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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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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茶轻轻地放在他身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他也冲我笑了笑。

转过脸,只见四阿哥正皱着眉头看着我,刚才奉茶给他的时候,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在对上视线,心里不免一阵尴尬。收了收神,继续把其余阿哥的茶奉完,退到了康熙身后去。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七

乾清官当值与尚书房不同,因为这里是康熙的寝宫,所以每日当值的宫女是要在康熙身边伺候的。而尚书房是商议国事的地方,自然不能有宫女在一边。康熙低头喝茶,没有说话,众阿哥也纷纷跟着效仿,周围静的只有茶杯盖碰茶杯与喝茶的声音,气氛有些尴尬,紧张得人简直都喘不过气来。

康熙搁下茶杯,开口说道:“你们对胤禩查办凌普家产一事,有何看法,都说出来吧!”众阿哥相互对看一眼,大阿哥首先开口:“回皇阿玛,儿臣认为,八弟所查未尽,有负皇阿玛所托,是该重罚,但念在八弟一向怀有仁义之心,还请皇阿玛从轻发落!”

康熙淡淡地看了大阿哥一眼道:“是吗?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大阿哥闻言涨红了脸,十四轻笑一声,康熙不满地看了看十四,刚要开口,八阿哥起身跪在地上道:“儿臣有负皇阿玛所托,确实罪该万死!但儿臣念凌普年事已高,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妻儿,更何况,他的妻子还是二哥的奶娘,所以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

“就虚报了家产之数?朕看你好大的胆子!”康熙吼了一声拍向桌子。三阿哥跪下道:“皇阿玛请息怒,古语圣贤有云:‘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八弟此翻虽有欺瞒皇父之过,但却不失仁义,还望皇阿玛开恩!”

大阿哥皱着眉头愤恨地看了一眼三阿哥,三阿哥居然会帮八阿哥说话!他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吃惊。康熙皱着眉头思索着,九阿哥见机而出,往地上一跪道:“请皇阿玛开恩!”

接着五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纷纷跪了下来。十三看了看四阿哥,也跪了下来喊了一声请皇阿玛开恩,四阿哥动作虽慢了些,也还是跪了下来。

满堂只有大阿哥一人还坐着,他有些尴尬,板了板脸,刚刚起身,只听康熙大怒了着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一齐逼朕么?”大阿哥这下逮着了机会,板着脸教训起地上弟弟们道:“你们是想把皇阿玛气病么!全是不忠不孝之徒!”

十四说道:“大哥这话说的蹊跷,刚刚率先向皇阿玛为八哥求情的人可是您,我们做弟弟的不过是效仿您而已,若我们是不忠不孝之徒,那您又是什么?”

“老十四!你——”大阿哥气急败坏的叫着,转身向康熙跪下道:“皇阿玛,请您明查,老十四他……”

“都给朕住嘴!你们,你们是想气死朕!”康熙捂住胸口,我与魏珠急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康熙指着大阿哥道:“胤禔!你秉性躁急愚钝,竟妄想争这太子之位,朕看你是痴人说梦!还说什么‘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今钦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胤礽即便是有大过,依然是你二弟啊!你如今竟有脸教训别人不忠不孝么?朕思你为人凶顽愚昧,不知义理,倘果同胤禩聚集党羽,杀害胤礽,其时但知逞其凶恶,岂暇计及于朕躬有碍否耶?似此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之人,洵为乱臣贼子,天理国法皆所不容也!”

一席话说下来,大阿哥立即蔫了下来。八阿哥见状急忙说道:“儿臣不孝,惹皇阿玛生气,儿臣罪该万死!请皇阿玛息怒!”

康熙站起来指着他道:“你弄什么江湖术士在那里装神弄鬼,是欲做何?日后必定大贵?所贵为何?春秋之义,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大宝岂人可妄行窥伺者耶?你柔奸性成、妄蓄大志,还称什么八贤王,满口仁义之道,朕看都是假仁义!假道学!你在南书房念的书都用到哪里去了?朕还未给你封王,就称起什么贤王来了,若是朕给你封了王,又会称什么?干脆,直接把这个皇位让给你坐得了!”

康熙的声音怒不可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八阿哥低着头,身子有些颤抖,我跪在地上,心里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康熙吼道:“尔等党羽早相要结,谋害胤礽,今其事旨已败露。来啊,将八阿哥即刻锁拿,交由议政处审理!”

我闻言一怔,身子几乎就要瘫软下去,几个侍卫迟疑着没有敢动,十四一下子站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大声说道:“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以死保之!”九阿哥也站了起来,跟在十四后面。

康熙气的浑身都在发抖,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十四道:“回皇阿玛的话,臣等愿以死为八阿哥明志!”

康熙吼道:“混帐东西!你们,你们还有备而来!你们两个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亲王么?你们的意思说你们有义气,朕看都是梁山泊义气!”

“皇阿玛!八哥一心一意为了皇阿玛,为了我大清江山,最后却落了个柔奸性成、妄蓄大志的罪名!而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却得皇阿玛的喜爱!皇阿玛如此让亲者痛,仇者快,如何服众?八阿哥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忍心将他锁拿,交由议政处审理么?难怪人家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

十四大叫着,康熙的脸色变的铁青,十三站起来叫道:“十四弟!你别再说了!”

十四指着他道:“老十三!你住嘴!我说的就是你!仰仗着皇阿玛对你的喜爱,你以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么?你一向与二哥交好,此翻二哥被废,你可曾为二哥说过话?如今八哥又为人所害,你不帮忙便罢,还不让我们为八哥说话,我看你就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十三走上前一把揪住十四的衣领道:“你怎知我未曾为二哥说话?你可曾问过皇阿玛我为二哥之事被皇阿玛责骂过多少次?你说话的时候可觉得对得起天地良心!”

十四刚要开口,四阿哥站起来道:“十三弟!十四弟!都不要再说了!十三弟!快放手!”

十三没有放手,依然狠狠地盯着十四,十四也不客气地盯住他。我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害怕了多少年的局面,如今还是出现了。我却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康熙爆怒着拍着桌子道:“你们两个混帐东西都给朕住口!胤祥,你给朕松手!”十三松开了手,转过脸来低下头。

十四继续说道:“皇阿玛!这就是您肆意宠爱的结果!”康熙怒道:“你——”他转身走了下来,快步走到十四跟前,给了他一个大耳光。所有人都怔住了,毒酒瓶子跌在地上,酒撒了一地。十四捂着脸,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酒,没有说话。康熙从身上拔出小刀道:“你要死如今就死!”

说着,就要向十四身上刺去,十三一把推开了十四,二人滚到了奇%^书*(网!&*收集整理旁边,五阿哥上前抱住康熙的腿,哭道:“皇阿玛请息怒!”

八阿哥上前跪在康熙面前哭喊道:“皇阿玛请息怒,全是儿臣的错,皇阿玛要诛便诛儿臣吧!”三阿哥双手抱住康熙的手直喊:“皇阿玛请息怒!皇阿玛请息怒!”其余阿哥全在地上磕着头,哭喊着要康熙息怒。魏珠他们也一起跪着磕头,我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只是流着眼泪,我知道我应该跟着他们一起说请皇上息怒,可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众人的劝阻之下,康熙的情绪稍稍平复,他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众阿哥急忙扶住,我与魏珠也急忙上前把他搀扶到龙椅之上。十四跪在康熙面前哭道:“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冲撞了皇阿玛,儿臣罪该万死,请皇阿玛息怒!”

康熙闭着眼睛顿了一会道:“来人!将十四阿哥重打二十大板!”外面的侍卫已经慌了神,听见康熙这么说,谁也不敢抗旨,只得拿了板子来,将十四拉到门外。一下,两下,三下……

屋内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我只觉得那板子一下下都好像打在了我的心上。十四忍着没有哼一声,板子打完之后,他还强撑着不要人扶走进来向康熙谢罪。我捂住嘴巴,眼泪刷的一声就流了下来。十四看到我,虚弱地冲我微微撇了撇嘴,可他越是笑,我心里就越是难受。

康熙挥了挥手,撑着魏珠的手回到内殿休息。我跟在他们身后,伺候着康熙躺下,他看了看我,叹口气道:“你去叫他们全散了吧!让十四阿哥请太医诊治诊治。”

我忍住眼泪,应了声遵旨。殿上所有的阿哥依然都在跪着,见我出来,都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向他们行了个礼道:“奉皇上旨意,请各位爷都回府休息吧。皇上有旨,让十四阿哥请太医诊治。”

静了一会,大阿哥第一个站了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阿哥们,哼了一声,甩袖离去。八阿哥与十阿哥上前搀扶住十四道:“十四弟,走吧。”十四低着头默了一会,点点头,站了起来。十三也站了起来,十四与他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八阿哥看了看我,我冲他点点头,他也微微一颔首,扶着十四走了出去,九阿哥也跟在他们后面。其余阿哥也都一一散去,四阿哥站起来与上十三一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迎住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站着。

十三看看我,又看看他,推了一下四阿哥,他愣了愣,望了一眼十三,十三弩了弩嘴。他点点头,转身离去。十三无奈地冲我耸耸肩,我也报以一笑,他便跟着四阿哥走了出去。待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几日之后,我正躺在躺椅上发呆,巧儿当完值便立刻跑到我这儿来,推进门就说:“妹妹,不好了,万岁爷革了八爷的贝勒爵,降为闲散宗室了!”虽然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我还是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瞪大眼睛看着巧儿,找不到比“为什么”更好的言语说出来。

巧儿叹口气道:“今儿万岁爷审张明德一案,顺承郡王说,张明德曾邀他一起刺杀太子,后来他将张明德送去了大王爷府,八爷知此事却并没有报告万岁爷,只是训斥一通将其逐之,万岁爷一怒之下,就将张明德凌迟处死,也革了八爷的爵位。”

巧儿的神情有几分古怪,有些不安也有些宽慰。我叹了口气,她宽慰的是密谋杀害太子的人被凌迟处死了,不安的是因为八阿哥与惠妃的关系,怕我受到牵连。我摇摇头说:“你不要担心,我没事儿的。”

她勉强笑了笑说:“你没事儿就好,眼下……咱们这些人,真是谁都不能垮掉!”我点点头,转脸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我的脸色竟然比巧儿的还要惨白!

几翻折腾下来,已经是十月初了,康熙革八阿哥贝勒爵一事让朝中原本很多支持八阿哥的人有些动摇,大阿哥趁机在朝中到处收买人心。看来经过上次康熙的一翻训斥,他依然没有死心。八阿哥一连几日都称病没有上朝,康熙每日紧锁着眉,却也不说什么。我低着头在路上走着去御膳房吩咐午膳,远远地见到九阿哥与十四在前面站着说话,急忙跑过去,也顾不上请安,就问十四:“你的伤没事了吧?”

他摇了摇头道:“这点板子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我撇撇嘴,又小心地问道:“那,那八爷呢?”十四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九阿哥说:“我刚刚才在和十四弟商议如何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就过来了!”我疑惑地问道:“找我做什么?”

九阿哥与十四对望一眼,然后又向周围望了望,对我说道:“我就直说了吧,你与八哥之间的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且不论以后究竟如何,但在我们心里,一直都是拿你当成准嫂子看的!”

他那句嫂子一出,我微微有些红了脸,尴尬地将目光向远处移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若不是大哥从中作梗,也许如今你已经是八哥府上的福晋了!这些日子以来,大哥对八哥的所作所为你也是有目共睹的。虽说大哥是你嫡亲的表哥,但我想,你心里定是向着八哥的吧?”

我转过脸看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些人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呢?“九爷,您有话就直说吧!”他看看我,开口说道:“我们要你帮一个忙!”“什么忙?”

“今儿午膳过后,三哥会去找皇阿玛禀报一件事儿,不论如何,请你务必要让皇阿玛觉得二哥日前种种言行确实事有蹊跷!若顺利的话,也许用不着你开口,我只是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如今皇上身边能说上话的人,也只有你与魏珠了。”

我惊讶地望着他,三阿哥去向康熙禀报关于大阿哥的事儿?莫非就是大阿哥与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合谋魇镇废太子胤礽一事?

三阿哥什么时候和八阿哥他们站在一条船上面了?这件事情,八爷党也有参与吗?我想到几年前西巡时,三阿哥看我与四阿哥的眼光,心头一凛,我问道:“你们来找我这事儿,三贝勒知道吗?”

十四摇摇头:“不知道,只是九哥担心不保险,这才与我商议找你帮忙的。”

我叹口气:“你们想让我说什么?”九阿哥道:“姑娘是聪明人,在皇阿玛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说,说什么,你一定比我们更加清楚。”我抬起头看他,我一直没有仔细地观察过九阿哥,虽然有财神九的绰号,可他长的一点也不像个财神。脸型尖瘦,眉宇阴柔。目光深不可测,里面包含了太多的阴谋,太多的秘密。

咬咬牙,我开口问道:“九爷,我也想问您一件事儿!”他微笑了笑,说:“是你阿玛那事儿?”

我张着嘴巴,机械地点点头,他笑着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是你阿玛主动来找的我。自从索额图获罪之后,基本上长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太子迟早要倒台,这势力是越来越向八哥这里倒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阿玛也不失为一个识实物的俊杰!他既然都开了口,我就干脆将八哥与你之间的事儿告诉他了。八哥知道以后还说了我一通,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怕你心里有什么疙瘩,但太子被废之后,我料你阿玛定会沉不住气找你。本来我还对八哥说,要不要找个时间先跟你说一声,谁料想突然就出了这么多事儿,这才耽误了。”我呆呆地听着,转头看了看十四,他冲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低头不语,九阿哥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劳之辨因为奏保废太子被皇阿玛革了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子,已经给了你哥哥了,调任状下个月就会下来,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为何吧?大哥虽说是你表哥,但熟重熟轻,姑娘是聪明人,心里自会权衡!八哥待你如何,你比我们更清楚,他日八哥若得成大业,你会是什么身份,你的亲人会是什么地位,这个就不需要我明说了吧!我表妹纵使再任性再娇惯,这些事情上也绝由不得她!如今姑娘需要的只是下一个决心,我们和你,我们这些人都没有退路了!若稍有差池,干系到的绝对不只是几个人这么简单!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在这宫中早以无人能比,纳喇熙臻,你就助八哥一臂之力吧!”

我恍惚着倒退了两步,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九阿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铅做的斧子,一下下,重重地捶在了我的心上。我当真已经陷的如此之深,再也无路可退了么?

九阿哥看看我,问道:“姑娘心里清楚了……?”

我内心一片茫然,呆了半晌,喃喃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尽力而为吧!”

他显然像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不枉八哥这么多年来对你一往情深!”

十四也笑着看了看我,然后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自己要小心点,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转身离开。我长叹一声,靠在大大的槐树上,心跳的砰砰直响。这算什么?我从此就要卷入那些纷争之中了么?明知道历史的结局,还逆天而行地站在了最后败的一败涂地的八爷党这边?

可是,可是我有选择么?九阿哥刚才的暗示那么明显,这件事情,我阿玛,我哥哥全部都参与其中了!虽然从心里上来说,他们并不能算我的亲人,可想到那个真心疼爱我的额娘,还有一直对我很好的嫡夫人……

果然不愧是九阿哥啊,连要挟都可以这么不露痕迹。光有我对八阿哥的感情还是不够的,牵带上我的家人,我就真的只能这样走下去了!四阿哥与十三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没由来的,我心里产生了一种背叛的罪恶感。从今日起,我还能再与十三开怀畅饮么?我还能再与他们自在地谈笑风生么?

也许……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能了吧!只是为何,直到今日,我的心才真正地难受了起来?桃花依旧,人面全非!闭上眼睛,两滴眼泪终于还是滚滚而落。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八

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康熙用了膳,扶他在内殿的躺椅上躺下休息。康熙紧皱着眉,我站在他身后,弯着腰,轻轻地给他揉着太阳穴。屋内飘着清幽的檀香,法国制造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当然,这在这会儿可是最先进,最稀罕的玩意。不过呢,这要来到现代,也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吧!康熙右手捧着一杯茶,左手不停地把玩着茶杯盖,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的声音,与钟声相互回应。

我由最初的慌乱,到现在,心境已经渐渐地平稳下来。静了一会,康熙开口叹了一声道:“朕也只有这会子,才能享享这片刻的安宁。”

我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万岁爷只怕是面子上静了,里子依然是不静的。”康熙问道:“怎么说?”

“回万岁爷,奴婢觉得,有时候,越是宁静的环境,越是让人想起那些伤心的事。”

康熙顿了顿,没有说话,面部微微有些颤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倒说说看,朕现在会想起什么?”我盯着康熙日渐苍老的面孔,咬咬牙,开口说道:“万岁爷是在想着二阿哥吧!”

康熙的手一动,手里的茶杯打到了地上去。我急忙扑通一跪道:“万岁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妄言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叫我起来,我见他并没有生气,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熙臻,你说说看,胤礽平日里为人究竟如何?”他突然开口问我,我福了福身:“回万岁爷,奴婢不敢妄下断言。”

“说吧,朕恕你无罪。”

我重新给他沏了一杯茶,思考了一下,开口说:“回万岁爷的话,奴婢认为,二阿哥学识渊博,满文、蒙文、汉文,无不精通,骑术又堪称一流,确为一位文武双全的皇子。虽平日里脾气有些娇纵,但对万岁爷却一直是忠心耿耿,不失为一位孝子。”

康熙点点头道:“昨儿晚上,朕做了两个梦。头一个梦,梦见了皇祖母。她老人家远远地坐着看着朕,面露不悦之色。朕心里很不安,醒来之后发觉天色尚早。岂料再次睡去之后,又梦见了昭容,她站在朕的面前,泪流满面。朕突然觉得很难受,昭容与朕为结发夫妻,拼上了自己的命才生下了胤礽,朕却就这样废掉了他……”

康熙情绪有些难受,我有些震惊,他居然梦见了孝庄和太子的母亲、他的第一位皇后孝诚皇后赫舍里氏。赫舍里氏死于难产,生下太子的之后便与世长辞,康熙自然悲痛万分。

“皇上,请节哀!”我上前安抚着他,他微微叹了口气:“胤礽为何会变成此般模样……”我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大叹:那还不是你从小宠溺的结果!可是嘴上却为他打着边鼓:“奴婢也认为,太子的言行突然失常,此事不同寻常。”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刚想说什么,只见魏珠突然进来说道:“万岁爷,三贝勒来了,说有要事要禀奏皇上。”康熙叹了口气,说道:“宣吧。”我心头暗暗地一凛,终于来了!

康熙与三阿哥是密谈的,具体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当康熙铁青着脸走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康熙命人搜查大阿哥的府邸,果然搜到了写有太子名字的木偶。康熙爆怒,革去了大阿哥郡王的爵位,将他永远圈禁了起来。

康熙在历数大阿哥的罪状时,我站在一边,几乎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是我没有选择,要在这宫廷之中继续生存下去,我必须选择一个阵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是八阿哥这里的人,所以即便我知道历史结局,也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走下去。

这么些年,虽然在康熙身边伺候,从宫中娘娘到诸位阿哥以及朝中众臣,所有人都对我礼让三分,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更是对我恭恭敬敬,可是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怎么样过,更没有意识到,如今我的地位,已经可以左右别人的命运了!所有的人都与我示好,不是因为我的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不是因为我的阿玛是吏部的尚书,不是因为惠妃是我的姑母,不是因为我与几个皇子关系要好,全都是因为康熙的宠爱啊!若有朝一日,我失去了康熙的宠爱,我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呢?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原以为可以陪在八阿哥身边,陪他欢乐,陪他悲伤,陪他熬,陪他捱。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在现代,可以说,我在和他谈恋爱,可是在这古代呢?我又算什么?妻不是妻,妾不是妾,只不过,只不过……是他们安插在康熙身边的一步棋!

恍惚中,康熙的一句话传进了我的耳朵:“其母惠妃,亦奏称其不孝,请置之于法。”我不禁有些发懵,我居然忘记了惠妃,这个如此疼爱我的姑母!我是在把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推上绝路啊!我呆呆地站着,望着底下低头跪着的大阿哥,身子忍不住微微开始颤抖。

十月中旬,康熙住进了畅春园,似乎是想远离紫禁城内的那一片纷争。只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他一下子就苍老不堪了。在别人的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他那份帝王的威严,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会疲态尽现。

瓜尔佳氏跟着康熙来了畅春园,同行的还有佟贵妃的侄女佟佳氏,以及一位汉人女子王氏。如今她们三人是康熙面前比较得宠的妃子,瓜尔佳荣宠六年不衰,这在宫里是比较少见的。唯一可惜的是,她却始终未能生下一男半女。

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既能得到康熙宠爱,在宫中生活也能比较安稳的原因吧。唉,看着如今阿哥们争的你死我活的样子,也许没有孩子,对她反而是一件好事。我与瓜尔佳之间的友谊是比较透明的,因为我们背后没有各自的利益,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下来,也只有偶尔与她聊几句,我才能露出几个真心的笑容。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再见到八阿哥,连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都很少见。三阿哥、四阿哥与十三是常常来请安,与十三尚能说笑几句,却多了几分谨慎。见了四阿哥,两人也只是相对无言。好像一切都还没有改变,可是,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十月二十日,康熙突然得了风寒,在太医的精心诊治下,几天之后略有好转。人一旦生了病,就变的特别容易感怀,常常见他不言不语地坐着,望着窗外,一个人黯然神伤。

在他宣布召见八阿哥的时候,我的心又揪了起来。一个月没见八阿哥,他明显消瘦了许多,穿着暗黄色的袍子,藏蓝色团式花纹镶绿边的坎肩,戴着青色边的帽子。虽依然面如温玉、气度不凡,但也难掩憔悴落寞之色。

奉茶给他的时候,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无法向他一一诉说。我心里有太多的不安,太多的不解,也只能自己默默隐忍着。

静静地在外屋坐着,听不清里面他与康熙的密谈,只有隐隐夹杂着的哭泣之声。聪明如他,此刻定能让康熙与他重修父子深情,冰释前嫌了吧!只是,他依然无法预见未来,那个惨烈的未来——也许,并不是我们一起的未来。

传膳回来正好在园子内碰见他,他的眼睛有些微红,看见我便是一愣,侧过脸用衣袖拭了下眼角,我走上前去,开口说道:

“你——”

“你——”

我们对看一下,不禁都笑了出来。

“你先说。”

“你先说。”

我低下头,边摇头边笑,他笑着说:“好,那我先说。你……你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看他,苦笑了一下:“大概是不好的,我原先也想问你好不好的,现在大概也不需要问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说道:“会过去的。”

我没有说话,阳光绚烂的深秋午后,丝丝暖暖的牡丹花香绕在鼻尖,穿过花香,我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上那一团蓝色的绒线,不经意间扫过他黑色白边的靴子,心里突然觉得异常堵的慌。

“对不起……”轻柔的一声,像是呓语一般,从头顶上罩下来,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抱歉,手指慢慢蜷缩,阳光在地面上倒影出我与他的影子,是那样的无助。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一片荒芜。

我无声地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他局促地向周围望望,牵住我的手急急地走到隐蔽的地方,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挪动着步子,眼光依然盯着地下。他一把将我揽在怀中,大力地拥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怀抱的温暖和清幽的香味让渐渐让我清醒。

一边等待,一边怅惘,一边希望,一边失望。不晓得何时,竟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心绪之间的冲撞。只一个拥抱,一声对不起,都不断的牵起着如丝如缕的依然的惦记。眉眼之间,蓄满了悲哀的底蕴。

我伸手推开了他,心被生扯的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在怪我么?”我摇摇头,没有说话。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面,我可以怪谁?我能怪的也只有我自己。

“九弟都跟我说了,他们去找过你的事儿。”他扶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面会怎么想,熙臻,相信我,这并不是我的本意!记得多年以前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在后园子里与我大声地与我诉斥着人权、自由、选择的权利,那时侯,我就被深深的震撼了!我也很向往着你所说的那种境界,可是我不能够!我没有选择!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路就已经是注定了的。我无法像五哥、十二弟他们那样远离纷争,我身后还有九弟、十弟、十四弟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朝中大臣,到如今,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不让皇阿玛彻底地对大哥寒了心,我就不能借此机会翻身,熙臻,这就是帝王之家的无奈啊!”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了。从九阿哥与我说那些话开始,我就已经被牵扯了进来。牺牲大阿哥一人,总好过牺牲更多的我所关心的人。虽然到最后,他们的下场依然凄惨,但这个局面,却不是我所能够扭转的!也许,我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睁开眼睛悲悯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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