣通坐在另一边,她虽然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但因为自幼娇生惯养,有一种凌人之上的气度。
“圣通,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结发妻子阴丽华。”刘秀对她说道。
“姐姐。”郭圣通轻启朱唇,勉强地吐出这两个字,神情却是极其傲慢。
我微笑着,弯下腰,向她行礼,口中说道:“妹妹。初次见面,有失礼之处,还望妹妹您能够体谅。”
郭圣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且当做对我的回应。若是从前,受到如此轻慢的对待,我一定拂袖而去,不再理睬。但此时此刻,为了我心爱的男人,为了我的亲人,我只有忍。
刘秀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心疼。“丽华,她是我新娶的妻子,她姓郭,名为圣通。”刘秀说道。
我再次向郭圣通鞠躬行礼,微笑着说道:“妹妹。这些日子多亏您陪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您把皇上照顾得这么好,我很感激您。”
“姐姐过奖了。我身为皇上的妻子,这是我该做的。”郭圣通说话依旧带着酸意。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放眼望去,殿内所立的文武大臣,大多都是我不认识的。即使有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但也是只曾见过几面,时隔两年,我已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对他们而言,我是一个远道而来的陌生女子,无权无势,力量微弱。
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汪洋大海之中的独舟之上,摇摇摆摆的,稍有不慎便会翻到。若有大风大浪,或是雷电暴雨,我无力抵挡。
刘秀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惧怕,他轻轻地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我感觉到他手心的暖意,抬头望他,他一脸的关切与爱意。同时,我也察觉到郭圣通投来带有敌意的眼神,我便低下头。
“陛下。如今阴夫人已经回朝。末将恳请皇上,册封阴夫人为皇后。”这个雄厚响亮的声音,我一听便知是他,傅俊。
刘秀刚想说话,但又有一个将领站了出来。“傅将军这话,我不同意。”他大声地说道,“我们跟着陛下打江山,只认识陛下身边的郭夫人。如今又冒出一个阴夫人,这个阴夫人是谁,又为皇上做过什么,我们一概不知。郭夫人与陛下一同出生入死,又替陛下生了儿子,不立郭夫人为皇后,谁都不会服。”
“阴夫人乃陛下的结发妻子,正妻为大,理应立阴夫人为后。”傅俊说道。
“傅将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老者站出来说道,“你说阴夫人是正妻,就是说郭夫人是妾室喽?当年我把我的外甥女嫁给陛下,可是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外甥女郭圣通,是陛下的正妻,不是妾室。”
这位老者,想必就是郭圣通的舅舅,真定王刘扬。他一说话,有许多将领都纷纷赞同。
“我不管那么多。陛下先娶阴夫人,后娶郭夫人,先入为主,当然要立阴夫人为皇后。”傅俊嚷道。
“傅将军,我看你在新野待了这么久,似乎变傻了。”一个将领讥笑道,“为何你死命地替阴夫人争求皇后的位置?莫非她许了你什么好处?或许,又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混蛋!不许你侮辱阴夫人!”傅俊大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朝堂上顿时闹成一团,这些将领都是跟着刘秀打江山的,他们许多都是彪悍的粗人,只知用拳头和刀剑说话,见傅俊动手打人,便一拥而上,施以拳脚。
“你们闹够了没有?”刘秀蹙着眉,严厉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响,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下面的将领们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傅俊擦了擦嘴边的血,走到刘扬面前,往地上啐了一口。刘扬身边的将领们又要扑上去厮打,但刘扬拦住了他们。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后。既然陛下已经迎回了阴夫人,正好今日臣子们也都在。老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册立皇后。”刘扬说道,“究竟是立阴夫人为后,还是立郭夫人为后,请陛下决定,以稳国势,亦安人心。”
没有人敢再说话,大殿里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他们都注视着刘秀,等待刘秀的决定。
一个是结发妻子,一个是继娶之妻。刘秀沉着脸,眉蹙得更紧。他的手,依旧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渐渐地变凉。
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心里想着什么。是我与他的生死誓言,还是郭圣通背后,她舅父刘扬的十万大军。
我不忍心看他为难。他这副样子,让我的心都碎了。我欲张口推辞,但他用眼神制止了我。
“如今国家初定,朕念及大家跟随着朕出生入死,血溅沙场,朕深为感激。朕决定,先对诸位功臣进行封赏。册封功臣之后,再考虑册立皇后。阴夫人与郭夫人,一同封为贵人,封后之事暂迟。”
03 窃听
刘秀登基后,去繁为简,将妃嫔分为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四等。贵人授予金印紫绶,俸禄为粟数十斛。美人、宫人、采女则没有爵位和俸禄。
我和郭圣通同时被封为贵人。
“丽华,朕愧对于你,让你受委屈了。当年我北度黄河,单车空节巡河北,迫不得已而娶了郭圣通。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刘秀抚摸着我的长发,将我抱紧怀里,“两年了,你终于回到朕的身边。你会不会怪朕?”
寝殿里灯火通明,我依偎在刘秀的怀中,他离我这么近,我能够抱着他,听到他的说话声,这一切都好似梦境。“陛下,我怎么会怪您呢?只要能够再见到您,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你当上皇后。在朕的心里,朕的妻子就只有你。不会再有别人。”刘秀说道。
“对我而言,当不当皇后,都无所谓。我只要能够陪在您的身边,就已经满足了。”我说道,“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分别的时候,您所许下的誓言吗?”
“记得。朕怎么可能会忘呢?”刘秀缓缓地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握起他的手,这双手已经被兵器磨出了茧子,不知杀过多少人。我的指尖划过他手心的老茧,口中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要有你就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是的,只要有了他,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天地,其他的,都只是过眼烟云。荣华富贵,头衔名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它们做什么呢?我只求能够长伴与君侧,为君解忧,博君爱宠。
这是我与刘秀重逢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亦如从前那般温柔,对我更加怜惜。一夜温存,等我从酣甜的睡梦中醒来,日已三竿,刘秀不在身边。我急忙起身,披上一件单衣,掀起帐子,走了出去。
“贵人。”守在外面的宫女躬身向我请安。
“皇上呢?”我问道。
“回贵人的话,皇上早已起身,此时应该下了朝,正在处理政事。”一个宫女回答道。
若希和芸芊听到声音,从门外走进殿内,和宫女们一起侍候我更衣。
我坐到铜镜之前,打开梳妆匣,拿出一把黄杨木梳,梳理自己的长发。“我来吧。”若希走到我的身后,从我手中将木梳拿走,“芸芊,你带这几个宫女去整理床铺。”
芸芊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宫女走到里面去了。
“既然已经到了洛阳,你为什么不回到你主人那里去?”我看着镜子中的若希,冷笑着问道。
若希轻轻的替我梳理长发。“我觉得,你是不会让我回去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你走?”我问道。
“因为……”若希俯下身子,在我的耳边说道,“我知道你太多的秘密。”
“就算你没有在明处回到你主人的身边,但是你也可以在暗处向她通风报信。无论我放不放你走,都是一样的。”我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玉簪,拿在手里把玩着,“除非,你留在我身边,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替你主人监视我。”
“如果我说是,我是来监视你的。你会不会赶我走?”若希将我的头发盘起,梳成一个发髻。
“我不会赶你走。”我待她梳好发髻,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她笑道,“但是我会防着你。”我将手中的玉簪插进她乌黑的秀发中,“这支玉簪跟你很相称,送给你。”
“谢谢贵人的赏赐。”若希淡淡地说道。
我走了几步,回转身来,微笑着说道:“若你想把我的事告诉你的主人,你早就告诉她了,不是吗?直至今日,你还没有告诉她。所以我知道,你会替我保守秘密。”
“我不说,并不是为了你。”若希说道。
“为了他?”我笑了笑,说道,“可惜,他并不知道。若希,我早就告诉过你,有些事并不只能看表象。一味的固执,会把本属于你的幸福丢失。”
若希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突然,她朝我直冲过来,却从我的身边绕过去,在帷帐后面,拉出一个小宫女。
“你是谁?躲在那里偷听什么?谁派你来的?”若希抓住小宫女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在地。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跪我的面前,不住地磕头。“若希,别这么凶。”我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便和言悦气地对她说道:“你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她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我。看她的样子,还是一个孩子。“奴婢许清吟,是刚进宫的宫女,被分配来服侍贵人您的。奴婢只是想来告诉贵人一些事,其他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到。”
“别跪着了,起来再说。”我将她扶起来,“你想告诉我什么?”
“回贵人的话,奴婢是想告诉您,您得小心提防郭贵人。”许清吟说道,“奴婢听说郭贵人对您十分嫉恨,她怕您与她争夺皇后的位子,所以想要除掉您。”
“你的名字叫许清吟,对不对?”我问道。
“是的。贵人。”许清吟回答道。
“好孩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记住了。你先下去吧。日后,我自会好好谢你的。”
看着许清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对若希说道:“你去把芷蓉叫来。”
芷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宫女,她在宫里待了许多年,自前朝至今,对宫中的礼仪规范甚是熟悉。刘秀让她负责照顾我的起居,掌管我身边的宫女们。
“芷容,你知道一个叫许清吟的宫女吗?”我问道。
“奴婢知道,她是今年刚进宫的小宫女,在奴婢手下办事。”芷容躬身回答道。
“我要你找个理由,把她罚到偏僻的宫里去当差。记住,不能让她知道是你是奉了我的命令。”我说道。
“是。奴婢遵命。”芷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领命退下,也许是在宫里的长久经验告诉她,凡是不能多问。
待芷容走后,若希问我:“你为什么要赶走那个小宫女?”
我在铜镜前面坐下,翻看着首饰盒中的首饰。“如果那个小宫女只是无意间经过,被你抓住,她为了保护自己,临时想出这一番话来开脱,那她是一个狡黠的女子,我不能留她在身边。如果她是受人指使,在我的身边监视我,偷听我的话,我也不能把她留在身边。如果像她所说的那样,她是想来告诉我这番话,因此才被你抓住,那我更加不能把她留在身边。想告诉我这番话的人,无非是两种可能,传播流言搬弄是非,或是巴结讨好。前一种,长舌之女,必定招来横祸,我不能让她给我惹来麻烦。后一种,欲获得提拔,想往上爬的女人,更是值得提防的。”
“这么说来,她所说的话,你都不信。”若希说道。
“也不是不信,只是凡事都有很多可能,不能只看表象或是光听一面之词。”我从首饰盒中选出一支步摇,对着铜镜,插进自己的发髻中。镜子中的我,衣着华丽,貌美绝伦,我对着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回转身来,对若希说道:“不过她有一句话,我相信。那就是,郭圣通对我的嫉恨。”
04 花宴
傍晚的时候,刘秀派了宫女来请我,且不让宫女告诉我到往何处。今日一天,我都没有见到刘秀,只知他忙于国事,便自己在寝宫翻看竹简。见他派人来请,便将手中的竹简放下,起身准备。
对着铜镜,我拿起胭脂,欲往脸上涂抹,想了想,还是放下,只是轻微地描了几下眉,便由那宫女引路,前去见刘秀。
从寝殿走出,走过宽大的场地,沿着宫巷,不知拐了多少的弯,最终来到一个庭园之中。此时夕阳西下,园中之境都渲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调。牡丹花开得绚烂,富贵荣华,国色天香。娇容三变、春水绿波、玉玺映月、冠世墨玉、软玉温香、琉璃冠珠、菱花湛露、乌龙捧盛、春红娇艳。
在这一片花团锦簇之中,有一个高台,上面摆着桌案,各色菜肴具备。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刘秀坐在那里,微笑着向我招手。
我走过去,跪在刘秀的面前,向他请安。“臣妾拜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刘秀将我扶起,携着我的手,一同坐下。“你来的洛阳之后,朕还没有好好款待你。这席菜肴是新野来的厨师所做,家乡的味道,你一定喜欢。”
“谢谢陛下。只是……”我看了看这些菜,皱了皱眉头。
“只是什么?难道你不喜欢?”刘秀有些担忧。
“不。臣妾很喜欢。”我回答道,“只是这些菜肴太过于丰盛。臣妾虽然可以一饱口福,却心有不忍。陛下,如今天下初定,百姓经过多年的灾害与战乱,生活极为贫困。边疆亦有动乱,朝廷还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臣妾希望万事从简,不铺张浪费,把钱省出来,花在该花的地方。”
“丽华,你也说出了朕的心声。朕也是难得这么铺张一下,只是为了你。”刘秀笑道,“朕向你保证,下不为例。这一餐,都是新野的菜色,朕想与你一起,夫妻俩共同回忆当年的情意。”
“好。仅此一次,今后切不可如此铺张浪费。”我笑着说道,“陛下,您坐在我的身边,我们的面前又摆着新野的特色菜肴,真的好像回到了从前,我们一同在新野时的日子。”
“别光看着这些菜。”刘秀朝着我眨了眨眼睛,“你觉得这些牡丹花怎么样?朕知道你喜欢牡丹,特意为了你而种的。”
“你呀。我就知道。”我轻轻地捶了刘秀一下,口中嗔道,“就为了我,种了那么多牡丹花。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故意不提,让你失望一下。”
“你居然敢打朕,朕现在是皇帝了,打不得。”刘秀笑道。
“别人打不得,我就打得。”我又捶了他一下。
刘秀呵呵地笑着,说道:“这才是我的丽华。虽然朕当了皇帝,但朕希望,我们之间还是同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同以前一样?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悲哀。这些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都变了。伤感之意涌露出来,神情黯淡,双眸含泪。
“丽华,你怎么了?”刘秀见我愁容满面,关切而心疼。
晚风骤起,牡丹花在风中摇摆,花瓣纷纷洒洒落了一地。我的乌发被风吹乱,几根青丝掉落在脸颊旁边。刘秀伸出手,替我把发丝拂到耳后,然后轻轻地触摸着我的脸,他的眼中充满了爱怜与疼惜。
“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我强忍住内心的哀怨,依旧露出一副笑脸,端起酒壶,替刘秀斟酒。
刘秀笑了,看得出他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他曾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如今的他不但娶了我,而且还当上了皇帝。
“皇上,臣妾敬你一杯。为了我们夫妻的团聚。”我举起酒杯。
刘秀举起酒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陛下。原来你在这里呀。”
我看见郭圣通带着一群太监和宫女,浩浩荡荡地往这里走来。
刘秀沉下脸,露出不快的神情。“她怎么来了?朕不是说过,不许让她知道朕在这里的吗?”刘秀对身边的宦官低声地呵斥。
宦官们吓得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奴才也不知晓。请陛下息怒。”
郭圣通徐徐地走来,她的步伐轻灵,是受过良好规范的大户小姐,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族的傲气。走过花丛,她随手摘下一朵牡丹花,把玩了几下,扔在地上,一脚踩了过去。
“陛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