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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玷玉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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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起来,这还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为这么件事儿惹翻了三格格,那可是一辈子的恨事。周围的人,自觉没趣,谁也没再吭一声,都走开了。

贝子爷他可没走,他不敢,也舍不得。

三格格既没好脸色,也没好气。“都是你搅混的,害我既生气还当众出丑,还站在这儿干什么,难道不知足,不死心,还想搅混出点儿什么来?”

贝子爷的脸更苦了:“我——”

郭怀不愿让他太难堪,微一欠身:“格格跟贝子爷聊聊吧!”

话落,他就要走。

“哎!郭怀,你别走!”

三格格却叫住了他。

郭怀只好收势停住道:“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三格格道:“没什么吩咐,只想让你陪我聊聊。”

郭怀知道,绝不能再待下去了,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了,道:“请贝子爷先陪陪您,我有点事儿,去去就来!”

没等三格格再说话,又一欠身,拔腿就走。

“哎!郭怀——”

身后传来三格格的叫声,他装没听见,头也没回,他脚下加快,转眼之间已拐过了正厅。

正厅后,就是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儿,东西两边,一边一座,门边缕花,墙上一幅琉璃瓦,映着后院通光的灯光,闪闪发亮。

不管到哪儿,客人都分等级,后院是接待一等贵宾地方。

虽说前院里也有贝勒、贝子、格格、夫人、命妇,还有豪门巨富,各路豪雄,可是比起后院的贵客,毕竟是差了此_后院的贵客,都是王公大员,大人物,不管论辈份,论爵位,论声望,都比前院客人来得高。理当群义镖局来的人,是无论如何不够格进后院的,就算是欧阳老镖头来,也未必能被招待进后院。可是郭怀,他就大摇大摆进去了。

后院,不但林木森森,而且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

偌大一个庭院,看不见几个人,一等贵客不是被迎人大花厅,就是被请进了敞轩、水榭中去。偶尔在庭院里穿梭的,只有穿着干净、长得体面的年轻小伙子。

看衣着,谁都能一眼认出,那是通记钱庄的伙计们。

郭怀进后院没几步,只听——“哎!这位——”

左边长廊上跑过来一个小伙子,没说话先赔上满脸笑:“请问您是——”

郭怀道:“群义镖局的。”

小伙子忙欠了身,也摆了手:“您多包涵,请前院坐!”

郭怀道:“谁说的?”

小伙子赔着笑.还待再说,一声轻唱,又一个小伙子飞步而至,还是诸明。

那小伙子道:“大哥,这位——”

郭怀道:“我,群义镖局郭怀,能到后院来坐坐么?”

诸明自然明白,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大花厅里传出一声甜美轻呼:“郭怀?”

一条刚健婀娜的红影穿门掠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声轻喝:“丫头!”

而,喝声甫落,红影也射落眼前,香风拂面,娇艳动人,一身红衣更像一团火,正是威远镖局总镖头韩振天的小女儿,韩家的八姑娘韩如兰。

诸明微欠身:“韩姑娘。”

韩如兰竟没顾得理诸明,一双凤目盯着郭怀道:“你就是郭怀?”

郭怀永远是那么平静:“姑娘认得郭怀?”

韩如兰道:“我不认识,我是听说——”

“丫头!”跟先前一样的轻喝传过来。

大花厅门口,出现了男女老少六个人。

那六位,是宫弼、祁英、韩振天、韩克威、姑娘胡凤楼,还有那位威武神勇的贝勒傅玉翎。韩如兰转过身就叫:“爹,郭怀在这儿,他就是——”

韩振天沉喝道:“”丫头,怎么这么无礼。”

他叱责的是他的爱女,而一双老眼却打量上了郭怀。

其实,看郭怀又何止是韩振天?玉贝勒也紧盯着,目光有点异样,而令人心悸的,则是胡凤楼的一双目光。郭怀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姑娘胡风楼的目光,遥遥拱手向玉贝勒抱了拳:

“不知道玉贝勒虎驾在此,惊扰了!”傅玉翎没答礼,他只谈谈说了声:“好说!”

郭怀转眼望宫弼、祁英,“请问,哪位是海威堂主人?”

宫弼走出画廊拱手:“老朽通记宫弼,主持海威堂开张。”

郭怀道:“原来是通记宫老当面,久仰,群义镖局郭怀,不揣冒昧,前来致贺!”

一句“群义镖局郭怀”,听得韩振天、胡凤楼、韩克威,还有韩如兰都一怔。

宫弼那里刚一声:“致贺不敢当,欢迎光临海威堂。”

韩如兰突然叫道:“什么?群义镖局?你什么时候进了群义镖局?”

这句话太突然,但是谁都想知道郭怀怎么成了群义镖缥局的人,所以韩振天并未阻拦。

郭怀收回目光望姑娘:“听姑娘的口气.似乎熟知郭怀?”

韩如兰道:“我倒不熟,可是听说你刚来京——”

郭怀“呃”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我明白了.郭怀一介草民,竟蒙贝勒爷如此谈论.至感荣宠。”玉贝勒想否认,可是他转念一想,又忍住了,他宁可让郭怀以为是他谈论,而不是姑娘胡凤楼。但,韩如兰没想那么多,也没管那么多,马上就挑明了:“不是贝勒爷,而是我的凤楼姐。”郭怀微一怔,当然,这一怔是故作的,他听言词,祁英把京里事说了个够,如今姑娘胡风楼就站在那儿,美若天人般.他猜也猜得出来。

韩如兰挑得更明白,抬玉手往后一指:“那就是我凤楼姐。”

郭怀不得不眼望向胡凤楼。

姑娘胡凤楼一双令人心悸的目光还望着他,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郭怀也不得不道:“莫非就是郭怀路上所遇,马车里的胡姑娘?”

韩如兰道:“对,就是她,我凤楼姐。”

郭怀道:“京外幸遇,没想到在海威堂能再次瞻仰,姑娘既然就是马车里的那位姑娘,当知道我来京只是为了谋职创业,听说群义镖局短缺人手,为求暂时栖身糊口,于是就进了群义镖局。”

韩如兰道:“如果你是为了谋职创业,投身那家镖局,职是可以谋到,只恐怕你永远创不了业。”韩振天现在阻拦了,沉声道:“丫头!”

韩如兰娇嗔道:“爹,我说的是实话嘛!”

韩振天道:“跟人家不过一面之识,说这话也不怕人家笑你交浅言深。”

郭怀微一笑道:“不敢,多谢姑娘关注,休将得失计功过,莫以成败论英雄,我倒以为只经营得法,稍假时日,群义镖局不但能重振声威,而且一定能凌驾同行。”

这句话不轻。

而且京城里的同行,眼下也只有威远镖局一家。

韩振天、韩克威听得一怔,韩如兰霍然转过了身,连傅玉翎都为之双眉一挑。

诸明机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忙扬声说道:“东家,这位郭爷,说是要来后院坐坐!”宫弼立即道:“欢迎,今天儿莅临海威堂的,都是贵客,请!”

他这里刚扬手让客。

那里玉贝勒大声道:“凤楼,咱们上水榭看看去。”

显然,他是不愿,也不屑跟郭怀同席为客。

韩振天道:“贝勒爷,咱们一块儿走。”

韩克威也道:“我也去。”

老镖头父子不知道是不高兴郭怀的刚才那句话,还是也犯了看不起人的毛病。

姑娘韩如兰没说话。

姑娘胡凤楼说了话,却是这么一句:“你们先去吧!我等一下再去。”

这下,三个人去也不成,不去也不好,尤其是玉贝勒,他只是不愿与郭怀同席为客,可绝不愿跟风楼姑娘分开。这儿正窘,正尴尬,外头奔进来了一个,是贾亮,他高声禀报:

“禀东家,几位阿哥们到了。”几位阿哥,不知道都是哪几位,但是,只要是阿哥,在这儿就该全一样。

宫弼忙道:“郭爷请稍坐坐!”

他带着祁英迎了出去。

身为主人,该亲迎贵客。

而,玉贝勒、胡凤楼、韩振天、韩克威、韩如兰一家三口,既然知道了,当然也该出迎才是。都迎出去了,转眼工夫就剩下诸明和郭怀。

诸明抓住这机会,恭谨一躬身,要说话。

郭怀施了个眼色,拦住了他道:“有没有下帖子给‘天津船帮’?”

诸明道:“下了,他们人还没到。”

郭怀道:“等他们人到了,尽快知会我一声。”

诸明恭应了一声。

郭怀又道:“弟兄们,抽调得出人手么?”

“您有什么差遣,要多少弟兄?”

“两个就够了,让他们马上赶到群义镖局去,监视镖局外的动静,要是有‘天津船帮’的人去,群义所欠债务,由通记担保偿还,其他的事.一概找我郭怀本人。”

诸明为之诧异,想问。

郭怀道:“现在不要问,照我的话行事就是。”

诸明没敢问,恭应了一声。

郭怀道:“顺便告诉宫老一声,不要找我,待会儿酒席上见面,去吧!”

恭应声中,造明恭身一礼,转身快步出去了。

望着诸明行向前院,郭怀也转身经由青石小径行上长廊,拐个弯儿就不见了。

郭怀刚不见,笑声阵阵步履之声杂乱,宫弼、祁英、韩振天、胡凤楼、韩克威、韩如兰还有那位威武神勇玉贝勒傅玉翎陪着一行人来到后院。

这一行人共有七八个之多,年纪最大的不过卅上下,穿看都很气派讲究,也都有一份华贵气度,显然这就是当今皇上众家阿哥们。

众家阿哥之中,最显眼的要数走在前者,跟个颀长个子白净脸走个并肩的四阿哥,雍郡王允祯,跟他左后方穿海青长袍,顾盼生威,英武逼人的一个了。

这几位阿哥,不知道是不是一条路上一条心的,即使不是,尽管平日里明争暗斗,在今天这个场合里,依然是笑语欢谈,和睦异常。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后院,姑娘胡凤楼、韩如兰的两双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适才郭怀站立处。郭怀不见了。

两位姑娘不由微一怔,胡凤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韩如兰却不由面泛诧异,目光四下找寻。这,终于落入玉贝勒眼里,他道:“姑娘,找谁呀?”

韩如兰毫不隐瞒的道:“郭怀呢?哪儿去了?”

玉贝勒微微冷笑一下:“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儿连他站的地儿都没有,还能不赶紧回避到别处去。’”一行人谈谈笑笑,谁也没留意这两位的对话,只有胡凤楼听进了耳朵里,她娇靥神色微寒,眉梢儿也微微扬了下,只是没做声。

一行人进入大花厅落了座,玉贝勒仍是紧挨着胡凤楼。

雍郡王允祯瞟了他一眼道:“玉翎这护花使者可真是忠心耿耿啊!跟傅叔、傅婶儿出来,也没见你这样过。’”那年岁看起来最大,顾长个子白净胜的带笑道:“老四,这你就不懂了,你当这年头儿娶个媳妇儿容易呀,尤其像咱们凤楼姑娘这样如花似玉能耐大的,那是更难,不但前辈子得磕破脑袋烧高香,这辈子也得哈腰低头矮半截呀!”这两句,引得整花厅哈哈大笑。

玉贝勒面色泛红,有点窘,可是忍不住流露出内心的喜悦、得意洋洋。

按说,这一对玉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令人羡煞、妒煞!

只听姑娘胡凤楼淡然笑道:“两位别这么说了,好似我已是傅家的人了,往后谁还敢求啊!这不是断我姻缘路么?”肤色稍嫌黝黑,浓眉大眼的一位,猛然拍了座椅:“行,姑娘,别担心,只有你这一句,我头一个到点应卯!”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玉贝勒也笑了,可笑得已经不再喜悦得意,而有点不自在了。

四阿哥允祯瞟了玉贝勒一眼,道:“行了,咱们适可而止吧!别喜玉翎找个地缝站下去了。”暄几位,还知道见好就收,没别的,都含糊这位玉贝勒,也都惹不起那神力威侯府。

只听颀长个子白净脸那位道:“怎么没见老二,给他下帖子没有?”

宫弼道:“东宫不好进,托人给送进去的,二阿哥赏了一幅墨宝,派人给送来了。”

这位,他称二阿哥为老二,想必,他是大阿哥直郡王允缇。

雍郡王允祯没做声。

其他几位阿哥也没说什么。

肤色黝黑,浓眉大眼那位却淡然冷笑说了话:“到底是东宫储君,身份地位不同,是该端着点儿。”直郡王允缇。道:“老八,你可别冤枉老二,他是一人宫门深似海,哪像咱们几个自在逍遥。”老八,不用说,那位八阿哥,贝勒允撰。

八阿哥,贝勒允撰冷笑声中还待再说。

姑娘胡凤楼道:“诸位,此时此地,都是海威堂座上客,似乎不太适宜谈论这事吧!”

“得。”雍郡王笑道:“人家姑娘不爱听,下了芳谕了,咱们俯首听命吧!谈别的,我来给你们各位引见一下——”他一指身边英武逼人那位,道:“这位,我情如手足的莫逆交,年羹尧,年双峰。”

知道年羹尧的不少,在座每一位,没有人不知道年羹尧是雍郡王的左右手,论智囊,雍郡王有位舅舅隆科多,论得力臂膀,就是这位号为年双峰的年羹尧了。

年羹尧这三个字,可以说是响澈京畿,但真正见过他的,却少之又少。

如今听雍郡王说身边那位就是年羹尧,不由众皆震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年羹尧站了起来,微微躬身为礼,从容镇定.一如岳峙渊停,气势就是不同,连姑娘胡凤楼也不禁为之暗暗点头。雍郡王带了这么一个人来,显然胜过十名,百名的好手护卫。

直郡王允提,贝勒允撰等马上就显露出了不安。

谁都明白,雍郡王他是抓住这机会有意示威。

只听姑娘胡凤楼道:“宫老,别说我失礼,是不是可以开席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又把话题给扯开了。

直郡王忙道:“对,快开席吧!我们就是冲着这一顿来大伙儿都笑了,这一笑,立即消除了那隐隐可觉的威胁。

笑声中,雍郡王看了胡凤楼一眼:“咱们凤楼姑娘真是个有心人,不是她提,我都忘了饿了,就为这一顿,晌午那一顿都没吃。”

雍郡王的好一句“有心人”。

大伙儿又都笑了,宫弼站起来道:“各位多包涵,多担待,有位客人远从天津来,还没到,只等他一到,马上开雍郡王道:“天津来的?谁这么大的谱儿,这么多人得等他一个。”

姑娘胡凤楼道:“只怕是‘天津船帮’的那位帮主。”

此言一出,众家阿哥皆震动。

………………………

第 七 章

只听直郡王道:“原来是这位人物,那么说再等等,也好让咱们看看,这位从不露面的人物,究竟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雍郡王居然不吭声了。

让这么多位皇子,还有这么多的皇族亲贵、王公大员等这么一个领袖天津船帮的草莽人物,的确是过份,的确是大不敬。

可是众家阿哥居然一听之后都愿意等,这就足以显示出天津船帮在他们各人心目中的份量了。没别的,只要谁能拉拢住天津船帮,那就等于掌握了河北、山东两省的水陆命脉,京线一带就在手掌之下,那个储位,也就跟拉拢神力候府一样,是垂手可得的了。

无巧不成书,也就在这时候,厅外传来了个响亮话声:“禀东家,天津部帮贵客到!”

在座的,除姑娘胡凤楼外,全都霍地站起。

宫弼转脸沉喝:“吩咐开席!”

“是!”厅外一声恭应。

海威堂的酒席,宴开百桌,全部摆在广大的庭院里。

人多好办事,没一会儿工夫,百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大红桌巾,一色银器,够排场够气派。通明的灯光照耀下,一桌桌的宾客坐满了,上菜的全是通记的伙计,一个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整齐,手脚矫捷。另外每桌两个,管斟酒侍候,算算总有近三百,据说全是从附近分支调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座上站起了通记的东家,有活财神之称的宫弼,他先感谢贵宾们的光临,老镖头韩振天的具名发帖,接着介绍海威堂。

这,是众宾客都想知道的,无不屏息凝神的听,广大的前院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就在这鸦雀无声,一片静寂的当儿,宫弼做重大宣布,语出惊人。

他说,海威堂是个生意字号,水陆两路的买卖,无不经营,通记钱在只是海威堂经营项目下的一项。由是,自今夜此时此刻起,通记钱庄归属于海威堂,主持海威堂的,另有其人,他官弼只是海威堂的一名总管,而海威堂的主人却因故不能出面——何止语出惊人,简直满院为之沸腾,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也立刻震动天下。

怎么不?举世闻名,富甲天下的活财神,居然居于人下,只是一名总管,而分支遍及南七北六的通记钱庄,也只是成了海威堂所经营众多项目下的一项。

海威堂势力之庞大,不想可知!

那位海威堂的主人是个怎么样一位人物,自然也是不想可知。

有熟的,有好事的,纷纷站起问宫弼,海威堂主人究竟是当世之中的哪位人物?此时此地,因何故不能出面?一呼百应,全部问起来了,不但海威堂屋宇为之震动,恐怕整座北京城都听得见。

只有一位,除了目闪异采外,仍然是那么平静的坐着,这位是姑娘胡凤楼。

宫弼他连摆双手,好不容易把震天的声浪压了下去,接着,他致万分歉意,然后是三个字——不能说。不过,最后他保证,稍假时日,海威堂主人一定会在京露面,亲自主持海威堂。

这答复,这说词,满座宾客当然不满意,就要再度追问。

不远的一桌上,站起了一个人,是郭怀,他扬声发话,震天慑人,立即镇住全场:“请问,哪一位是天津船帮的来人?”

宫弼那一桌上,立即有人应声发话。

那个人,是个四十来岁,身材魁伟,豹头坏眼,一脸络腮胡的黑袍壮汉:“我就是。”

郭怀道:“容我再请教,阁下是天津船帮里的哪一位?”

那黑袍壮汉道:“我是天津船帮里的头一位。”

头一位?不用说,那是帮主。

此言一出,惊呼四起,所有的目光立即投射过来,无不争睹这位神秘帮主的庐山真面目。

郭怀道:“好极,我叫郭怀,不知道帮主听说了没有?”

.黑袍壮汉轻装笑:“原来你就是群义镖局那个郭怀显然,他已经接获了禀报。

京城、天津卫两地相距两百四十里地,那个李朋是上午到群义镖局去的,而且在今晚来海威堂致贺之前,这位天津船帮的帮主,就已经接获了禀报,天津船帮传递消息,不能说不够快。

郭怀道:“既然帮主知道郭怀,那是更好,也省得我多做解说,耽误大家喝酒了,贵帮那位李朋李九爷禀报帮主的事;本来我是打算三天之后到天津卫去做个了断的,既然讯主今晚驾临海威堂做客,我就借这海威堂酒宴之上,跟帮上做个解决,不知道帮主的责下如何?”

黑袍壮汉冷笑道:“对天津船帮来说,在哪儿了断都一样,天津船帮本就不愿在地盘里落个仗势欺人,只是我今晚在海威堂是客,你要借酒宴之上了断,不知道做主人的肯不肯答应?”

郭怀转向宫弼遥遥抱拳:“宫老,郭怀保证只谈理,不讲武,还请示下尊意。”

宫弼忙拱手答礼,道:“海威堂是个生意买卖,不愿介入江湖事,只要阁下保证说理而不讲武,不扰我宾客,宫弼不敢多说什么!”

郭怀又一抱拳道:“多谢宫老——”

一顿转望那黑袍壮汉:“帮主应该听见了,主人已然答应——”

黑袍壮汉哪把个名不见经传的部怀放在眼里,不要说地位居帮主之尊,就是天津船帮的任何一个,除了那个李朋,谁也不会在意这个部怀。

他哈哈一笑道:“唯一不如我意的是你保证在先,只说理不讲武,不过今夜在海威堂是客,看在主人份上,也只好认了,那么怎么个了断法,你说吧!”

郭怀道:“容易,今晚海威堂贵客满座,每一位都是眼下各方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一言九鼎,言重如山,我请他们诸位主持个公道评评理——”

黑袍壮汉道:“要借今晚这酒宴之上做了断的是你,那你就说吧厂一郭怀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请帮主恕郭怀放肆直言了——”

接着,他把群义镖局失镖,负债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最后道:“群义镖局在京城里虽然微不足道,若是经营不善,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就怨不得人,但若是遭人蓄意陷害,恃强勒索,那就该另当别论,敢请诸位主持公道评评理,这是不是蓄意陷害,群义镖局还该不该偿还这笔千两黄金的债务!”

话说到这儿,有人暗暗佩服这个名不见经传年轻人的胆识,却也有人认为郭怀太自不量力。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一时之间却都没有人说话,上百桌酒席之间,刹时间好静、好静。

黑饱壮汉那长满络腮胡,毛茸茸的嘴角刚浮起一丝得意笑意。

突然,一个近乎尖叫的女子话声,划破了这份寂静:“怎么没人说话?”不远处一桌上站起了那位康亲王府,杏限挑腮的三格格。

她一双杏眼圆睁,冷冷道:“你们这算什么有身份、有地位——”

玉贝勒傅玉翎两边眉锋一皱。

她身边的那位贝子爷,忙伸手拉她,要说话。

三格格她回眸一瞪:“你少管我,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呢!你怕事我可不怕——”

玉贝勒站了起来,扬声道:“小蓉,这是江湖事,咱们不好置呼,尤其你是一个女儿家——”三格格霍地转过来道:“我不管什么江湖事不江湖事,这个郭怀是要在座的宾客主持公道评评理,我是海威堂的客人,我就要站起来说句话。女儿家怎么了?你别瞧不起女儿家,女儿家可不比你们这些男子汉胆小怕事——”姑娘胡凤楼隔着桌子深望那位三格格,一双美目之中闪现异采。

傅玉翎听了扬了一双长眉道:“小蓉——”

三格格看也不再看他,转过脸去大声道:“我认为这里头有毛病,怎么就那么巧,那批货的货主是他天津船帮,货既然是天津船帮的,为什么会让别人找上群义镖局托保,直到失了镖才出面露头?这根本是设好了圈套害人,不必还这笔债。”

三格格语惊四座,立时议论纷起,嗡嗡之声大作。

傅玉翎自觉太没面于,打以前到刚才,天大的事,只要他站出来说句话,没有拦不了的事儿。而如今,这个康亲王府的三格格,就不买他这个帐,不吃他这一套,他不由勃然变色,就待叱喝。只听姑娘胡凤楼低低道:“这位三格格是胆大了点儿,但满旗女儿不是一向这样么?我倒觉得她直率得可爱,胆大得可敬。”

这话,不见得是跟玉贝勒说的,但是傅玉翎他听见了,而且是字字清晰,连姑娘胡凤楼都说那位三格格直率得可爱,胆大得可敬,玉贝勒他还能说什么,又还敢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白着一张满带怒容的脸也坐了下去。黑袍壮汉很感意外,他绝没想到有人会说话,有人敢替群义镖局说话,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站起来的会是个姑娘家,是这位康亲王府的三格格。

他脸色微变,一双炯炯环目转向韩振天,道:“总镖头德高望重,是不是也说句话。”

韩振天无论在今天这个场合,或是在任何地方,声威之隆,名望之重,那是当之无愧,只要他说一句,任何人都会听他这一句,认他这一句。

他略一迟疑,站了起来,一脸的肃穆神色:“韩某开的也是镖局,无论如何站在同行的立场,只应该避嫌,不应该说话。但是,既然帮主让我站起来说几句,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相信诸位还信得过韩荣的为人,就事论事,不偏袒任何一方——”

话刚说到这儿,叫嚷之声四起:“我们信得过,我们当然信得过。”

“要是连总镖头都信不过,那我们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总镖头清说就是——”

韩振天道:“多谢诸位厚爱——”

话锋一帐,话声微扬,他接着说道:“这件事,我如今听到的是这位郭老弟的说法,事实上,早在年余之前,这件事就已震动京级,相信在座的诸位之中有不少人还记得,真相究竟如何?没人知道,连韩某我到如今也一无所知。不过这件事如果真如这位郭老弟所说,那当然是曲在天津部帮,群义不但可以不还这笔债,还可以报官诉法,或者是请江湖同道主持公道。但是,在情也好,在理也好,在法也好,凡事都讲究证据,不知道这位郭老弟是不是拿得出证据?”这番话听得议论又起,嗡嗡之声远比刚才要大,都能震人耳鼓。

姑娘胡凤楼很平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玉贝勒脸上的怒容不见了,微微点头。

韩总镖头说的是理,听起来不偏不向,丝毫不辱没他的身份与地位,郭怀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满座宾客,目光都投向郭怀。

三格格更是紧盯着郭怀。

郭怀淡然一笑说了话:“韩总镖头令人佩服,也令人肃然起敬,我要是有证据,也就不必借这机会请诸位主持公道评评理了,普天之下的冤事,有几个拿得出证据的。”

此言一出,哄然之声猛起,当然,都是指群义没理。

本来嘛!空口说白话谁都会,拿不出证据怎算有理?谁要硬说有理,那无非太糊涂,太不通情理。三格格一怔,娇靥上立现失望之色。

玉贝勒双眉扬起,嘴角微观笑意。

黑袍壮汉更是哈哈大笑,声震夜空。

只听韩振天道:“那么,郭老弟,你要原谅,拿不出真凭实据,就算韩某明知道群义受害,也不敢指天津船帮没理。”

黑袍壮汉大笑声中抱拳,站都没站起来:“多谢总镖头!多谢总镖头!”

韩振天正色道:“帮主千万别这么说,韩某不敢当,韩某只是就事论事,不偏不向—

—”

他就要坐下去。

三格格突然叫道:“要证据,好哇!谁又有证据证明他天津船帮不是蓄意设圈套害人?”

姑娘胡凤楼一怔。

玉贝勒脸色又变,怒容之中还带几分厌恶。

只听韩振天淡然的说道:“三格格要是这么说的话,韩振天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请满座宾客公断。”他坐了下去。

这个软钉子碰得三格格为之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刹时,议论之声又起,当然,都指群义没理,并指那位三格格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三格格哪受过这个,火儿了,就要三不管的发火儿。

郭怀那里适时欠了身:“无论如何,三格格的仗义执言,群义感激,请坐!”

怪了!三格格那么个脾气,眼看就要三不管的发火,两眼一看郭怀,她居然没脾气了,火儿也熄了。道:“郭怀,不要怕,也不要管那么多,我认为你们有理,你们就是有理,到哪儿我都会为你们说话。”她坐了下去,她这一桌,附近的好几张桌,无不为之侧目,无不为之低声议论,那位贝子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三格格她可不在乎,绷着张脸,谁都不看。

这里三格格刚坐下。

那里黑袍壮汉又说了话:“韩总镖头,这么说,天津船帮可以照要这笔债,还不出千两黄金,群义每个月也得照付利钱了?”

韩振天道:“这是理,天经地义。”

黑袍壮汉带笑转望郭怀:“姓郭的,你可以早走一步了,带话欧阳家,叫他们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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