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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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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魏珠再次推开里边的门道:“万岁爷,八爷、九爷还有十爷给您请安来了!”我听见康熙淡淡的声音:“喧吧。”
九阿哥率先一步走过,经过我身边时,仿佛是无意识地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里面去。十阿哥看看他,又看看八阿哥,也随后跟上,带着几丝惊诧打量了下我,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我的呼吸变的有些急促,不知所措地站着,八阿哥与我对视了几秒,眼神闪了闪,垂下眼睑,快步走了进去。我顺着他的身影转头望去,一眼看见胤禛正低着头,躬身站着。我慌乱地别过了头,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里面的门终于打开,我悄悄地躲在了茶水房的门后,扒着一条小缝儿向里面望去。八阿哥、九阿哥还有十阿哥一起躬着身子退了出来,门再次关上,胤禛仍然没有出来,我心里有些发急,却也不敢出声。
九阿哥犀利地扫了一眼周围,歪着嘴角笑道:“她跑的到是够快!”十阿哥摇摇头:“我真没想到,皇阿玛竟会再招她回来。”
九阿哥“哧”了一声,斜睨着十阿哥,压低了声音道:“你还看不出来?老十四把我们几个都给摆了!”
“好了!”八阿哥斥道:“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口没遮拦的。”九阿哥笑说:“我也就那么一说!”
八阿哥没有说话,眼光忽地向我这里扫来,我一惊,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凝神细听着。只听见几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九阿哥若有若无的声音:“八哥,你说皇阿玛这当口召见老四……”慢慢也随着脚步声消散了。我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扒着门缝儿看了看,确定人都已经走了,这才回头端了杯茶喝下一口,压压惊,走了出去。
继续等,一直等,时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的这么慢过,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是不是今天?还是明天?又或是后天?不会再拖多久了,就是这几天了!我死命地搅着自己的手变出了各种形状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日渐西沉,门又被打开了,胤禛退了出来,魏珠已经吩咐过晚膳回来,向胤禛行了个礼就走了进去。胤禛看了看我,眼眶有些发红,四目相接,他冷俊的神色深处,竟透着满满的、难以掩藏的欣喜之情。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终于落回了原处,他赢了!康熙的继位人是他!不是别人!什么野史,什么篡位,什么改遗照,全部都是假的!他是康熙真真正正的皇位继承人!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康熙要抬十四而压他了,那是在给所有人做假象,那是在护他周全,那是在给他铺路啊!
他的消瘦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我忍不住满心的欢喜,咧开嘴冲他一笑。他也扯动嘴角笑了笑,几个小太监抬着康熙的晚膳进来,我站了起来,弩了弩嘴表示我要进去了,他略一颔首,我笑了一下,冲他福了福身,这是提前给这个王朝的新皇帝行礼了。我心里暗暗地说道,接着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康熙依然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老谋深算如他,应该也明白自个儿身边服侍的这些人都分别将宝压在了哪些阿哥身上,我低头不语,伺候着他净手,用膳。康熙晚上的胃口似乎比中午好了一些,欣喜地看他喝下了大半碗的乌鸡炖粥,还吃了几口菜。魏珠面露喜色地站在一边看着。
漱完口,康熙说道:“喧隆科多过来。”魏珠应了声:“遮!”说罢便随太监们一起退了出去。屋内又剩下了我与康熙,挂钟的声音一下下地在身后撞击着,想到中午他未与我说完的话,我的心就又有些慌乱起来,康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钟,回道:“回皇上,六点四十五……不不,是酉正三刻了。”我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怎么就慌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多年了,连个时间转换还能说错吗?康熙笑道:“还是你们脑子转的快,一下子就能换算来,朕就不行了,老了!”
我勉强压着内心的丝丝酸楚,笑着说:“皇上,您说什么呢,您只是现在身子有些抱恙,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您还能左牵黄,右擎苍,亲射虎,看孙郎呢!”
康熙摇摇头,笑的似有些恍惚,他轻轻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只有你还会来逗朕一笑!熙臻,朕确实是误了你啊!”我忙道:“皇上,您千万别这么说!”康熙摆手道:“朕心里明白,你放心吧,朕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我低下头,脑海中飞快地转着,不管十四与康熙说了什么,都绝对不会说到胤禛,我是此时自己对康熙说了呢,还是就这么咽下去?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不会记错的,绝对就只在这几天了,继位的是胤禛而不是别人,我若此时说了,会不会让康熙心中对胤禛的好感降低?
他应该只是口头属意了胤禛会传位于他,他要召见隆科多,应该就是写遗诏了!万一再生出什么事端……不行!不能说!要说也得等今晚隆科多走了以后,待一切已经白纸黑字在诏书上定下来之后才行。稳住,稳住,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儿,我忙抬头陪笑着,岔了话题,聊些以往的事情。康熙也微笑着,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当中。
魏珠推开门道:“万岁爷,太医院院史刘胜芳大人给您请脉来了!”康熙点头道:“喧。”我起身退到一边,太医走进来向康熙行礼,为康熙搭脉询问病情。如今这些太医都是早晚各给康熙请一次脉,谨慎小心,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吃再多的药,施再多的针也没用了,自古生老病死,谁都无法抗衡,这位千古一帝的寿命就要走到头了!
太医正在搭着脉,魏珠又进来报说是隆科多来了,康熙点点头,隆科多两脚生风地跨进了门俯身请安,见太医正在搭脉,便先退到了一边,依然是用有些探究地眼神打量了下我,没有说话。
我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他在探究什么?他现在是胤禛的人没错,可将来,还是要被胤禛定成大奸大恶之罪抄家永远禁锢的,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有后人端着野史揣测说是因为隆科多帮助雍正篡改遗照才会被雍正所囚,可如今,康熙明明就是要传位给胤禛啊!我也有些探究着地看了看他,眼光对上,又急忙各自散开。
康熙开口问着隆科多是否吃过,隆科多忙躬身回话,陪着康熙闲话家常。直到太医请完了脉,又开了方子,交代了些日常注意的地方,起身告辞时,康熙才淡淡地说道:“行了,都下去吧,熙臻,你也先下去。谁来都说朕不见。”
我心跳又加快了,这一生的心跳大概都会被这一天给用完,我低声应着,退出了房间。恭送完太医,有个太监提着几个食盒过来,魏珠拿给我,我皱着眉问道:“怎么,就在这里吃吗?”
魏珠点头道:“是啊,姑姑您不知道,这些年都这样了,咱们就随便吃些吧,皇上身边那可一刻都不能离开人啊!”我点点头,随他们到茶水房用饭,却什么也吃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就连魏珠这样的老狐狸,也渐渐不安起来。隆科多在里面已经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谁也不敢进去看一看,我心里也是非常紧张。写个遗诏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还是又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状况?我心里不停地祈祷,老天爷,求你别再节外生枝了,让胤禛顺利地登上皇位吧……
正紧张着,里面的门突然传出一阵叫喊,我和魏珠腾地就跳了起来,快速地打开门冲了进去,只见康熙正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色发紫,隆科多转头大叫道:“快!快!太医!太医!”魏珠拔腿就向后跑,我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下子就乱了。
难道,就是今天?
隆科多冲我喊道:“愣什么呀!快!拿水和热帕子来!”我忙回过神,转头就吩咐太监端热水来,自己又急忙去倒茶端上前去。隆科多将康熙扶起,让了让,我把杯子端到康熙嘴边,康熙喘着气,喝了口水,稍有缓和,但面色依然很难看。
他躺下气喘吁吁地说道:“让……让所有阿哥……到,到诫子居外等候……”“遮!”隆科多应着,转身出门,身后的太监递上热帕子,我给康熙擦拭着脸,心里像被油煎一般的难熬。
太医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有的连衣杉都尚未理整齐,我忙让开,几个太医上前搭脉诊断,并转头询问我们,我和魏珠都照实说了。屋外突然有些火光闪动,侍卫跑步的声音,虽然尽量放轻,还是传到了我们耳里。
魏珠面色很难看地朝屋外看了看,我心里也是方寸大乱,就是今天了!全城已经戒严了!隆科多的步军衙门,怕是已经将这畅春园给团团围住了,外面呢?九门提督那儿呢?丰台大营呢?天啊……我暗暗对自己说着,不能乱,不能乱!外边怎么乱都行,自己可千万不能乱!
几个太医均是神色凝重,满脸铁青着不敢说话,我瞥了一眼太医的神色,眼眶立刻就红了。隆科多进来回话说阿哥们已经到了,康熙点点头,看了看太医,虚弱地问道:“你们,跟朕说……句实话!”
有两个太医立刻就哭着跪下了,接着,满屋子的人都哭了起来。康熙勉强挥了挥手,魏珠哽咽道:“遮!”接着,几个太医磕头行礼,退到门外,魏珠出门喊了一声:“皇上喧各位阿哥觐见!”
胤禛、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还有几个小阿哥快速走进来,一下子都跪在了康熙床前,一声声“皇阿玛!皇阿玛”的哭喊充斥着我的耳膜,我跪在康熙床脚边,低着头,忽然觉得自己哭不出来了,甚至于有些想笑。眼前的这一幕情景,当真是悲哀无限啊,可是,这些号哭的人当中,又有哪个不是夜夜盼、日日盼着这一天?
魏珠急道:“各位爷,皇上有话要说!”
大家逐渐收了声,只有一两声抽泣还不绝于耳。康熙微动了动手指,虚弱地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抬起头,双眼模糊地看着他,晚膳的时候,他还能吃下东西,还能与我说话,可现在……康熙闭着眼睛,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朕……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说罢,忽然一顿,一次猛烈地吸气,接着头向左歪去,手也垂了下来。魏珠大叫一声:“皇上!”众阿哥们又哭喊起来,九阿哥忽然站起来,带着哭腔大声说道:“皇阿玛刚才说,传位于皇十四子胤祯!”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盯住他,难道这就是改遗诏传言的由来么?我急忙看向胤禛,他正将头埋在康熙的身上,身子不住地发抖。没有人再哭了,大家都抬头看看九阿哥,又看看胤禛,十阿哥站起来附和道:“对!我也听见的!皇阿玛将大位传给了十四弟!”
隆科多向前跨一步,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份上谕,说道:“皇上有遗诏!”大家立刻回头看他,我看见九阿哥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隆科多捧着上谕说:“皇上临终前召见臣,已亲笔写下遗诏内容,命臣明日一早去翰林院,由内务府、翰林院会同撰写正式遗诏!”
说罢隆科多走上前来,打开上谕,念道:“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继皇帝位!钦此!”
周围是死一片的寂静,胤禛发出一声呜咽,将头从床上抬起,向康熙磕头道:“儿臣定不辜负皇阿玛重托!”隆科多上前一步扶起胤禛道:“皇上请节哀,龙体要紧!”边说着,边将胤禛扶到椅子上坐下,接着向这些面色各异的阿哥们说道:“请参拜新君!”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尴尬的安静,屋内有近二十个人,可安静的甚至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不敢抬头,很难想象现在胤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多少年来,他盼的就是这一天,如今,他的梦想只差一步,就要实现了!
隆科多再次喊了一声:“请参拜新君!”
我咬着下唇,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在胤禛面前跪下,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感到身后刷刷地有几十道目光同时射在了我身上,我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一阵甩袖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五阿哥与七阿哥的声音,接着,十二阿哥、三阿哥、几个小阿哥……终于,八阿哥的声音也传入了我的耳里,跟着的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情不愿的声音。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他终于变成雍正皇帝了!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二十六
我的泪水止不住要流下来,我没有抬头,胤禛就在眼前,可他的身影却在脑海中逐渐模糊,多年的夺嫡之争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但这不是一个结束,这恰恰是一个开始,自此以后,他要面对的困难和辛酸,只有更多。
隆科多像是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身跪下向胤禛磕头,九阿哥忽地向前移了一步,指着隆科多问:“隆科多!你袖里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立刻集中到了他身上,我诧异地抬头望去,隆科多面色发白,有些颤抖地说道:“这是大行皇帝给臣的另一道旨意,与大位无关,等将大行皇帝灵柩……”
“什么有关无关?既是皇阿玛的旨意,你为何不敢念!怕是你心里有鬼吧!”九阿哥站了起来,指着他厉声问道。隆科多咬了咬牙,抬头看了看胤禛,胤禛皱着眉头,望了望他,又望了望九阿哥,没有说话。隆科多转身站起,颤抖着看了我一眼,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瞬间连跪的力气都失去了,瘫坐在了小腿上,呆呆地望着他。
隆科多从袖中抽出那份微微露出的上谕,打开,沉声念道:“八贝勒接旨!”周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九阿哥与十阿哥面面相殻В疾恢烙Ω每此疾幻靼拙烤狗⑸撕问隆�
八阿哥俯下身,回道:“儿臣在。”隆科多顿了顿,念道:“宫女纳喇熙臻多年来伺候于朕左右,秉质柔嘉,恪勤内职,品性纯良,甚得朕心。今赐与皇八子胤禩为侧福晋,择日成婚。钦此。”
隆科多的声音不高,还有些发颤,与方才宣读遗诏时的气势完全相反,但却字字都如同针一般地扎在了我的心上。我不知道自己该悲该喜,该哭该笑,该怒该伤,如同坠入了冰窖,我怔怔地盯住地面,没有一丝表情。八阿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遥远地仿佛是从千里之外传来的一般:“儿臣遵旨,谢皇阿玛恩赐!”
我不敢抬头,我无法去想像胤禛此时的表情,“天上人间,{奇书手机电子书网}生死无悔……”言犹在耳,如今,我们之间,却突然多出了一道厚厚的,难以穿越的墙。
隆科多低声提醒道:“姑姑,谢恩啊!”我没有动,脑海中满满地都是我与胤禛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点一滴的回忆,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一起下棋,我们一起写字,我们一起赏花……“姑姑,谢恩啊!”隆科多的声音再一次将我生生地从那样美好的幻境中拉回了现实,我僵硬地垂下头:“奴婢……奴婢……”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离我远去了,在我重重地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半眯着眼,对上那因双哭泣而变的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写着的错愕、愤怒、哀伤……霎时印入了我的心间,那么多,那么满,我的心无法全部装下,伴随着“咚”的一声炸裂开来,久久地在耳边回响。
我在荒无一人的大海上坐着一叶小舟,周围是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波涛汹涌之声在耳边嘶吼,我恐惧地看着周围,试图寻找胤禛的身影,他为何还不来救我?波浪一卷又一卷,寒风迎面,我忍不住伸手去挡,手上却被刮裂出一道道的血口,钻心般的疼痛,我大叫起来……
“姑姑!姑姑!”有人摇动着我的身体,我睁开眼一看,一个身穿丧服、头戴白花的宫女正紧张地盯着我,我放下心来,怔怔地看着床帐,所有事情忽地印入脑海,心中牵痛,又紧紧地闭上双眼,就算梦中有再多的恐惧我也不要醒来,就让我在梦里活一辈子吧!
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问道:“醒了么?”我微睁着眼睛,透过睫毛用余光扫去,十三穿着一身刺眼的白色皱着眉头向我这里望来,我心下一阵凄苦,眼泪瞬间涌出,那宫女向十三请安道:“给怡亲王请安,王爷吉祥。”
十三叹了口气,挥手说:“下去吧!”那宫女行了个礼退出门去,我扭身向着里侧,十三走到床前,看着我道:“你打算一直这么睡下去么?”我呜呜地哭出了声,哽咽地哭出声道:“让我死了吧!”
十三扳过我的身子,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寻死?你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我推开他的手,用被子蒙住脸哭了一会儿,十三也未再说话,只是在床边静静地坐着。
隔了许久,我将脸伸出被子外面看了他一眼,他看看我,没有出声。我又将头缩回了被子中,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十三起身端了杯茶给我,我接过之后,细细地打量了一眼他,他比几年前又显得苍老了许多,眼角处布满了皱纹,两鬓也泛起了更多的斑白,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万分憔悴。我难受地垂下头,喝了一口水,又递还与他,他转身放下,坐下来,看着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前天晚上,你昏迷不久之后我就来了。”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了吗?我摇摇头,看着他,苦笑道:“怡亲王?”
他也有些自嘲地一笑:“什么王不王的,我也不在乎了。”顿了顿,他看着我道:“皇兄昨日封了八哥为廉亲王,隆科多为尚书房大臣,与我,还有马齐一道任命总理事务。”我怔怔地听着,眼光盯着自己的手。
十三继续说道:“十二哥告诉我,那晚你昏倒以后,几个人想上去扶你,皇兄突然站起来大吼道:‘谁都不许碰她!’接着亲手把你抱了起来,送到偏屋的床上,昨日又命人将你送回了宫里。”我心中流淌着丝丝的暖意,但瞬间又被彻骨的冰凉覆盖,十三叹道:“你不肯谢恩,皇兄又如此举动,现在,怕是这紫禁城内早已传遍了。”
我别过头,擦了擦泛出的泪水,问道:“这儿是哪?”“养心殿。”“四爷……皇上呢?”“皇兄在为皇阿玛守灵,命我来看看你。”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我该去哪里?我内心一片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十三想了想,抬头看着我道:“对了,还有件事儿,皇兄已经宣布明年为雍正元年,二十日就举行登基礼,由三哥上奏,我们为了避皇兄的名讳,已经把名字中的胤改成允了,十四弟也由太后赐名,改为允禵了。你名字中的臻字也是犯了皇兄的名讳,你赶紧想想,回头去报上宗人府改名。”
我愣愣地看着十三,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我道:“可我又不是皇室……”忽然又凄哀地住了口,我已经是康熙亲赐的八侧福晋了,这道原是我日日都盼望的旨意,却晚来了十多年,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十三看着我,摇头道:“熙臻,我明白你与皇兄之间的感情。可这毕竟是皇阿玛下的旨意,所有人都在盯着看呢。皇兄的心里,比你更不好受,你要体谅他,也不要为难自己。八哥他……八哥他原先待你就是极好的……”
“这是皇上让你劝我的吗?”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艰难地打断了他,十三摇头道:“不,皇兄只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这些是我心里自个儿想的。”我的心落回了原地,泛起了丝丝甜,可甜意深处,又是阵阵苦。十三皱了皱眉,问道:“熙臻,皇阿玛究竟为何会召你回来,又赐婚于你和八哥?”
我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闷着声音说道:“因为十四爷。”“十四弟?”我点点头,把十四来找我,与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十三,接着摇摇头,低叹一声:“十三爷,我该怎么办?”十三低头想了一会儿,似有些小心地问道:“熙臻,你给我一句实话,你与八哥曾经……”
我有些慌乱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道:“你想问什么?”他直盯着我道:“连我都能猜到,皇兄就更不用说了。”我痛苦地抱住头道:“别说了别说了!猜到又如何?满人不是不讲究这些么?是,我曾经心里是有过他,可如今……如今我爱的只有……”
我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十三长叹一声道:“天意弄人!”静了一会儿,十三立起道:“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用些饭,别……唉,事情既已发生,逃避也没有用,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十三看我一眼,摇摇头,转身出门。我听见他在门外轻声吩咐给我端些清淡的膳食来,几声宫女和太监的声音应着,杂乱的脚步渐渐远去。我哭软在床上,被子已经浸湿了一大片,空洞地睁着双眼,茫然地盯着门口厚厚的帘布。
几个太监宫女抬着膳食进来,所有人都穿着丧服,我摇头道:“我不想吃,你们拿下去吧。”他们尴尬地互看几眼,一个太监小心地说道:“姑姑,这是怡亲王吩咐的!”我没有看他,重复道:“我不想吃。”
那太监扑通一跪,其他宫女太监也跟着下跪,我惊着半抬起了身,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那太监将头爬在地上回道:“回姑姑的话,皇上昨儿就吩咐了奴才们,若是伺候不好姑姑您,就让奴才们提头去见。奴才们知道姑姑跟着万岁爷多年,一向体恤我们这些奴才,所以才壮着胆子求求您,您就用些饭吧!您都昏睡了近两日了,再不吃饭可怎么成呢!”
我苦笑了笑,坐起来道:“好吧,我尽量用一些。”他们立刻大喜着站了起来,将膳食摆到我的面前。吃了一口粥,才觉察出肚子确实有些空,可是吃着这些精致的膳食,嘴里却是如同嚼蜡。
我勉强吃了一些,觉得差不多了,就搁下了碗,他们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收拾了,给我漱了口,又擦了脸,扶着我躺下,才行礼退了出去。
不知躺了多久,恍惚中仿佛又睡了过去,梦里梦外都变的很模糊。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人在轻柔地抚摸我的面颊,睁开双眼,胤禛穿着白色的丧服正坐在我的床前,温柔地看着我,手轻轻地滑过我的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境,却只是害怕这样的他会消失不见,我急忙抓住他的手,有些急切地望着他,他微微一愣,眼内的温柔瞬间消散,满满的都是哀伤。
我心中一痛,翻身坐起,紧紧地拥住他,他也将我揽在怀里。片刻之后,他说道:“朕不会让他娶你的。你是朕的,你是朕的……”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异常贪恋他的拥抱,仿佛已经几百年几千年未曾见到他一般。过了半晌,我松开手,看着他道:“外面一切都好么?”他看着我道:“你就待在这里,哪都别去,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朕呢。”
我轻笑起来:“朕,朕的,我听着都别扭。”他笑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道:“也就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了!”我笑的有些恍惚,笑意慢慢凝住,丝丝愁苦又漫上了心头,他也止了笑,看着我道:“日后不许再有这个表情,我只要你笑,什么都不许想,知道么?”
我点点头,他俯身吻了下我,接着站起身。我急忙拉住他道:“你去哪里?”他低头道:“我还要处理些事情,你安心在这儿休息,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点点头,松开了手,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出门。我注视着门帘掀起又放下,心里回响着刚才的话,他不会让八阿哥娶我的?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霎时又泛起了一丝凉意。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康熙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即位,改年号为雍正。我在养心殿内也已待了六日。
我不知道如今自己除了待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雪莲是前日进宫来服侍我的,如今她手下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叫喜儿,一个叫秋菊。还有两个太监,每日都来传膳请安,周围忽然多出了这么多人服侍,除了一时间还不太能适应,更多的则是不安。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究竟算什么,我算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宫里呢?胤禛他心里是如何想的,我也不得而知。
早上起来,雪莲伺候我梳头,我见她神色不大对,便问道:“怎么了?好似受了气般的?”雪莲没吭声,暗暗撇了一眼旁边正在给我拧帕子的两个宫女,我笑了笑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这儿不用这么多人伺候的。”
那两个宫女互看一眼,向我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雪莲这才有些气愤地说道:“主子您不必对她们那么客气。她们天天都在嚼您的是非,背后编派您,昨晚您睡下后我实在忍不过,说了她们几句,今日竟是处处与我过不去了!”
我神色微微有些黯,低声问道:“她们说我什么?”雪莲看了一眼我,小心地说道:“还不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主子您可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别往心里去!”我摇摇头,说道:“没事儿,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说我的。”
雪莲咬了咬下唇,说道:“她们……她们说您宫女……不算宫女,主子不算主子,福晋也不算福晋的……还说,说皇上与您不明不白的……”
我怔怔地盯着地面,编派我也就算了,可连宫女都敢这样在背地里议论胤禛,外边儿就更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恍惚地想了很多,有时会一遍遍地告诉着自己嫁给八阿哥的种种好处,可想到最后,心仍然是一阵阵地抽痛。我恍惚地摇头道:“算了,随他们说去吧!”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二十七
我在屋内静静地坐着,拿过一本书无意识地翻着,喜儿和秋菊端了茶点进来,我随口问道:“雪莲呢?”喜儿回道:“回姑姑的话,雪莲姑姑被苏公公叫去了。”
我一愣,忙问道:“苏公公是苏培盛么?”喜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点头应是。我自觉问的简直是废话,还会有哪个苏公公呢!想了想,我问道:“你们可知这儿原来的魏珠魏公公去哪了?”
喜儿摇头说不知。我心里担心胤禛会对魏珠不利,可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点点头,让她们下去。
时近晚膳时分,雪莲才回来,苏培盛尾随其后,一见我就高声请安道:“奴才苏培盛,给姑姑请安了。”我抬手让他起来,他看着我道:“皇上派奴才来召您过去西暖阁伺候晚膳。”
我瞥见一旁喜儿和秋菊一副说不上是惊讶还是高兴还是什么的神情,那眼睛仿佛都在互相传递着:看吧!看吧!这样的意思。我叹了口气,点点头,雪莲不屑地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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