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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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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心里觉得,他是有些失策的。

而另一方,温兆廷是寰妃娘娘亲弟,二哥上官允的舅舅,骁勇善战,三年前赫胥压境,他退兵有功,阿爹封骠骑大将军。他这人虽然人品不好,大家都知道,但他仗打得好。在朝中,仍是有一定呼声,原本也是和左相陆修和走得更近。

这时陆修和却为了一件小事,突然将他踹开,改而去拉拢墨夷,这一招棋,又是什么意思?

我问阿因,“你觉得一点小利小惠能引得出陆修和这只千年老狐狸吗?”

阿因摇头,“如今嘛,凡是带了‘小’字儿的,左相大人都怕看不上了。”

我斜斜看了阿因一眼,“你这婢女当的,好万能啊,上知朝堂,下知后宫。”

阿因一笑,只道,“公主,恐怕这时您就算不想牺牲,也躲不掉了。”

我顿时觉得心头升腾起绵绵长长的无奈。

我不紧不慢地用完早膳,随手抓了个人过来,问清阿爹这时正在御花园里赏花。我便带了阿因出门,“走吧,我们去看看情况,看我还能不能垂死挣扎一下。”

陆修和啊,你这老狐狸,你想卖阿娘和太子哥哥人情,却偏要将我推进去。

真是。。。越来越让我讨厌了!

我到御花园时,远远就看着有一大群人围在阿爹身旁,却在见到阿爹最近旁那一身大红瑰丽时,心中咯噔一跳。

阿娘果然在这里!

我突然觉得,我可以不用挣扎,默默承受命运对我的安排了。

阿爹下手,一身素色长裙的寰妃娘娘也在,还有二哥上官允。

还有一身杏黄的太子哥哥。

我忽而醒悟,阿爹不是来赏花的,他是刚刚下了朝,便被人堵在了这里。

我远远听到寰妃娘娘的声音,她的嗓音原本清淡,这时也明显带了些急迫,她道,“即使那温晋鹏平日里常因作风问题落人口实,但他毕竟这时正当壮年,墨大人却下手不留情,便废去他手脚,如此,他往后的日子要如何维继?就是对普通人,墨大人如此下手也嫌太过狠辣,更何况他明知温晋鹏是大将军温兆廷的二子,也仍要将他打成残废。而温兆廷,不论怎么说,对我朝也总有功劳,墨夷不过初入朝廷,便犯下此举,怕是已经有恃无恐了。”

第二十六章

有恃无恐。。。

寰妃的意思,到底是指墨夷恃我,还是恃阿娘呢?我觉得这事之后,我可以在私下里问一下阿因,看宫中之人最近是怎么传墨夷和我的?

是墨夷和我狼狈为奸呢,还是阿娘宠信墨夷,硬要将他塞给自己其实很无辜很纯洁的小女儿?

我想着,正要上前去,却见对面,丰于公公领着一身朝服的墨夷正从朝堂的方向过来。

这下,人都到齐了。

墨夷远远就看着了我,唇微扬,笑得甚是春风得意。虽然我着实不能理解他此刻的春风得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移开视线,快步走到阿爹面前,对阿爹阿娘和寰妃分别行了礼。

阿爹对我微微一笑,还算和蔼;阿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霎时背脊发凉;寰妃冷冷的,我不知道她这时是心思没在我身上呢还是因为墨夷的关系正在讨厌我。

到墨夷行礼时,所有的人眉头都皱得死死的。

阿爹道,“墨夷,朝中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臣子之间动手之事,虽不足以称为国家大事,但毕竟关系重大,牵涉的乃是朝中大臣。朕处置的原则向来是不偏不袒,事发于双方,那朕便希望止于双方都满意。”

“这事,虽然朝堂之上,已有左相为你作证,但左相并不是当事人。所以这时传你过来,是想你和寰妃面对面地将这事解决。”

“寰妃是温晋鹏的姑姑,可以代表温家的决定。”

我私心里觉得,阿爹说这番话是有种推卸责任的意思。什么不偏不袒,你和寰妃自己解决,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们能私了最好私了,不能私了,朕便看着你们私了。

于是,那两方原本因为实在不能私了才让高位者做的主,这时却经阿爹一个乾坤大挪移,又将这事原原本本扔了回去。

我突然觉得,当皇帝的各种艺术里,还有一种,叫做“躲”。

我原来以为,当皇帝的总是各种事亲力亲为,最后还落得个费力不讨好。这时,阿爹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皇帝是不会亲力亲为的。是会有人不停地去烦他,但他也会自己躲掉就是了。

阿爹明显躲的姿态,让寰妃脸色更冷,她冷道,“皇上,臣妾以为,墨夷仗势欺人,且行事不知轻重,不配娶公主。”

寰妃这话一落,我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她看去,两眼放光。虽然我知道,她说出这话,其初衷并不是要帮我解决墨夷这一大难题,她只是,来了招釜底抽薪。

墨夷如今能得左相支持,甚至阿爹能允许他当面与寰妃对质,说到底,是因为墨夷地位还算重要。为什么重要?因为他即将是上官玉之的丈夫,所有的人才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若他不能再娶公主呢?

他还有什么势可仗?

于是,寰妃这个看似不怎么重的处罚,其实还有许多的后续。一旦墨夷不是驸马,他今日所有的荫庇都不会再有,那时,温家想要怎么处置他,便是随心所欲的事。

我既感慨于寰妃的精明,又隐隐为她的目的与我不谋而合有些雀跃。

然而,虽然我能借此机会少去一桩心头烦忧,我却又总觉得有些愧对墨夷。

少了我,他未来要怎么活啊?首先一个温家就不会放过他!

一时间,我有些纠结。

却听得墨夷淡道,“皇上明鉴,臣对公主之心,无关势与利;臣爱慕公主,此生唯一的心愿只是与公主长相厮守。若皇上定要臣为此事付出代价,那么臣恳请皇上、娘娘,臣甘愿接受任何惩罚,不论多重,自废双腿或是其他。臣只是,万万不能失去公主。”

墨夷这话,说得我心头微微一动。

我见阿爹阿娘面上亦有些动容。

墨夷又道,“再者,寰妃娘娘这话错了。臣并没有仗势欺人,相信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相比于温家父子,臣实在可以说是,无势可仗。不仅无势,也是无胆,比起温家在帝都的肆无忌惮、恣意横行,臣自愧弗如。”

墨夷这话里,太有些含沙射影了。

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和寰妃脱得了干系?

“你!”果然,寰妃气急,一指指向墨夷。

“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小心地往前一步,场中,蓦然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齐齐往我看来。

但是,除了墨夷是微勾着唇看着我,其他人都皱着眉头,尤其是寰妃。

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看向阿爹,“我有事和你说。”

阿爹眸微眯,轻轻看着我。半晌,点头。

我这才往他走去。

寰妃却突然冷笑,“事无不可对人言,公主,在场没有外人,为何不大声说出来?”

我脚步微顿,回头看着她,轻声道,“娘娘恕罪,这事事关重大,玉之做不了这个主。只能先向皇上禀报,若娘娘好奇,可让皇上说与你听。”

寰妃被堵,微哼,别开头去。

我走到阿爹身旁。阿爹左右分别是太子哥哥和阿娘,我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终是小心地避开阿娘,站在太子哥哥那一侧。

这才附在阿爹耳边轻道,“温二公子在酒楼里当众调戏的女子,是四嫂代旋。”

我说完,霎时,便见阿爹铁青了脸。

他的眸危险地眯起,嗓音瞬间沉怒,“你说的是真的?”

我退开一步,点头,“是。当时,我、六哥、还有左相陆大人家的女儿都在场,酒楼里也还有其他显贵,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见温晋鹏当众侮辱皇家尊严,和六哥上前阻止,但是那温二忒厉害了些,连六哥也阻止不了他,墨夷才会用武力解决。”

我说完,只听得耳旁一声拍案声响,阿爹已经猛然站起身来,一指指向寰妃,话,几乎从齿间迸出,“你家的好侄子!”

寰妃瞬间惊慌了花容。

阿爹继而狠声道,“寰妃,若你果真是要朕来主持这公道,朕一只手都不会给他留下!”

阿爹说完,拂袖而去。

留寰妃怔怔僵立原地。半晌,她又往我看来,眸中却并无多少情绪,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却是二哥上官允上前将她扶过,她这才回过神来,和二哥一起对阿娘行了礼,“皇后娘娘,臣妾和允儿先行告退。”

嗓音,已经恢复了素来的波澜不惊。

似乎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不曾有她的冷声相逼,也不曾有阿爹的勃然大怒。

阿娘微微一笑,点头。

寰妃这才携着二哥离去,二哥临去前对着我温和一笑,算是安抚。

二哥素来是温儒之人。

待寰妃母子远去,阿娘才道,“你们都先下去,上官玉之留下。”

太子哥哥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虽是同情,我却总觉得他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墨夷轻轻瞥过我一眼,与太子哥哥一起离开。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俩潇洒离去,心中艳羡不已,耳边已听得阿娘道,“上官玉之,你是哪一个?”

听得那声音,我浑身不由一颤,讷讷回头,“啊?”

阿娘对着我微微一笑,笑得我就这么浑身一抖,她道,“你是被刺杀那个,还是被扔下楼去那个?”

我心中哀鸣,我就知道。。。这就是我为墨夷牺牲的代价!

我干笑,讪讪道,“被扔下楼去那个。”

“啪!”

立时,一声厚重的响声伴着我屁股上狠狠一痛。我下意识就要跳开去,耳朵却跟着一痛,已经被她捏着死死拧过。

我躲不开,屁股上又紧接着落下两巴掌。

“疼!”我大叫,一边用手猛地去拂抓着我耳朵的那只手,“阿娘,疼,你轻点!”

她却只当没听到,下手力道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收,右手往我屁股上又狠狠打了好几巴掌,左手拧着我的耳朵转了好大一个弧度。

上面和下面的疼痛,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呜呜哀鸣,“你别打了,阿娘,我疼!”

阿娘眼见将我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我,冷笑道,“你还知道疼?我还以为你早就当自己金刚不坏了呢。”

我既得自由,慌忙跳开,防备地与阿娘隔开好大一段距离,她不屑地瞥了一眼,冷哼。

我幽怨地看着她,“不是没事了吗?墨夷动作那么快。。。”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阿娘眼见着又要动怒,已经向我逼近几步,我下意识连连后退,她却又突然停下,看着我,忽而一笑,“上官玉之,本来我还在犹豫的,这时嘛。。。”

我正要问她在犹豫什么。

她已对着我,美丽的唇轻启,霎时染上了几分妖冶,“墨夷,你嫁定了!”

对我判了死刑,满意地看着我魂飞魄散,阿娘这才一笑,甚为慈爱。而后,随手理了理她大红瑰丽的裙子,转身,仪态万方地走了。

留我僵在原地,无奈望天空。

本来她还在犹豫的。。。都是因为墨夷!

我长叹,我似乎总是因为自己的善良而坏事,难道这是在暗示我,好人有好报是骗人的吗?

我开始有些动摇,难道真的是祸害才能遗千年?

我洒了几滴没用的眼泪,而后,听得一声,“今日之事,墨夷感激不尽。”

所以,我还得到了个没有的感谢。。。

我转身,但见墨夷眸中含笑凝着我。

我怔怔看着他的笑,那么胸有成竹。

一瞬间,我突然恍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对阿爹说出实情。

他不是不说,他只是在等我说!他在等我为他牺牲!

第二十七章

“你!”我颤抖着我的纤纤素指,指向墨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却对着我妖魅一笑,抬手便将我的手指包裹住,“你拼着自己挨打也要护着我,为我着想,我很感动。”

他,他,他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我愤然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怒骂,“墨夷,你个混蛋!你算计我,你得了便宜你还卖乖!”

墨夷随意瞥了眼自己握空的手,非但不知反省,还对着我笑得甚为自得,“算计说不上,不过是想试探一番。”

“你将我推出去,把我害这么惨,只是为了你自私的试探?”

墨夷一笑,目光落在我的左耳处,“哟,还真的被揪红了。”说着,一步上前,抬手就要往我耳朵上摸来。

我慌忙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他的手僵在空气里,又自己放下,对着我无所谓一笑,“帮你看看,耳朵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下面呢,要不要我看看?”

我听了,霎时血气上涌,怒斥,“你下流!”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没有杀伤力,我右手紧了拳头,便一拳往他胸前砸去。

拳落,我自己的手也有些痛,这才觉得稍微好些。不想,我正要收回,墨夷却更快地将我的拳头包住。

我用力往回抽,他却握得更紧,我又气又怒,斥道,“你放手!”

他只当没有听到,凝着我,“夫妻之道,除了相爱,还包括为对方付出和牺牲。我试探一番,才发现,玉儿,你已经渐入佳境了。”

我张口结舌,有苦说不出。

他笑,“我很期待我们成婚的那一天。”

我大怒,浑身的血气霎时爆发,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回。我恨恨指着墨夷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恨了半晌,却无话可说。

我愤然收回手,冷哼,拂袖而去。

这件事,分明就是墨夷借机对我下套,我却偏偏乖乖入了他的算计。这时回想,我幡然醒悟,想起自己傻不啦叽的模样,真是又气愤又懊恼。

我躲在宫中,一整天没有出门。我心里想着,说不定我现在一走出栖梧宫,一走进宫中那些八卦女人男人和不男不女之人的视线,就会有人在背后指着我笑我——看,上官玉之那个二货!

想到这里,我的气怒又瞬间蹭蹭蹭涨了好几度,连六哥过来看我我都不让仆侍开门。不过那门最终也是开了的,因为后来尔含姑姑来了。

她来传阿娘的旨意,我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

阿娘的旨意是,她觉得我最近诸事不顺,她身为人母,最不愿见到自己美丽可爱的女儿遭遇不顺利了,所以她虽然也很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她还是只能忍痛给我下一道禁足令。

——七日之内,上官玉之不许离开栖梧宫半步。

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我是皇宫里的人捡来的!

有哪家的亲生女儿是像我这样的?阿娘不疼,阿爹不护,哥哥旁观,相公算计?

我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生啊?

我被我的命途多舛刺激得一个激动,便感慨了出来。

尔含姑姑听了,眉头一蹙,道,“公主,其实皇后娘娘也曾怀疑你不是她亲生的。”

我心中猛然一动,眼巴巴望向她。

尔含姑姑又道,“只是,你除了外貌、智慧、和性格上的缺陷之外,别的,都和娘娘极像。”

我浑身一抽,“外貌、智慧、性格。。。除了这些,那我的人生还能剩下什么?”

尔含姑姑却答得理直气壮,“骨血和胎记啊。你左胸之上生来就有一朵牡丹花,这是有容嫡出皇室女子特有的标志,生来高贵。皇后娘娘有,你也有,这个是铁证,所以皇后娘娘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你一定要说得这么无奈吗?尔含姑姑,你何时变得这么残忍绝情的?”

尔含姑姑微微一僵,“离开长乐宫的时候。”

“啊?”

尔含姑姑叹道,“奴婢领旨而来时,皇后娘娘说了,公主肯定会暗骂她不是亲娘,到时,便让奴婢如此说话,以及。。。”

“以及什么?”

“皇后娘娘说,公主与其有这心思想太多,不如多花点时间修身养性。她说,智慧天生,她也不对你要求太高,只希望你有时间多磨练磨练性子。”

我僵立原地,半晌动弹不得,只能直愣愣望着尔含姑姑,“她难道不觉得,她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人生最大的磨练了吗?”

尔含姑姑僵笑。

尔含姑姑离去之后,我愈发地觉得我必定是前生造了什么滔天大孽,才会酿造今世如此炮灰的人生!

我这真的,是个什么人生啊!

我苦叹,一度对人生失去希望。这将阿因吓坏了,她苦急一番,却无可奈何,最后方才灵机一动,迅速离开,又极快地将肉肉给我抱了回来。

“来,公主,看看它,和它一比,你的人生已经很光明了。”

我差点没哭出来。

我心中哀恸,巴巴望着肉肉,它却忽然将脑袋一偏,目光落到旁处去了。

。。。。。。

连它都看不起我!

我给肉肉洗了澡,期间因我将它整个身子浸在水里,差点把它淹死,它大怒,从水中一挣而起,水花四射,将我溅得一身湿。

我又笑又骂,强为它洗了澡,之后又自己去洗澡。一番折腾下来,月已经快中天。

我刚抱着它玩了一会儿,它却忽然挣开我,又落到地上去。

我急斥,“刚刚才给你洗了澡,你又弄脏了!”说着,我忙去抓它。它似乎也自觉不妙,被我吓到了,我追它,它便往外跑去。

殿门没有关上,它轻易就跑到了院子里。我大急,慌忙去追,却见院门还关得紧紧的,我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料,我刚庆幸没多久,那狐崽子一跳,便跃上了墙头,甚至还回过头来,嚣张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跳了出去。

我被它藐视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

我让阿因将门打开,便要追出去。心想,你一定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我让你肉肉变瘦瘦!

阿因却阻止我,“公主,皇后娘娘不让您踏出栖梧宫。”

但我在气头上,也顾不了这许多。我看了看已经中天的月亮,道,“这么晚,阿娘已经睡了,她不会知道的。”

说完,我便跑了出去。

阿因无奈,慌忙跟在我身后。

我一路没有见到那狐崽子的影儿,心中不由开始着急了。忍不住想到这宫中太大,肉肉乱跑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跑到人家肚子里去了,这个想法让我顿时抖了一下。

我和阿因一路找着,越找越着急,越着急越找不到。

阿因拉着我的手,道,“肉肉来自山林,是不是想家了?”

我听了,觉得有理,忽然脑中一闪,我拉了阿因便往皇宫南面跑去,“我们去风华苑那边看看。”

风华苑是冷宫,我记得那冷宫后面有一片竹林,颇有些山林的趣味。肉肉不一定在那里,但也只能试一试了,它虽然藐视我,我却总不能眼睁睁让它被人吃了吧。

只是,刚靠近那片竹林,阿因却忽然伸手将我的口鼻掩住。我一惊,有了怒意,瞪她。她却只对着我摇摇头,又迅速将我拉到几支连生的竹子后面。

刚躲好,我便听得一声低斥,仿佛带着哭腔,“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浑身一震,呆呆的,终于放弃了和阿因的挣扎。

那声音,是。。。吟妃。

就在我僵愣的这半晌光景里,我又听得她接连几声近乎哀怨的指控。。。

“她与你相识不过一年,你便娶她为妻;而我,自小与你一同长大,十多年情谊,生死与共。。。你却因她逃跑而迁怒于我,又狠心地将我嫁与这老色鬼!”

“在我满心绝望,以为我此生必定黯然枯老时,你又出现了。我以为你是回心转意回来带我走,没想,你竟是找她找到这里来了!”

吟妃此时这字字句句,如泣如诉,声泪俱下,让我一个偷听的也忍不住心下黯然。

我想,吟妃这时是当真用了情的。

用了情控诉,用了情骂我阿爹是老色鬼。。。

没错,她虽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情感丰富,是以,我也大概听了个明白——我此时似乎正是撞上了一桩奸/情。

我偷偷地从竹子后面探出头去,却见月光下,吟妃一身柔弱,我见犹怜,正朝着我的方向。而她那姘/头却是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朝着吟妃。

我看不到他的模样。

事实上,这乌黑乌黑的竹林里,我连朝着我的吟妃的模样也看不清,我只不过是识得吟妃的声音,还有那一身柔弱的姿态。

而背对着我的那男人,一身黑衣,从我这里看过去,隐约可辨得那身形挺拔有力,更重要的却是那身体里隐隐散发出来的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黑黑的、远远的,我也能感觉得到。

这一刹那,我突然觉得,吟妃这汉子偷得,还挺有眼光的。

尤其,那汉子一直没说话,任吟妃哭着求着,他就是不说话。连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着急起来,我是急着要从他的声音里辩出他是谁。

吟妃呜呜哭着,又忽然一指指向他,控诉,“过去那般不堪,你怎还敢妄想与她有未来?!”

这句话刚落,那男人的身形猛然晃动,急速往前,我只觉人影一花,他已掐住了吟妃的脖子。

我被这动作吓得一惊,他。。。他这是要杀人灭口?!

“谁?!”

我上一惊还没平,这时被这一声厉吼吓得又是浑身一颤。

那男人已经极快地回身,以令我叹为观止的速度逼近我身前。我整个人这时早已彻底僵化,只愣愣地靠在竹子脚下,呆呆地看着他劈掌朝我而来。

第二十八章

他动作极为迅速,从他回身到几乎取我性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甚至便连那一声厉喝都还没有止住。

然而,眼见一掌就要拍到我脑门儿了,他却忽然浑身僵住,手像是被什么烫到,极快地缩了回去。

我在惊惶一刹那中,只见那人银面之下,一双沉黑的眸里一闪而过的全是惊、慌、乱和。。。痛。

那眼神,让我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瞬,便极痛地移了位;再一瞬,却又极快地回了来,使我虽不至于血肉迸溅,但那一刹那,惊痛感清晰刺骨。

他动作稍滞,阿因才反应过来,一拉我,便将我护在身后,出掌,便往那人劈去。

我眼见她这样,心中大叫不好。刚才那人那么快的动作,快到除了他自己,我们谁也反应不过来,我便知这人修为必定极高。这时阿因上去,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想,这时面对阿因的挑战,那人身上却已再不见一丝杀戾之气。他虚晃一招,将阿因引开,也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他已极快地后退到吟妃身旁,抓了吟妃的肩,足下轻点。我只见眼前人影飞动,刹那,两人皆已没入夜色。

阿因也没有追,迅速回到我身边,“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说完,抓了我便极快地离开这里。

我惊魂未定,只乖乖和阿因离开,脑中却一直是那个银面男人,尤其是他认出我时那眼神,我总觉。。。似曾相识。

我和阿因匆匆回到栖梧宫时,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仿佛我们根本不曾偷跑出去一样。刚才那一幕,来得突然,去得急烈,似幻似真,我这时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裙摆突然一紧,我低头,却见那小狐崽子这时已经自己回来了,正在我脚下啃我的裙子,那求和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刚刚在林中又紧又悬的心这时才总算稍得安慰,却又同时忍不住气怒。它自己出去转悠一圈没事回来了,却害得我巴巴地跟着跑出去,又是着急又是惊吓。最重要的是,我还撞破了人家原本隐藏得好好的奸/情。

皇宫这地方,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多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代表着正义的力量,所以对于别人的秘密,我自认我没有资格去窥探。就是宫女之中,有谁私下里对哪位主子或者地位更高那人存了些说不得的小心思,我即使隐约知道,也从不追究。

我觉得对这宫闱里不能说的秘密,我既看得挺开,心态却又并不是特别的好。

——我可以忍受他们各自揣着秘密,不论那秘密有多胆大包天多见不得人,只要不让我知晓内里具体是什么,我就能好好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可如果那层纸被戳穿了,那秘密毫无遮掩地摆在我面前,被我看了个透彻,我便再没有那么好的心态,还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所以,无意里撞破的那一桩大奸/情让我虽惊,却更怒。

怒的,首先就是这狐崽子,它害得我知道了我原本并不想知道的事,这时还能跟没事儿似的巴巴的望着我装可怜。我心头火起,便在它身上的肉堆里狠狠掐了一爪子。

它疼得吱吱乱叫,目光已见怒狠,我一惊,慌忙将它往旁一扔,扔到了阿因怀里。它这才软软地靠着阿因,一双狐眼却仍是望着我,带着控诉。

我忍不住一笑,看了它一眼,挥手,“好了,带它下去吧。”

当晚,我躺在床上,愈发地觉得刚才在竹林里,那人一掌杀了我灭口其实是最好的方法。以他原本的狠辣和凌厉来看,他也确实是打算这样做的。但他却又在关键时刻放过了我,我想,他应该认识我,并且,和我关系不浅。

尤其是那眼神,我只觉,我应该是极为熟悉的,但是细想过去,却偏偏不能和具体的人物重合。

我在心中小心地怀疑过几人,非但没理出个头绪来,反倒还把自己吓得不轻。索性被子往上一拉,蒙过头睡去。

梦里,我又也梦到了那双眼睛。

只是那背景却是极为怪异的,不是竹林,而是在海边。我面朝着大海,直直凝着海面上的细浪,我似乎是在等什么,但是却没有等到,我很伤心,就要哭出来了。

这时,海面上却凌空出现了那双眼睛,惊、慌、怒、痛,紧紧地盯着我,那么紧,以致我以为他就要往我来,他却始终并没有靠近我。我不知他是因为不愿靠近我,还是因为它此时只是幻景,不能靠近我。

而我,突然“噗通”一声跳到了水里。

那“噗通”一声将我结结实实吓得醒了过来。

阿因听到动静,很快便从外间进来,又一面对外面的宫女吩咐,“公主起身了。”

我其实很想对她说,我只是做噩梦了。你见过有谁做完噩梦直接就起身的吗?都是会惊出一身冷汗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的吧。

阿因却先我开口道,“公主,该用午膳了。”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光,是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了。我有点担心阿娘会过来看我,到时见我还在睡估计又得发脾气。这样想着,我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用着午膳时,突然想起一事,便对阿因道,“派人去长乐宫探探,看阿娘今日是否会过来,她若是要过来,我就好好准备一番。”

“哦,对了,再去问问尔含姑姑,看阿娘最近是喜欢我内涵一点呢还是喜欢我贤淑一点,我也好决定是给她准备几本书呢还是几根针几条线。”

阿因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反倒眉头轻蹙,道,“公主,娘娘今日不会过来了。方才奴婢出去,听得外面的人传,因为吟妃的事,宫中这时都快翻天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顿,问,“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阿因道,“奴婢听仪秀宫的下人说,似乎是昨夜丑时左右,吟妃的大婢夜巡,在吟妃寝外听到纠缠的动静,以为是有刺客,便带了值夜的仆侍冲进去,这才撞破的。”

我听着,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随口问,“哦,那奸/夫可有抓住?是谁?”

我便是随口一问,我亲自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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