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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耳山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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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宇热爱白玉庵,尊敬白玉佛,但他来白玉庵只是想寻找一份精神的寄托。他跟诗友们和同学们曾不只一次地探讨过,白玉佛的精神实质是什么。最终他给归纳出三句话,那便是:“爱国爱家,仁义忠贞,勤劳果敢。”大家一致认可。宋清宇从没想通过烧一炷香,让那个冥冥世界中的白玉佛就把他心中的惆怅与现实的矛盾全部化解了。那是痴人说梦,永远不可能的事。
  宋清宇流着泪,在夜里坐在鱼塘边问满天的星斗,问山顶上那颗孤独的月,韩香柳是他的未婚妻,她为什么不爱他,她为什么要跟别人生孩子?郭有田、马起根为什么就不能息诉罢访?她们为什么就不接受他的好心好意?明月没有回答,星斗没有回答,白玉佛也永远不会回答。
  刚刚出现的一线曙光,被宋金垚搬弄的乌云给遮住了。宋清宇一个人坐在长城上想了很久。郭有田、马起根为什么不信任他,而要相信宋金垚的蛊惑呢?在这样的背景下,郭有田等思想上出现一些反复是正常的,可宋金垚的话说得也太狠了。宋清宇也分析了宋金垚的目的,他恨的是一口气没出来,他掉在了地上,他怕的是他们这个“赵光腚上访群体”解体,最关键的是,宋清宇没有第一个想着他,没有安排他工作。
  宋清宇陷入到了痛苦的思索之中。他在脑海里重新理顺了一下郭有田和马起根跟他的谈话。第一,国庆前,他们不访了,为的是还他的人情;第二,上访的问题更加尖锐具体;第三,不进京,他们在佛耳峪会闲得下吗?会不会有其它举动?闲不下,那么他们又会干什么?
  蒋学仁骑着老鹰把自行车第一个来到长城上看宋清宇,他知道,宋清宇肯定会为郭有田们的事熬心。他先去了鱼塘,没找到人,他又急着来这里,这是宋清宇经常来的地方。他要给宋清宇一些鼓励。
  蒋学仁蹬上残垣断壁,喘着气说:“宋金垚这个小子太可恨,他就怪咱没先安排他,所以就煽动,就整事儿。”
  宋清宇说:“光是这还好说,我是担心他还会煽动更大的事儿啊。”
  “他们还能整啥事儿?”
  “我也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会闲着,我有预感。”宋清宇说。
  贾德正,李松山也赶来,他们也认为宋清宇分析的有道理。
  宋清宇说:“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中国的,世界的,河北的,佛耳峪的。通过郭有田的例子,我想,中国的农民,他不可能一步就能走进城市,他需要几代人才可能实现真正的融入。因此,在你没有真正走进城市时候,永远不能放弃土地,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大家点头。
  宋清宇说:“这几天我还查阅了网上关于建国前土地革命的有关资料,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革命风暴,它的功过我们都不说,我也不便评价。但是我敢断言,在不久的将来,在中国还将发生一场波澜壮阔的土地革命。这场革命将有两个终级,一个是实行彻底的土地的私有制,这是中国改革发展面临的核心问题,因为土地公有制的性质也是社会主义性质的核心问题。我们党敢不敢迈下这一步?一个是实行高度公有制的土地政策,所有土地彻底国有化,无论城市乡村,每一寸土地的使用,都必须由国家统一按人头或实际分配划拨。总之,这种管得死,管不住,放不开,搞不活,理还乱的无政府局面必须改变,目前,农村的土地问题已是影响生产力发展和农村稳定的根本问题。无论是哪个政党,无论是何人执政,都必须严肃面对的大事。”
  宋清宇看了看蒋学仁和贾德正,说:“两位前辈别不爱听,我说的是事实。回首咱佛耳峪,四年里盖了多少新房?二十七家啊,有批文吗?没有。跟村里说了吗?有规划吗?没有。村干部能管吗?你管得了吗?管不了。两家三家把地一换,明为流转,一夜间房子起来了。。。。。。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说过,在中国,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没有农民的彻底觉悟,中国就不可能成为强胜的国家。在佛耳峪是这样,在前村后店,在全县、全省上上下下不都是这样吗?那么,这是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吗?全国上上下下不都是在学习吗?那么这是不是走形式了?眼睁睁看到的事实为什么没人管?”
  贾德正说:“从前我们讲,要学习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可是,我们的土地政策却把这一活的灵魂给搞死了。”
  蒋学仁眨着眼皮,很快速的,脸色很沉重,说明他心情也很沉重。宋清宇说的问题虽不是哪一个村的问题,但在佛耳峪,他毕竟是原支部书记,功过是非,他都应负主要责任。他说:“我算了算,自一九九四年实行新的土地政策以后,我们佛耳峪已经有九十八个死人有地,三百一十四个活人没地,其中有二百零八个是新生人,一百零六个是后娶进村的媳妇们。像杨大瞎子李大刀那样刚刚领了地份三年内就死了的十九人。这十九个死人照常享受土地份近三十年。这活人没地,死人有地,也算是千古奇迹。”
  李松山说:“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旧社会把地分给人,新社会把地分给鬼。”
  宋清宇说:“说话不能带情绪,怨天忧人没用。这是改革开放前进道路上的小问题,是必然的。一切新的道路都需要在不断地探索,不断地完善,要有过程。小平同志早就讲过,摸着石头过河。允许走弯路,允许有不足,或者犯错误,但要知错就改。要相信,党的政策一定会不断完善的。现在有困难,就需要我们扛起来,就需要我们战胜它。”
  故乡一条街那边有摩托车的声音,大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向长城这边疾驶而来。李松山喊起来:“是亮马雄鹰。”
  果然是陆峥嵘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上长城。宋清宇等一起围住他,就像看外星球来客一样审视他。
  宋清宇急着问:“怎么样?扎龙,有何收获,快给我们讲讲。”
  陆峥嵘一挥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说:“哎呀妈呀,那家伙雷子的,扎龙,太辽阔了。”陆峥嵘故意讲佛耳峪的土话。“扎龙,大。朋友领我转了三天,愣是没看到边。正是:天苍苍,水茫茫,风吹芦苇白鹤唱。小船悠,鱼儿壮,野鹄满天芦花放。车满地,人满炕,十八的姑娘走进青纱帐。”
  大家欢笑。
  蒋学仁却拉着脸说:“没正经,净学外国溜的。”
  “正经的有,但现在不能说,我还没想好。”陆峥嵘瞪眼看着蒋学仁。“蒋大爷,等我把正经的想好了,说出来啊,吓你一个仰八叉。”说完,陆峥嵘又怪笑。
  “好好好,我就等你的仰八叉。”蒋学仁还是一丝不笑。
  贾德正说:“亮马雄鹰,你还有所不知,郭有田、马起根已经弃岗逃跑了。”
  “真的?为什么?”
  “都是宋金垚那小子使的坏。”李松山说。
  大家无语。
  良久后,宋清宇有些谨慎地说:“目前,这倒是小事。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们,怕你们生气,可是不告诉你们,我又怕他们整出事来。”
  “说说,啥事?”蒋学仁说,大家也都劝。
  宋清宇说:“我找他们谈了,他们答应,一是国庆前不访;二是郭有田要求必须归还他的果树园,马起根要包我的鱼塘,宋金垚要包贾德正的饭店,沈万星要包李松山的多丽漂流场。。。。。。”
  贾德正第一个跳起来,他把烟头摔到地上,把牛眼瞪出尖来喊:“这样,让他宋金垚自个儿来找我,包什么包,我白送他,只要他敢来说一句。”贾德正上来了痞气。“我要是不把他双腿儿拧折了插屁眼儿里去当勾帮子烧鸡卖了他,我都不姓贾。”
  李松山也直了眼:“他们也太狂了,嘴张那么大,不怕大风扇了舌头啊。”
  陆峥嵘说:“哎呀,好胃口,大手笔呀,精彩,精彩。不过。。。。。。”陆峥嵘转了话锋,看着宋清宇说:“清宇哥,你作何感想?”
  宋清宇停了好久,笑了。他说:“说实话,亮马雄鹰这一出去考察,我也有了一个新构想,说出来也会吓你们一个仰八叉。现在先不说,这是其一。第二,我也按照郭有田他们提出的要求往下想过,如果我的构想确定,我想把鱼塘、多丽漂流场都让给他们,而且传他们技术,真心帮他们,让他们让全村的老少爷们看看我宋清宇是不是跟他们一心儿的。”
  大家惊呆了。
  蒋学仁很愤怒:“他们这叫得寸进尺,故意刁难人。退一万步说,你给了他那买卖,他们谁会经营,看那人马刀枪,哪个是那蛐蛐儿,哪个是那虫蚁?弄不好,结果是你们干不成,他们干不好,两耽误,最终误了村里发展的大事。当然,这里没我的事,因为我家没那好买卖,但我得说公道话。”
  陆峥嵘说:“这是没你事,但别的事,跑不了你,人家恨的就是你。”
  大家笑。
  陆峥嵘站起来出人意料而且非常坚定地说:“如果我的构想确定,我家的亮马山寨也让给他们,我支持清宇哥。”
  “风大,别扇了舌头。”蒋学仁气得站起来就走,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又甩出两句警告:“那不光是你们两家子的事儿,就是你们两家子的事儿,你们俩说了算吗?年轻人别大脑发热。”
  “只要他宋金垚敢跟我说来,我也给他,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贾德正说完也走了。
  宋清宇有点尴尬。
  李松山面带忧虑淡淡地说:“清宇,这都给了他们,咱干啥?让我说,咱再为他们好,为村子好,那也不能把咱老本都搭进去,那是无底洞。总之,咱眼前没路子的时候,我反对这样做。”
  宋清宇黑红的脸上苦笑一下,他没有接李松山的话茬,而是对陆峥嵘说道:“你是雄鹰,现在就咱仨人,说说想法。”
  “我可以说说,但不成熟,多提宝贵意见。”陆峥嵘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绘声绘色地又描摹了一遍扎龙的水,湿地,芦苇,野鸟,重点讲了丹顶鹤表现。最后,他说他要包下青龙河上的整个苇塘和湿地,包下佛耳峪耳轮峰下的平缓山地,搞丹顶鹤等大型鸟类养殖和表演,他已跟扎龙自然保护区商定,要买几只小丹顶鹤,还订购了其它鸟类。
  “胡说,那是珍禽,不允许倒卖。”李松山说。
  “我这是保护,是发展,你不懂,另外,咱有关系。不但有白道上的,还有没阳光的路。你别管我哪儿来的鸟,我绝不违法乱纪,你说这路行不行。”陆峥嵘说。
  没等李松山说话,宋清宇兴奋地站起来表示:“兄弟呀,你真牛,太好了,太好了。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宋清宇看一眼李松山说:“我也没跟松山说过。这几年,我去过几处景区,也在电视上看过一些。我也想在耳坠峰下建个游乐场。洋式的,像迪士尼乐园那样的咱搞不了,咱搞有佛耳峪特色的。我想搞一个斗牛、斗羊、斗鸡、斗蟋蟀,跑马,骑驴等等项目的场子,取名就叫‘百斗游乐场’。现在咱们是不谋而合,如果两个场子搞起来,真是珠联璧合。”
  陆峥嵘一下抱住了宋清宇:“哎呀,我的妈呀,太好了。”然后他在城墙上跑了好几步说:“我要飞,飞得更高———”又是一串怪笑。
  李松山没那么激动,但听得很认真,无疑也是深受启发,被感动了。他说:“陆峥嵘,你网名是鸟,养的是鸟,玩的还是鸟,你真是个鸟人。”
  “你别管我是啥鸟,你说这鸟咱玩的好不好。”
  “好,好,太辽阔,太宏伟了。”李松山点头叹服,但他又说了一句话:“那得多大投入,技术哪儿来?周期,也就是多久能建成,市场如何,要认真论证一把。”
  宋清宇说:“松山说的对,咱再好好想想,到网上再找些明白人咨询一下。”两个人一握手,好像下了决心。
  三个人正在兴奋点上,谁都没有注意宋清扬突然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嗓子:“大鸟,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都知道是在说陆峥嵘,他说:“什么大鸟,那叫雄鹰,就是倒过来念我还是英雄呢。”
  大家笑。
  “当然,我要叫你靓仔,亮马王子,你更爱听。”
  “那是,那是,往后可以这么叫。”
  “美的你。”
  宋清扬不再问其他,也不再接陆峥嵘的话,而是对李松山说:“松山,走,我是来找你的。”
  大家都不懂是什么事,却见李松山的脸唰地红了。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跟在宋清扬身后向多丽漂流场走去。
  陆峥嵘的脸唰地变白了,近似目瞪口呆,尴尬万分。
  宋清宇却笑了,心里明白了十分,但他却说:“漂流场上可能有事。”
  于是,二人分别回家。




 第十章

  陆峥嵘一夜无眠,开着灯,望着雪白的屋顶,心里却堪乱如麻。在他去扎龙之前,他还丝毫没察觉宋清扬会把感情的砝码移向李松山那边,然而从今天看,宋清扬已经是投入了他的怀抱,而且是那么的主动热烈,那么的旁若无人。他还在想白天里宋清扬看李松山的眼神,饱含着温情,饱含着爱意。他也想起了李松山的尴尬与红脸,难道他们已经。。。。。。
  当然,不能说李松山人坏,可是从全方位角度讲,李松山是不如陆峥嵘的,一是李松山家不如陆峥嵘家有钱,二是李松山木讷、拙笨,而陆峥嵘开朗、热情,能言善辩,眼中有活,会来事儿,很会讨女孩子喜欢,特别是他还有经济头脑,将来一定能办大事,成大器,起码陆峥嵘自己这样认为。
  陆峥嵘不但比了李松山,也比了秦勉,他依然认为他们俩都不如自己。人总是愿意拿自己的优点比别人的不足。陆峥嵘比了一夜,他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地蹦子个头,而那两位却都高大挺拔。
  陆峥嵘想到了宋清扬,于是又想起了她与秦勉的那些事。那是前年秦勉去漆梁县城后第一次回村,于是他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宣布跟宋清扬结除婚约,他不告诉秦勤,也不通过父母,而是一个人约了宋清扬去白玉庵门口的大槐树下。秦勉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只是跟宋清扬含着骨头露着肉地说:“我这个人天生各路,没能耐,没有钱,不会说话,不会种地,又不会做买卖。。。。。。”
  宋清扬一声不语,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其实,宋清扬心里早就有准备,他一打电话,她就知道没好事,这几天她的左眼皮老是跳个不停,但是,宋清扬却要等他把话说明白。
  秦勉说:“我这人不值得人疼,我本身也不会疼人。我准备去城市里,或者说是去流浪,所以。。。。。。”秦勉没说出下半句。
  宋清扬火了,怒不可遏地说:“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少跟我玩那个假深沉,我明白咋回事,把我送给你的东西拿回来,从此咱各奔东西,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宋清扬转过身欲走又停下,说:“让秦勤给我送来就得。”言外之意再不想见到他。
  秦勉把宋清扬送给他的礼品递给秦勤,让她给宋清扬送去。秦勤一愣,毫无准备,她知道,那是宋清扬送给他的订婚礼物,一双蹬山鞋,两条领带。秦勤急了:“干啥呀你?”
  “吹了”。秦勉说,很认真,一点都不笑。
  “吹了你自己去送,我才不管。”
  接着,秦勉向秦勤宣布了第二条决定:“我决定到城市里去,去漆梁县城,去嬴州城,去省城,去北京,所以,那个药材咱也不能种了,我也不能连累了清扬。。。。。。”
  秦勤说:“少来冠冕堂皇那一套。秦勉,你太碟子里扎猛子不知深浅了,你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秦勤大喊一声冲出了家门。
  秦勉是有个性有大主意的人,办事不急不躁,只要认着理,哪怕是死理,棒打不回头,一犟到底,而且还扛。他是佛耳峪村几千年来出现的第一个不知冷暖,不知疲劳的怪人。冬天的时候,他穿得特别少,有时只穿一件汗衫在大街上晃来晃去,人家问他冷不,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不冷,冷啥耶。”夏天进了三伏,他不仅穿上了秋衣和秋裤,而且肩上还要搭上一件夹克衫,还说是怕一早一晚冷。现在正是盛夏,他从县城回来了,除了穿着秋衣秋裤,他还穿了一件摄影背心,满身是口袋,是用牛仔布料子做的,厚厚的,刚从县城里买的,他觉得穿着那个很酷,仿佛那东西能解热解暑。就这样,他穿着摄影背心,背着数码照相机天天在村里转。说他显示露美吧,他并不是那种人,说他不是吧,他还常常见到一些他看着顺眼的人就停下来,给人家照相,并且给摆个造型,找个好背景,然后放到电脑桌面上,让人去欣赏。因此还有人夸秦勉,说这小子是热心肠人。可是,对于谈情说爱这一套,秦勉却表现得很冷漠。
  宋清扬与秦勉的事是他叔秦大发给介绍的,双方家长同意,两人没意见,这事就定了。不能说秦勉跟宋清扬订婚两年多没说过一次悄悄话,但也许只有那么一次。宋清扬主动找他,说:“秦勉,去你家药材地看看吧。”
  秦勉却摇头说:“药地有啥看头,没狼没虎的。”
  宋清扬气跑了。
  陆峥嵘骂秦勉:“人家清扬找你,你真不明白啥意思呀,装啥装,要知道,装逼也是很痛苦的。”
  秦勉满不在乎地说:“大热的天,也不是搞对象的时候,天凉再说吧。”
  气死人了。
  冬天下了雪,宋清扬来找秦勉:“秦勉,到白玉庵扫扫雪去吧。”
  秦勉说:“白玉庵这季节没人进,扫它干什么。”
  李松山又说:“人家清扬找你就去呗,谈谈吗。”
  秦勉又说:“大冬天的,死冷活冷的,不是谈恋爱的季节。”
  陆峥嵘不耐烦了,骂他:“秦勉,你又不是牲口,你也要讲究二八月发情呀,真是关外兔子,各别。”
  秦勉是跟谁都不上劲儿的,还坚持说:“根本就不是时候。”
  宋清扬在闺房里翻厢倒柜,把跟秦勉订婚时秦家给买的衣物还有秦家亲友给的钱全部找出来,也要还给秦勉。宋金喜上前拦住,坚决不让宋清扬那样做,说是秦勉先提出解除婚约的,责任不在宋家,他们不退,到哪儿都能讲出理。宋金喜还要去找秦勉指问,被宋清宇拦住,说没必要,不值得。秦勉现在鬼迷心窍,正做着黄粱美梦,三头驴也拉不回来,他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
  河岸边,芦苇旁,柳树下,宋清扬坐在那里悄悄地掉眼泪。李松山和陆峥嵘划船过来劝她。宋清扬说:“我并不是留恋秦勉,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幸,委屈。”
  李松山说:“秦勉他是没有这个命。”
  陆峥嵘说:“那小子早晚会鸡飞蛋儿打,他是在患单相思,那薛倾城是他能追的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松山和陆峥嵘两人还都没有对象,宋清扬黄了亲事,他们心里却偷偷地有点乐,有点小思想。因此,两个都向宋清扬讨好。陆峥嵘说,他非好好修理一回秦勉不可。李松山马上就献计说:“秦勉约我,说明天早晨要搭他的船拍红靛颏儿鸟去,还要过河拍佛耳山日出全景,准备参加十一大赛。明天早晨他一来。。。。。。”
  陆峥嵘不怕热闹,他又与李松山耳语一番,然后告别宋清扬,开船走了。
  第二天真是个好天,风和日丽的。李松山和陆峥嵘早早来到河边船上等着秦勉。一会儿,秦勉果然就从村里那边的林荫道上走了过来。秦勉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近视眼却不戴眼镜的人之一。他走路的时候从来不看人,马路对面上就是他爹从那边走来他也看不见,也不说话。只有他走到船的跟前时他才看见了陆峥嵘也在船上。
  陆峥嵘微笑着看秦勉,刀瘦脸,长头发,还长有一抹小胡子,再加上新穿的那件摄影背心,还有胸前的照相机,真的好像个艺术家。
  陆峥嵘说:“棒哥,多日不见,十分想念,你是越变越神气啦。”
  秦勉说:“神气个蛋呀,我这样的还神气了。”很低调,说着迈步上船,然后从摄影背心里掏出眼镜戴上,是全白透明的那种。
  李松山说:“秦时月兄弟,你可从来不戴眼镜,今天怎么了?”
  秦勉说:“眼睛瞎,平时不戴行,工作时不戴不行。”
  船开了,秦勉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左顾右盼,然后啪啪地拍照。
  船行至河中央,正是水深的地方,前面是一片苇塘,鸟声如潮,几只胆大的鸟儿还落到船上来。秦勉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站到了船头上。这时,李松山一使眼色,陆峥嵘突然一扳船梆,那木船猛翻过去大半个身子,这时,只听扑通一声,秦勉从船头上翻落到河中,接着,陆峥嵘也假装跳下水去。李松山划起船,回到岸上。
  不用担心他们会挨淹,他们从小都是在青龙河里泡大的,水性好得很,用陆峥嵘的话说,就是把鱼淹死了也淹不死他。可是,此时秦勉却在水里大声呼喊起来:“李松山,快把船划过来,照相机进水啦,照相机进水啦。”
  李松山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他假装骂陆峥嵘:“这个该死的,看,把秦勉都翻到水里去了。”
  陆峥嵘上到岸上,又假装跳下水去拉秦勉。他说:“我是跳河去抓一条大鲇鱼了,不小心用力过猛,动静大了点儿,没想到你也掉下去了,真是对不起。”
  秦勉爬上岸来,像只落汤的鸡,不停地撸脸上的水,无可奈何又垂头丧气地说:“得,得,该着,该着,这下完了,照相机完了。”
  秦勉背着相机往家里跑,他是想跑回家用吹风机去吹干相机,以使其不受损坏。可是晚矣,那相机已经短路,烧毁,秦勉只好拿到城里专业修理店去修。其实秦勉也是个很单纯的人,他绝没有想到是李松山和陆峥嵘合谋陷害的他。
  秦勉走了,李松山和陆峥嵘在船上开心大笑。陆峥嵘解恨地说:“我让你照,我让你赛,这回你就在家晒相机吧。”
  陆峥嵘仿佛比李松山更机敏,他跑回家,换上衣服就去找宋清扬,把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给她。他想肯定能够得到宋清扬的夸赞。不料,宋清扬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高兴,也没说制止的话,这使陆峥嵘的心感到巴凉巴凉的。
  陆峥嵘不明白,宋清扬怎么会看上李松山。平时的事他不再多想,就这次去扎龙,他还特意给她买回了一把鹅毛流萤宝扇,据商店的女老板讲,这扇子的羽毛非常珍贵,因此价格不匪。陆峥嵘花了五百多块买下了,还装了一个精美的礼品盒。同时,他还给她买了两方精美的丹顶鹤方巾,最最主要的是,他还买了一套情侣衫,上面的两只丹顶鹤在对视舞蹈,衫的上方印有一个鲜红的“爱”字。陆峥嵘想,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用了,宋清扬不需要,她需要的是李松山用青龙河的秃鸭毛给她编织的梦想。
  宋清扬虽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浑身上下的青春信息也很动人。她的脸虽有些像城砖那么平,但眼睛却乌黑闪亮,显示着智慧。她正直、爽快,办事风风火火,因此陆峥嵘认为他俩很合适。
  陆峥嵘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于是,他朦朦胧胧地睡了。可是,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半睁开眼,外面的太阳已照在窗上。手机上显示两个字“表姐”。他知道,是韩香柳打来的。韩香柳在电话里说她有急事,要他立刻到故乡一条街上来。
  陆峥嵘奋不顾身地来到故乡一条街上,街上微风习习,毫无人迹。一群早行的黄牛独自在画眉山坡上吃着草,两只喜鹊在韩香柳的门前震动着尾巴欢叫几下,然后也向画眉山那边飞去。陆峥嵘看了看门上的“祥林嫂苦菜店”那块门匾,抬脚迈了进去。里边没有别人,只有韩香柳在绑野菜。
  陆峥嵘贫嘴,说:“表姐何事宣我,小弟来也。”
  韩香柳无言,继续绑菜。
  陆峥嵘又道:“表姐吉祥,财源广进。”
  韩香柳突然放下手中活,站起来,严肃地问陆峥嵘:“你欺负香谷了?”
  陆峥嵘愕然:“没有啊。”
  韩香柳说:“别装。她想不通,要跳长城下的山崖。我怕出人命呢。”
  韩香柳脸上仍没一点悦色,说得很正经,严肃。
  陆峥嵘仍重复说:“没有啊。”脸色吓得惨白。
  两人无语。
  韩香柳偷看一眼陆峥嵘,说:“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说的?你去劝劝香谷,也许她会好一些。”
  “这。。。。。。”陆峥嵘傻了。
  还是在他去扎龙之前,一天中午,陆峥嵘来到故乡一条街韩香柳的祥林嫂苦菜店。手里拿了一只用线绳拴着的花蝴蝶,他想给韩香柳和天意母女一个惊喜。陆峥嵘像疯子一样推开门就闯了进来。突然,就听屋里“啊”地一声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一个女人光光的身子背对着他蹲在了地上。
  陆峥嵘傻了,也啊了一声,呆苦木鸡。他扔了蝴蝶,忘了迈步,大失所措。
  “滚出去!”那女人喊,带着愤怒,带着哭腔。
  陆峥嵘恍然大悟,扭头就跑,一直上了亮马山寨。陆峥嵘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时辰后才苏醒过来。他明白了,屋里边尖叫的那个女人不是韩香柳,天意也不在,那是韩香柳的妹妹韩香谷。她在洗澡。
  事后,陆峥嵘跟宋清宇、李松山和秦勤、宋清扬他们学过此事。他说他绝不是故意的,当时他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他就烂瞎眼睛。
  众人乐死了。
  见陆峥嵘不认,韩香柳说:“你闯了祸,还不肯说句软话,那能成吗?”
  说完,韩香柳领着小天意走了。
  每天早晨,韩香柳都要去漂流场的河边上走走,目的是看看南来北往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明显发福,小肚子上的肉疯长,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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