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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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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给你们奉上的都是上好的龙井、大红炮的,你倒在这叫起屈来,这八宝茶有什么可稀罕的,回头给你送去就是。”说罢,我冲了一杯八宝茶递到他手上,他笑咪咪地呷了一口,道:“你十三爷我还就好这口!”
他转脸看了看我桌上练字的纸,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笑看了看我,说道:“怎么写起这佛曰佛曰的来了,不像你的性格啊!”
我也坐了下来,低头思索了一会说道:“只是羡慕那种静若止水、波澜不惊、清心寡欲、滴尘不沾的境界罢了。”
十三静静地喝着茶,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他说:“我得走了,就顺便来看看你,晚上有和蒙古人的宴会,哎,你去不?”
我摇摇头:“又不是我当值,我才不去呢。”他笑着点点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我送他到门口,末了,他转头跟我说:“这些天,皇阿玛的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一些。”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是!做事别冲动!”他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走了啊!”说罢撩起门帘走了出去。我叹了口气,你自然是不知道的,要不也不会被圈禁了。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适度放纵的,压抑在心中太久的情绪,若不释放出来,便会非常难受。草原是一个开拓心境的好地方,有时候,站着站着,才知道原来这世界有一种感觉,叫做吐故纳新。
康熙最近有些心情不好,西北战事吃紧,国库又闹空虚,虽人在热河打猎,奏折批阅却是一个不落。有时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批阅那一大堆又一大堆的奏折,真的觉得他实在是太辛苦了,果然皇帝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不过当我心血来潮悄悄瞄一眼奏折中所写的东西,又实在是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皇宫院内,也有人这么爱打小报告,谁谁谁昨日和谁谁谁说了些什么,又给谁谁谁听到了,谁谁谁又怎么做的,稀里哗啦说一大堆,而且又是用文言文所写,本来就是特别好玩了,更何况康熙皱着眉头看完以后,就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跟以前小学的时候老师在小学生的周记里打小报告的批语上写的是一模一样,还真是超级爆笑。笑归笑,但我比谁都清楚,这可是一废太子的关键时期,做任何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事以至此,我也明白一切都不能回头了。当初是因为爱情也好,是因为冲动也罢,也是自己要选择回来的。或许,这就是命吧!我几乎清楚这里所有人的命运,却独独不知道自己的。嗨,谁又知道!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五
凝兰突然撩起门帘进来,我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儿不是和巧儿当值吗?”她满脸的着急:“姑姑,不好了,十八阿哥突然病重,皇上爆怒,说如果治不好,叫太医们提头来见呢!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魏公公谴我来叫您,您快去看看吧!”
我轰地一下子站起,也顾不上整理,急忙就向外冲了出去。终于来了!历史上对十八阿哥这次的病因病情都没有详细的记载,所以我也一直很纳闷究竟是什么样的急症能这么快要了他的命。不过对一个七岁的孩童来说,很多在我们看来的小病也足以致命吧!更何况,是这医学落后的古代呢。
到了十八阿哥的帐篷我才晓得,原来仅仅是小小的腮腺炎。天啊,这在现代,根本就不算病,挂两瓶水就完全好了啊!早知道我要回来,我应该去学医的,这样如果我能医好了十八阿哥,也许康熙就不废太子了呢!唉,怎么到现在了我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康熙一脸悲痛地抱着十八阿哥给太医诊治。十八阿哥的小脸蛋鼓鼓的,烧的通红通红,闭着眼睛一直昏迷不醒。
太监把熬好的药端上来,康熙亲自喂十八阿哥吃药,这一幕帝王之家的父子亲情让在场的人都无不动容。
我正在思索语言如何让康熙吃一些东西,休息一下。只听得外面一声通报:“太子驾道!”我心里咯噔一愣,康熙淡淡地说了一声:“宣。”
太子就掀了门帐走了进来。我微微意识到身边站着的巧儿浑身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撇撇嘴,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给康熙请安。康熙一直抱着十八阿哥,并没有怎么搭理他,当着一屋子的奴才的面儿,太子的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有些微微难看。
他坐了下来,静了一会,偏过头对我们训斥道:“你们的眼睛都长脑袋顶上去了吗?没看见爷坐在这儿?还不奉茶?”大家都愣住了,我飞快地福下身:“太子爷息怒,奴婢该死,请太子爷稍侯,这就给爷奉茶!”
说罢急急地地去提水沏茶,伺候十八阿哥的小太监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呈给太子,太子呷了一口,把杯盖重重地扔到杯子上面去,喝道:“这是什么烂茶叶?淡的跟水一样!你们这些奴才是干什么吃的?就拿这种烂东西来作数吗!”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太子爷息怒!回太子爷的话,十八阿哥还小,平时不怎么爱喝茶,尤其不爱喝浓茶,所以奴才们才特地弄了些淡茶来。太子爷要是喝不惯,奴才这就给您换!”
“混帐东西!”突然,康熙提高了音调一声吼了出来,我们全部都跪了下来,太子一见这阵杖,急忙陪着笑脸说:“皇阿玛别生气,这帮奴才不懂事,儿臣帮您教训他们!”
康熙吼道:“教训他们?朕看该受教训的人是你!胤祄病成这样,你过来以后,丝毫没有关切询问的语句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儿大吵大闹,你对兄弟可有一丝手足之情?”
太子跪下来惶恐地说道:“皇阿玛真是冤枉儿臣了,儿臣正是因为担心十八弟的病情,所以才特地前来看望的!”“你担心个屁!”康熙的一声怒吼,让我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吓破胆神经。更何况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动了这样的粗口,可想而知他这会是有多生气了。
“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去!”他板着脸训斥道。太子低着头,静了一会,磕了个头道:“儿臣告退。”接着甩袖走了出去。我瞥了瞥巧儿,她脸色煞白,死咬着下唇,一动也不敢动。我低下头,暗暗地叹了口气。
一连几天,康熙都住在十八阿哥的帐篷,我们也日夜都不敢离开。太医会诊了一次又一次,药开了一副又一副,依然不见烧退。十八阿哥倒是醒过来几次,康熙一脸心痛地与他说话,没说两句就又昏睡过去。康熙发了无数通火,这些太医几乎都是在顶着骂战战兢兢地给十八阿哥诊治。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七阿哥都来请过安,康熙也没怎么搭理,只是抱着十八阿哥不肯松手。
几日之后,十八阿哥竟然连药也喝不下了,康熙又一次爆怒,说要去茶水房看看,这究竟熬的是什么药。我们前前后后跟着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康熙过去,远远就听见太子叫骂的声音,康熙阴着脸,站在门口,只听见帘子后面传来太子的训斥声:“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十八阿哥要煎药,就可以把给我炖燕窝的炉子让出来?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看清楚了,我可是这大清国的太子!连谁是主谁是仆都分不清楚,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接着一声惊呼:“太子爷,砸不得!那可是万岁爷吩咐给十八阿哥熬的药!”
“放你的狗屁!敢拿皇阿玛来压我,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砸得砸不得!”
康熙额头上的青筋爆跳,一脚踢开了帘子,一声大喝:“你敢!”满屋子的人一见康熙,立刻都转过来向康熙磕头,太子高举着熬中药的钵,错愕地望着门口,老半天才回过神,放下钵讪讪地请了个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你这哪是要朕吉祥,你分明是要气死朕!”康熙爆怒着吼道,所有人都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太子跪在了地上,一脸的惶恐。
“来人啊!”康熙叫着:“把太子拘在帐篷内看管起来!未经允许,不准踏出帐篷半步!”几个侍卫大概从未接到过这样的命令,一时间面面相殻В滴踝砝春穑骸耙桓龈龆涠剂寺穑棵挥刑薜幕奥穑 �
几个侍卫这才“遮”了一声,上前拉住太子,太子低着头,被侍卫拖了下去。康熙又转过身冲茶水房的人吼了一声:“看什么看!继续煎药!煎不好药,朕灭你们九族!”茶水房的太监急忙应了声遵旨,立刻开始煎药,康熙一甩袖,转身就走,我们则急忙在后面跟着。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跪在路边,康熙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就向前走去,我放慢了脚步,在十三面前停了一下,轻声对他说:“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千万要沉住气,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四阿哥与他一起抬头望着我,我看了看他们,又急急忙忙跟上康熙。
魏珠扶着康熙进了帐篷,巧儿一把拉住我,急急地问道:“刚刚怎么了?我听说,皇上把太子给关起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道:“巧儿,你要沉住气,无论太子怎么样,咱们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你懂我的意思吗?”她的脸色煞白,大概这几天因为伺候康熙又担心太子,让她一下子瘦了好多,眼眶发黑、深陷。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我拍拍她的肩:“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咱们快进去吧!”她恩了一声,与我一同走了进去。
九月初三凌晨,皇十八子胤祄终于结束了他幼小的生命,还未满八岁,就这样与世长辞了。康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十八阿哥那小小的身体里。
我们一起都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就算实在是哭不出来,装也得装的像死了亲爹似的。一边抹着眼泪还一边劝着康熙节哀。所有来热河行围的皇子,除了太子以外,都跪在了帐篷外哭泣,虽然我知道他们当中真心为自己弟弟难过的并没有几个。
哭了一会,康熙抬起头,眼睛了布满了血思,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回宫。”魏珠急忙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向外面吩咐开来,几个太监过来接过康熙手里八阿哥的尸体放去灵柩,康熙闭上眼,无声地流了一会泪。
我咬咬牙小心地试着开口:“皇上,您几天几夜没合眼了,龙体要紧啊!皇上,您就回帐篷休息一下吧!十八阿哥在天之灵,见您这样不爱惜身体,一定也会很难过的。您怎么忍心让十八阿哥伤心呢!”康熙悲伤地皱紧了眉头,接着伸出手,我立刻上前扶住他,搀着他走出了十八阿哥的帐篷。
康熙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哥们,问了声:“太子呢?”十三开口说道:“回皇阿玛的话,太子爷奉皇阿玛圣旨,在帐篷内闭门思过,不敢跃出半步。”康熙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心里一阵着急,怒瞪了一眼十三,就你嘴快!别人不会说,偏要你说!他看见我的眼神,愣了一下。康熙抬步向前走去,我也只好跟着向前走。
回到帐篷伺候着康熙洗漱,接着让他躺下。他是真的累了,闭着眼睛,虽然表情依然悲戚,但也是睡了过去。我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敢离开帐篷,只是静静在一旁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我们都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起了瞌睡来,突然听见康熙一声大吼:“谁在那!”
我吓的打了一个激灵,一睁眼,只见康熙已经半坐在了床上,我和魏珠还有巧儿急忙上前,康熙指着帐篷的缝隙处大喊:“快,快,有刺客!”门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康熙吼道:“有刺客,快,在那里!居然胆敢窥视朕的皇帐,快给朕抓来!”
侍卫又立刻转身冲了出去,帐篷之外立刻喧闹了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抓刚才窥视皇帐的刺客,我心里很疑惑,有人窥视皇帐么?怎么我们谁都没有感觉?想归想,还是伺候康熙穿了衣服随他走出门外,只见几个大阿哥手下的侍卫抓着太子正在不远处推推搡搡,巧儿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康熙走过去,吼道:“怎么回事!”
大阿哥在一边说道:“回皇阿玛,今儿本是儿臣当值,刚听说有刺客,儿臣立刻带着手下赶了过来,见到太子在这里鬼鬼祟祟地仓皇疾步行走,儿臣以为,皇阿玛既说过不准太子踏出帐篷半步,太子如此分明是抗旨不遵,于是就做主,叫手下擒住太子,交由皇阿玛发落!”
康熙大怒着吼:“胤礽!方才窥视皇帐的刺客可就是你?”太子急忙跪下,惊慌着说道:“皇阿玛明见,儿臣只是想去看望一眼十八弟,并无他意,更不曾窥视皇帐啊!对了,三弟,三弟可以作证!儿臣是和三弟一起来看望十八弟的!”
太子指向一旁的三阿哥,三阿哥慌忙也是扑通一跪:“皇阿玛明见,儿臣全不知情!儿臣方才想起与十八弟相处点滴,万分悲痛,想再去陪一陪他,就见太子在这里,神色慌张,刚想问他为何不听从皇阿玛旨意擅自出了帐篷,谁料想就听见有刺客的呼声。”接着他转向太子:“二哥!臣弟平日里对您忠心耿耿,您……您为何要在皇阿玛面前陷害我!”
太子震惊着指着三阿哥,嘴里喊着:“你……你……”却一句话都接不下去。这时四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七阿哥以及其他王公大臣都一起赶了过来,见到这个场面,都没有敢说话。康熙紧皱着眉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六
“张廷玉”康熙有些颤抖地叫着,张廷玉忙一供身:“臣在!”“拟昭!”康熙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均愣了一下,然后一起都跪了下去。
十三大喊一声:“皇阿玛!请三思!”接着,“皇上,请三思!”的声音此起彼伏。康熙怒吼一声:“朕说拟昭!是不是聋了!”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了,魏珠急忙应了一声,回身去帐篷取了笔墨和诏书出来伺候着张廷玉书写。
他悲痛地望了一眼太子,缓缓开口说道:“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
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为一主,胤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辱,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纳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及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住庐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扰民。乃胤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难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
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又朕知胤礽赋性奢侈,着伊乳母之夫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凌普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
说到这儿,康熙悲痛地流下了眼泪,我只听的一阵阵觉得胆战心惊。子不教,父之过,太子有这样的下场,康熙的溺爱也是难辞其咎啊!
康熙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自胤礽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另更滋甚。有将朕诸子遗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
更可恶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业。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胤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
康熙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我们急忙上前扶住,他痛哭了一会,继续开口道:“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礽废斥。”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康熙说着,太子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巧儿在我身边,把手搅的简直都要变了型,我扶着康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康熙说完这些,吩咐大阿哥将太子看管起来,十三张口想说什么,被四阿哥摁住了手,十三的眼神向我投来,我微微摇了摇头。他抿着嘴,看的出来在死咬着自己的牙齿。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也是非常的不好受。
康熙转身慢慢走回帐篷,扶着他重新躺在床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虽然一早就知道了这个局面,但看着康熙痛苦的样子,心也在隐隐作痛。太子平日为人是傲慢肆虐,但说他窥视皇帐这一事,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大阿哥与三阿哥合伙的阴谋。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康熙刚刚痛失十八阿哥,又废掉了自己最心爱的太子,此刻的他真的是再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马不停蹄地往京里赶,与来时不同的是,当时昂首挺胸地骑着高头大马的七位皇子,如今一位躺在灵柩之中,一位正坐在囚车里。
九月初七,康熙发了一道上谕回京,受命八阿各位署内务府总管事。尚不知京内得知太子被废一事会乱成什么样,康熙在此刻任命八阿哥为内务府总管事,是大大体现了他对八阿哥的器重和信任。唉,既然日后要压,现在又为何要捧呢?
伺候康熙睡下后几个人一起慢慢往住处走,一路无语。如今局势大乱,人人自危,连说话都透着万分的小心,索性闭上嘴不交谈,生怕祸从口出。我暗暗地看着巧儿惨白而又隐忍着的脸,这些天,想必她的心里定是心急如焚。只是如今这个局面,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难道跟她说别担心,太子还会再复位的吗?可是复了位,还是会再被废掉,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窗外月色正浓,是一片怡人的秋景,只可惜,这些风景都表错了情。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闷的难受,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想透一口气,不远处的一个背影立刻映入了我的眼帘。巧儿!
我大惊失色地望着她,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提着什么东西,只是十几秒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她疯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谁与太子接触就是犯了康熙的大忌,更何况,她还是伺候在康熙身边的宫女啊!
我只料到她心里定是时时都在煎熬,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冒此风险!关上窗户,我捂住狂跳的心口,爱情啊,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一个让人疯狂的东西!
忐忑不安地听着窗根,直到听到隔壁的房门轻微的响动,又关上了的声音,我的心才落回了胸口,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可是,可是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九月底,我们终于终于跟这康熙回到了紫禁城,带着十八阿哥的遗体、已经被废了的太子,以及惶惶不安的其余的阿哥们还有更加惶惶不安的王公大臣们。正阳门外迎接的阿哥还有官员,也都是一副人人自危的表情。
从康熙回来的第一天起,他每天都会召集一些人密谈,有的是朝廷重臣,有的是王公宗室,有的甚至是些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风马牛不相干的人。大家都很疑惑,不知道康熙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我是一早知道的结局,所以始终很坚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比平时多透了一些小心。康熙见我如此,对我很是赞赏,几次明里暗里都夸赞了我许多次。
让我比较惊奇的是,他竟然多次召见了我阿玛。我阿玛是吏部尚书,这是一个比较微妙的职位,掌管着各个官员的任免考核。因为是从一品,并不是大学士,康熙私下里是比较少召见。上朝的时候,宫女是不能在一旁的,所以进宫这么多年,与阿玛相见也没有几次,最多匆匆打个照面。
奉茶进去的时候,康熙正笑着与阿玛说些什么,一见我进来,便笑说:“熙臻啊,来的正好,朕正跟你阿玛说起你呢,你们父女二人也是很久没见了吧!”
我谦恭地把茶奉到康熙桌上,回道:“万岁爷说的是。”接着转向阿玛行了一个礼:“女儿给阿玛请安了。”阿玛点点头道:“快起来吧!”
康熙说道:“你这个闺女啊,真是聪明伶俐,懂事机敏,甚合朕意,在朕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朕还真觉得有些离不开她了!”
阿玛陪笑道:“小女能有幸伺候在皇上身边,这是她上辈子积德,是臣一家莫大的福气啊!”
我撇了撇嘴,这个老头子就不能换个有点新意的说词吗?老这么一句,我听的都累,更何况已经听的耳朵起茧的康熙呢!
回内堂收拾了一阵之后出去与御膳房的太监吩咐午膳,回来的路上在门口碰见了刚刚奉召完毕的阿玛。我向他行礼道:“阿玛吉祥。”他扶住我说:“快起来吧,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我琢磨不透他的话什么意思,索性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走进一步,在我耳边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在皇上身边,要多加留心一点。咱们……咱们可不能站错了阵脚,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抬头看看他,别站错阵脚?你明摆着是惠妃的弟弟,这个阵脚还怎么站?他看看我,又道:“对你在宫中的一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是阿玛唯一的女儿,现在又是万岁爷面前的红人,对自己的事儿,千万要上心。万一走错一步,不止你,我们全家十几口人,你额娘,你哥哥,你的小侄子,还有我,都会受牵连……”
“阿玛!”我打断他,“您有话直说吧!”我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这打了半天的哑谜究竟是为何了,难道是想向我打听康熙心中的储君人选吗?在官场打磨这么多年,他应该知道,这种话是决计不能问的吧!
他顿了顿,看了看我,又贴近了些,悄声道:“你与十三阿哥要好,这本不是件坏事,但十三爷毕竟是废太子那里的人,八爷虽不说什么,但你最好要注意些……”
我猛地瞪大眼睛抬头看他,他,他是八阿哥这边的人?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大阿哥那的,什么时候他也转了阵脚了?而且,我与八阿哥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摇摇头:“你别这么看着阿玛,这官场中的事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眼下,储位空虚,满朝之中,八爷的呼声最高,连皇上都对八爷万分器重,受命为内务府总管事。大致的意思,谁都能猜明白了。你若是能嫁到八爷府上做侧福晋,又如此得八爷宠爱,日后会怎样,你在这后宫之内看的多了,应该比我更清楚!阿玛知道你是聪明人,只是想给你提醒一句,任何事儿都不能由着性子来,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额娘!”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原本以为,我与八阿哥之间的感情,知道的就只有八爷党中的几个核心成员,我们二人如此隐秘,连经常和我在一起玩的十三都看不出来,阿玛又怎么可能会看出来?那定是有人告诉他了,而且想也不用想,此人定是八爷党中的人。
十四?不可能,他不会是这种人。十阿哥?更不可能,他大概到现在还没闹清楚我跟八阿哥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九阿哥?……这也许有可能,又或者……是八阿哥自己呢?
拉拢了我阿玛,等于掌握了整个吏部,生生去掉了大阿哥的一条胳膊不说,以后官员的任免更可以随心所欲。
天啊!我捂住了嘴巴,回想起曾经八阿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是真心爱我,还是看中了我家在朝中的势力?就好像娶八福晋,就等于娶了整个郭络罗家族一样,从安亲王到额附,全数成了八爷党的人。再娶了我,就等于娶了叶赫纳喇家族,娶了整个吏部?
这样的无法抑制住的想法狠狠地垂击了我的心脏,那个在苏州的夜晚,一幕幕都在我的眼前回放,他是从小玩着心机长大,他是逢人便示三分好,那那个时候的他,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我不禁低头苦笑,居然连自己的感情都怀疑起来了!我究竟还能去相信些什么!
强撑着精神伺候康熙用完午膳,门外来报说直郡王有急事相奏。康熙低头顿了一会,说了声宣。只见大阿哥两脚生风地走了进来给康熙请安,我向他行礼,他冲我笑了笑,有点玩味的意思。奉了茶,我便退了出去。
他这个时候急着见康熙,是什么事儿呢?啊!难道是……难道是向康熙告状那个面相人张明德的事?我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事先忘了提醒八阿哥他们!可是……我心里又猛的一抽紧,是不是这也是他对我的原因之一呢?在康熙身边伺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立刻给他们报信?天啊,我无力地滑在椅子上,居然开始这样理解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你究竟是谁!?我心里不住地问着自己,纳喇熙臻不会这么做,甄臻也不会这么做!
果然,不久后,就从外间传来了康熙爆怒的声音。子不语怪力乱神,康熙最忌讳的就是这些污七八糟的鬼话,何况又是来自于民间道士。
康熙命大阿哥即刻捉拿张明德交由刑部问案,一时间朝廷上下众说纷纭,八阿哥与九阿哥、十阿哥一同向康熙请罪,十阿哥说张明德是他找来的面相道士,八阿哥已经训斥过他,并命他将张明德流放。
康熙问言面色稍缓,只说张明德一事等刑部发落。几日之后,八阿哥把奉命查办的原内务府总管太子的亲信凌普家产回报给康熙,康熙怒骂道:“凌普贪婪巨富,众皆知之,所查未尽,如此欺罔,朕必斩尔等之首。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人皆称之。朕何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
好一句“朕何为者?”啊!这几翻大起大落下来,是谁也看不清局面了。我在一旁看着,心里虽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虽说如此,心里却总有另一个声音驱使,让我每次都尽量避开八阿哥他们。
大阿哥借此机会大大地发挥,在康熙面前又不知道鼓弄了什么,第二日,也就是九月二十九日,康熙召集了所有皇子至乾清官。我低着头出来奉茶,心里七上八下。
底下的众皇子按着年龄坐着,以往太子常坐的上位,现在堂而皇之地给大阿哥占着,十阿哥狠狠地瞟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轻轻地哼了一声。其余阿哥也都是面色各异。以往康熙召见阿哥们常在尚书房,很少有把阿哥们叫的这么齐来到乾清官的,所以大家都很忐忑。加上昨天八阿哥刚受过康熙的训斥,此刻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想到那日阿玛对我所说的话,心里闷闷的很难受,但是,看见他这样,心里又很不忍。
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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