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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三千,篡心皇后-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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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一字,却掷地有声。
“那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呢?你随我跃下山崖,你替我割脉取血,你甚至为我夺宫,这些事难道也是假的?”
“当然!”这一次蔚景的话刚落,男人没有做出一丝思考,就斩钉截铁地将她的话打断。
“当然是假的。随你跃下山崖,那是因为朕知道那断岗不高,摔下去不会致死;替你割脉取血,那也因为朕是医者,朕能把握分寸,知道放多少血出来是安全的;而为你夺宫,就更说不上了,没有你,朕一样要夺,这中渊的江山朕坐定了!”
男人沉声说完,月白袍袖骤然一扬,在阳光下带出耀眼的弧度,“点火!”
点火?!
在场的所有禁卫都是一怔。
刽子手更是懵住。
原则上,火刑不应该是先将犯人绑在木架上,然后再点火吗?
现在就点火?
光点火?
本想张嘴询问,可见帝王正冷冷地睥睨着他,似是对他的无反应甚是不满,连忙诺了一声,将手中火把,递到柴禾下方,将多处燃起。
只片刻,大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烟雾袅绕。
望着那阳光下袅袅升起的热浪和青烟,蔚景轻轻摇头,轻轻笑开。
缓缓转眸,她再次看向男人。
“凌澜,你怎么可以这样利用一个爱你的女人?”
“爱?”男人不以为然地轻嗤,“蔚景,我告诉过你,像我们这种人,是不能有爱的,一旦动了心,就等于给了对方一把对付自己的利器。”
蔚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一笑,仿若云漠山洞顶上只在夜间瞬息盛开的‘夜绽’,刹那芳华,却耀眼夺目。
她好一会儿没止住,笑得连双肩都抖动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红了眼睛。
“利器吗?我有更狠的。”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转身,山风鼓起她的衣袍,簌簌作响,她疾步朝大火处狂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凌澜更是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当女子衣发翻飞的身影如同飞蛾一般直直扑进熊熊大火之中,他才猛地如遭棒击,脸色巨变:“不——”
一声嘶吼骤然响起,随声而动的是男人狂奔的身影。
火光很快就将女子包裹,比刚刚男人那声嘶吼更痛苦的悲嚎声自大火中响起,响彻天地。
“父皇,是女儿不孝,女儿有眼无珠,两度错信男人,才落得今日如此悲惨下场,女儿无颜面对中渊百姓,无颜再见父皇,女儿走了,父皇保重——”
那悲鸣声就像能刺破九天,回声盘旋,像是有把极细的刀子划过在场众人耳膜的同时,也划过他们的心窝。
“不,蔚景——”
男人失声痛吼,如同刚刚女子一样,未作一丝犹豫,纵身扑入火海。
禁卫们全都惊呆了,一个一个石化在原地。
还是掩匿在林中的高朗见状,骇然叫道:“快扑火,救驾,救驾——”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七手八脚上前。
可是,附近并无水源,如何灭火?
众人只得脱掉衣物去扑。
大火中,凌澜拉住了蔚景,却又被蔚景甩手挣脱。
热浪烫得惊人,周身灼痛至极,衣服烧焦的气味、毛发烧焦的气味、皮肤烧焦的气味,各种气味充斥,凌澜一边嚎叫着,一边伸手再次去拉蔚景。
任凭蔚景挣脱,他紧紧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裹在怀里,正欲带着她借助轻功而出,这时,用来捆绑犯人的十字木架被大火烧断,骤然倾倒了下来,直直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眼前一黑,想要强自撑住,却终是松了怀中女子,在女子倒下之时,同她一起倒在了火海之中。
啊!
“皇上……”
“皇上……”
禁卫们吓坏了,高朗
更是脸色大变,下一瞬便飞身而起,直接纵入火中,去救倒地的凌澜。
这时,有人惊叫的声音响起。
“不好,起火了,有人劫囚——”
禁卫们一看。
天啊!
除了火刑那一处,四周竟不知何时也都被燃了起来。
草深林密,都是易燃的东西,瞬间,整个山林都燃烧了起来。
火势很快蔓延,不消片刻,就将空地团团包裹住。
禁卫们大骇,开始四下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好不容易将凌澜从大火中拖出来的高朗见状,亦是吓得不轻,连忙吩咐众人赶快撤退。
不远处,隐约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高朗皱眉。
消息传得可真快。
这些人是冲着那个老不死的来的吧?
想趁乱劫人?
看来,还真不能小觑了那老不死的势力。
和两个禁卫一起扶着凌澜突出火围,高朗又吩咐了一些禁卫去林子那边支援,最后回头,望向那火刑之处。
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早已经是一片火海,哪里还分得清何处是火刑之处,火光熊熊、热浪滔天,天地只有一种颜色。
火。
都是火。
漫天大火。
听说,朝廷很快就派了大量的人过来扑火,可是,这场山火还是烧了三天三夜。
一直将将一片林子烧成了灰烬,一处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土,大火才总算熄灭
当然,这是后话。
。。。。。。。。。。。。。
哎,本想多更,可这样的情节素子实在加不动,等缓两天,素子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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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蔚景已经死了
鹜颜得知消息赶进宫的时候,龙吟宫里忙做一团,太医们刚将凌澜身上烧伤的地方涂好药、包扎好。
只是凌澜还没有醒。
望着那全身缠得就像是一个粽子一样,躺在龙榻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鹜颜秀眉微蹙谪。
“怎么回事?”太医们一退下,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向守在边上、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高朗幻。
高朗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鹜颜震惊了。
“怎么会这样?”好半天,她才回过神,眉心更是皱成了一团。
高朗摇头叹息:“属下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鹜颜怔忡了片刻,再次转眸看向床榻上的男人,沉痛的神色纠结在眸底。
这往后可怎么办?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他。”
刚刚太医说,他是后脑被重物所击,以致昏迷,但是身上烧伤严重,强烈的疼痛感可能会加速他的苏醒,她得守在这里,指不定醒来发什么疯。
“小姐的脸色不好,应多休息,还是属下留在这里陪皇上吧。”高朗的面色有些窘迫,微抬着眼梢偷睨着鹜颜,见鹜颜回过头来,他心尖一抖,连忙垂下视线。
“我没事,要真有事,也是听说了你们的事被吓的。”鹜颜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
脸色不好?
有这么明显吗?
这几日她都特意扑了胭脂不是吗?
竟也能被他看了出来。
眸光轻凝,她朝高朗看过去,对方显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微低着头,稍显闪躲。
心中微微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目光触及到对方被烟熏黑的花猫脸,她禁不住弯了弯唇角,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把脸擦一擦!”
高朗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定定望着鹜颜手中的帕子,心跳也徐徐加快了起来。
“这……多谢小姐。”
见他没有接,鹜颜皱眉:“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
脸上一热,他快速地将鹜颜手中的帕子接过,生怕他接迟了,她会将手缩回去一般。
当夹杂着女子淡淡清香的帕子拭在脸上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那种眩晕得几乎都有些站立不稳的心情。
“锦溪这几日没什么异常吧?”鹜颜忽然问。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高朗正在飞翔徜徉的心神瞬间被拉回现实。
“没。”他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难为你了。”
“没事,”高朗垂下眸子,弯了弯唇。
不知为何,简单的一句话,他却听出了另一层味道。
忽然想起什么,他抬头,“小姐的帕子等属下洗干净了再还给小姐。”
鹜颜正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凌澜的身上,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五指一收,高朗将帕子紧紧攥进手心。
****************
铃铛睁开沉重的眼帘,入眼一片光亮,晌午的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投进来,照在床头上有些刺眼。
眯眸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她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
这是哪里?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一切。
不是龙吟宫,也不是九景宫。
头有些痛,浑身也酸软无力,她强撑着下床,跻上鞋子就走了出去。
出门便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到处都是簸箕,上面摊晒着各种药材,有两个身着太医服的男人正在翻抖着簸箕里的草药。
这里她并不陌生,以前她经常跟蔚景来这里。
太医院的后院。
那么,她现在在太医院是吗?
其中一个
tang晒药的男人正好回头瞧见了她,“你醒了?”
铃铛含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前天夜里皇上命人将你送过来的,你中毒了。”
****************
凌澜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五日后的黄昏。
当时,鹜颜正坐在边上低头想着心事,凌澜骤然大叫着“蔚景”从床榻上坐起来,鹜颜吓了一跳。
惊吓之余,却又不免欣喜:“你总算醒了。”
“蔚景呢?”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
许是被烟火呛到了喉咙,声音沙哑破碎得不行,完全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听得鹜颜心头一颤,却是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说人已经没了?
她不敢说。
也不忍心说。
见她沉默,凌澜眉心一皱,大吼道:“来人!那么黑,为何不掌灯?”
鹜颜浑身一震,愕然睁大眼睛。
那么黑?
一颗心就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抓住,她惶遽地回头望了望殿内。
虽已是黄昏,可落日的余晖正透过西窗投进来,室内一片红彩。
明明如此亮堂……
他说,那么黑?
蓦地意识过来什么,她惊痛地望向男人。
男人正摸索着掀开薄被,从床榻上下来。
对,摸索。
她呼吸一滞,蓦地上前大力将他按坐下来,男人挣扎要起身,却是被她死死按住不放。
“等一下,凌澜,等一下,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一颗心又慌又乱,又惊又痛,鹜颜喘息着,试图将男人稳住。
男人以为是说蔚景,便安静了下来。
鹜颜缓缓蹲在他的面前,定定望进他的眼睛。
果然!
原本那般晶亮,那般黑如濯石的一双眸子,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
没有焦距,没有倒影,什么都没有……
鹜颜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
犹不死心,她又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刚晃了一下,腕,就被男人重重握住。
“你做什么?”男人皱眉。
鹜颜心中一喜,以为他能看到,刚想张嘴询问,却又听到他问:“张如呢?为何还不掌灯?”
鹜颜唇角一僵,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侧首,她看向早已闻声进来,一脸惊错站在边上的张如,摇了摇头。
张如会意,眉心微微一拢,一脸凝重。
“蔚景呢?”
见鹜颜一直没回答他,男人“蹭”的一下起身站起,连鞋子都没穿,就举步往外走。
鹜颜连忙伸手将他拉住,可下一瞬,却又被他大力甩开。
身子本就正虚,又连续几日不休不眠,鹜颜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推甩,踉跄几步,想要稳住,却还是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一幕正好被从外面进来的高朗看到,看到凌澜终于醒了,高朗心中一喜,可看到鹜颜倒地,又瞬间脸色一变,疾步奔了进来,“小姐!”
在他搀扶起鹜颜的间隙,凌澜已经跌跌撞撞碰翻了内殿里的几个椅凳和摆设。
原本身上到处都是烧伤,还打着绷带,这样一撞,很多地方都有血水渗出来,一点一点晕染在白色的绷带上,他也浑然不觉,继续往外殿走。
张如见状,连忙过去搀扶,“皇上!”
终于听到张如的声音,凌澜面上一喜,伸手抓了他的臂:“快!摆驾九景宫!”
“皇上……”张如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听到他如此,凌澜脸色一沉,松开他的手臂,又自顾自往外走。
鹜颜心中一急,连忙吩咐高朗:“快拦住皇上,他眼睛看不见了。”
眼睛看不见?
高朗一震。
震住的又何止高朗。
当事人凌澜亦是。
只不过,他仅仅僵硬了片刻,片刻之后,又跌跌撞撞往外走。
回过神来的高朗眉心皱成了一团,一颗心又痛又惊。
“皇上……”他颤抖上前,想要拉住凌澜,却被凌澜大力甩开。
“皇上要去哪里?”
“去找蔚景!”凌澜脚步不停,声音沙哑颤抖。
因眼睛看不见,脚尖骤然“嘭”的一声踢在了门槛上。
屋内三人一惊,听那声响,都知这一次踢得不轻,十指连心,何况他还没有穿鞋子,然而,他却完全没有一丝反应,就像踢上去的是别人的脚一般,径直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高朗心痛不已,对着他的背影嘶吼出声:“娘娘已经没了!”
张如一惊,鹜颜大骇,想要阻止高朗都来不及。
那一句话已然落下,重重落在几人的心头。
果然!
凌澜停了下来。
只这一句,只这六个字,就让发疯一般要出门的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当场。
看看男人僵硬的背脊,又看看鹜颜煞白的脸色,高朗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不该说。
“皇上……娘娘……。娘娘她……。”
他想改口说点别的,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凌澜却是忽然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目标很明确,就算看不到,凌澜还是直直走到了高朗的面前。
几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高朗更是,只感觉到他浑身戾气倾散。
“皇上……”
颤抖的话音还未落下,高朗脚下已是一轻。
凌澜抄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的同时,森冷的声音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字一顿:“你方才说什么,再跟朕说一遍。”
高朗脸色一变,边上的鹜颜沉声低喝:“凌澜,放开高朗!”
凌澜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拧着高朗不放,缠着绷带的胸口急速起伏,猛地一声咆哮:“快说!”
高朗吓了一跳,转眸看向鹜颜。
鹜颜垂眸静默了片刻,抬起眼。
“蔚景已经死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砸向凌澜的心田,凌澜身子一晃。
“不可能!”他嘶吼出声,“绝对不可能!”
末了,又似想起什么,骤然松了手中高朗,再次转身往外走。
鹜颜眸光一敛,疾步上前,手掌凝起一股内力,猛地劈向他的后颈。
男人高大的身子倒了下去,鹜颜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皇上!”高朗一惊。
“快!将他扶到床上去!”鹜颜皱眉吩咐高朗,末了,又吩咐张如:“速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
鹜颜打马紧赶慢赶,赶到行云山,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便看到了凌澜。
身上还缠满绷带,在一大片黑土间,他孑然而立,伟岸身姿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在他的身后,远远地站着高朗。
早上她醒来,床榻上不见人,她急得不行,太医说,他的眼睛被浓烟所熏,一时半会儿不易恢复,得慢慢用药才行。
眼睛看不到,身上一身的烧伤,他还不消停。
她找遍了宫里,都没找到人,最后,她猜想可能是来了这个地方。
果然!
只是,火已燃、人已逝、这里早已寸草不生,来这里又有何用?
何况他还是一个盲人。
下马默然站了片刻,她才拾步朝那抹孤寂的身影走过去。
许是听到她的脚步声,男人缓缓回过
头。
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那一刻,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蒙着迷雾的眼眸里透出来的哀伤,纵然他此刻的脸色沉静如水,与昨日发疯的他俨然是两个人。
“凌澜……”
鹜颜眸色一痛,相对于昨日,她更怕此刻这样的他。
男人长睫微微一颤,又将‘目光’收了回去,转眸继续‘看’向自己的前面。
“三姐,你知道吗?那日,她就是站在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问我,有没有爱过她?”
鹜颜心口一颤,看向男人。
男人面色依旧沉静,甚至唇角还微勾着一抹轻弧。
“三姐,你也是女人,你说,一个女人该是怎样的绝望,才会问一个男人‘有没有爱过’?”
“凌澜……”
鹜颜颤抖出声,心里想着找一些话来安慰,却第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男人淡然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是我说没有,我说从来没有,我说我对她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都是假的,都是骗她的。三姐,你知道为何我的眼睛会瞎?”
他转眸,轻笑着看着她。
“不是瞎,太医说,只是被浓烟熏了,暂时性失明。”鹜颜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
“那就是瞎!”男人笃定而语,又将头转了回去。
“老天是公平的,它让我瞎,是因为我该瞎。我看不到她问我那句话时,眼里的伤痛和心里的绝望,我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她很反常,她从不化妆,却盛装盛容,明明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不是这样,她擅自改了问题,而且一连追问了几个,我都没有觉察出来。”
男人轻轻摇头,轻轻笑,眸子里的迷雾却是越聚越浓,越聚越重。
那是鹜颜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低低一叹:“当初,她提出来的时候,你就不应该答应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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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喜?
男人轻轻摇头,轻轻笑,眸子里的迷雾却是越聚越浓,越聚越重。
那是鹜颜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低低一叹:“当初,她提出来的时候,你就不应该答应她。”
当初谪?
男人怔了怔,思绪又回到了几日前的那个晚上。
他进九景宫,那个女人那般欣喜地跑出来迎他,连鞋子都没穿,一个劲地说,凌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说实在的,当时,要不是她是兴高采烈说这句话的,他还真以为她知道了他隐瞒她的秘密。
他问她知道了什么幻。
她说,她知道如何找她的父皇了,他当时听了,又是一惊。
她说,你看,我跟你大婚,他上城楼来看着,我跟你去祭拜你娘,他躲在芦苇荡后面,这说明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问,说明什么?
她说,亏你如此睿智的一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出来,说明我父皇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啊,说明他一直就在我的附近啊。
说实在的,当时的他是有些慌乱的,他问,所以呢?
她说,所以,我得想个办法将他引出来,逼他现身。
他问,那么,你想到了吗?
她眯眼一笑,说,当然,做了聪明人的妻子,自然也变得聪明了,我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
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她说这话时,唇角如花一般的笑靥。
他很是受用,笑道,何计谋,说给为夫听听。
她就开始耍赖,说,不行,你要先答应,按照我的计谋行事。
见她娇憨的模样,他有些想逗她一逗,说,不行,先说来听听,让聪明的为夫给你把把关,觉得可行,就答应。
她不依,又是摇他,又是晃他,又是装可怜,又是耍无赖。
他最拿这样的她没办法。
只得妥协,说,好,我答应你,你说。
然后,她就说,我父皇最疼爱我了,如果我面临生死危机,他一定会出来,所以,这样,找只鸽子,我假装传递消息给锦弦,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跟锦弦曾经走过一段,也会相信。然后消息上写着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地,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去抓他。鸽子找禁卫们能发现的时候放。此举可以一箭双雕,第一,我通敌,你可以判我死罪,生死攸关,我父皇肯定会出来,就算他不出来,也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我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第二,我的消息被拦下来了,宫里面隐藏的真正的锦弦的人,就一定会想法设法将这个消息再送出去给他,不仅可以引蛇出洞,揪出奸细,还有可能找到锦弦的藏身之地。
是不是良策啊?她问他。
他直摇头,还笑她,一个搭上自己生死的计谋,竟然说是良策,亏你想得出。
她说,这不是假的吗?又不是真去死。
他坚决不同意,他说,生死是大事,且你还是一国之后,世人的眼睛都看着,岂能这般儿戏?
她便又不依了,说,不管,反正你已经同意了,君无戏言。世人看着就看着,那又有什么?最终还是你天子一句话。如果我父皇出来了,或者一直到最后关头,他都还是不出来,就算了,你就说,已查明,通敌一事是别人所为,与我无关,不就洗清了我的罪名。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非常想非常想找到我的父皇,连做梦都想。
然后,又是撒娇又是讨好,又是耍赖又是撒泼,他才点头。
点头的同时,他动了一点私心。
如果真这般做,或许……。能解决他这段时间最困扰的问题。
正好某个人嘴硬什么都不说不是吗?
或许上演如此一出,可以逼那个人开口。
“知道吗?三姐,不是我当初不应该答应她,而是不应该瞒着她动了私心。”凌澜声音沙哑,其声恍惚。
就是这一点私心,将她推向了绝望。
鹜颜皱眉,“可是,我想不通,她又是如何知道她父皇在我们的手里?”
“是啊,我也想不通。”
她是头一天夜里提出如此做的,第二日她就被禁足,第三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很明显,头天夜里她是不知道的,那就是第二日,可那一日,她都被禁足,又是从何得知?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终究是知道了,她终究是伤心绝望了,他终究是失去了她,彻底。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在大火中那撕心裂肺的悲嚎。
“父皇,是女儿不孝,女儿有眼无珠,两度错信男人,才落得今日如此悲惨下场,女儿无颜面对中渊百姓,无颜再见父皇,女儿走了,父皇保重——”
记忆里,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子。
就算曾经被锦弦欺骗,就算曾经家破人亡,就算一夕之间从尊贵的公主沦为见不得光的卑微女子,就算再难再苦,就算历经
tang劫难,就算几经生死,她都顽强地活着,她都没有想到死。
这一次,她如此甘愿赴死,那是要怎样的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此毫不犹豫,如此决绝坚定。
如此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甚至连问他都不问一下,连提都不提她父皇一句。
心已经死了,是吗?
只有心死之人,才会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不敢想,她得知这一切时的心情。
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亲人,原来一直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他何尝不知道,这打击是毁灭性的,是致命的,他知道。
可是,他一直以为可以两全其美。
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道理摊在别人身上,似乎都懂,而一旦临到自己,却永远也不明白。
就像他看叶炫,这世上之事怎能两全?
而他看自己,却看不到自己的执迷不悟。
“三姐,或许你是对的。”
鹜颜一怔,“什么?”
“当初,你说,应该告诉她一切。”
鹜颜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不,她同样受不住。”
此一时彼一时,她当然不会告诉面前的这个男人,当初,她提出来,告诉那个女人一切,她的目的,其实是想拆散他们两个。
当然,那只是当初。
****************
桃花烂漫,鸟语花香,仲夏已过,本是入秋的天气,可这里却是犹如春季,入眼都是怡人景致。
桃花树下石桌边坐着的妇人,一边剥着手中荔枝,一边抬眼睨向小屋,秀眉微蹙。
妇人三十多岁四十岁的光景,一身素袍,虽已经过了芳华之景,却依旧眉目如画,就算口鼻以下被一方与衣服同色的素帕所掩,但是,依旧难掩其倾城姿色。
就连双手亦是同年轻女子一样,纤纤细细,白玉一般。
在她娴熟的动作下,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很快就将石桌上的小瓷碗装满。
她端起瓷碗,递向蹲趴在她脚边上的镇山兽。
“去,将这些给她送过去。”
镇山兽蹭了蹭她的脚,晃着身子站起,张嘴叼住瓷碗,转身往小屋走去。
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妇人手中又剥开一颗荔枝,从素帕下面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巴一边问:“怎么样?她吃了没有?”
镇山兽不是人,自然不会回答。
妇人低低一叹,从石凳上站起,这些年,幸亏有这只东西。
至少她可以经常跟它说说话,不然,怕是早已经忘了嘴巴除了吃以外,还有其他的作用。
镇山兽又回到原来的位子,缓缓趴下,慵懒地晒着花林间斑驳的阳光,妇人举步进了小屋。
小屋的石榻上躺着一个女子,身上多处被绷带所缠,一动不动,虽然睁着眼睛,可一双眸子空洞溃散,就像是一个死人,毫无一丝生机。
在她的边上,装着新鲜荔枝肉的瓷碗还满满的搁在那里。
果然还是不吃。
妇人叹息着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管你的死活了。”
这都几日了,一直这样不吃不活,俨然一个活死人,再这样下去,怕是就要成真的死人了。
犹记得镇山兽将她拖进岛中的那日,她还真的以为她死了。
镇山兽拖着她,她睁着眼睛没有一丝反应。
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当时的那个样子,衣衫褴褛就不说了,到处都烧得焦黑,全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亦是烧得卷成了卷儿,身上大面积烧伤。
只是奇怪的是,一张脸却完好无损,虽然也被烟灰所污,但是,她用清水擦拭以后,就露出了眉目如画的容颜。
看女子的样子,很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
只是,在哪里经历,为何经历,她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啸影山庄的缠云谷里,她都不知道。
无论她怎样问上脸,对方就是不语。
她会医,她当然知道,对方不是聋了,也不是哑了,就是不理她。
刚开始,她还有些恼火,想让镇山兽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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