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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chology 精神碎片-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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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女孩朝着梁哲挥了挥手道:“大叔,后会有期。”
梁哲没有理她,红发女孩晃了晃膀子,转过身去,也走出了诊疗室。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像什么东西碎裂了。
梁哲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他弯下腰去,将头埋在膝盖里,背部一起一伏。
过了好久之后,梁哲才抬起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有些呆滞,他目视着前方,手臂机械般地伸了出去,将那盒火柴拿在了手里。
他缓缓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支火柴,然后‘唰’地一声划着。
黄色的焰火‘滋滋’地燃烧着火柴棍。
梁哲的双眼紧盯着那团火焰,慢慢地,慢慢地,他似乎看到了火焰中心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之一。
拥她入怀的那一刻,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亲吻她的是时候,却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梁哲清晰地记得,他和段铃儿的第一次接吻……
那是在他们认识了一个月零五天之后,那天是周六,下着小雨。
他们一起吃完晚饭,手拉着手散步,他们围着教学楼,围着操场,围着实验室,一圈又一圈,没有人喊停,没有人喊累。
他们就这样走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沉默,他们的脚步节奏逐渐免得一样,甚至呼吸的快慢都相差无几。
雨越来越大,他们没有带伞。
梁哲脱下外套,披在了段铃儿的头上,段铃儿的头发湿了,几滴雨水沿着她的头发,滑到她的额头上,像一粒粒晶莹的珍珠。
他们在一颗枫树下停下了脚步。
风吹过枫叶的声音像醉人的诗篇,雨打在枫叶上的声音像迷人的音乐。
他们两个人十指相扣,静静地望着面前连绵不断的雨帘。
雨让人忧愁,雨也让人产生性欲。
湿漉漉的身体,湿漉漉的呼吸,湿漉漉的男女体内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骚动不安。
梁哲偏过头,凝视着段铃儿:“铃儿——”
这一声呼唤如同来自上古世界的真音,缓慢而低沉。
段铃儿转过头来,望着梁哲,她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她的眼睛始终是忧愁的,像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铃儿——”
梁哲再次叫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开始变软了,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快速消耗着他的力量,支配着他的躯体,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神奇的东西,名字叫情欲。
一片枫叶幽幽落下,落在了段铃儿的头顶上。
梁哲伸出手,似乎是要去拿下那片枫叶,但他的手放在段铃儿的头上,却没有再拿下来。
他将自己的脸朝着段铃儿的脸上靠去,那几秒钟的时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嘴缓缓朝着段铃儿的嘴上靠去,中间的空气似乎没有了,他缺氧了,他要窒息了,他要死了……
“滋——”
两双唇终于靠在了一起。
中毒缺氧的梁哲在瞬间重生了。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倒退,消融,然后慢慢不见。
第172章 诡异的晚餐
风不停,绿树荫。
阳光环绕,起伏不停。
身在深渊的最底层,却看到了心中的阳光。
梁哲边笑边哭。
一生一世,三生三世。
却都不够爱段铃儿一次。
梁哲在诊疗所里思念着段铃儿,那些过往的音容笑貌像是魔鬼又像是天使,每出现一次都带来深深的悸动与痛苦。
夜幕悄然来临。
梁哲没有开灯,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弓着身子,悄然下楼,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他开着车,他在黑暗中飞驰,他想要死。
可命运一直在捉弄他,至少在目前,还没有捉弄够。
这么一个优秀的天才,却要经受这么多的痛苦与折磨。
这么一个与人为善,时刻想着治病救人的心理医生,却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他救了那么多的病患,帮助他们走出心理阴影,走上向阳的道途。
可他自己,却依旧在深渊底下痛苦地攀爬。
梁哲对着车窗外的夜景苦笑了一声,悄然加大了油门。
汽车的轰鸣声响在耳畔,眼前飞驰而过的是无数的景色。
可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她纯真的一笑……
心又开始痛了,头也开始痛……
种下的善果得到的全都是业报。
梁哲回想自己走过的这的一生,发现全都是大坑,处处充满了伤痛和折磨。
他真想结束啊……
可,到家了——
望着那个熟悉的屋顶,那道熟悉的房门,梁哲面无表情地走下了车。
家,这个永远的避风港,母亲,这个永远爱着自己的女人……
可是现在梁哲却不想回家了,他转过身去,准备重新上车,开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停下,因为他知道在家里面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小雪。
想起小雪,梁哲就想起了黎墨,想起了他钻进那道石缝的场景,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十三娘,想起了她身穿黑色披风,走在风中的背影……
梁哲咬了咬牙,重新转过身去,走向了家门。
不管怎样,那个小女孩都是自己好兄弟的女儿,自己怎么可以为了她在争夺自己早已享受了二十五年的母爱而去憎恨她呢?
梁哲笑了出来,他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小心眼,妒忌心特别强,尤其是对待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
可能真的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们只敢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因为知道不管怎么伤害,他们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可只有等到真正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推开了房门,梁哲便闻到了一阵香味。
梁哲轻皱眉头,关上门,走了进去。
梁哲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小雪,小雪正低着头在看一本漫画。
梁哲轻咳了一声,小雪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梁哲,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梁哲想跟小雪打声招呼,但看着她的双眼便瞬间没有了欲望,他想要友好地笑笑,但不知为何,挤了半天脸上就是挤不出笑容。
两个人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小雪的眼睛忽然很奇怪地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看漫画。
就在此时,厨房里面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梁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瞬间袭上了心头。
梁哲缓缓朝着厨房走去,厨房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面,梁哲看到了厨房里面有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梁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句震惊的脏话吐口而出:操!
梁哲跨步而上,猛地一把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里面的母亲和一个老头同时转过了身,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略显奇怪的表情,但紧接着,两个人便同时笑了出来。
梁哲脸上满是愤怒,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在老头脸上看了一圈,又在女的脸上看了一圈……
“小哲,你回来了?”母亲笑着道。
梁哲的嘴角神经质般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望向了菜板上的菜刀。
“小哲,你回来了?”老头也笑着道。
梁哲紧咬着牙关,心底那个‘操’字骂了成百上千遍。
老子都走进厨房了,还在问老子回来了?这他妈不是明知故问吗?!
“快,把菜端出去吧。”母亲似乎没有看到梁哲奇怪的表情,她对着那个老头道。
老头微微一笑,一只手端起那盘菜,另外一只手拄着拐杖,便朝着客厅走去,在走过梁哲身旁的时候,他的一只独眼里面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盯了梁哲一眼。
梁哲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老头走进了客厅,似乎和小雪说了几句俏皮话,引得小雪咯咯笑了起来,紧接着,老头和小雪一起,走进了厨房。
两个人进进出出,端着饭菜,其乐融融。
梁哲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透明人。
梁哲望着母亲的身影,低声喊了一句:“妈……”
“阿哲,快去客厅等着吧,今晚在你樊叔叔的帮助下,做了好多菜。”母亲头也不回地道。
梁哲:“妈……”
“还有小雪,也帮了很多忙。”母亲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似乎很久她都没有带着笑意说话了。
梁哲:“妈……”
母亲终于转过了头,望着梁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梁哲紧盯着母亲,过了良久之后才道:“没事。”
说完之后,梁哲便转身走了出去。
餐桌上,坐着四个人。
另外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梁哲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菜像是没有放盐一样,食之无味。
梁哲眉头轻皱,望着对面的老头,低沉着声音道:“樊导师,你今天怎么来了?”
独眼老头樊道明缓缓抬起头,他望了一眼梁哲,从梁哲的眼神中,他看出了敌意,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笑了笑道:“今天没事,顺路过来看看你母亲,她一个人在家挺孤单的,你也不多陪陪。”
梁哲嘴角轻撇:“你老伴不是还没死吗?”
樊道明愣了一下,脸色在瞬间阴沉了下去,独眼中射出一道狠辣的光芒,但转瞬间,他的眼神就变得温和了许多,他转过头去和梁哲的母亲对视了一下,笑了笑道:“下次我把她也带来。”
梁哲轻哼一声道:“还是别带了,我家不欢迎外人。”
母亲瞪了梁哲一眼:“阿哲,怎么跟你樊叔叔说话呢,他和你爸都认识二十多年了,算是你爸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
梁哲没有说话,夹起几口菜放进了樊道明的碗里,冷冷地道:“既然是我爸的老朋友,那就多吃几口,这饭菜算是我爸请你的,不是我。”
樊道明的脸色有些难看。
小雪站起身子,夹起一口菜,举到梁哲的嘴前,低声道:“阿哲哥哥,来……”
看着小雪那奇怪的表情,和她举在空中的饭菜,梁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奇怪,真是奇怪……
今天晚上,特别奇怪……
梁哲忽然有些后悔走进家门了,当时真的应该直接转身进车里的。
梁哲心底的气愤再次升腾了起来,他冷冰冰地道:“我不吃,留着给你爸吧,他在地底下等着你给送饭呢!”
母亲‘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了餐桌上,她老迈的脸上一条条皱纹扭曲成了一团,愤怒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爸已经死了,死了!你就不能让这个家再有点生气?!”
母亲的话音刚落,小雪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筷子忽然一抖,筷子上夹的饭菜便甩了出去——
“啪嗒!”
饭菜正好甩在了梁哲的脸上。
四个人忽然都默不作声了。
头顶的灯光像是供电不足,猛然间闪烁了起来。
梁哲的脸上布满了菜叶,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过了良久之后,梁哲才伸出手,擦掉了脸上的菜叶,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子,将手指放在了嘴里,舔了几下,盯着母亲道:“今天的菜,没放盐。”
说完之后,梁哲便转过身子,走进了卧室。
灯光依然再闪。
母亲,樊道明,小雪,三个人在闪烁的灯光下吃着晚饭。
这一桌子菜,已经凉了,但三个人却似乎吃的津津有味。
“小哲到底是怎么了?”母亲问道。
“精神过度紧张吧,你知道的,这几年,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樊道明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母亲问道。
“多让他喝点我熬的药酒,能够缓解紧张和焦虑。”樊道明指了指门口他今晚刚拎来的一罐药酒道。
“他在家里好像不喝酒。”母亲道。
“你可以给他掺进饭菜里,水里,茶里,都可以。”樊道明道。
“嗯,我尽量吧。”母亲说完之后,继续低下头去吃饭。
小雪吃饱了,从餐桌上离开,坐到了沙发上,继续看起了漫画。
母亲抬起头,望着樊道明:“今晚还回去吗?”
樊道明轻吸了一口气:“给你的药酒你喝了吗?”
母亲点点头:“我都喝了很久了。”
樊道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就好。”
说完之后,樊道明便站起了身子:“我要回。”
樊道明走到沙发旁,伸出手,在小雪的头上摸了两下,笑道:“小雪,今晚开心吗?”
小雪抬起头,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露出了一抹笑容:“开心。”
第173章 有缘相见
谁说活着就要奋斗,我偏要无所事事。
作为一个大龄无业青年,没有老婆,还没孩子,甚至没有家庭。
在北城这个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大都市里,郑君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孑然一身。
他把过很多的妹子,可那些都不是他的妹子,对她们,他没有爱,只有身体的欲望。
他有过很多的兄弟,可那些都不是他的兄弟,对他们,他没有情,只有金钱的欲望。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半夜酒醒,每当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和假装客套的男人们离开之后,他就会关上灯,一个人,坐在墙角落里,点上烟,看着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每当这时,他的脑海中就会想起一个人。
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嘴角就会泛起笑容。
这辈子,没有这样思念过什么人,唯有你,梁哲。
郑君叹了一口气,眉头一皱,狠命地抽了几口烟,他拿出手机,翻看起了通讯录,他翻到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备注的名称是‘哲哥’。
跟往常一样,他的手指点了一下拨打按钮,然后迅速关掉,再拨打,再关掉……
郑君脱掉了上衣,烟火的闪烁中,可以看到他的胸口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肋。
从小就是个顽劣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除了拳头,一无所有。
谁笑他,他打谁,他瞅他,他打谁,谁敢骂他一句狗杂种,他肯定会把那人打的头破血流,直到他跪在地上喊爸爸为止。
他的嘴角挂着鲜血,他仰头长啸,在拳头的碰撞当中,少小无依的郑君,找到了他做人的尊严。
从本村打到邻村,从邻村打到周边,从周边打满一个小镇。
在十五岁之前,小镇上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他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不要命的人,谁不怕,况且,他还那么小。
蹲局子是家常便饭,甚至到最后乡镇派出所的民警都和自己混熟了,见着还相互骂个俏皮话,不为别的,就因为郑君这个人,他够仗义。
累累的伤痕就是他的标签,不屑的笑容就是他的符号。
他走在路上,呼朋引伴,他走在路上,身后一群人跟着。
他本来没有什么前途,他本来的归宿就应该是某一天下手重了打残或者打死了一个人,然后长久地呆在监狱里。
他很清楚自己,也很明白他将要走的路,他不后悔,要后悔的话,他早就应该死在娘胎里。
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是懦夫的行为,后悔自己选择的路,更是懦夫的行为。
作为一个众人眼中的坏孩子,他用拳头,为自己砸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必经之路。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穷。
家庭的贫穷转嫁到了他的身上,这个瘦弱的小孩不得不过早地站起身子,一步步扛着命运往前走。
郑君回想过去,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
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考上大学。
因为无父无母,所以他享受了不用教学费的待遇,可那是他所期望的吗?
绝对不是,如果有钱,他希望狠狠砸在校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受尽白眼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假装睡觉。
所有学生都在听讲,记笔记,他假装睡觉的心情是如此的心酸。
那仅剩的一点拳头换来的尊严正在慢慢被吞噬。
他豁然起身,将课本狠狠摔在课桌上,然后扬长而去。
课堂中几个不想学习,但又不敢逃课的人望着郑君那潇洒离去的背景,不由地赞叹一声:好酷!
好酷?!
郑君快速离开教室,转身避到墙角,眼角瞬间泛红,此刻的他,根本没觉得自己酷,他只想好好哭。
可身旁却没有一个肩膀。
嗯,从来就没有过肩膀……
郑君深吸了一口气,点上烟,放肆在校园里晃荡着。
这个孤单的背影,这颗倔强的灵魂,这具生猛却又脆弱的身躯,如果不是很意外地收到了梁哲的互助书信,如果不是收到了梁哲一次又一次,没有放弃,从未间断的互助书信,如果不是认识了一个名字叫做梁哲的同城高中生……
郑君的一生可能真的最终会结束在监狱里。
郑君还记得第一次收到梁哲的互助书信的时候,他嘴角泛起的那丝嘲笑,那时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信,直接将那封信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还是垃圾桶,第三次,依然是,第四次,他忽然急着上大厕,用那封信擦了屁股,第五次,卷了烟……
直到第六次,郑君的眉头才轻轻皱了起来。
第七次,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虽然他依然没回。
第八次,他焦急地等待着。
第九次,他握起了笔,试着写回信,试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没有回。
第十次,他终于回信了,信里只有三个字:我看了。
从那时起,一周一封信,直到郑君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直到他和梁哲真正见面,在同一所大学中,笑着打招呼,从未间断……
烟雾缓缓升起,将郑君的身体包裹,同时包裹住的,还有他眼角流下的泪水。
因为我们无法进入一个人的内心,所以根本就不会了解到,那些看似顽劣的青年,那些看似冷酷的表情,那些看似潇洒的背影,他们的内心深处都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可以选择,谁会做一个众人唾弃的坏人?
如果不可以选择,除了成为坏人,无路可逃……
命运这张大网将瘦的,胖的,高的,矮的,穷的,富的,美的,丑的,将所有的人,紧紧网在里面。
瘦的也会笑,美的也会哭,高的也忧伤,丑的有时美滋滋……
人生百态,在命运的网里面,重复地上演,一遍又一遍,上演数千年。
一个人那短暂的几十年,在时光的银河中,是如此渺小,如此卑微。
我与你生在一个时代,已经是有缘,我与你同一个国家,已经是有缘,我与你同城,更是有缘。
最有缘的是,我与你擦肩而过,而你我并不知道。
而我与你能够相见并相识,是多么多么有缘……
有缘到如同中了百万彩票。
可让人悲哀的是,相见并相识的两个人,并不珍惜。
人们的心里,只有自己。
倘若爱让你我结合,那分手便是世界上最大的罪孽。
留在心里的,除了回忆,统统带走。
愿从此相见成路人,愿从此永不相见——
第174章 无眠诡夜
郑君在黑暗的角落里梳理着自己的回忆,那些过去的,忘不掉的回忆,组成了他的一生。
烟雾弥漫,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郑君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问题:此刻的梁哲在干什么,是否像他一样睡不着,是否像他一样一个人在默默抽烟,对了,梁哲可能在思念一个人,段铃儿……
当这三个字在郑君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郑君的嘴角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急忙再次点上一颗烟,猛烈地抽了几口。
那个忧郁的女孩,长着一张唯美忧郁的脸蛋,连笑起来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却死在了梁哲的手里,不,准确地说,是死在了梁哲催眠的手里。
郑君深吸了几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巨大的衣柜,他迅速摇晃了一下脑袋,他不想再记起那件事,那是一个噩梦,一个永远也不会苏醒的噩梦。
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替梁哲背锅,为什么会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替梁哲进入牢狱?
郑君苦笑了一声,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同性恋,也知道他对于梁哲不是情爱,但他就是关心和在乎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曾经拯救过他的一生,让他活到了现在。
郑君再次抽了几口烟,他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开始燃烧了,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他不知道除了抽烟之外,他此时还能做些什么。
哦,对了,还有它,那些隐藏的秘密——
郑君将烟头熄灭,站起了身子,走到床边,然后趴下身子,钻进了床底。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
郑君吹掉了上面的灰尘,一只手按在箱盖上,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凝重。
郑君咬了咬牙,将铁皮箱子缓缓打开,一阵霉味瞬间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朦胧月光,能够看见箱子里面藏着很多的东西。
郑君将手放到了箱子的左边,那里是一沓书信,用线捆着,全都是梁哲当时寄给自己的,从第八封开始,一共106封,全都在这。
眼眶湿润了,一滴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如果郑君也有青春的话,那他那些美好的青春都在隐藏这些信里。
他擦掉了眼角的泪珠,将手放在了箱子的右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笔记本,记录着自己的成长历程,记录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有血腥,有暴力,有忏悔,有自责……
在笔记本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怀表,那个怀表便是当时梁哲催眠段铃儿用的怀表,也就是罪证,后来郑君出狱之后,千方百计将这个罪证求了回来。
郑君将怀表拿了起来,借着月光,仔细地观察着,怀表的反面上刻着一个‘段’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这块怀表是当初段铃儿送给梁哲的生日礼物。
郑君手腕用力,老旧的怀表在空中左右晃动了起来。
晃动的过程中,郑君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梁哲的脸,看到了段铃儿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君揉了揉眼睛,将怀表重新放回到了箱子里。
在箱子的最下面,放着一个又宽又长的黑色的东西。
郑君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那个东西,然后缓缓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军刀。
一米多长的军刀。
郑君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捏紧刀鞘,将军刀缓缓拔了出来。
军刀出鞘,带着一股煞气。
“唰!”
郑君挥了一下军刀,嘴角随之露出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对着刀身,郑君看了很久,也想到了很多,这把军刀上沾了很多人的血,有坏人的,有好人的,甚至还有自己的。
这把军刀就是自己那段疯狂岁月的见证,郑君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千方百计拿到这把军刀的时候,那种战栗又惊喜的心情。
郑君笑了笑,将军刀重新插回到鞘里,放进了箱子中。
在箱子的最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比军刀还要厉害许多倍的杀人凶器——一把手枪。
郑君从未使用过这把手枪,虽然它的年代已经足够久远,但对于郑君来说,它依旧是全新的,第一次的处女射击还在。
郑君轻轻抚摸着枪身,他想要将它拿出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郑君望着自己的铁皮箱子,发了很久的呆。
月光朦胧,星光点点,照在屋子里,光影斑驳,左右摇晃。
郑君将箱盖重新盖上,他的身子靠在箱子上,慢慢蜷缩了下去。
这一夜,对很多人都是个不眠夜,不止对郑君。
其实每一夜,都有很多的不眠人,又何止今夜。
梁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梁哲的母亲。
梁哲母亲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她那张老迈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发出青紫色的微光,看起来有些恐怖。
母亲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走下了床,来到了客厅,找到了樊道明今天刚送来的药酒罐子,她打开罐子,瞬间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脸上没有表情,她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杯子,将罐子倾斜,往杯子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药酒,然后她想了一会,又往里倒了一些,整整半杯还多。
母亲将药酒罐子盖好,端着杯子,接了一点热水兑上,然后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下去之后,胃里很暖和,脑袋也舒服多了,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堵了。
母亲望着黑暗的前方,目光中逐渐露出了笑意。
她将水杯直接扔在了地板上,拖着有些摇晃的身子,缓缓走进了卧室。
在母亲和梁哲两个卧室的中间,还有一个卧室,属于小雪。
此时的小雪房间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正在台灯下面看漫画,漫画看到了最后一页,小雪将漫画扔在了床尾,然后起身,开始在房间内寻找别的漫画。
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
她轻轻打开卧室的门,一双粉红色的小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小巧的身影在客厅里面穿梭着,寻找着新的漫画。
还是没有找到……
小雪嘴巴努了努,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忽然间,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去,望向了书房的门。
那个永远紧闭着的书房,那个梁哲从里面提出来一个血淋淋木偶人头的书房……
小雪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向了书房,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丝毫的犹豫,轻轻旋转,打开了门,顿时,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小雪一手捏着鼻子,走进了书房里面。
借着月光,小雪看到书房里面一片乱糟糟,看来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也只是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并没有将书房彻底打扫。
小雪的视线落到了书桌后面那个巨大的书架上。
好多的书……
小雪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她急忙返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一个手电筒,然后再次回到了书房,她轻轻走到了书架旁,仔细看着书架上陈列的书,她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踮起脚尖,最后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里,并没有她喜欢的那种漫画书,都是一些看不懂名字的奇奇怪怪的书。
小雪有些失望地转过了身,望着面前那个书桌,以及书桌前的皮椅,她伸出小手抚摸了一下椅背,然后突发奇想般地拉开皮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寂静的夜,没有风,月光朦胧,洒在地面上。
小雪一个人坐在书房内,手电筒的光芒异常的惨白,透出一丝诡异。
小雪的手在书桌上抚摸着,忽然,手臂碰到了一旁的手电筒——
“啪!”地一声,手电筒掉到了地上。
小雪急忙趴下身子,去捡手电筒,她的身子趴在书桌下面,伸出手,去抓向手电筒,但她的手却并未直接触及到手电筒,而是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小雪在那个物体上面抚摸了几下,轻轻将那个东西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箱子。
小雪蹲在书桌下面,看着那个小箱子,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她感觉箱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自己。
小雪眨了一下眼睛,将那个小箱子缓缓打开。
她将手电筒抓起,照向了箱子里面,然后将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一个黑色的包裹,包裹的重量不是很重,通过抚摸,感觉里面像是一本书。
一个黑色的玉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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