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无玷玉龙-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月的利钱,有正主儿在,你可以问雪姑娘她,她说的该比我说的可信。”欧阳雪娇靥上泛起惊容,望着李朋要说话。

郭怀那里说了话:“二姑娘不必担心别的,不来的不必躲,要来的躲也躲不掉,请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欧阳雪口齿启动了一下,头微低,然后才道:“一年前,群义保了一趟镖,结果半路上失了镖,没想到货主是他们‘天津船帮’,群义该赔镖,但是把房产卖了都不够,后来还是他们高抬贵手,限期三年还清这笔债,但是每个月利钱照听到这儿,李朋笑吟吟的问,是阴笑:“郭大镖头,明白了么?”

郭怀不但没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道:“二姑娘,原来托保这趟镖的,是什么人?”

欧阳雪道:“是个药材商,姓金,关外人。”

郭怀道:“群义赔的这趟镖,价值多少?”

欧阳雪道:“黄金千两。”

郭怀一怔道:“什么东西价值这么高?”

欧阳雪道:“整副的老山参三大箱,还有一支上了百年的何首乌。”

任何人都知道,就凭这,价是值千两黄金。

郭怀眉锋一皱:“那么每个月的利钱是——”

欧阳雪道:“黄金十两。”

郭怀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利,未免太高了。”

“是高了点儿!”李朋阴笑着插嘴道:“不过只要把这笔债一下子清了,也就用不着再付一文了。”郭怀仍然没理他,没看他,道:“二姑娘,老镖头的病,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

欧阳雪低垂着头,微微点了一下。

郭怀转脸望李朋:“这个月,群义没攒到钱,所以付不出那十两黄金。”

欧阳雪猛一怔,急道:“郭——”

李朋一笑道:“恐怕不行。”

郭怀道:“没有不行那一说,群义不打算背这么重的利钱了,三天之后,我带着千两黄金,到‘天津船帮’去清这笔债。”

欧阳雪大惊道:“郭怀,你——”

李朋道:“你叫郭怀?”

郭怀道:“不错。”

李朋道:“群义拿得出千两黄金?”

欧阳雪道:“不……”

郭怀道:“到时候还不了,你唯我郭怀是问就是。”

李朋摇头阴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个姓郭的,叫她欧阳家的人说句话。还必得那个能当家主事的霜姑娘。”欧阳雪叫道:“不,我没有——”

郭怀道:“我现在是群义镖局的人,话是我说的,照样算数,群义拿不出,我拿得出,群义不给我给,你最好是相信,回天津去等我三天,否则,从现在起,你‘天津船帮’再也拿不到一文。”

欧阳雪惊白了一张娇靥,杏眼圆睁,樱口半张,只是说不出话来。

李朋仰天狂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姓郭的,别的不说,冲你这颗胆,李九爷我要说一声佩服,刚我不是说要教你知道,叫你明白的么?现在咱们一块儿算啦!”

他是身随话动,快得像一阵风,一步跨到,扬掌当胸就劈。

二姑娘欧阳雪就在旁边看着,她认为郭怀会两下子,可却绝不会是“天津船帮”这些凶残斗狠惯了的人的对手。她想惊叫,但却叫不出声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闷哼之声倏起,一个人断线风筝似的摔了出去,砰然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交。摔出去的不是郭怀,而是李朋。

从李朋说完话,闪身欺近,到他扬掌劈出,再到他离地飞起摔出去,欧阳雪一直看得很清楚。可是,她就是没看见李朋是怎么摔出去的,当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摔出去的是李朋,而不是郭怀,因为她没看见郭怀动一下。

其实,别说是她,问问李朋,恐怕连李朋自己都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摔出去的。

如果非勉强他想一想的话,他或许会记得,就在他一扬右掌要劈向郭怀胸口的当儿,他的右手腕上像突然上了一道铁箍,既疼又烫,然后他机伶一颤,浑身上下就没了力,也就在他浑身上下都没了力的一刹那间,他的身躯突的离地腾起,耳边带着风声,往后直飞了出去。

………………………

第 六 章

对敌过招,不会有任何一个不紧盯着对方的反应、动作,包括一眨眼,一晃肩,而李朋他也没看见郭怀出手,天地良心,真没看见。

由于全身脱力,无法转动,甚至连提气都不能,李朋这一下摔得不轻,半天站不起来。

欧阳雪杏眼瞪得更圆,檀口张得更大,再一次的想惊叫,却仍然叫不出声来,哪怕是极轻微的一声。李朋又何尝不是这样,他简直不敢相信,像是做了一场梦。

所以总不敢相信,有三分是不相信这个姓郭的有这种身手,另七分则是不相信,明知道他来自“天津船帮”,在这块地面上,居然还有人敢跟他动手。

这时候,郭怀说了话:“李九爷,群义没打算赖债,但是就冲你这重手法的一掌,从现在起,‘天津船帮’别想再从群义拿到一文钱,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不要紧,带话回去,三天以后,郭怀到天津去,找你们做得了主的,当面做个了断,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朋支撑着慢慢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个郭怀,羞怒之火跟上冲的杀机交织,腰里有一条钢丝软鞭,裤腿里也藏着一把匕首,可是他就是没力气去动它们,呈现眼前的只有一条路,咬牙忍住,走。

他没吭声,转身外行,还好,虽然举步艰难,但到底勉强还可以走。

望着李朋已经到了门口的背影,二姑娘欧阳雪这时候倏然走过了神。

也就在这时候,一条无限美好的身影,带着醉人的香风,从后院方向掠到。

是大姑娘欧阳霜,她刚巧看见了李朋即将拐出大门的背影,一怔:“听见笑声,我就猜是他,果真是他,他怎么走了?”

欧阳雪带着震惊,急急忙忙的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听之余,欧阳霜脸色连变,等到欧阳雪把话说完,她霍地转望郭怀,声色俱厉,望之怕人:“郭怀,你好,你真好,谁叫你多管闲事,你说!”

郭怀似乎在意料之中,平静泰然,不慌不忙的道:“大姑娘,承蒙录用,我既已是群义的人,就该——”欧阳霜怒笑:“你既已是群义的人,你把你自己当成了群义镖局的什么人?你不过是个杂工,连做个趟子手都还不配,你凭什么管?”

欧阳雪没想到乃姐话说得那么重,急道:“姐姐——”

欧阳霜怒叫道:“我的事你少管。群义镖局还轮不到你当家。”

欧阳雪脸色一变,低下了头,居然没再吭一声。

郭怀仍是那么平静:“大姑娘,难道我管错了?”

欧阳霜冰冷的怒声道:“你本来就管错了,要是能这样,我欧阳家也不会咬着牙忍到如今了。”“大姑娘难道想不到,丢镖嫖,赔镖,到头来债主是‘天津船帮’,这分明是设计好的一着毒计。”“用你告诉我?‘天津船帮’找上门来的头一天我就明白了,可是已经迟了,你知道不知道,已经迟了?”“大姑娘既然明白,难道就甘心受他们欺诈勒索?”

“不受又怎么样,河北、山东两省,受他们欺诈勒索的又何止我群义镖局一家,连朝廷都让他们三分。”“那么,这每月十两黄金的利钱,大姑娘是怎么个筹法?三年期到,还不了千两黄金,又该怎么办厂“那是我欧阳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大姑娘,你或许坚强,或许有担当,但,某些事,对某些人,忍,不是办法,咬牙强撑,也只有越陷越深,到最后仍过不了那一关。”

“你以为你现在伸了这把手,我欧阳家就能过得了这一关?你只是害了我欧阳家,毁了我群义镖局,你知道吗?”郭怀要说话。

突然,欧阳霜变得虚弱异常,不但说话有气无力,而且充满了悲痛、凄凉:“自从有了威远,京里这么多家镖局,一家一家的关门歇了业,不怪,威远韩振天有七个好儿子,一个神仙似的干闺女,一帮皇族权贵,可是我欧阳家就是不甘示这个弱,认这个输,我咬牙撑,就是流尽最后一滴血,赔上一条命,我也要撑,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我的苦心全毁在你这个刚进群义还不到半天的人手里,这是命,是运,也是数,或许你是好意,我宁愿当你是一番好意,不怪你了.怪你又有什么用呢?你走吧!马上走,马上离开群义镖局,我不想再看到你——”

二姑娘猛抬头,一脸惊容,尽管口齿启动,但却没说出话来。

郭怀还是那么平静,他望着眼前这位不让须眉,甚至愧煞须眉的大姑娘欧阳霜,两眼之中流露着几许赞佩,几许怜惜,道:“大姑娘的用心我明白了,但是我不能走——”

欧阳霜脸色一冷道:“你怎么说?”

郭怀道:“大姑娘,事是我惹起来的,理应由我一肩承当,好歹我要办出个结果来。”

欧阳霜娇靥上泛起了冷笑,掠过抽搐:“后果已经明摆在眼前了,你还要什么结果?你要是好意,我不愿意连累你,你要是歹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应该知足了,难道非留在这儿看我群义镖局被夷为平地,欧阳家一家三口出尽丑,丢尽脸,然后血溅尸横不成?”

郭怀道:“大姑娘,请放心,不至于那样,就算至于出丑丢脸,血溅尸横的是郭怀一个人,保证——”欧阳霜悲惨笑道:“你用不着再说什么了,为欧阳家的事,让你赔上一条命,我也于心不忍,何况,就算你赔上一条命,我欧阳家仍过不了这一关。”

郭怀道:“大姑娘的好意我感激,可是我还是不能走,方命之处,只有请大姑娘谅者。”

欧阳霜脸色又一寒:“郭怀,你——”

郭怀道:“大姑娘,祸已经惹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天津船帮’的势力要真是那么庞大,手段真那么可怕,我就是离开群义,也是逃不出他们的掌握,既然大姑娘也认为横竖过不了这一关,为什么不让我试试,也许,不但能就此做个了断,甚至可以重振群义声威,直追威远镖局。”

欧阳霜冷笑摇头,就待说话。

郭怀又道:“大姑娘既有当初之忍,甚至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么任何一线希望都不该放过,大姑娘不让须眉,甚至愧煞须眉,更不该连这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欧阳雪犹豫着叫了声:“姐姐——”

她虽然没说什么,没多说一个字,但是这一声所包含的,谁都懂,谁都明白,也已经很够了。欧阳霜转眼望乃妹,目光在二姑娘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望郭怀,一句话没话,头一低,转身往后去了。美好的身影透着悲凄,步履之间,也显得那么沉重——郭怀、欧阳雪两个人望着那渐去渐远的身影,都没动,也没说话。

倏地,二姑娘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闪身追了过去。

郭怀站在那儿仍没动,脸上的神色,永远是那么平静。

二姑娘欧阳雪在后院门追上了欧阳霜,这地方,被客厅挡住,看不见前院,至少看不见郭怀站立的地方,当然,郭怀也看不见这个地方。

欧阳雪追上欧阳霜便道:“姐姐,你怎么忘了?”

就这么一段路工夫,欧阳霜已经变得相当平静,停下来,淡然道:“什么?”

欧阳雪道:“我刚才说的时候,你没在意听啊?他有一身好功夫。”

欧阳霜淡淡的道:“我听见了,当然,要不然李朋不会败在他手下,可是那也只不过是败了李朋而已。”“不,你没看见,我刚才也没来得及细说,他身手好得不得了,李朋只出了一招,我都没看见他出手,李朋就摔了出去。’”

欧阳雪带着惊喜,话说得激动。

哪知欧阳霜仍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泓连波纹都不起的池水,她看了看欧阳雪:

“怎么样?”“我是说可以让他试试,说不定他能——”

“我不是让他试了么?”

欧阳雪还待再说。

欧阳霜突然说了这么。句:“小雪,自从镖局陷入困境,爹卧病之后,我觉得你还小,我也是个做姐姐的,所以对外的任何一件事,我都没让你分担,现在看来,我错了,我应该让你知道,出了咱们镖局大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二姑娘她听得一怔。

就在这一怔神的当儿,大姑娘转身进了后院门儿,踏着青石小径,直往后去,连头也没有回。欧阳雪她还站在那儿发怔——三顿饭,本来是欧阳家三个人一块儿吃的,老镖头卧病在床,得人喂,一向由大姑娘欧阳霜亲手服侍,等老镖头吃过之后,姐妹俩才吃。

如今,镖局里多了一个郭怀,但是今儿个这顿午饭.只有郭怀跟二姑娘欧阳雪一块儿吃。

大姑娘欧阳霜人在后头,根本没出来,也就是说,她没吃饭,当然,老镖头她还是照样服侍。这顿饭,吃得很沉闷。

二姑娘一直没说话,也像有着重重心事似的。

直到快吃完了,她才突然开了口:“你是不是真有把握?”

郭怀还没说话,欧阳雪接着又说道:“我见过你的身手,也认为你武功很好,可是我很少到外头去,对外头高手的武功,虽然听说过不少,却从没亲眼见过,你对付‘天津船帮’他们——”

郭怀道:“二姑娘突然问起这——”

“我告诉大姑娘说你的武功很好,是想让她放心,可是她好像不信,还说我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事。”郭怀一笑道:“那么我这么说,我只是试试,也愿意尽心尽力,不管结果如何,我能担保不牵连老镖头跟两位!”娘。”

“那怎么可能,大姑娘说得对,就算是你赔上了一条命,我们一家三口也绝过不了这一关的。”“应该不至于。”

“我要你说实话。”

“二姑娘,以眼下的情形来说,听实话不如看实情。”

欧阳雪忙凝目道:“这么说,你是——”

郭怀有意避开话题道:“二姑娘,吃过午饭,我能不能见见大姑娘?”

“你要见她干什么?”

“有件事,我要请示一下。”

“什么事?”

“恐怕二姑娘做不了主。”

“我可以给你转达。”

“见见大姑娘都不行吗?”

“这时候恐怕她不愿见你。”

“也好。”郭怀点点头:“有家海威堂,今儿开张——”

“你怎么知道?”

“海威堂开张,已经震动远近了,谁不知道。”

“你提这,是——”

“咱们群义镖局是不是该有个人去贺一贺?”

“该是该,可是人家没给咱们帖子,根本就是瞧不起咱们群义——”

“瞧得起,瞧不起,在别人,可是怎么样能让别人瞧得起,却在自己,英雄也有落魄的时候,怎么能以成败论定?群义虽然没落,虽然陷入困境,但却并不比谁低下——”

“话是不错,可是人家没给下帖子。”

“为什么非要他们下帖子?官不打送礼的,我不信海威堂这么不通情理,咱们去个人给他贺一贺,他们会把咱们的人屏诸门外?”

“可是为什么非要去个人给他祝贺呢?”

“二姑娘,那为要人知道,群义镖局仍在,群义镖局有人,别看群义处在困境里,照样挺直了腰,昂首阔步,周旋在京城地面上。”

欧阳雪突然放下碗站了起来:“我这就踉大姐说一声去。”

话落,她飞也似的走了。

郭怀脸上浮现了轻微的笑意。

欧阳雪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郭怀只不过刚来回踱了一趟,她就带着香风跑了进来,跑得是快,可是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意:“大姑娘说随你了.谁叫群义镖局用了你这么个人。”

话,当然不是好话,连涉世不深的二姑娘都懂。

郭怀他又怎么会不懂?他没在意,微一笑道:“既然大姑娘这么说,那么对‘天津船帮’的事,跟这件事,全由我一个人办了。”

海威堂坐落的地儿,可不是普通地儿。

座落在“正阳门”外大街,紧挨着“正阳门”外。

临街五大间,画栋雕梁,美轮美奂,气派异常。

但,怪的是只五大间店面,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有,那是正中的一间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笔力千钧:“海威堂”。

谁也不知道,海威堂是个什么样的字号,干什么的,真的,谁也不知道。

如今,华灯初上。

“正阳门”外大街的这一段清了街,站街的居然是九门提督辖下的步军,还有“查缉”

“巡捕”两个营的便服好手。这,一方面固然因为海威堂大有来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今晚各方的贺客来头更大。

海威堂前,灯火通明,光同白昼。

海威堂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临街五大间之前,一式长几,上铺红锦,不是收礼处,一条长长的镶边彩缎,供宾客签名致贺。海威堂的帖子上,言明不收礼,但是匾额题字例外。

如今,“正阳门”外大街的这一段,车马都停满了,镶过彩缎上的签名,也已经超过了大半。这表示,来自各地各阶层的贺客,皇族亲资,王公大员,武林豪雄,富商巨贾,豪门巨绅……到得已差不多了。站街的步军,“查缉”、“巡捕”两营的便服好手,奉有令谕,只有持有海威堂请帖的才可以放进来,否则一律挡驾,有人闹事,拘捕严办。

前者可以,后者多余,凭这场面,这样的威势,哪个不开眼的敢闹事。

站街的步军,“查缉”、“巡捕”两个营的便服好手,北从“正阳门”,南到“东西珠市口”,两头一拦,街两边也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卫森严,滴水难透,按说,这样的禁卫,没有请帖的,就算他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而,就是有那么一个,他没请帖,没长翅膀,就这么进来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这一段里大摇大摆地走上了。

其实,难就难在进来,只要进来了,谁都会以为他是有请帖的。

这个人,正是郭怀。

按理,郭怀今儿晚上该好好修饰一番,可是他没有,仍是那身行头。

这年头虽不是衣帽年,可是人敬有钱儿的,狗咬提篮儿的,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好在,郭怀他人品气度不同于一般人,同样一件衣裳,穿在他身上,就跟穿在别人身上不一样,行头虽然差了点儿,可是那美中不足的一点,全让他那不凡的人品气度掩盖了,谁也不会再留意他那身行头。他,飘逸滞洒的走到那排长几前,一掳袖子,提笔濡墨,六个字,“群义镖局郭怀”,一挥而就。六个字,写来轻松,可是那一笔字,从他签名处往前看,除了三个字“胡凤楼”不相上下之外,其他的,就连几个有名的大儒都比不上,别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郭怀自己并没有往前看,并没有发现胡凤楼那三个字。

同样的,管接待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忙着接待,谁也没留意他那一笔字。

只有一个人看见了,这个人,是在郭怀进去之后,从里头出来看看外头情形的,这个人是通记钱庄的伙计诸明。也没看见郭怀,他看见那行群义镖局郭怀那六个字,猛一怔,拨头转身又进去了,脚下比出来的时候快得多。郭怀杂在宾客里往里走,过这一排五大间店面,赫然是座大宅院,一座正厅之后还有后院,后院林木森森,深不知有几许,如今眼看这前院里,已经是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锦衣华服、鬓影钦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女客们,阵阵的醉人香风之中,夹带着莺声燕语,跟一声声银铃似的笑声。

不用看,谁都知道,这些女客来自内城的各大府邸,不是夫人、命妇,就是格格、小姐了。唯有她们,才这么放得开,唯有她们,才喜欢出这个风头,也唯有她们,总爱藉这场合暗地里争奇斗艳,比这比那。

没有一个大府邸出来的内眷,不爱这调调儿。

郭怀正这儿看,绕过正厅后头,往后院方向快步出来两个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前头的,是通记钱庄的总管祁英,后头的,正是通记钱庄刚才那个伙计诸明。

他俩一眼就瞧见了郭怀。

当然,鹤立鸡群哪能看不见?两个人抢步奔了上来。

郭怀冲他俩微微的摇了摇头。

祁英跟诸明当然也看见了,双双一怔,立即收势停步.祁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诸明又折了回去。

接待宾客正忙的时候,这种情形常见,谁也不会留意,何况他们俩是奔向一个从没人见过的年轻人。真没人留意?不,有一个,其实这一个也只是正好目光碰上了,引她留意的不是这件事儿,而是郭怀这个人。郭怀先闻进了一阵香气,紧接着,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话声从身后传入耳中:“哎!你认识他们?”郭怀回身着,风摆杨柳似的,手里还捏条纱手绢儿,走过来一个杏眼桃腮的旗装姑娘,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的紧盯着郭怀着。

郭怀道:“姑娘是指——”

那旗装姑娘道:“你不认识我,我是‘康亲王府’的三格格。”

郭怀微一怔,当即欠了欠身:“格格原谅,我刚到京里来不久。”

“那就难怪了!”那位三格格道:“我说嘛!京里哪有人不认识我的,我指的是刚才那一老一少呀!”“刚才那一老一少?”郭怀装糊涂:“格格明示,哪一老一少?”

“咦?你没看见啊!就是通记钱庄那个老头儿总管跟小伙子伙计呀!”

郭怀“呃”了一声道:“我没看见,也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三格格道:“他们明明是冲着你跑过来的,你要是不认识他们,他们干吗冲着你跑过来?”“冲着我跑过来?”郭怀煞有介事的左右看看:“人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跑了一半儿,他们突然又折回后院去了。”

郭怀笑了:“这就是了,要是我认识他们,或者是他们认识我,他们怎么会跑了一半,突然又折回去了呢?”那位三格格微微呆了一呆:“这我就不知道了。”

郭怀道:“许是他们另有别的事,要不就是格格看错了。”

“不!”那位三格格,她还挺固执:“我不会看错,他们明明是冲着你跑过来的。”

郭怀道:“那么,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又折回去呢?”

这,这位三格格说不上来了,她眉锋微皱,含嗔地道:“哎哟!不管他了,我跟你较这个真儿干什么,真是,你说你刚来京不久?”

“是的。”

“那么,你是哪儿的?”

“格格是说——”

“我问你是京里哪一城、哪一家的?”

“呢!我是群义镖局的。”

“群义镖局?”

“就是大桥口上那一家。”

这位三格格似乎知道了,点头刚一声:“呃——”

那边传来了一个尖尖的话声:“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随着这句话,过来个细皮白肉,大姑娘似的公子哥儿,长袍马褂儿,一身行头十分鲜明耀眼。三格格道:“我站这儿半天了,你眼大无神瞧不见怪谁?”

公子哥儿没在意三格格的话,在意了她身边的这个人,两眼紧盯着郭怀,道:“这个人是谁?”他可是真懂礼。

三格格似乎司空见惯,不以为怪,道:“他叫郭怀,是群义镖局的,就是天桥口儿上那一家。”“呃!”公子哥儿笑了,一脸轻视之色:“就是那家大镖局呀?”

一顿,向着郭怀一仰脸道:“哎!你们那家大镖局还开着么?”

郭怀淡然道:“承蒙关注,群义镖局不仅开着,而且会永远开下去。”

“还撑得下去呀?”

“恐怕不只还撑得下去,要不了多久,群义就会重振声威,坐上北京城的头一把交椅。”

“好大的口气。”

“何妨等着看!”

公子哥儿脸上变了色:“你这是跟我说话?”

郭怀淡然道:“跟我说话的是你,跟你说话的当然也就是我。”

公子哥儿脸色大变,叫道:“好大胆——”

只听三格格道:“你这是干什么?”

公子哥儿道:“你听听他是怎么跟我说的?”

三格格道:“我听见了,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什么,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还能叫对?我是谁?他是谁?你怎么还护着他帮他说话呢?”“我谁也不护,谁有理我当然就向着谁了,我们在这儿说话说得好好的,偏偏你跑过来搅混。”“什么,你——”

一个是动了气,一个是不留情,两个人说话嗓门儿都大了点儿,前院里到处是人,谁听不见?立即都望了过来,有不少个还走过来。

一个穿着相当气派的中年人赔着笑脸道:“贝子爷,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跟三格格吵上了?”敢情是位贝子爷,难怪!

那位贝子爷道:“不是跟她,是跟这小子——”

接着他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们说,他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大胆不大胆,可恶不可恶!”那中年人瞟了郭怀一眼,笑道:“原来这位是群义镖局的,贝子爷,您干吗跟他一般见识?算了!全当可怜群义镖局了。”

周围哄然一阵笑。

有人道:“敢对贝子爷无礼,不能这么便宜,贝子爷,把他——”

三格格突然说了话:“谁让你们过来的,谁又让你们多嘴的,他脸上又没写字,谁知道他是个贝子,人家说的没什么不对,态度也没什么不好,谁敢说人家错?”

谁不认识这位康亲王府的三格格?谁不知道这位贝予爷对三格格是单相思,剃头担子一头热?真惹翻了这位三格格,那时贝子爷未必讨得了好,是以,多嘴的马上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那位贝子爷一见有人助威,原本气焰更高,如今让三格格这盆凉水当头泼得不由猛的一怔:“你——”三格格瞪圆了杏眼:“我什么,再惹我生气,看我往后还理你。”

得,这句话比圣旨都灵,那位贝子爷马上苦了脸:“你这是干什么哟?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外人——”一个人高声嚷着,排开众人走了过来,是诸明,他一见郭怀在里头.一点声息没动,只望着那位贝子爷跟三格格一怔:“哟!敢情是您两位在这儿,怎么回事儿?”

那位贝子爷硬没敢再说话。

三格格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绷着一张脸把经过说了。

静静听毕.诸明机灵的向郭怀看了眼,郭怀很轻微的点诸明看见了.立即转向那位贝子爷:“贝子爷,您是我们的贵宾,我们不敢说您什么,不过凡是今儿个上海威堂来的,都跟您一样,是我们的贵客,今儿个日子不对,无论如何.请您看在通记两字上,高抬贵手,我们这儿先谢了!”他一欠身.走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够人受的.那位贝子爷也居然听了。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坐着有个能降他的三格格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通记来头太大,就算是王公大员也要买这个再一则.诸明一顶帽子扣住了他,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儿是什么地方,只等惊动了所有的宾客,平辈也好,长辈也好,没一个会说他是的,敢说都会派他不懂礼,不通人情世故的。

更何况,还有个胳膊肘往外弯的三格格作证,人家话没什么不对,态度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又会落个习气太重,仗势欺人么?

真要说起来,这还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为这么件事儿惹翻了三格格,那可是一辈子的恨事。周围的人,自觉没趣,谁也没再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