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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华天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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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若是一般的婢女,他可以早就将自己杀死,可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自己,很有可能……答案只有一个,便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岁三寒那座山的九天门弟子的追踪,她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彻底明白了过来。料理完地狱门,便是他开始料理自己的时候。

就在林若惜六神无主的时候,洛景寒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低喘了声后迎向林若惜,关切的问:“怎么?”

林若惜明白,只有他是全心全意的对自己,想到很多可能,不由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洛景寒连忙将她扶住,使了个眼色让乔谦出去,柔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若惜抓住他的衣裳,紧促的回答:“今日的行动,绝对不能去。”

“为何如此说?”洛景寒奇怪的很。

林若惜一咬牙,索性说了明白,“昨日的沧溟剑是假的,南宫锦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也就是说,若是今天去了,就有去无还。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中毒,更不会坐以待毙。”

“你从何得知的此事?”洛景寒浑身一震,显然是没想到整个局都是南宫锦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信我么?”林若惜知道,在整个地狱门里,只有洛景寒对自己是推心置腹,所以她很是可怜的看着洛景寒,希望对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挚。

“我……”洛景寒缓缓启唇。

林若惜听见“信”的时候,只感觉到腹部一疼,顿时大脑眩晕不已,她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洛景寒扶着自己的手,那手间正握着一个瓷瓶。

而下一个人的名字瞬间袭向了她的大脑,“南宫锦。”

只是此刻她再也不可能有所反抗,在洛景寒苦笑的表情中渐渐滑下,倒在了地上。

洛景寒收了瓷瓶,转头推开门,对外面说道:“我不愿意惜儿姑娘犯险,就将她关在这里吧。任何人不许对门主提这件事。”

所有人不会怀疑洛景寒对林若惜的感情,所以他们都像是要成全二人的会意一笑。而其实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句话,打开了他们投向真正地狱的大门。

108 真情告白

林若惜一直在做噩梦。

她觉着自己就快死去,在知晓洛景寒的身份的时候,她宁肯自己不再在世间存活。

洛景寒居然就是南宫锦……洛景寒居然就是南宫锦……洛景寒居然就是……南宫锦!啊啊啊啊啊!她想要呐喊,却压根发不出一点声音,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早点逃脱此刻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一定是满地鲜血,再无还天之力。

她这一回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为何南宫锦要时时刻刻以银甲覆面,为何他总让自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太过零碎,为何南宫锦会那么轻松的从定玉楼内救走绯夕烟,为何南宫锦能分化整个地狱门,又为何会那么轻松的知道自己的去向追踪而来。

因为,正是南宫锦实实在在的送自己离开!

林若惜一阵心寒,当初的逃婚,亦是他放任自己离开,因为他就是希望自己入了江湖寻找玄天八卦,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离开沈娘那里,逃离了他的监视。只是自己太傻,居然还在长天坊里与南宫锦相会,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自己啊。

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却还在噩梦之中无法自拔。

这场地狱门与九天门的局,在南宫锦处只是个小局,因为他布了一个更大的局,便是自己扮成洛景寒,一步步的取得萧子凉的信任。萧子凉正是信任他,才肯将自己嫁给他。好狠、好狠啊。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就在邵府,南宫锦会那么轻松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柴房寻见自己。因为他就是洛景寒,只是顷刻之间换一件衣裳而已。

洛景寒……洛景寒……景寒大哥你……

原来你一直以来也是骗我的。

眼泪一行行的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落,那男子眸中三月微凉的寒意,终于不断的放大,放大到她的内心,以至于她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出声。

自家国沦丧之后,这是她第一回哭的如此惨烈,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洛景寒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洛景寒是救回她的那个人,洛景寒甚至是早年陪着她度过最煎熬时间的那个人,洛景寒,也是唯一一个说爱着她的那个人。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再没有比这要锥心的痛,扎的她喘不过气。

黑暗当中,她似乎听见来自于不远处连玉山上惨烈的呼声,那是几个门派以命相博的声音。她必须醒过来,若是不醒,说不定就会与那个男人生死相隔。

不行……不行……

原本源源不断的感激之情、歉疚之情,全数变成了滔天恨意。南宫锦假扮的洛景寒,对自己只有利用,哪里有爱。他一直都在骗自己,甚至给她喂了如此恐怖的蛊毒,若他当真是那个护着自己的男人,如何会这般做。

必须醒……

手紧紧的抓着地上的稻草,一股清气从脚底开始漫漫走遍全身。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额上都是汗珠,这个在与时间争夺性命的林若惜,已经拼尽全力。

清气走至头顶,再灌回腹中,最后又沉入丹田。

林若惜豁然感觉顶上一凉,双目终于睁开,最后一滴泪控制不住的缓缓流下,她极度疲劳的坐起身,只是呆愣了一瞬,便挣扎着爬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若非来前已经问明了方向,恐怕到此时她还是无头鸟儿一般的乱撞,幸好不是这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只是当远远看见山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便是着统一蓝衫的水堂子弟们的尸体的时候,心瞬间就仿若跟着死去一般,再无回春能力。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生怕走上去就看见是什么不妙的场面。

幸而这几个月的清心大法的修炼,让她能努力在悲痛中保持几分清明,灵觉也似乎因为方才的周天运转冲破藩篱有了更大的提高,她突然震住,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那像村落一样聚集的房子的平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各大门派的服饰都有。

而恐怕围在中间的,便是萧子凉。

萧子凉还在,至少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就听见萧子凉的声音从内猖狂而来,“你们一起上便是,我萧子凉既然如今落到此地步绝对不会怨天尤人,输了便是输了!来吧!”

林若惜想,即便是最后一刻,也要选择与萧子凉共存亡。

哪怕他这一招棋,的确是天怒人怨,错上加错。

更何况,若有她在,南宫锦恐怕不敢对萧子凉做什么,因为她的身份,便是萧子凉最大的保护牌。

这么一想,林若惜连番调息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叱喝了一声,“我来了!”

萧子凉浑身浴血,却还是傲然站在场中,脚旁躺着的,都是这次地狱门中因行动失败而死去的门人。

还有尚存气息的人,盘腿坐在原地,面相庄严,口中齐声念道:“地狱之门,极乐永登!”

正是因为对死的无所畏惧,让地狱门的人,在这场斗争中,即便是死亡,也令人心折。可也是因为他们的行事诡异,教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畏惧。

强悍至萧子凉这地步,独自战死八大门派中数个高手,原本就身有内伤,如今再伤上加伤,却依旧傲然挺拔,也难怪地狱门会成为武林邪道统领。

恰在这时,林若惜已然踏空而至,越过众人,款款落在萧子凉身畔。

“你来做什么!”萧子凉因为她的出现,心神终于有所松动,勃然大怒。

林若惜脉脉含情的看了他一眼,再愤然的环视一周,落在了站在对面的南宫锦身上,“南宫锦,我要与你说几句话。”

她不敢告诉萧子凉,南宫锦就是洛景寒,她怕此时的萧子凉受不住这打击。

回身心疼的睨了眼已是樯橹之末的萧子凉,他忽然一把锁住她的腰,“不许去!我地狱门的人宁死也不求饶!”

林若惜捧着萧子凉的脸,盈盈泪光还留在脸上,轻声道:“门主相信我,也请坚持住。”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微颤,“有一句话我今日一定要说,那就是……我爱了你五年,整整五年。”

萧子凉透出不敢置信的眸光,而林若惜不给他再说话的时间,豁然转身,捂着自己依旧隐隐做疼的腹部,高声道:“南宫锦,你到底如何考虑。否则我就将你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索性今日我与门主死在这里,也绝不畏惧。”

109 誓死守护

她是在赌。

赌南宫锦怕自己将玄天八卦的事情说出去,将他藏匿地狱门假扮洛景寒做了不少坏事的事情说出去,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的逼其答允。

“兀那妖女还在多话,我们一起上!”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持剑出阵大声喝道。

林若惜一身白红相间的衣裳,翩然若仙,眸光如水的扫视了整场,正因为她用一个娇弱的身子拦在众多地狱门门人及萧子凉面前,除却几个女人走了出来,没有男人愿意挑战这个至少名义上还是惜香公子未婚妻身份的美人。

南宫锦轻声一笑,“也好,我看看你要说什么。”

“你就与我在场中,我与你只说一句话。”林若惜让南宫锦走出来,与自己面对面。

而当他缓缓出列的时候,那糅合了洛景寒周身气质的男人,顿时再度敲碎了她原本已经零碎不堪的心,面色凄厉,精神上已是支撑不住的感觉。

南宫锦即便是再没感情,看见林若惜如此,也是有些不忍。这不忍来自于十年的相濡以沫,十年,即便是假戏,也有可能真做。更何况,南宫锦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有几分是假,几分是真。

他站在了林若惜面前,一如以往,他曾经无数次的说过,有我在,有我保护你,至少……有我。

南宫锦柔声道:“说吧。我听着。”

他为何能如此镇定……为何可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或许,这才是成大事者,便会无情。

林若惜昂首,捏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字一句的沉声道:“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放我们走。”

南宫锦愣住。

可是她很倔强,也很认真的看着他。

南宫锦说:“我如何信你。”

林若惜扬起冷笑,“我看你还是得先让我信你,能放走我们。”

谈判结束。南宫锦回去思考去了。

林若惜回到萧子凉身边,只觉心在泣血。她的景寒大哥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能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了。

萧子凉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直到她的转身,才用自己仅存的力气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血融在林若惜的掌心,赤红刺眼,像一朵朵红梅花绽放在林若惜的裙角,这一刻他们难得的心灵相通。

她尽力了,南宫锦不答应,她便与萧子凉,生死与共。

十年前,溺水之中,是南宫锦救了自己。

十年之后,他再将自己打回原形而已。

生生死死,不过是,一场大梦。

“我答允你。”南宫锦与几个门派掌门商议之后,出阵说道:“我一人送你们下山,山下会备有马车,你们自行离开。”

“好。”林若惜不待萧子凉拒绝,狠狠的掐了下他的手,扶着他朝山下走去。

围着剩余的地狱门人的正道盟分成两列,留出中间的通道任几人通过。南宫锦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

林若惜甚至都不看他,直到走到山下的马车旁,将萧子凉与剩余的门人扶到车上,才转身看向南宫锦。

那一刻,她终于忍受不住的泪眼朦胧。

却为了不让萧子凉看见,她强硬的忍住悲痛,颤抖着说道:“你将我的景寒大哥……还给我……”

马车里的人们都以为洛景寒已经在此役当中身亡,作为水堂的直系门人,都忍不住的落下男儿泪,只有萧子凉始终在闭目养神,似乎毫无反应。

南宫锦听见此话,浑身一震,居然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双眸。而就在下一刻,她伸手入了脖内,将假的那个玄天八卦扯了出来,掷在他的手中,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我也希望你念在风堂主等人待你不薄的份上,放了他们。经此一役,地狱门再无还天之力,你可以高枕无忧的统领武林。”

她说完此话,也担心南宫锦发现真假,坐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连玉山。

南宫锦叹了口气,攥紧了手中还带着女儿家体香的玄天八卦。

其实无论如何,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了解,萧子凉命不该绝了。因为南宫锦始终无法狠心的将林若惜弄死,即便是他在实现凤以林王者之路上已经狠心了无数次。

若非自己扮洛景寒时间太久,怎么会真的对林若惜动了感情,如果不是真的动了感情,她早就应该将其擒了送往皇宫,而不是一直拖延时间。

只是他知道,当下一次见面,就是他狠心捉拿,将这前朝长公主逼往皇宫的时刻。

他始终还是有些不舍。

但他明白,依着凤以林的习惯,即便是得到玄天八卦,也绝对不允许林若惜留在民间。要么幽禁、要么死,这是林若惜迟早要走的路。

深深的再吸了一口气,南宫锦转身负手,缓缓的朝着众人的集聚地走去。

这一次武林大会,正道盟重创魔道,令其元气大伤,而同时,也出了几个享誉江湖的人物,无论是天乙宗楚明澜,亦或者是后来被江湖人称若水仙子的林若惜,还是在正魔之战中立功甚广的任亦白,都名声鹊起。

当然,有一个人,却获利最多,名望达到鼎盛,自然便是一手造成这等现状的正道盟盟主、九天门门主南宫锦。

林若惜将马车停在了蓬莱城外,有些疲累,方才策马狂奔,简直是不顾一切,自己的精神及身体都已近临界点。

忽然,她听见身后的门人喊道:“门主?门主你怎么了?”

林若惜慌忙回头,跳进车内,将萧子凉搂在怀中,只觉他体温灼热,仿佛要冒出火来,若非自己是修习了清心大法,恐怕也与其他人一样,避的远远的。恐怕这与他练错了功法走火入魔有关,方才一直在强撑着,眼下到了安全的地段反倒是坚持不住了。

她看了眼其他人,只见一个一个都拿着救命的眼光看着自己,不觉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们几个,身体如何?”

“回圣主的话,并无大碍。”其中一人恭谨的道,自从那夜助萧子凉夺得沧溟剑后,新圣主之名已经由当时的蓬莱台传遍整个地狱门门人当中。而当她如天仙下凡一般将所有人拯救回来的时候,再没有不相信,她不是地狱门的圣主了。

110 心头梦靥

“那好。你们几个,拿着这个信物先去长天坊蓬莱堂寻惜香公子,就说我即将前往晏雪山,然后让他给你们足够的盘缠立刻返回逍遥峰。”

林若惜蹙眉,整理思路之后,继续说道:“还有,让玉卿衣联系天乙宗宗主楚明澜随你们回逍遥峰,就说我拜托的,如今地狱门群龙无首,短时间内各堂堂主也不一定能回归,收拾残局的事情就拜托他们了。”

林若惜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还是没舍得将那根红珊瑚的簪子拔下,反倒是留下了那根戴了十年的玉簪,递给了伤势最轻的那人。

“若我能将门主救回,他定会回去主持大局。但在此之前,切莫轻举妄动,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听见没?”

林若惜补充了句,“时间无多,我必须马上上路。”

四人立刻跳下车,林若惜用力的点了点头,策马上路。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玉卿衣没有墨昔尘,甚至是没有萧子凉、没有洛景寒的帮助下,自己做的决定。正因为如此,她涌起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斗志,终于再度支撑着她朝着神医晏雪的所在地奔去。

她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晏雪能救回萧子凉。

不眠不休的走了一天一夜,萧子凉的身体热度越来越高,林若惜看了眼天色,眼瞧着就要下雨,不觉心中大骂老天爷实在是太多残忍。就在她骂出的那一刻,老天很应景的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盘山路十分狭窄,可以说有时候要过去一辆马车难上加难。

林若惜原本就累的够呛,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持着自己,大雨倾盆的时候,显然是没有浇醒她的大脑,反倒是更加的辛苦。

这时一块大石头挡在了车下,整个马车忽然猛地颠起,就听见一声闷哼,林若惜赶紧回头,却看萧子凉居然整个人都抛了出去,顺着崖下斜坡滚去。

急中生智下,林若惜整个人都跃了出去,手腕中的铁钩狠狠的砸出,在地上钉牢,截住了萧子凉下滑的趋势,而她也乘着这一刻的滞留,扑了过去,才将萧子凉紧紧的抱在怀中,单手卡住铁钩,强自站住了脚。

然后她吸了口气,一手卡着铁钩,一手紧紧的搂着萧子凉庞大的身躯,用尽全力的朝着山崖之上走去。

连日奔波,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萧子凉的身子微微一坠,她打了个激灵,又咬牙朝上,只是抓着铁钩的手越来越没力气,勉力拔出再迅速投往前方,仅仅几下就已经逼出了她剩余的力气。

再这么下去……没在连玉山完蛋,也要坠崖死去。

她低头看了眼虽然不算陡峭,但也离地丈许高的山崖,倒吸一口凉气。仓皇间,似乎看见左边不远处有落脚点,隐隐还有个山洞,心下大喜,直唤天无绝人之路。

丈量了下落脚点的距离,左手与右手都好似快要断了一样,单凭手中的铁钩也根本无法到达那处山洞,她睨了眼兀自昏迷已经快成个泥人的萧子凉,心中念了个得罪,便借着铁钩之力荡了几荡,用尽全身力量将萧子凉抛了过去。

自己也借势一跃,刚刚踏在实地,却看萧子凉的身子已经因为天湿地滑而朝着下方坠去。猛地前扑拽住了萧子凉的衣角,生生的扼住了他的下滑,此刻已经是汗湿夹背,额冒冷汗。

大难不死之后,即便是大雨淋在脸上,她亦是再没有力气拖萧子凉进去,转了个身与其并肩躺在山洞外头,任天水将二人浇个透湿,洗去了方才滚了一地的泥泞。

好累……真的好累……

待她力气回转之后,她才将萧子凉拖进了洞中。

至少有干草、有避雨的地方,在这黑暗的山野之中,对于累到极致的林若惜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从玉卿衣曾经为自己准备好的油纸包里翻出了没有湿的火折子,只能谢天谢地。

认识了贤惠的玉卿衣是林若惜此生最大的幸运。

上前触碰了下萧子凉的额头,似乎经过一场冷雨的袭击,身上的热度也减轻了不少,不像刚出发的时候那么滚烫了。渐渐安了点心,林若惜这才勉力去张罗点火好烤干自己的衣裳。

这时刚要转身,却觉腿脚一紧,原来是萧子凉无意识中抓住了自己的腿。林若惜只好又坐了回去,疲劳至极的她终于忍受不住的倚在萧子凉的怀里睡了过去。

“惜儿。”

灼灼桃花,那棵树下站着的温文尔雅的白衣男子,不是洛景寒是谁?十岁那年,正是他乘船在海上经过的时候,救起了几欲死去的自己,而也正是他,将她带回了地狱门,给了她能够栖息的地方,让她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每一年寿辰到了,别人都不记得,但少年时分的洛景寒一定记得。不论他在哪里,都会从远处赶回来,给林若惜带一两件小礼物。

十三岁的年头,她做了地狱门门主萧子凉的侍女。

十五岁的时候,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她。

十八岁,他们都已经到了最和当的婚配年龄,他却惦记着,说……他要娶她。

“景寒大哥……景寒大哥……”

为何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他完全可以不让自己看见那瓷瓶的,他完全可以也让她以为,洛景寒已经死在了连玉山上。

当那温柔的人与那覆着银甲的南宫锦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一声,坐起身来,才发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简直难受极了。但是最要命的并非如此,而是萧子凉显然又开始浑身发热,她扑了过去,焦急万分的看着洞外,至此刻,若是她还没有办法带着萧子凉离开这里,萧子凉依旧是凶多吉少。

她想了想,决定死马全当活马医,先用自己的真气探究下他体内究竟是如何好了。

执起他的腕处,她缓缓释放了一缕清心大法的清气,开始游走在萧子凉的体内,这时候才发现其体内如今正像是一团火炉,四处都在着火,却没有疏导的地方,而自己的那股清气冲了进去后,瞬间就淹没在火炉当中,被包裹在其中兀自挣扎。

111 这不是爱

咬牙又灌入了一些清气,想办法借自己的这股寒意,降低萧子凉身上的热度。哪里晓得当第二股清气注入其丹田的时候,腕处忽然一震,她骤然睁开眼,却看萧子凉面露痛苦的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闪过,将林若惜狠狠的抛在壁上,用力的点住自己周身几个要穴,却似乎毫无作用,发狂的跪在地上强自忍受。

林若惜以为自己办了坏事,自己这相生相克的清气,很有可能是让萧子凉走火入魔的导火索,不觉吓的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门主门主,我们都到这里了,坚持住。”

萧子凉额上已经青筋冒出,体内的烈火正在与那两股清气做搏击,这般打斗若是在体内的话,自然难以忍受。他推开林若惜,泄愤似的连续击掌,一股股的热浪扑出,轰在墙上顿时印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印,碎石崩裂,砸在丝毫不敢动弹的林若惜头顶,才将她再度砸清醒,咬紧牙关冲上前去拦腰抱住萧子凉的腰。

“冷静!冷静一些!”

“离……远一些……”萧子凉委实担心自己狂性大发,伤了这个女人。

林若惜摇头,都走到这一步了,她绝对不允许萧子凉真个发生这种事。顷刻间周身的清心大法居然不受控制的再度渗出,令她花容失色,顿时手忙脚乱的收回功法。

萧子凉一把回抱住她,“别动,就这样,别动。”

方才她的清心大法竟然与他体内的那股清气起了反应,似乎有前后夹攻压低体内火焰的趋向,所以他绝对不能让林若惜离开导致前功尽弃。渐渐的因为凉意渗透,他体内升腾的邪火总算是压了回去,舒了口气,萧子凉才放下心来,与林若惜抵额相对。

大概这辈子萧子凉都没有此刻如此狼狈,往常他即便是被仇家追杀,也能与关键时候逃离生天,今日这浑身如浸了泥汤一般全无形象的,或者是周遭第一回。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似乎有了起色,林若惜始终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松弛,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软了过去。萧子凉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强撑着道:“我撑不了多久,现在是去哪里?”

“晏雪山,寻神医晏雪,替你医治。”林若惜被一语惊醒,立刻简明扼要的回答。

萧子凉想起那整整五年的爱意,心中不觉一荡,只是眼下他自己重伤在身,根本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勉力起身,抱着林若惜提气踏回了山崖。

只是载着二人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萧子凉停在原处身子似乎又有些倾斜,但一旦看见林若惜,就又挺直了回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来路上正骑着马飞驰而来的商贾。

林若惜忽然明白,他是要杀人劫马,心中一颤轻声道:“不……不要杀人。”

就在下一刻,萧子凉果断收掌,起身凌空而起,将那商贾踢下了马,冷冷的道:“借你马一用。”

眼看着此人身上到处都是鲜血泥水,不似是正常人样,将那商贾吓的屁滚尿流,口中连声道:“您用、您用!”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绝尘而去,不知去向,山道之上,只留了余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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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若惜带着再度昏迷过去的萧子凉赶到晏雪山的时候,险些没有寻到晏雪的小屋住处,幸好她向来记忆甚好,勉强依着记忆,只走错了一条路,便安然到了晏雪神医那门外。

她与晏雪还没有那么熟,不过好歹也有几面之缘,此刻与那日不同,正是日出正午时分,当马蹄声“哒、哒、哒”的出现在晏雪那小院的时候,那神医已然在屋内说道:“不知是哪路朋友?”

林若惜喘了口气,高声道:“是林若惜,龙子你还记得我嘛?”

她刻意提这件“龙子晏雪”的传说,便是想让晏雪能快速的记起,果不其然,那晏雪拔腿就出了门口中嚷嚷:“虽然你肯定是来给我找事的,但我实在是想念你做的饭啊。”

结果二人一对面,晏雪愣住,“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要说林若惜这刻,风尘仆仆不说,浑身泥泞,又臭又脏,若非说话声音没变,晏雪险些都没认出她来。

林若惜无奈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今日是央你救救他。”

她下了马,露出伏在马背上的萧子凉。

晏雪大感头疼。

但是他又没办法不管这送上门的病人,挠了挠头叹口气道:“索性他还没死呢,你二人先弄干净点。”

林若惜连忙应许,借了晏雪的那灶房煮水沐浴,为了赶时间也不像往常那般细致的洗,除去一身泥污后,便穿着晏雪的书生装走了出来。

晏雪正手忙脚乱的摆弄着萧子凉的上身,显然是想帮其擦拭下身子,但又明显其对这种事情十分没有经验,林若惜只好叹了口气上去帮忙,只是由晏雪架住萧子凉。若说晏雪这人,当真对朋友推心置腹的很,也不问此人来历,只要是朋友带来的,绝对不推辞,这等好心肠,难怪被称为当世神医。

只是看她很习以为常的替萧子凉擦完背部,由晏雪拖到床上后,他终于压抑不住的问:

“你不是玉卿衣未婚小娘子么,怎么与这男人如此不避嫌?”

“别听玉卿衣胡说,我与她是好友,他……他才是……”

林若惜服侍了萧子凉这么多年,哪里没见过,当然能面不改色,但她实在认为不该瞒着晏雪,当其知心良友一般指了指躺在简陋客房的床上的萧子凉,顿时娇颜羞红,若出水芙蓉,一时间让晏雪看的都有些呆愣。

“那我还必须治好他,以免你连夫君都没了。”晏雪寻处坐下,替萧子凉开始把脉。

林若惜将萧子凉弄干净后,替他盖上厚被,却想起绯夕烟,心情顿差。那个如斯反复的女子,真要是回来,萧子凉是会继续接受她的吧。毕竟绯家对其的养育之恩在那,萧子凉是不可能能对绯夕烟狠心的人。

不过也好,自己也坦明了爱意,就再没遗憾了。

“不会是夫君的……因为他根本不要我……”林若惜黯然的垂下头,她已经尽力了。

“什么?他居然敢不要你?”晏雪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倍。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心中如何想的,摸不透这人。”林若惜忽然觉着累的够呛,精神的疲惫至极、身体的疲惫至极、心的疲惫至极,让她很想立刻趴下,若非很想知道他的现况,她真的早就坚持不住了,“不过他心里,原先一直有个喜欢的人,爱了很多年很多年。”

“这样……那你真的有点苦。”晏雪慨叹,“真是爱的话,能包容对方所有的错。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一句话点透了林若惜心中所有不解。她终于明白了。

晏雪说的对。真是爱的话,萧子凉就根本没恨过绯夕烟。他有他的江湖事业,所以绯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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