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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妖妃攻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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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明骂道:“殿下好心为你诊脉,你这是什么态度!”
  如铁漠然道:“现在我总可以走了吧?”
  旁边的侍卫捡起了方才掉落的牌子,呈给睿王,睿王略扫了一眼,原想着物归原主,待看清楚上头的字样后却愣住了。
  这是一块身份铭牌,背面阴刻着九蟒抱珠的图案,正面写着“如铁公子”四个字。在大楚,九蟒仅次于九龙,唯太子才有资格使用。
  睿王道:“你是太子府的人?”


第9章 寿宴
  “关你什么事!”
  如铁惊慌失措,匆匆把牌子抢过来塞入袖中,着急要走,玄明这时想起来道:“殿下,这仿佛是太子府的公子才有的!属下有个远房亲戚在太子府做过工,曾经伺候过太子殿下养的……男宠们,他们身上就有这样的东西。”
  他已说得十分直白,睿王不会不知道,如铁公子其实就是一个叫如铁的男宠。
  太子府的确养了不少男宠,可那些人不是应该呆在后院,且今日是太子生辰,好端端地怎会跑出来?此地偏僻,若非睿王这几月公务缠身才回皇城,急着抄近道赶去太子府道贺,也不会刚好路过。
  睿王本没有把这个突然从墙上掉下来,古古怪怪的老百姓当成居心叵测之徒,可一发现此人来自太子府,就觉得十分可疑。
  他令侍卫拦住如铁,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如铁情急之下也编不出什么可信的谎言了,睿王救了他,又仿佛与他有仇似的,如铁干脆横眉冷对,保持沉默。
  睿王冷笑:“好,你不说也成。来人,把他捆了。反正本王正要去太子府,顺道问一问皇兄就行了。”
  左右齐刷刷应和,如铁被逼急了,只得道:“别绑我,我告诉你便是!我不想回去!”
  好容易逃出来,再回去岂不是死定了??
  睿王向侍卫们递了个眼色,侍卫暂时把人松开,如铁揉了揉胳膊,还妄图垂死挣扎:“我……我是太子府下人。”
  睿王鄙夷地望着他。
  侍卫们倏地抽出了麻绳,如铁讪笑着改口:“我方才说错了,其实我是太子府的公子、男宠……”
  如铁做男宠的经历不长,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事已至此,只能指望睿王大发善心放过他,如铁乖乖跪下给睿王磕了个响头,诚挚地道:“我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也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离开太子府而已。”
  睿王奇道:“为何?”
  太子府那种地方,不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吗?
  如铁腹诽,若在弟弟面前说他哥是变态会不会被打死?
  太子的奇特癖好当然不能直说。
  如铁自嘲地笑笑,说到底,也是他那会儿刚穿过来不知轻重,不晓得在古代也不好混吧?
  “若非迫于生计,我不会去当男宠。要是老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宁可身无分文四处流浪,也胜过一辈子被困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任人欺凌。”
  他这话真假掺半,小脸一皱竟有几分可怜。
  睿王不吃这一套,一针见血道:“所以,你就逃出来了?”
  “……”
  如铁认命地点点头。
  睿王已命人去了他的衣裳,若是再扒了他的长裤,就会发现他贴着亵裤藏起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太子赏赐的金丝银线服,也被他拆掉了玉玲,金丝银丝一圈圈缠在了小腿上。此外,他的腰带上栓着一朵小小的玉莲,是从合欢公子送他的莲花盆栽上抠下来的,衣服的扣子也是特意让暮雪缝上的玉石,他没办法带走放在岚院屋中的大部分财物,只能忍痛割爱,捡轻软的小玩意带走,关键时刻也能换一点银钱。
  这些都可算作他妄图带着财物逃跑的罪证,尤其是金丝银线,说他蓄谋已久,真的赖都赖不掉。
  如铁叹了口气:“对,我是逃出来的。”
  睿王紧接着道:“怎么逃的?”
  如铁只好再把自己的如意算盘交代了一遍。睿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一直以为男宠与侍妾差不多,都是柔弱不堪的,可是眼前这个机灵古怪的少年,浑身没有一点男宠的样子,方才被玄明按在地上恨不得跳起来咬他两口,张牙舞爪活像一只纸老虎,谁知悄没声地,就把大半个太子府给算计了。
  太子的眼光,还真是一言难尽哪。
  “哎,哎……那个,我全都告诉你了,你可不可以当没见过我放我走?你看,你救了掉下墙的我,又何必再推我入火坑呢?”
  “你什么你!”玄明咬牙切齿道:“要叫殿下!谁许你这般没礼貌的!?”
  “睿王殿下。”
  如铁从善如流改了口,觉得之前磕了一个头不够,又磕了一个。
  “求求你,放我走吧。”
  睿王半晌没说话,如铁误以为还有转机,毕竟这个人一开始救了他,令他多少觉得,这人的心肠不坏,都快穷途末路了,还不忘求一求这个人,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去太子府了。
  “抱歉。”睿王毫不留情地道:“你在太子府如何,本王并不想过问。于公于私,本王都该把你送回。至于你愿不愿意,能不能离开太子府,与本王无关,请自行去向皇兄陈述。”
  不论如铁怎样讨饶,全被冷酷驳回,睿王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没绑着他了,而是令侍卫一前一后跟着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也是怕他再度逃走。
  就这样,如铁公子在睿王殿下一路“护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正厅锦华堂,依旧人头攒动,无比热闹。除了张公公,显然还没人得知岚院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而张公公即便知道也不会说,更不会有人想到,一个小小的男宠好不容易逃出府去,又被重新押了回来。
  皇帝与其他皇亲国戚早就到了,睿王穆承渊姗姗来迟,众宾客均起身相迎。皇帝的两个弟弟,诚王、敬王乃亲王之尊,又是长辈,向睿王略一点头,余下各位世子、公子们都不约而同地行礼,叫了一声“睿王殿下”。
  太子穆承澜上前,阴阳怪气地道:“二皇弟,你可来了。”
  穆承渊一笑:“公务缠身,今日才回皇城,路上又遇见了一点意外,皇兄切莫怪罪。”
  穆承澜道:“怎么会?你能来,就很给我面子了。”
  兄弟俩寒暄了数句,听着亲热,其实不过摆摆样子,给在场的宾客看,也给端坐在首位的皇帝看。
  太子与实力雄厚的弟弟之间,总有着难以言说的忌惮,尤其做弟弟的屡建奇功,就连母妃也颇受宠,明里暗里都是劲敌,这样的感觉相当微妙,也只有皇帝会觉得兄友弟恭了。
  “承渊。”九五之尊率先点了睿王之名,微笑着道,“朕已看过你递上来的折子,这趟差使办得不错,辛苦你了。”
  “儿臣份内之事,父皇谬赞了。”穆承渊恭敬地一揖。
  皇帝又转向太子语重心长道:“承澜,往后拿不定的事可多与承渊商量,让他助你。”
  “儿臣省得。”皇帝当着一众宾客大赞睿王,穆承澜心里不大乐意,几句话便岔了开去:“父皇,府里为了此次生辰,特意排了歌舞,父皇可要与儿臣一同观赏?”
  皇帝指着他开怀大笑:“你倒是提醒了朕。你府上的歌舞总是比别处新鲜,趁着今日人齐,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花样都使出来,让朕开开眼。”
  穆承澜脸上阴鸷渐散,眉飞色舞地击了下掌,马上便有两队颜色极好的异族舞姬鱼贯而入,伴随着暗处的丝竹乐声,翩翩起舞。
  睿王与相熟的宾客打过招呼之后,便自行寻了一处稍远些的位置坐了。他身后原本亦步亦趋跟着一名裹着斗篷的下人,待他落座,那下人一时间突兀地立在他身侧,望着舞姬们曼妙的身姿有些愣神。
  穆承渊轻斥:“发什么呆,还不快退到后边去。”
  下人反应过来闪到一旁,不好意思地道:“睿王殿下,实在对不起,我以前没看过歌舞。”
  穆承渊知道他没见过世面,刻意提醒他道:“今日父皇也在,你注意着些,待人都散了,本王再带你去见皇兄。”
  如铁裹在斗篷里,闻言嘴角已耷拉了下来,这个睿王不知抽什么疯,非要送他回太子府,而且回就回了,直接把他丢到岚院自生自灭不就好了,还非要亲自带他去见太子本人,这是要他与太子当面对质吗?
  还说什么会帮忙在太子面前周旋,如铁只想朝睿王竖一竖中指,外加一个冷笑,我真是谢谢你啊,非要把我推入火坑再塞给我一小瓶水,有毛用啊?
  他所有的努力不仅被这个死脑筋付之一炬,还一朝回到了解放前,下个月——是不是又该侍寝了??
  如铁发狠地盯着穆承渊的背影,若是他的目光能冒火,睿王后背估计已烧出一个洞来了。
  穆承渊就坐在前头,按理看不到他的一举一动,此时却道:“你总是盯着本王做什么,成何体统。”
  如铁:???
  难道别人看歌舞他看美人也不行吗?不不不,是这家伙背后难道长着眼睛,怎么知道的?
  如铁误以为这附近必有睿王殿下的耳目,板着脸不敢再浪费表情了。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穆承渊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案角一只金杯上,光滑闪亮的杯面正映着某个人的身影,与铜镜差不多了。
  一曲毕,舞姬们行礼告退,皇帝龙心大悦,兴高采烈道:“夜郎国舞姬果然不同凡响,就是曲子相比之下逊色了一些。”
  穆承澜就等着这句话呢,躬身进言道:“父皇,儿臣这里也有一位优秀的琴师。”
  “哦?”皇帝挑眉,“朕对琴艺可是格外讲究的。”
  穆承澜自信地拍拍胸脯:“儿臣的琴师是一流的,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他照例击掌为号,这一次,缓缓步入锦华堂的是一位抱着琴的儒雅公子,如铁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心道原来是他!
  岚院的公子都被侍卫暂时看管住了,唯有一个人例外,便是被太子点了名,太子生辰当日,能够陪在太子身侧的合欢公子。
  如铁呆呆地想,原来合欢会弹琴啊。
  皇帝很给太子面子,不仅免了合欢的礼,还赐了座,合欢公子仍是跪在琴边,广袖拂过,纤纤十指拨动琴弦,奏的却非高山流水,而是一曲六月飞雪。
  皇帝脸色大变,当即摔碎了一只碟子,一位老臣顾不得君前失仪,厉声喝道:“大胆!!!”
  一向稳重的合欢临阵竟出了岔子,穆承澜不知他是何用意,不解地问:“合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合欢双膝跪地,平静地抬起眸子:“皇上,草民有冤要申。”
  穆承澜握住金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也不管皇帝如何反应,兀自对合欢道:“原来,这便是你费尽心机来到父皇面前的理由?”
  “没错。”合欢痛快地认了。
  穆承澜漫不经心拨弄了一会儿手中的杯盏,格外温柔地问:“你想告谁?”
  合欢抬头,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草民要告的正是太子殿下!”


第10章 出府
  锦华堂里的宾客们原都在窃窃私语,闻言全都噤了声,目光在太子与这位公子之间游移,不住地猜测他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恨——若非深仇,何至于要在太子生辰之际,在皇帝面前告发太子?
  按穆承澜个性,往常必会怒而击之,此次他却表现地尤为镇定,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道:“哦?说来听听。”
  合欢朗声道:“两年前,太子强抢草民入府,令草民家破人亡。”
  众宾客万万想不到这位公子与太子还有这般渊源。皇帝本来盛怒,听了合欢之言又转为震惊:“承澜,此人是谁,他所言是真是假?”
  穆承澜慢条斯理地道:“父皇有所不知,这是儿臣府中的合欢公子,前阵子在儿臣这里求了许多次,想在父皇跟前露个脸。儿臣原是看在他伺候已久,且琴艺还不错的份上,遂了他的愿,没想到他会怀有这般心思。”
  穆承澜绝口不提当年强抢合欢入府,皇帝了解太子,皱着眉头道:“那他所言可是真的?”
  穆承澜道:“当年,父皇也知道的。”
  当年……竟是当年!
  皇帝面上闪过一丝黯然:“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年宫中大火,朕失去了最小的儿子承洵,而你为了救朕身负重伤,后来便一直郁郁寡欢,这两年才逐渐好了些——莫非竟与他有关?”
  穆承澜微微点头:“儿臣的伤好了,却留下一身的疤,就连妻妾见了都要躲闪,儿臣满腹苦闷无处宣泄,时常出去散心,在一家书局意外遇见了合欢。”
  穆承澜颇怀念地道:“合欢不知儿臣身份,也不嫌弃儿臣满身难看的疤痕,甚至鼓励儿臣振作起来。儿臣对他很是爱慕,就想把他长久留在身边。”
  说着说着,他便沉浸在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之中,“想把他长久留在身边”,这是多么简单诚挚的愿望,其背后代表的含义却叫人毛骨悚然!
  合欢回想起过去,眼神仿佛淬了毒,咬牙切齿地道:“草民怎么都未想到,相谈甚欢的挚友是太子,这便罢了,太子殿下竟还要草民委身于他,真是笑话!草民堂堂读书人,怎能甘心去伺候人的男宠?草民与草民的父母不愿意,太子殿下就绑了草民入府,还给草民下了药,趁着草民意识迷乱之时,按着草民的手,签下了身契。”
  “草民父亲寻上门来,想讨回自己的儿子,被太子殿下的人打得重伤,不治而亡。草民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听闻噩耗,哪经得起这般刺激,也跟着撒手人寰。”
  皇帝听到此处,已明白了个中缘由,拍案怒道:“承澜,你真的因一己之私,做下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父皇。”穆承澜应得干脆,“儿臣做的,不会不认。但儿臣并非有意而为,怪只怪那两个老的,明知合欢已入了太子府,还要跟过来吵闹不休。”
  “你!!!”
  合欢双目通红,死死掐着掌心,恨不得与穆承澜同归于尽。
  张公公护主心切,抢出来道:“陛下,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命人打伤了合欢公子的父亲,太子殿下并不知情——他只是爱慕公子,何错之有?!”
  “好一个何错之有!”皇帝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与欺男霸女何异?“承澜,莫非朕没教过你爱民如子?记得你幼时心地善良,连只雀鸟都舍不得杀,为何如今却视人命为草芥?!”
  穆承澜道:“因为儿臣的心已变冷了。自从受了伤,就知道这世上会真心待儿臣的人少而又少……父皇是不是对儿臣失望至极,儿臣自己也是。儿臣不仅强抢了合欢,还喜欢鞭笞妻妾,看着她们与儿臣一样痛苦,儿臣心里才会舒坦一些。”
  他残忍且平静地谈起自己的暴虐,令在场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如铁从合欢公子献艺起脑子就不够用了,一直处于极度震惊状之中,闻言回过神来想,就算被妻妾嫌弃,这也不是你该报社的理由啊,合欢对你好还错了,你还要反过来害人家?
  不,或许太子以为,让合欢伺候自己,才是抬举人家吧。
  提及当年,要发怒的皇帝胸口又是一阵捶心似的疼痛。若非因为救他受伤,太子怎会性情大变?说起来,他也要担一部分责任。太子对他始终有救命之恩,他也不能不顾及太子的生母,尚在等着他回去的中宫皇后。
  身为父亲,袒护子女,为子女出头是本能。
  而身为一国之君,状已告到了面前,却不能置之不理。
  “合欢,你起来。”皇帝看向地上跪着的人,“此事朕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你……有没有别的要求?”
  皇帝想,自己儿子造孽,多少得补偿人家一些。
  合欢磕了个头,道:“多谢陛下。草民想说的都说了,本也不指望太子受何惩罚,唯有一个请求,请陛下准草民一死。”
  宾客们有些不解,死还不容易,只是合欢公子是何身份,也敢求皇帝赐死?
  其实合欢求的是“准”,而非“赐”,一字之差,宾客不知情,如铁却是明白的,合欢自入府就逃了许多次,每一次都会被太子捉回去,受尽凌|辱。岚院只要有人得罪合欢都会被除去,显然太子在岚院有人,专门盯着合欢,合欢连死也身不由己,只能在御前求个痛快。
  太子方才还无动于衷,此时却瞪圆了双眼连声质问:“你说什么,合欢,你怎么敢?!”
  “太子殿下,草民姓许名凌寒!”合欢恨声道:“草民早就不想活了,太子殿下已夺去草民的双亲,夺去草民许多重要的东西,难道就连死亡的权利,也要夺走么?”
  太子仍是负气大喊:“我不准!”
  合欢垂眸:“皇上在此,由不得殿下不准。”
  皇帝揉了揉额角,太子竟把人逼到了这般田地,估计合欢……许凌寒已心存死志。
  怎么办,他自诩不是昏君,许凌寒父亲的死到底是太子授意还是张公公所为,都要派人去查,只不过太子强抢许凌寒入府是铁板钉钉的事,许凌寒父母多少是因太子而死,他不会睁着眼睛硬把仇人往一处凑。
  皇帝头一遭无视了太子,对着许凌寒温声道:“你虽告发了朕的儿子,朕并不会因此怪罪于你,但也不希望你就此死去。你既不愿伺候太子,朕便准你离开太子府,任何人都不得阻拦。你去吧。”
  许凌寒一愣,眼中淌下两行热泪,叩首道:“多谢陛下!”
  他的膝盖早跪得麻木了,起身时都有些踉跄,一步一步,不敢置信地挪向厅外。
  “合欢!”穆承澜失声大叫,“这些年我待你如何?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哪一样少了你的,谁敢辱你,我都替你收拾了,你不愿日日见我,我便招了别的公子,每月只见你一次,妻妾我都视如草芥,唯独没对你动过手,凡事只要你开口,我都允你,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爱你?”
  “太子殿下。”许凌寒回过头,带着明显的嫌恶,一字一字道,“您的爱,与合欢这个名字一样,都让我无比恶心。”
  穆承澜脸色煞白,怔忡了片刻后突然大笑不止。
  须臾,他喘着气恶毒地道:“你走吧,我看你究竟能走到何处去,天下又有谁敢收留你?”
  “承澜,休出狂言!”就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许凌寒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眼露茫然。是啊,得了自由,出了太子府,他又该何去何从,他家中已无亲人,放眼望去天地虽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处。
  “太子殿下说得对。”
  许凌寒惨然一笑,低下头快步向外奔去,太子忽然预感到什么,起身欲追,锦华堂外传来砰地一声闷响,下人仓惶来报:“皇上,殿下,合欢公子触阶了!!”
  “不——!!!”
  太子一声惊呼急急奔出,宾客们紧随其后,只见外边地上静静卧着一人,月光照在莹白的玉阶上,上头沾染的殷殷血迹宛如一朵朵红梅怒放。
  穆承澜站立不住,跪下恸哭。
  如铁也跟着跑了出去,见到许凌寒的尸体眼前阵阵发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面前逝去,他这一日奔波劳累,竟也有些站不稳了。
  想出府,只有死路一条。难道这真的就是男宠的宿命?
  他的身后,有人轻轻扶了他一把,如铁擦去眼角的水渍往后看去,睿王平静的面容,似对这一切早已看淡。
  出了人命,太子寿宴再也进行不下去了,皇帝对太子很是失望,决定即刻摆驾回宫,彻查太子这些年的作为,先将太子拘在府中反省。宾客们纷纷识趣地告别。许凌寒的尸首已被抬走,玉阶上的血迹穆承澜却不准下人擦去。
  他一个人呆呆坐在许凌寒曾躺着的位置,一言不发。
  穆承渊来到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皇兄。”
  “是你。”穆承澜冷笑,“你还没走?这是想留下来继续看我的笑话么?”
  穆承渊道:“皇兄多虑了。有件事想请示皇兄。”
  穆承澜不理。
  穆承渊道:“今日在来太子府的途中,我救了一个得了疾病的少年,经查似乎是皇兄府上的如铁公子。”
  如铁咬牙,在太子面前双膝跪下,揭去遮掩身份的斗篷。
  睿王只字未提他要逃跑,可以说很给面子了,但一个病了的公子怎会凭空出现在府外,本身就很可疑。
  穆承澜听见公子两个字,下意识就想起宁可死也不愿意继续跟着他的合欢。他乏味地瞥了一眼如铁,眼下如铁脸上的斑疹仍在,穆承渊实在不记得自己何时收了一个丑八怪,大叫一声:“张全!”
  张公公麻溜地滚过来,一眼瞅见了如铁。张公公心里直犯怵,如铁公子不是已经病死,被祝四带出去烧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穆承澜道:“这是谁?”
  太子面前,张公公不敢隐瞒:“殿下不记得了吗,这是陈国公府献上的如铁公子,因得了病才成了如今的样子。之前、之前老奴以为他已死了,怕他得的是恶疾,就命祝四将他带出府去处置……”
  睿王道:“这病瞧着凶险,却非传染人的恶疾,本不必如此。”
  睿王懂医术,还很有几把刷子,连他都这么说,张公公自然一点都不担心了,讪笑着道:“看来是庸医误人,差点害了如铁公子。一场误会,多谢睿王殿下及时将人送回。”
  不得不说,睿王讲话十分有门道,一开始并不先提如铁的病情,否则太子肯定第一个就会联想到如铁借病出逃,待张公公自己说出来就变成如铁是被害了,神不知鬼不觉,就助他洗去了怀疑。
  原来帮忙周旋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这算是睿王能争取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可是如铁一点都感激不起来,合欢的死,已在他心头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没了合欢公子,整个岚院在穆承澜眼里形同无物,至于几月前被他抽得皮开肉绽的少年,穆承澜根本没印象了,麻木且随意地道:“既然二皇弟喜欢,那么,就送给二皇弟吧。”
  如铁:“……”
  穆承渊:“皇兄?!”
  穆承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如铁,似乎对自己的神来之笔很是满意,哈哈大笑着道:“就这样,不要了,送给你!!”
  “殿下,这是不是不太好……”
  张公公也不知主子到底抽的什么风,如铁公子可是陈国公府送过来的,直接转手岂非打陈国公府和太子妃娘娘的脸,也很打睿王殿下的脸啊。
  穆承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怎么,父皇还未处置我,本太子说的话就已经不作数了?”
  张公公自知失言,慌忙道:“殿下,老奴绝无此意!”
  太子都当着睿王的面这般说了,当然不能再反悔了。
  张公公擦了把汗,转向穆承渊道:“请睿王殿下先等一等,老奴这就带如铁公子去趟岚院,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如铁脑子还是懵的,以为至少得挨一顿打,可他居然被太子转手送了人,这、宛如晴天霹雳一样毫无逻辑可言,还容不得他说半个不的剧情……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开金手指吧?
  原来之前算是从现任男友处离家出走,又被未来男友捡到吗!
  哎,如铁突然难过地发现,即便开了金手指也还是改不了他的男宠命。
  他偷偷瞥了一眼睿王,发现对方也是懵的,他不能反对,可是睿王能,为了防止睿王这个死脑筋甩锅(而且十有八九会是如此),如铁赶紧讨好地朝未来男朋友飞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天知道他因过敏整个都肿起来的脸抛起媚眼来有多恐怖,睿王本来还分心揣测着太子的目的,被如铁这一眼看过来,顿时就风中凌乱了,一时竟也没能反驳来自太子的“好意”。
  自从亲眼见到合欢公子死去,穆承渊总觉得太子府的公子有些可怜,也难怪某人千方百计想要逃走……
  睿王默不作声算是应了下来。如铁便跟着张公公去取自己的行李了,其实他入岚院就没带什么东西,出逃时已收拾过一遍,这回干脆大大方方拿了许多之前想拿又拿不了的。
  暮雪才瞧完热闹回来,好奇地道:“公子怎会与张公公一起,从外头进来呢?”
  如铁心想,我若不回来,你都不知我溜出去了一趟……
  暮雪是家生子,与他这个半道来的主子心不齐也很正常,如铁不怪她,淡淡地道:“我被太子送与睿王了,马上就走。”
  “公子?”暮雪大吃一惊:“是不是您得罪了殿下,怎会如此?”
  如铁道:“我也不知,你多保重吧。”
  他把原来舍不得给的玉铃一股脑全都塞给了暮雪,并一些额外的小物件,到底是主仆一场,经历了许凌寒的死,他觉得凡事还是看开些比较好。
  “多谢公子。”暮雪不好意思地笑了。
  如铁道:“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暮雪目光涌动,犹豫再三,从袖中抽出了一样东西,向他耳语道:“公子,这是合欢公子特意留给您的。出事之前,他的丫鬟朝青私底下塞给奴婢的,奴婢害怕公子被牵扯进去,原想偷偷藏起来……”
  暮雪说着话缓缓摊开了手,掌心里握着的正是如铁送给合欢的那一支沉香木簪,簪尾的秋菊下方,多出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刻字。
  已无擎雨盖,犹有傲霜枝。(*)
  如铁隐约能懂这话的意思,心中大恸,原来合欢早就准备好要赴死,历尽坎坷,许凌寒仍是个真君子,而他只不过是个假隐者罢了。
  张公公仍在,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悲戚,擦了擦眼睛将木簪收好,提着自己的包裹,向暮雪道了别,在院子里其他几位公子不知是羡慕还是厌恶的眼神中,离开了岚院。
  他走时,恰逢祝四焦急回府,与如铁迎头撞见。祝四曾去颜家找到了如铁的二哥如银,两人一起赶回那处宅院,谁知门还锁着,如铁的“尸身”却不翼而飞,祝四百思不得其解,待见到活蹦乱跳的如铁公子时,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怕是被算计了。
  如铁无法多说个中缘由,轻声道:“祝四哥,保重!”
  祝四是个聪明人,不会贸然上前拆穿如铁,他反而觉得如铁挺机灵的,被困在岚院实在有些可惜,眼下能光明正大离开太子府最好不过,祝四真心实意地道:“公子,您也保重。”
  如铁从怀里摸出铭牌,交回到张公公手中。张公公将他的铭牌与另一块不知谁的牌子叠放在一起,用火折引燃,赤红的火焰迅速吞噬了两块牌子,将它们烧为了灰烬。
  曾引如铁入府,再三为他讲解规矩的张公公道:“如铁公子,往后你再不是太子府的人了,好自为之。”
  如铁点点头,沉默着朝岚院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以前从不知道,站在太子府门前,依稀能望见岚院最大那间屋子的屋顶,出府的路并不算长,可是有的人走了一辈子都没能走完。
  如铁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他身后,春末的风仍带着一丝寒意,不断吹拂着地上的灰烬,飘起来,复又落下。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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