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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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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
一点点地靠近那具骷髅。
其实我知道不该和卫先说话的。
他在听我说话和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一定会影响听觉,而他现在是靠听觉来分辨前方有没有机关的。从他回答我问题时,明显放慢的敲击速度就可以知道。
但我还是问了。
而且在第一次问了之后,又问了第二次。
因为越往前走,我就越不自在,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无穷的压力,透过我身上穿着的防弹密封衣,让我的心越抽越紧。
而卫先那有节奏的敲击声,更加重了我的不安感。
我只能靠和卫先说话,略略打乱敲击的节奏,来缓解巨大的压力。
“卫先,你看两边的墓壁上,好像刻着什么。”我终于第三次开口。
两边的大理石壁上的确有刻着的图案,或阴文或阳文。由于大理石上本来就有不规则的图案,而我们走的是正中的路线,离两边的墓壁都有一定距离,所以要不是我极力想转移自己注意力而四下张望的话也发现不了。而且,越往前走,那些图案就越多。
“不知道,或者有什么含义,或者只是装饰性的。你怎么了?”卫先终于发现我的异常。
“不知道,就是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我当然不能让他停止敲击,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和我类似的感受。
难道这就是卫不回当年的感觉。
卫先缺乏直觉,也不相信直觉。
但我有,我相信,因为直觉救过我的命。
现在,那种不妙的感觉,每走一步都加重一分。
卫先皱了皱眉头:“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仅仅是感觉。”
卫先的脸色不太好,他一定也想起了卫不回的话。
“必有一天死于地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敲击着地面,继续向前走。
我只能跟在他后面,向前。我不可能独自一人退回去。
汗,不断地从身上冒出来。
冷汗。
离墓门,只有几十米了。
离尸体,只有不到十米。
卫先终于停了下来,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孙辉祖的尸体,那具衣服下的巨大骨骼,正泛着星点磷光。
这具生前可能超过两米高的粗大骨骼,双手向前伸着,扑在地上,背上暗红色衣服不知浸了多少血,至少数十支已经生锈的箭把他射成了刺猬,他的后颅有一个创口,却没有箭,单从这点,就可以想像他死前的悍勇,那箭分明已经射入后脑,却被他生生地扯掉了,虽然,这并不能拖延他死亡的时间。
他的两手如今只留下惨白手骨,他的右手上,却紧握着个骷髅头。
一个让我正不断往外冒冷汗却突然间僵住的骷髅头。
孙辉祖的食指和中指伸入那头颅原本是双眼的空洞中,把这头攒在手中。可是,在那头颅的两眼之上,眉心再向上一点的地方,却还有一个比眼眶更大一圈的圆洞!
那绝对不是被任何东西打击而产生的创口,那是一个浑圆的,边缘极为光滑的洞,幽黑得无比狰狞。
所以卫不回至今想起这个头颅还如此畏惧,卫先显然也被吓住了,我的表情也是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
那怎么会是人?
第三只眼睛?
面对这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异物,心底里的恐惧却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就算是面对猛虎,甚至是从未见过的史前巨兽,或者是电影中的外星怪物,我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这分明是人的头颅,却多了一只眼睛,我仿佛可以看见那只早已经腐烂的眼睛,在洞孔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墓主人的头颅吗?那墓主人到底是谁?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急促的呼吸居然无法缓和下来,这样的情况我从来都没有碰到过。
勉强转移视线,却看见孙辉祖的左手里抓着一大块布片。
幽灵旗?那就是幽灵旗吗?看样子只剩下了一半。
另一半呢?是在那幽黑的墓里吧?
我望向那拱门,那拱门的四周刻满了图案,或许那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文字。这图案比墓壁上的要大得多,我隔着二十多米,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
卫先又向前走了,金属棒轻微地抖着,敲击在地上。
“别,别……”我开口喊卫先,却发现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拼了命地喊,那股气在喉间来回滚动就是发不出来。
这样的情况,就像身陷在梦魇里一般。
“别过去。”我终于喊了出来,在说“别”字的时候声音还轻不可闻,喊到“去”字的时候,已经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卫先惊讶地转过头,看见我苍白的脸。
“别过去,信我一次,别过去。”从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刺痛了我的眼睛。
卫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真的有什么感觉吗?”
“非常糟糕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需要一些帮手,就这样不行。”无形中的压力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
“这是心理作用,我们穿着这套衣服还怕什么!”卫先的情绪也激动起来,用手当当敲了两记头盔。
“这不是心理作用,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人,我想我现在的状况就和当年卫不回一样糟糕。”
“去他妈的直觉。”卫先突然吼了一声,认识他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去他妈的直觉,要走你自己走。”卫先大步向着墓门走去,再也不用那金属棒敲地探测,走过孙辉祖的尸体时毫不停留,直向前方拱门中的黑暗。
我看着他的背影,却一步都迈不动;呼唤他回来,他却如未曾听到一样。
一切就像当年一样,只是卫不回和钱六换成了我,孙氏兄弟换成了卫先。
结果呢,也会和当年一样吗?
卫先停下了。
他站在墓门前,只再一步就迈了进去,他终于停下了。
他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我看见他剧烈耸动的肩膀慢慢地平静下来。
最后一刻,他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卫先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来。
“真是难以想像,我居然会有这么失控的时候,如果我总是这样的话,恐怕真的有一天会死在地下。”说话的时候,他的面容已经如常。
“你说的对,如果你也有这种感觉的话,这样冲进去是太莽撞了。不过,我们总也不能白来一次。”卫先的脸上浮起笑容。
我看见,他的手还在微微战抖。
他走到孙辉祖的尸骸边蹲了下去。
“你真的走不过来吗?”他抬头对我说。
我苦笑,现在似乎比刚才好一些,但我试着向前迈出一小步的时候,心脏再次剧烈抽搐起来。
卫先的手在孙辉祖破碎的衣服里探索着,近距离接触白骨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了,并未给他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而我则取出数码相机,装上闪光灯,调到夜晚模式,开始拍四周的场景。
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料,为下一次再来打下基础,希望下一次我不会有这么糟的感觉。
我对那个墓门照了几张,特别是门上的那些莫名的纹饰拍了特写,还有周围墓壁上的花纹,钟书同该能认得出这些代表什么吧?
最后,我还对着孙辉祖手中那个诡异的头颅拍了个特写。
“哈,看我找到什么。”卫先突然叫了起来,他举起一个本子。
“日记,是孙氏兄弟的日记。”他显然已经翻了几页。
“太好了,回去我们慢慢看。”
“还有这个也得带回去。”卫先挪了几步,把孙辉祖左手捏着的那面旗抽了出来。
“还有……”卫先又去掰孙辉祖的右手。
不,应该说是右手骨,那抓着头颅的右手骨。
“怎么搞的。”卫先几次,竟然无法从那粗大的白骨手中夺下这颗头来。
“死都死了,肉也成灰了,还抓这么紧干什么?!”卫先咒骂着。
看着卫先使劲地和那具白骨抢夺一颗人头,我心里不由得掠过一阵战栗。
“算了吧,卫先,别弄了,下次来再说,我已经拍了照片了。”
卫先停下手。
“好吧。”他说着站了起来。
他回答得是如此的痛快,使我意识到他也早就心虚了,我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有了这本日记,就该能把事情搞清楚,我们先回去吧,搞清楚了再来。”
卫先点头同意。
我们慢慢地退出这条悠远宏大的墓道,压迫在我心头的力量越来越弱,等到走回那块被移开的青石板所在的地方时,我长长出了口气。
回头看着洞里的石阶,那下面的火光还未熄灭,望下去不像之前的一片黑暗,透着光亮。
我想我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等到猫着腰穿过闪着幽幽灯火的甬道,走出地下室,走到中央“三层楼”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时,我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脱下的那身密封防弹装已经装回了旅行袋里,现在我身上穿的衣服,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卫先也是一样。
“我们先回去洗洗换身衣服,晚饭前你来我这里,我们一起研究那本日记。”
“好。”我说。
或许是刚才的经历对我的震撼太大,又或是那本日记被我倾注了过多的注意力,此时我竟然全然忘记了,在卫先的旅行袋里,除了一本六十七年前的日记,还有半面旗。
半面幽灵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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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噩梦开始



    我已经按第三次门铃了,居然还没有人来开门。wenxueMI
我再次看了看房号,没错,这就是卫先的房间啊。
难道这家伙拿了日记跑了?我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可要是日记里记载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正要用拳头捶门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你怎么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开门?”
“哦,没什么,发了会儿呆。”眼前的卫先脸上有着一丝迷惘。
风吹在我脸上,风很大。我望向卫先的身后,窗大开着,这里是希尔顿的十八层,楼高风急,窗这样开着,几张纸被吹在地上,屋里显得有些乱。
“开那么大的窗干什么?”
“透透气,有点闷。”
卫先的脸上竟似有些恐惧?
或许是我看错了,他在怕什么呢?在那墓里都不见他怎么怕。
茶几上,我一眼就看见了那本日记。
孙辉祖的血早已浸透了这本日记,虽然它并没有被箭射到而导致纸张支离破碎,但凝固了的黑褐色血液,仍给阅读带来很大的障碍。
我拿在手中,便闻到了上面的淡淡血腥。
小心翼翼地翻开,生怕纸张破碎,略微翻了一下,却发现除了开头的几页,后面的纸都被血粘在了一起。
原本开始几页也都是粘在一起的,但显然被卫先分开了。
“怎么你没看完啊?”
这么重要的资料,他倒忍得住等我来一起看,不过恐怕洗澡换衣也花了他些时间吧。
我嘴里这样随口问着,卫先没有回答也并不在意,翻回第一页,努力分辨那上面的文字。
第一页就提到了幽灵旗。这时,我才想到,原来在那墓道中,我们还取到了半面幽灵旗!
“卫先,那旗在你这里吧?快取出来看看。”我一边往下看着,一边对卫先说。
……
没有回答!我抬头看去,猛然吃了一惊。
屋子里的风小了有一会,我本以为卫先把窗关小了,现在却赫然看见,卫先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户,大半个人已经到了窗外。
窗外面有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卫先在窗外看见了什么,这才做出这样危险的姿势探查,或许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也不算危险吧?!
脑子里产生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卫先的两只手居然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就这样任自己的重心倒向窗外。
“卫先!”我大喊一声,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卫先在转过头看我的同时,另一只脚也跨出了窗子。
那张茫然的脸!
我急步冲到窗前,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我看见卫先迅速远去的脸上,神情从茫然到恐惧那样剧烈的表情转换,仿佛突然发现自己在半空中一样,然后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叫。
我就这样目送他的身躯落下十八楼,摔在地面上的时候,我仿佛听见轰的一声。我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
他刚才分明是自己跳出窗外的,可是在现在的情形下,他有什么理由要自杀?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原本以为已经逐渐接近真相,在墓道里接近危险的时候,终于把卫先劝了回来,没有出什么乱子。可现在卫先居然自杀了。
原来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卫先的纵身一跃,让我从头凉到脚。
还有他最后的表情……
我的视线转到了日记上,莫非就在前面这几页,让他看见了什么,而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
又或者是那半面幽灵旗。
回想起来,从刚才开门的时候,卫先的神情就已经不对劲了,如果自己早一点注意到的话……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警察很快就会来这里的,我现在成了谋杀卫先的嫌疑人,而且,我怎么解释卫先的身份,怎么解释旅行包里的东西,怎么解释这本染血的日记和……
对了,那半面幽灵旗现在在哪里?
卫先的旅行包就在床边,旗子本来是被他放在里面的,我一边迅速翻开寻找,一边祈祷别被他放在了身上,要是那样的话拿回来就麻烦了。
出乎我的意料,我很容易就在包里找到了这半面旗,这么说卫先还没拿出来看过?
我把旗和日记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包,心跳得依然飞快,这些动作几乎是我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反应。和卫先相交不深,但这些天和他相处愉快,在我眼前死去这样的打击让我一时间无所适从。同时,这房间里所有卫先留下来的东西,恐怕都不是我所能对警察解释清楚的。
所以我这时的想法是:赶快离开。
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我闪进了斜对面的楼梯间,往下走了五层,在十三楼转出来,坐电梯到了底楼。
走出大堂的时候,酒店外面已经炸了锅,不远处团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我站着,怔怔地看了人群半晌,终于决定不去看卫先的惨状,转身离去。
刚才一个人在楼道里走的时候,我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至少和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比,已经可以镇定下来分析一些事情。此时我已经想到,如果警察不是笨蛋的话,迟早会找到我的头上来。
我从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所以进出酒店完全没有避嫌,警察很方便就会问出最近频繁和死者接触的人,而刚才我来的时候,服务生也很可能看见了,当时是不会在意,但警察问起来的时候,总还是会想起的。
从现场应该可以很快得出多半是自杀的结论,可我这个死者死时在场的人,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怀疑,所以我会很麻烦。
我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走进旁边的一家联华便利超市,把包寄存了起来,等到再次回到那个比刚才大了数圈的人群,奋力挤进去的时候,警察正好赶来。
我只看了一眼卫先的尸体,脸色就已经惨白。
卫不回说他会死在地下,可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死,虽然不在地下。WENXUEMI
此后我在警局作了数小时的笔录,对我和卫先的关系当然不能如实告诉警方。就在我决定去面对警方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个能解释我和卫先的关系,而且不至于被过多牵扯进来的说辞:网友。
我说自己是在新浪网上聊天时碰到卫先的,当时他是用随机游客的方式登录的,聊的时候发现他对于古玩和中国古代历史相当有见地,又是同城,就见了几次。今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有好东西给我看,我赶来,却发现他神色不对,还没聊几句,他就忽然从打开的窗户上跳了下去。
警方让我看旅行包里的两套衣服,我当然回答说不知道,没见过。
从警方在房间里的现场调查,很快就得出卫先是自己跳下去的结论。更对我有利的是,下午服务生曾进来打扫过,那时服务生就注意到卫先的神情恍惚,脸色苍白,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在警局里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终于可以离开,负责此事的警官要求我在结案之前如果要离开上海,需经警方同意。我当然只能答应。
如果是一般情况,我应该不会受到这样的限制,只是卫先的身份过于诡秘,而且在房间里又出现了那些奇怪的工具,以及一些珍奇古玩,那些东西的价值,无论哪个专家到警局看一眼都会吃惊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人死了,而身边仅有我一个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呢?!
不过他们调查一段时间,没什么进展的话,恐怕也只能以普通的自杀来结案了吧。那些古玩,估计会由上博收购吧。
出了警局,我叫了辆出租,到那家联华便利超市取回了包。
回到家里,我取出旗和日记本,准备开始研究。
首先看的是那半面旗,我打开了写字台上的灯,希望能看得更仔细些,我这写字台有近二米长,右边放了电脑显示器,剩下的地方,展开这半面残旗竟还显不够。
这面旗非丝非棉,不知是什么质地,上面浸了血污,虽然已经被撕毁,但我用手摸上去,却感觉还十分结实,布料没有因岁月悠长而产生腐烂现象。
细细分辨旗上的花纹,我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显然应该就是那面幽灵旗,自始至终,我和卫先都没有感受到这面旗给我们的压力…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地打了一个突,我是没感受到,卫先当时在墓里也应没有,但后来呢,他后来的神情恍惚和这旗有没有关系?
这样的念头转了一转,终因没有什么事实支撑而淡了下去。旗子是我从旅行包里拿出来的,照常理推断,卫先回到希尔顿后该没把旗取出来过。
从当年几位见过旗的老人的叙述中,我早了解这面旗的威力,可是那些震慑人心的感觉,我却没有从眼前的这面残旗上感觉到分毫。这很好解释——旗都残缺不全,当然就不会有威力,但问题是现在旗上的图案,居然和钟书同、杨铁、傅惜娣三位老人回忆出的图案都不同。
这旗子上的图案,分明是几条张牙舞爪的螭龙。尽管不全,但我还是能认得出。这样明显的图案,那几位老人怎会看错?
我心中疑惑,定定地看着这旗,台灯的强光下,那几条螭龙的残躯和血污交错着,一时间竟让我心跳加速起来。
我定了定神,这原本明黄底色上刺着黑龙,十分的显眼,可现在血也凝成黑褐色,如果不细看,还分不出哪是黑龙,哪是血污。
不过在那明黄的底色上,似乎还有其他的暗纹。
或许那是比较淡的血污吧。我这样想着,却还是一只手伸到旗面底下,把旗托起,靠近台灯的灯光细看。
没错,的确是其他的纹路。
那明黄的底色上,还有偏土黄色的纹,如果不是这样凑近细看,是决计发现不了的。
那是墓道里的图案!
我心里一寒,虽然不尽相同,但和墓道里的图案绝对是一类的。
这些图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在绣上螭龙之后,还要再绣上这些不靠近细看就肯定会忽略掉的暗纹?
这些疑问固然是我这样空想无法解决的,但我已经决定明天去一次钟老家,相信以这位大学者的渊博,就算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也能指出一条路。
我把残旗小心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过那日记本,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本日记有两百多页,几乎记满。这并不是孙辉祖的日记,却是孙家长兄孙耀祖所记,这倒很正常,否则我还要奇怪,那孙辉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记日记的人,说不定连字都不识几个呢。只是这日记不知怎的被孙辉祖带在身上。
这日记不是每天都记,其实也不能说是日记,而是一本关于他们这次行动的记录。基本一页一天,开始记的那一天,却是一九二八年的七月十七日。从那天起,这个计划开始缓缓启动,初时日记跳跃很大,显示出进展缓慢,到了一九三七年,密度明显大了起来,进入三月之后,至少隔天就会有一篇记录。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被血凝住的纸,血的味道随着一页页翻过去而浓重起来,许多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可当年孙氏兄弟所进行的庞大计划,终究还是一点一滴地被揭了开来。
1928年7月17日,晴。
我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决心记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希望我能一直记到结束。我知道,祖宗正在天上看着我哪。
今天我在遵化见着了汉章(我本来没明白这汉章是谁,看到后面,才猜到这汉章应该就是孙辉祖的字),他告诉我,前些日子和孙殿英干了一票大买卖,得了许多好处。他拿了许多珠宝给我看,都是我平生仅见的好宝贝,我详细问他,才知道孙殿英居然带队把慈禧和乾隆的墓给掘了。
汉章见我有些吃惊,又告诉了我另一件事情,在进到乾隆墓室里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怪事,把他都吓得不轻。孙殿英严令此事不得外传,如果我不是汉章的大哥,只怕他还不肯告诉我。
进到乾隆最里面的墓室的时候,把石门炸开,汉章第一个要冲进去,还没踏进墓室一步,就已经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若不是汉章亲口所说,我还真不敢相信,我这个三弟会怕成那样子。
不过当时跟在汉章身后所有的人,包括那胆大包天的孙殿英,都吓软了身子。
可是他们就只是看见了一面旗而已。在墓室最内侧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面大旗子,汉章就是看见了那旗才吓倒,其他人也是。不过最起初,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乾隆皇帝发怒,受了诅咒。
那时候没人敢进去,孙殿英把工兵营的工兵叫了几个出来,用枪接连崩了三个不敢进的,第四个才勉强爬了进去。然后才知道,那旗子远看着让人怕,一走近就一点事都没有。
汉章不是长子,他虽然也知道汉末我孙氏的辉煌,但有一些事情,却历来只有长子才够格知晓。
汉章第一次看到我这么失态,在他的眼里,我这个大哥一向都是稳如泰山的。
应该把老二和老四都叫过来,那旗子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孙家的机会也就来了。
只要我们能找到那本书……
1928年8月9日,阴,旱雷。
汉升终于也到了,孙氏一脉活在世上的所有人,只剩下了我们四个。
没下雨却打了雷,这是个兆头。
既然最后的机会已经来了,只能传于长子的禁忌也该打破了,所有孙家的人都必须为了这个目标奋斗,可惜我们只剩下了四个。
我全说了。
祖先们费尽心机都没有找到那个墓,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在这面旗上。
可是那面旗现在被孙殿英藏着,即便汉章跟了他好些年,就这么向他要,怕也是不成的。
讨论了一下午,还是没有结论。
1929年11月13日,云。
汉章还是没有拿到那面旗。孙殿英把那些宝贝藏得太好了。
究竟还要等多久,我们孙家究竟还有没有复兴的机会?我一直在问自己,但却不能对他们表现出来,在他们面前,我必须有信心。
可是,为什么让我看到了希望,却又让那希望越来越渺茫?
贼老天!
1934年3月17日,云。
今天收到汉章急电:事成。
我忍不住大哭。
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往这个本子上增加什么,五年多了。
我必须尽快赶去。
1934年3月20日,晴。
没想到会在医院看到汉章,他的肺被子弹打穿了,他和我说,再厉害的硬气功对上子弹都是屁。
但就是这颗子弹,让我们重新看到希望。
汉章帮孙殿英挡了这颗子弹。
孙殿英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他和汉章说了,不管汉章要什么都成。
所以他答应把那面旗给汉章。等汉章一出院就给。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只能等待。
1934年5月3日,雨。
终于拿到旗了。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退到旗子三十米开外,还是被吓趴在地上。
但是我很开心,这就是那面旗。一旗在手,千军莫敌。
希望这面旗能帮我找到那本书,希望祖宗的推测不会出错。
但现在还不行,我们还要等一等,等一个让汉章和这面旗从孙殿英的视线里消失的机会。
已经等了这么久,我们离目标很近了。
1935年1月18日,雪。
孙殿英失势已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时间到了。
要和汉章他们商量一下,可以动手了。
就等这场雪停吧。
1935年1月20日,晴。
火遁成功。
汉章跟了他这么久,他怎会想到,失了势还跟着他来山西的孙辉祖,会借火遁呢?
他大概只会大哭吧,当初跟着他出道的,已经没有人了。汉章是最后一个。
还亏我们找到了一个和汉章身材差不多的替死鬼。
从今天起,我们就将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孙殿英势力再大的时候都没过长江,我们是安全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有时会用指甲轻轻刮去掩住字迹的血污,指尖已经变成暗红色。
接下去的几十页,记载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孙氏兄弟是怎样穿梭于江南的各个城市乡间,踏遍了江浙两省的所有土地。很明显,孙家的祖先并不知道那个墓的确切位置。
很遗憾我一直没有发现一些关键问题的答案,比方说,那到底是谁的墓。孙耀祖始终用“那个墓”或“他”来指代,并没有详细说明。还有那本书也是如此。
人即便在记日记时,碰到最隐秘不可言的事,常常也会含糊其辞,下意识地回避,这就是一例。
不过,总算也帮我解决了一些疑问,比如为什么总是孙辉祖扛旗:
1935年2月24日,小雨。
明天应该轮到老四扛旗,但他不太乐意。
他和老二都说,应该固定下来一个人扛旗,希望这样能让执旗的人有更多熟悉旗的机会,传说中神兵利器都有自己的意识,或许这样有利于扛旗人和旗的沟通,更容易找到那个墓。
而这件事当然只有老三才做得到,旗子连杆三十多斤重,一天扛下来我累得够戗,老二和老四也不比我好多少。
这事就先定下来,以后汉章扛旗。
只是有一节他们没说,我却是知道的。
扛这旗子,有些张扬。
孙耀祖只是点到即止,这本日记上的记录,怕是其他三个人都能看的,所以写得太过不好。
什么叫“有些张扬”?试想一下,扛着这么大一面旗子,在城市的街道上走,在乡间的田野边走,众目所视,没办法旁若无人,孙家老二老四的脸上挂不住了。这恐怕才是让孙老三一人扛旗的真正原因。
这四兄弟的心,原来还不是一般齐啊,孙耀祖和孙辉祖才是最坚定的。
而扛着旗走和发现墓在哪里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孙耀祖并没有在记录中专门说明。他曾经为此事前后对三个弟弟解释过六遍,反映到记录中,前后对照之下,我整理出了个大概。
这面旗和墓中的某些东西有很大联系,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本书,又或者是其他东西,孙耀祖对此语焉不详,总之渊源极深,或者出自一处,或者有类似的功用。而孙家的祖先猜测,两者间可能会共振或相互吸引,就像两块磁铁接近到一定程度一样,旗子接近墓到一定程度,也会产生异象,由此就可以判断墓的大概位置。
由于一年多来旗子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象,除了一如既往让初见者吓得魂不附体,不见有什么共振共鸣。不用说,对于自己祖先的猜测,几个兄弟心里的怀疑越来越甚,这也是为什么孙耀祖会重复解释六遍的原因。
我能够想像,当时一天天地走下来,没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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