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蚕-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
“多读,能读出情的。”窦安摆弄这鞋盒子里的桑叶,贪食的蚕翘着脑袋翘着脑袋,几番无果,也就垂下头去吃别的桑叶了。
物本如此,但人不同。
窦安转过头看她,摇了摇头觉得她还是不懂。
“你可有喜欢的字句?”
许思辰手中握卷,思考了一下,想低头再拿起书来看看。
窦安把书给抢了去,藏在背后,跟她说别看。
“寡妇,孔明,井底之蛙那一段。”
窦安听完扬了扬眉毛,有点出乎意料的意思。
“怎么说?”
“破败,但是清明。”
窦安笑着拿书去打她的脑袋,颇有一种孺子可教也的心思。
“清和孔明在最后都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我想归有光能在这里用上这两个例子,颇有一些自喻的意思,说明,念头还没有断。”
“……”好吧,窦安想收回前面的那些想法。
“功名未成,怀才不遇,古人常有的失怀。会去感慨,是因为还在意。”
“我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
“清有秦皇筑台,孔明受蜀国重用,他们昔日无名,他日功成,而自己,悬而未定,这是一种对比。后面那句,也不是自嘲,是笑别人不懂,不理解他的快乐。为什么?因为世人只把功名当作成就。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这种情结是由社会强加给家族,再由家族强加给他,未必是他的本意。”
许思辰被这话说得有点发愣,不自觉地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
不大的菜田,要上学的弟弟,没有出息的哥哥,养不起却还要不停生小孩的老妈妈。
以及,以及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作为一个从农村里来的,女孩子。
以及,以及自己身上到底是寄托了多少人的目光。作为一个从农村里“出来”的,年轻人。
想来似梦。
“窦安你不明白。”她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
“但你应该明白。”
许思辰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这一点,即使是谁都不明白,你也应该明白。
不会有人比你更能明白了。
“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你是在城里长大的你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这一辈渴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人。你更不懂,更不懂为了走出大山我们要付出多少。你还是不懂,不懂会有多少人会眼巴巴地看着你,希望你也能把他们给带出去。
自己究竟是做了多大的斗争才读上书的……
自己究竟是做了多大的努力才抢到给大哥的那份读书钱的……
自己究竟是花了多少个日夜才考上大学才站在那个台子上讲话的……
不是作为一个城里人,是作为一个,生在农村的,女孩子,还居然是个女孩子……
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是看不到我肩上背的东西有多重,你是看不到兜里塞着几个故乡梨的二婶,你是看不到辍学回家田里拿着锄头的大哥看自己的眼神,你是看不到家里只剩两个蛋都要给自己一个蛋的老妈妈,他们都在盼啊,他们可都在盼啊……
我说,一旦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值得吗?”窦安问。
值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是寒暑其他的孩子都回家,而自己被要求留在学校,这都是值得的。因为你不敢去想不值得的那个可能。
比如,比如你的父母比起见到你,更希望你能快点学成,快点富起来……
哈,我至今记得那个眼神,那个学校传错了自己分数时,老妈妈那个呆滞而空洞的眼神,甚至还可以听到泥巴地里,大哥骂自己是个抢他学费的畜生……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窦安,聪明的你到是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样?
我没办法丢掉,我也没办法说出不值得,因为一旦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仿佛一辈子的意义都会被否定,你能明白吗?
你不能明白的,我也不想让你明白。
“值得,它一定是值得的。”
窦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突然想起了这年冬天还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窗台,看落雪。
怪冷的。
***
北京是干燥的,这里的雪很脏,窦安这么觉得。
唯有最上面的,那些刚落下的雪是干净的,因为它们还没有落到地上沾泥。
窦安捧起一小点儿在手心,给许思辰看。
看它们挣扎地融化在手心里,像是活的。
涌动着涌动着,就停止了。
再握紧拳头捏一捏,便没有了。
许思辰把她的手抓住,告诫她别冻着了。
窦安不听的,把手拔出来,又捧了一小点雪给她看。
窦安再一次地,兴高采烈地:“你看,没有了。”
“嗯,没有了。”许思辰简单地应付着。
“不觉得这很难过么?它好不容易飞到天上,再凝结成雪,再落下来。
而我就想这么好好的看一下它,它都不肯。”
说这话时,她看着蛮委屈的。
“水结冰是零度,你的手少说也有三十五度。一热传递它就融化了。”许思辰答道。
但这现在不是窦安想要的答案。
“我不是说这个。”
“嗯?那你要说什么。”许思辰一脸无害地问。
“虽然它很努力啊,可它还是融化了。”
“对啊,它不亲人的。”
“……”
啊,窦安现在可不想理她了,简直是木头一样。
她别过脑袋,往许思辰那方挤了挤,借了点暖,把头缩在了衣服里。
看雪。
“窦安……你说它是想变成冰还是想化成水啊。”
“能不能结成冰由不得它,天气一冷了,大家都要结成冰。”
她的回答里还带有方才没消的怨气。
“对啊,说不定不是它想结成冰的,只不过是天气太冷了,大家都结成冰了。”许思辰附和完又问,“那化成水呢?”
“它也未必想化成水,看它刚才挣扎的样子,蛮努力又蛮可怜的。”
“是啊,因为它好不容易才变成雪吧,就这么被你轻易地化成水,它当然不高兴。”
“它们是忘了自己是被迫变成雪的吧……”
它变成雪,也只是因为大家都变成雪了,也只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
许思辰愣了一愣,半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她一把抓起来,说:“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窦安看着她,半会儿失了神,只是跟着她,被她拉着回了屋子。
许思辰,我们是不大懂得对方的心思,我们是有很多东西不想让对方知道,但这,好像并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这也是因为,天太冷吗?
***
蚕又开始不吃东西了。
第二次眠要开始了,再过一阵子它们就会再次蜕皮,然后也就又长大了一岁。
作者有话要说:
☆、蚕:四
以前是没有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之后发现窦安真的有许多规矩。
都是些很琐碎的。
例如东西该怎么放,被子要怎么叠,垃圾不能在家里放过夜。
“都有点像是部队的作风了。”许思辰调侃。
“我父亲是个军人啊。”
“哦?以前没听你说过。”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我只是个不听话的“小”女儿罢了。
***
一九八五年公车上书,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一九三五年一二九,还有,前两年前。
学生们都太蠢,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是招待见的,现在不是。
窦安喜欢看青年杂志,里面宣扬了些外国的东西,在这几年逐渐地多了起来,她尤指七八年之后。不过看看也就看看,窦安很少会去信里面的一些什么东西。它们比较花哨,但不够务实,更谈不上贴切。只是充满了热情,只是充满了热情罢了。倒也没有说它不好,只是觉得它不太适合。
但总有人会去相信它,相信它适合。这叫文化冲击,中国大规模地将新思潮引进大抵是从十九世纪开始。为什么选在那个时候?因为鸦片战争。中国对西方的印象终于走出了乾隆皇帝手里的那些西洋玩意,顿悟,他们不仅会这个还会那个,他们不仅会这个会那个,而且知道的也和我们不一样。然而在一开始,天朝上国的骄傲感还高傲地活着,魏源在序中仍是写到的“师‘夷’长技以制‘夷’”,洋务运动叫着的仍是“师‘夷’长技以自强”。随后?随后这种骄傲就在炮火中给磨灭殆尽了。
这些东西和几千年来的封建帝制是不一样的,和主导中国文化几千年前的儒家文化不一样。它们是新的,鲜活的,看上去挺好的,词挺洋气的。
自由和民主,是这块土地上以前从未有过的光景。他们学,然而学得很杂。他们学,然而从不联系实际。
只是单纯地认为它是好的,希望它是好的,渴望它能在这片土地上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如果真的都那么简单,那这事儿就不会有那么复杂。
他们也从未想过,一,它是引进的,二,它是新的。被那么几十年的失败戳瞎了眼睛的人都是看不到这个理儿的,只知道别人用着好,那我们也用,别人在我们前面,那我们就追。学倒是学得挺快的,但丢也丢得挺快的,窦安指,我们原来的东西,例如这没了过去滋味的北京城。
移栽树木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于此相反,是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
不断革命,瞎猫去碰耗子,碰到活的了,逮不住就饿一顿,碰到死了的,欢喜得很。
你看,光学别人的吧,窦安掏了的一本洋文书里,看苏大哥的改革,也竟是些failed。
这倒也不得不说是毛主席那些年的眼光好,瞅准了中国是个农业国家,占着城市不是个办法。
嗯……可现在他们似乎也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这,也不是重点,这些年上头是看着好一些了,可下头又不对了。
更不明事理的是那些学生,还是那一句话,他们精力过剩,却脑子不够。
脑子不够,所以看不清楚。他们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他们也不知道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应该失去多少。总之,就是太天真,看得,还不太明白。
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
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
要是只管读书,只管建设,多好,偏要操这般心思。
说到底,这个国家的出路,是由谁说了算?反正,反正不是他们。
像眼下的许思辰就挺好的,乖乖地看着书,画着图,算着数据。
已经不大像是刚认识的那个许思辰了。
窦安走过去看她画,只觉得她画得很漂亮,但又看不懂。
“我觉得你有时候蛮厉害的,怀疑你究竟有多少岁。”她说话的时候归说话,心思一点也没有从笔尺间挪开。
窦安笑了,说:“我哪里有你厉害,你画的图都好漂亮好漂亮了。”
“那也只归是画图罢了,我说的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了,你画你的图便是,可别学我。”
许思辰笑笑。
“你以后想造什么啊?”窦安问道。
“嗯?”
“问你想造什么。”
“想造桥。”
“嗯……为什么想造桥呢?”
“喜欢。”
“那你最喜欢什么桥?”
“武汉长江大桥。”
“嗯……”窦安抿抿嘴想了想,“第一个五年计划建的那个?”
“对。很漂亮的,上面通车下面通铁路的那种。”
“还有隔十几米一个站岗亭。”
许思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她尽扯些有的没的,告诉她:“那个年代,怕被特务给炸了嘛,有也很正常啊。”
窦安哼哼了两声,一副我又没说我不知道的样子。
“当时苏联专家还没有撤走,帮了很大忙的,不然这桥没可能那么早就造起来。
南京长江大桥就不一样,完全由中国自主设计建造的,可没武汉那个漂亮,我觉得。”
“不都有人可以建了么?你还想建哦?”
“以后四车道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需要桥梁的地方还很多,像是武汉,重庆这样的。桥梁的修缮也是。它很是精细,需要人的。”
“嗯……跑现场很辛苦的,这像是男孩子做的事。”
“所以说我不能做吗?”
窦安皱了皱眉撇了撇嘴,一脸你真不会说话的表情,一手拍在她的图纸上,“我又没说,我又没说,你倒是怪起我来了。”
许思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从图纸上挪开,赔笑:“别生气别生气,谁敢惹您生气了。”
“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思辰,思成。你就不一样,你思的是安,你看,你父亲在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想的就不一样。”
“我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
而我的父亲,才不会给我取个这种名字。他只管是去给那个女人给他生的儿子取什么星星月亮,又哪里管得上一个随随便便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又哪里管得上那个女人肚子里那个不想认又不得不认的孩子。
“怎么?思安不好吗?”
“不不,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缺了些什么,现在被你给补上了,这样很好很好。”
窦安听着刨了两口碗里的饭,把食指放在他的鼻子上,待口里的食物嚼完了,说:“食不语。”
许思辰无奈,心想着难得找你,你却跟我说食不语。
待到把碗都给擦干净了,挨个放好。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看许思辰没有反应,窦安补了一句:“我指把你给修好这事儿。”
“我又不是坏的,何来修好一说?”
“我以前看你就觉得你是个坏的,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窦安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很含蓄,许思辰觉得。
***
蚕又蜕皮了。
待到下一次蜕皮,就是最后一次。
然后它们会结茧,成蛹。
作者有话要说:
☆、蚕:五(终章)
窦安觉得刚接到她的时候啊,她像个榴莲,尽是些尖尖的刺。
而她自己就拿着个石头,慢慢去磨那些刺,一点一点把它们给磨平。
这事儿挺辛苦的,可谁叫她喜欢这个榴莲呢。
前几天蚕蜕了最后一次皮,现在已经是有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这个时候它们已经长得很大了,腹部开始透明,肥肥胖胖的,还白白的,许思辰也难得觉得这家伙还挺可爱的。
窦安从邻居那借了个白色的上下波动的玩意,说是方便蚕吐丝的。
她一个个的把蚕放上去,不久它们便开始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等待它们把自己给好好关在里面。
许思辰一大早起来,发现蚕茧少了不少,就剩四个了。
接下来听到的是窦安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嗯?去哪了?蚕呢?”
“给邻居家帮忙烘干去了。”
“烘干?”
“对啊,把蚕蛹给烘死,不然它们会咬破茧钻出来的。”
“听上去蛮吓人的,那留着的这几个呢?”
“得蚕卵哦。”
“原来如此。”
***
过了几天窦安就把那些蚕茧给卖了,也没卖几个钱,光图个新鲜。
再过了七八天,家里剩下的这四个蚕蛹也渐渐地有了动静。
“要钻出来了吗?” 许思辰问。
“嗯,快了。哦,对了,你同学给你的信。”
说完扔给了许思辰。
许思辰撕来读了,笑了。
“怎么了?”窦安问道。
“北京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哦?”
“还有学校停课了。”
“哦?”
“我说窦安,你可真厉害,这学逃得挺准时。”
“哦。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就说你厉害。”
“学校那边怎么停课了?”
“还不是,学生的事。”
“哦。”
“窦安。”
“嗯?”
“你说我是更完整了,还是更残缺了?”
窦安没有回答她,一直盯着蚕蛹。
“你以前喜欢过男人吗?”
“嗯,喜欢过。”窦安回答。
“哦。为什么?”
“在我还以为我喜欢男人的时候。”
“对哦,是你以为。”
“没有办法嘛,我是被这么教育的,所以,我以为。”
“你看它,要钻出来了。”窦安指着茧与茧内的活物。
“对啊,要钻出来了,要飞了。”
“……
许思辰,现在你完整了,你是不是也会飞啊?”
窦安转过头来看着它,这个时候茧里的小家伙正好钻了出来。
许思辰被问傻了。
呆了好久,然后是满脸的笑意。
她从第二个抽屉里拿了把剪刀。
逮着蚕蛾,把它的翅膀给剪了。
接下来的三只也是一样。
窦安看傻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思辰现在的样子就和当初她看到她在撕图纸的时候一样,分毫不差。
她剪完后把剪刀归位,拍了拍手上粘上的粉。
“这样它们就飞不了的吧?”
脸上完全不带一点恶意,也没有什么做错了事的自觉。
就像个,像个向母亲炫耀成果的小孩。
……
是我错了,是我自己想错了。
我本来以为你更完整了。
可你却更残缺了。
你缺了一角,我多了一角,所以我们补起来,我以为那样会看上去很完整。
不不不,我还是错了,我也并没有多那么一角,这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以为是罢了。
并没有谁明不明白,也并不存在谁在治谁,我们谁也治不好谁。
因为我们同样都是那么个支离破碎的玩意儿。
只是碰巧是个寒冷的天,又碰巧遇到了同样的人,于是挤在一起,相互舔着伤口,以为自己很健全。
就像是,就像是大海里落单了的沙丁鱼。
“笨蛋,它们本来就不能飞啊……”窦安苦笑着。
“啊?”
许思辰倒是一副有点惊讶的样子。
“我说,蚕蛾本来就不会飞。”
“哦,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方。”
没想到你会当真。
“翅膀都被你剪了,你还折腾它们做什么。”
“交配啊,你不是要蚕卵的吗?”
“你分得出雌蛾和雄蛾么?”
“错了也没什么不好吧。”
啊,对。
错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1989年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章仅代表角色个人观点
☆、蚕:肉(番外)
西风过隙,帘动风熏。
午后茶水已凉,信已启封,蛾已破蛹。坐在桌前的许思辰的确是不知道该如何分辨雄蛾与雌蛾,但这无关紧要。反正,错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嗯,未尝不好。
许思辰回头望着她,她却还呆在原处。窦安的心思是很难以捉摸的,许思辰这么觉得。
靠椅,许思辰轻轻地把她的手握住,却还是没能唤回之前那个窦安。我并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些什么,还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负担。有些事,你不提,我也不提;你不说,我便不问。这种无言到底能不能算作是一种默契,许思辰不敢太肯定,又太怕去否定。离未来是还有条长路,但终究是会往那里走,若窦安认为不是现在,那便不是现在。
而许思辰也希望它不是现在。现在是温热的,温热得不想去浇上一点凉水。哪怕是那么一点点,都会害怕,害怕就这么冷掉了它。推,把藏匿永久地往后推,也不知道会推到哪里,至少它不该在这里,因为自己实在太喜欢这里了。
就算神处不同的地方,也能奇妙地达成一致。不知是好是坏?
细指,该是生得白皙就是生得白皙。本就弱得无骨,这番更显轻无。舌尖与指尖,环绕上银丝,与初夏的热度胶着起来,让人心慎。等窦安回过神来,许思辰早已将她的指尖放在嘴间舔舐,仔细地,专注地,且不带有一丝情欲地。宛如动物之间的相互抚慰,简单,却诚挚。
所谓感情,无非相互做戏。这戏,一旦二人皆入,便难以停下。
将此地染上情欲的是自己,窦安明白,因为难以停下。这份安心感,一旦得到,就舍得不放下。因为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心。让我再安心一些可好,让我再安心一些行不行?我已经过惯了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让我忘掉它们好不好,让我忘掉它们一时成不成?
肉体上的抚慰,是作一种宽慰,像最为原始的麻醉,有了后备,忘了百种滋味。
窦安蹲下来,同座椅上的她一般,看着眼前的人纠缠自己的手指却一句话也说出来。该说什么好?该说什么呢?就好像是母亲跪在地上的那一天,想说什么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不对。
手指,连心的,敏感的,又是湿滑的,温软的。
许思辰停下,终于在这片只听得到液体胶着声的寂静里停下,看着她。许思辰一没用力抓着窦安的手,那手便开始往后缩。缩回自己的衣裙旁,手指与掌间相互摩梭,非但是没有减淡,反而更加浓稠。她回过心思看向许思辰,而许思辰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从未有过转移。
这二人之间有过太多的对视,可唯有此次是尴尬的。
“窦安你不喜欢吗?”许思辰又牵起她的手,用衣袖反复地擦拭,就像是孩子以为做错了事一般在用异常无效的方式进行挽回。
“你是不喜欢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并没有不喜欢,我并没有不喜欢。窦安摇着头,可许思辰却看不到。
“你要是不喜欢,我……”话没有说完,她没有让她说完。
我是怕太喜欢。许思辰,我是怕太喜欢。
她很少这样主动地抱过她,这样的事,向来是许思辰粘着她做,在无事的时候,不依不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向往肉体与肉体之间的亲昵,就如同幼兽依赖着生母。
许思辰把手揽上她的腰,而她的手抓紧了许思辰的胳膊,正是方才那一只手,擦也擦不掉的粘稠。
此时,才都是入戏了。
指间划过腰间的皮肤,把多余的布料往上挽。除去这层阻碍是头一次,能有掌间的细纹抚上这大片的肉体也是头一次,此感甚,仿佛此前隔着绸子的抱不配叫抱。
她并没有放抗,一点也没有,这让许思辰觉得她不像她。窦安,往常清醒的,理智的,但在现下却不是的。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我现在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许思辰突然不想想这些了,想了再多也是无用的。她只知道如今的窦安在期待着她,同平日不一样的,柔顺的,恭谦的,仿佛自己一手就能握住的。
她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有木头的声响。长发铺散开来,垂几根在脖颈间,乌丝白肤,随着呼气一起,一伏。她并没有把那发丝给撇开,只是同连着躯体和骨骼一起舔舐,有软腻的味道。终究是女孩子与女孩子。
身下的人开始有了反应,是悸动,无声的,连绵的,纠缠不清的。该做什么好?该做什么呢?许思辰分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又觉得不对,再离开她的手,去抚摸她的头。
五指,离开了束缚便会去寻求束缚。这倒又是错了吗?许思辰看着她的手在分开之后慌忙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所以果然还是手吗?许思辰这时有三分慌乱,只见她摇了摇头。
“你怎样都好。”
我怎样都好,没有哪一句话更显长情。
窦安她颤抖得厉害,从一开始就颤抖得厉害,此番更甚,许思辰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这颤抖,是欢愉的,还是畏惧的?亦或是忧心忡忡的?
她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想止住这份让人怜惜的无措,你是在害怕吗?窦安你是在害怕吗?和我在一起你到底在怕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
指间,纵使修得平整也是硬物。纵使生得柔软也是异物。进程仍是缓慢的,温柔的,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的。许思辰一向是体贴的,可窦安从未想过能到这般。
情欲在麻醉五感,痛觉暂居二位,随之而来的是的一阵奇异的欢愉,痒或麻都不足以形容。大概是一种更高存在的感受,即使知觉,也是触觉,还会钻到身体里,同骨头和脏器一起分享这份愉悦。她能看清楚的看到她因她的变化而变化,这是从未有过的拥有的感觉。仿佛只有现在她才拥有她,掌握她,把握住她一切的一切。
这是在别的时候做不到的。窦安,她聪明的窦安,永远看着是高高在上的。即使是温存,也是高高在上的。是自己怎么也触及不到的。
然而只有在自己偷偷从背后抱住她,偷吻她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破绽,许思辰想,这大概就是她如此依恋她肉体的原因。
我们二人,似乎只有才此时才是对等的。
也只有在此时,才是对等的。把她从高处一把拉下来,看她害羞的模样,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看她染上情欲不受控制的模样,看她快乐而又乞求快乐的模样。
这一切好像是不太对了。
窦安抓住她的手,此时是丢脸的,但丢脸又算是什么呢?
在宣泄欲望的闸口之前,它什么也不是。
入戏却还能思考的二人,虽不知是因为什么而走到了一起,却也觉得这样的不坏。交缠终了。方才的温热只有此番的温热才能制止。
“许思辰,我有一个问题。你是……”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那你……”
“因为我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近一万遍。”
而你没有。
而你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过审。删节过多。
☆、蛾:前半
蚕蛾,交配之后就会死去的生物,正如这个城郊里短暂的夏天,和万物一样迎来了终结的日子。而许思辰所摆弄的那对蚕蛾,也终究是没能产下蚕卵,只是漫无目的地扭动着,扭动着,最后风干在了北平干燥的空气里。
脆,脆得一碰就碎。
“走吧。”
窦安并没有理会许思辰,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角,任由她收拾完房间里最后一点东西。她就那么坐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呆滞地待到太阳从云雾里钻出来。
阳光,以光速,299792千米每小时,穿过夏日的空气,依旧从那个没有遮严实的窗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