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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流]纯白之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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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么怪。
仔仔细细把果奶瓶子吸得滋啦滋啦响,确定里面半滴都没有,慧慧才恋恋不舍放下果奶瓶,瓶子没有扔掉,而是放到了书包里。
“我真的有口臭?”慧慧用手捂着嘴往自己鼻子里哈气:“我怎么闻不到,光娃哈哈味。”
“喝完果奶当然香,就没有口臭了。”我懒懒地敷衍。
放学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我妈,她手里提着塑料袋,看样子里面是我的中午饭,回家路上慧慧始终用一种前所未有探照灯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我,我估计她不理解为什么我会好心到用珍贵的娃哈哈给她治疗口臭,不拿她的口臭笑话她十天半个月就不是她认识的余绍荣。
“喔!”快回到家的时候慧慧突然恍然大悟般地揪住了我袖子:“我明白了,余绍荣!”
“你明白啥了?别揪我衣服。”我衣服不结实,给她这一揪我都害怕脱线。
“你怕我有口臭以后吃了东西就不能给你分,所以你就给我娃哈哈,我说得对也不对?”慧慧一脸自信,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哎呀,我的目的竟然被你发现了,不愧是慧慧啊……”我觉得我自己智商眼看着就跟她蹭蹭掉。
我妈一回家就躺床上蒙头睡觉,她睡眠不规律,白天这几个小时尤其重要,下午还要送我上学,她得抓紧一切机会补觉。
我蹲在破沙发上抱着脏兮兮的毯子发愣,从昨天以来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愣,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那个穿黄毛衣的男孩,没有那一瓶我根本不可能忘记的娃哈哈?我不知道重新回到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我自问没有重写历史的野心,更没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我甚至连自己的现状都没能力左右。
我家依旧穷得叮当响,但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上哪里弄钱来过宽裕一点;
再过不久县里的邪教徒就要抓小孩子,在我学校后面废弃的防空洞里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虐杀,我也会被捉去,成为唯一活下来的‘幸运儿’,但我不知道怎么去阻止那桩惨案,更不知道一旦出错,原本悄无声息被平定下去的事情会生出什么样的波澜……
我妈在家的时候很少让我离开她视线,她不在的时候就会把我锁在家里,我很难有机会偷溜出去做我能想到的事。
知道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能改变,幻想和现实从始至终都有巨大的差别。
直到快上学我才麻利地从破卡通书包里掏出本子几笔写完作业,我脑子里还在努力回忆那个废弃防空洞入口的位置,思量那里会不会有人把守。很幸运,有关防空洞的记忆并没有出问题,我清清楚楚记得它的位置,还有发生过的事情。
下午思想品德课上慈祥的老奶奶让我们轮流跟着她念课文,课文里告诉我们秋游的时候要带食品、雨具和垃圾袋,但现在是冬天,而且我们这样的小县城里大家也没有带吃的外出秋游的概念。
“都要记熟了知道吗?这些都是考试要考的。”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很温吞。
我对思想品德课的记忆不算深刻,只记得开学不久一堂思想品德课上有同学得了急性病,呼吸道被堵塞没法呼吸,挣扎着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用嘴做‘救命’的口型,慌乱中老太太不知所措,只知道焦急地一边摇他一边问:“你怎么了?”
“你说话呀,快告诉老师!”
“你别吓唬老师啊,你到底怎么了?”
……
她心慌意乱地看着挣扎抽搐的男孩脸色从红变青一动不动以后才尖叫着冲出教室,一边大喊“来人呐!”,一边跑去学校隔壁的医院找医生。
那是我和我的同学们第一次看到死亡,青紫色灰败的脸,放大的瞳孔,还有弥漫整个教室的粪便臭味。
第二节 体育课,大家嘻嘻哈哈被带到操场上跑圈,完毕之后男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宣布解散,小孩子们就欢快地一哄而散去操场各处玩耍。我跟慧慧两个人坐在单杠旁边一棵树底下,她掏出手绢折手绢花,我在思考借体育课逃出学校去防空洞的可能性。
活泼好动的小学生跟上蹿下跳善于逃跑的老鼠没有本质区别,所以我学校围墙高耸,上面还用水泥固定了尖锐的玻璃碴,爬上去不死也要割掉半条命,爬上男厕所房顶倒是可以跳进民居逃出学校,但那是别人家院子,有凶恶的老太太看守,要出去就得交五毛钱,不然就会被扭送回学校挨打,我没五毛钱,唯一的出路也就这么被无情地堵上。
“余绍荣你看好看不?”慧慧把折好的手绢花递过来。
“好看。”洗得发白的手绢折的花,更适合挂在花圈上。
“送给你。”
“昂。”我接过来拿手里,反正这个‘送’只是象征意义,过不了五分钟她又得要回去。
“哈哈哈,羞不羞,小瘸子给婊…子儿送花了,不要脸,羞羞羞!”正在跳皮筋的几个小男生和小女生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幸灾乐祸地嚷嚷着起哄。
“日…你…妈!”慧慧咬牙从树坑里捏起一把土就往过去撒,几个跳皮筋的嘻嘻哈哈躲开,她又弯腰捏了一把土,跑过去抛了带头起哄小男生一身。
“啊!小瘸子,不要脸!”被撒土的男生也气歪了,弯腰抓起一把土追着慧慧撒,其他跟他跳皮筋的男男女女也同仇敌忾弯腰抓起干燥的土劈头盖脸追着破口大骂的慧慧一顿扬。
过了一会儿,灰头土脸的慧慧黑着脸回来坐到我旁边,狠狠揪出我手里的手绢花擦自己脸上的土,阴沉地问:“你咋不帮我?”
“我中午刚洗的头。”
“驴日的!”慧慧一边骂一边捏起一大把土盖我脑袋上狠狠搓,还把剩余的都沿着我脖子塞衣服里面,冰得我直哆嗦。
体育课下了之后我在水房冰冷的水管上洗手洗脸,刺骨的凉水冻得我双手生疼,可惜头发里的沙子只用手扑棱不干净,难受得厉害。慧慧就站在我旁边,她没洗脸,被她抛沙子的那些人也没洗脸,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洗脸。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看故事会,我们在底下自由学习,所谓的自由学习就是翻书发呆或者抄课文做作业,我在谋划着怎么找机会溜去学校后面的防空洞,慧慧立起课本遮住脑袋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我:“余绍荣你气了?”
“没。”我继续捏笔对着白纸发呆。
她似乎不太相信,手里正在抄生字的铅笔半天都没在动,就斜着眼睛用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余光’瞄我。
我记得我被抓走的时候是放寒假前某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下着小雪,我妈上班去了,我一个人被锁在家里,三个大人用钳子夹坏锁破门而入把我绑走的。
在弥漫浓重腥臭味的防空洞里我和其他小孩子一起被关在狭窄的小笼子里,看昏暗灯光中一个个小孩在哭喊和尖叫中被剥光、开膛破肚,然后被剁肉刀砍开啃食……内脏的腥臭味和那些大人兴奋的眼神让我再也没有忘记。
“慧慧,咱们寒假还有多久?”我低头小声问同桌。
“不知道,期末考试好像还有三星期,咋了?”慧慧又把脑袋转了过来。
看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纷纷扬扬飘起的雪花,我心头猛得一沉。
今天星期五!
第4章 无用的挣扎
放学路上风卷着沙尘和雪花往脖子里灌,我拽着我妈的手浑身抖得厉害:“妈妈!”
“嗯?”我妈叼着烟低头眯眼看我。
“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不睡在家里?”我腿脚发软。
“那你想去哪?”她猛抽了一口烟:“嗯?”
“我肚子难受得很,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我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我不可能去慧慧家,慧慧瘸腿的爷爷根本没有可能保护住我,还有可能连累慧慧一起被抓走;我也不可能留我妈在家里陪我,她不可能因为我闹脾气而不去上班,即便她不上班在家里陪我,三个暴徒会不会伤害她?那些不是人,而是吃人的野兽和畜生,我没胆拿我妈的安全去赌。
我也不能报警,不止因为我们没有电话,也不只因为很难有人相信一个七岁孩子的胡言乱语,更因为我很怀疑我能够带着警…察去废弃的防空洞看那个‘屠宰场’么?
我以前消失好几天再出现的时候是哭喊着让他们快去防空洞的,但没人相信我的话,好心的黄警官甚至专门警告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许再提,不然我要有大麻烦。
我自己后来偷偷回去过一次防空洞,已经彻底塌陷了,但那股难闻的腥臭味却依旧在徘徊,没有完全散去。
所谓“拐卖儿童”的团伙自始至终也没有任何线索,那些‘失踪’的儿童就这么人间蒸发,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鼓不起报警的勇气。
我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去医院,然后逃跑,只要我妈找不到我,我就不用回家,就不会被锁,也不会被抓走……
“哪里疼?我带你去咱们路口的诊所。”
“不,妈妈我想去医院,医院就在学校旁边,现在去很近!”我想拽着我妈去医院,我觉得去医院才有逃跑的机会,诊所只有一间屋子,我跑不了。主要是我对自己七岁的身体缺乏自信,我不觉得我能够从二十多岁的我妈身边成功逃走。
如果今晚我被锁在家里,明天一天我妈不在家,锁在家里的我被绑走几乎是板上钉钉,这让我不寒而栗。
“医院贵,诊所也一样,听话。”我妈不由分说就拽着我胳膊把我往回家拉,慧慧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声问我:“余绍荣你不舒服?”
“没,刚才不舒服,现在舒服了。”我很丧气。
我最终还是没去诊所,我们家的钱并不多,我不能去花没有意义的钱。
吃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我满脑子在想的都是如果我打破窗户逃出去,躲过了初一,万一下次那些人杀回来的十五我能不能躲得过。我没有相信那些人非要杀死我不可的理由,但是哪怕是有个万一,我都赌不起。
如果明天像我记忆里面一样,被破门而入的人绑走,那么我还能用跟以前一样的方式保住命,所有人都会死,但我会活着。
可如果我躲过明天,让原本发生的事情发生改变,万一再被抓住我还能捡回一条命么?
我妈用筷子敲我脑袋:“吃啊,发什么呆?”
“唔。”我低头大口把米饭和榨菜往嘴里送。
明天以后好几天我都没有吃东西的机会,我需要储存能量和精力。
晚饭后我妈化好妆就出去了,留我自己躺在木板跟砖块搭的小床上反反复复烙煎饼,我甚至想到了去我妈床底下揭开地砖把塑料袋里的钱拿走,然后砸开窗户撬掉生锈的护栏远走高飞,可那是我妈为给我们买房子准备的钱,七岁的我一个人带着那样一大笔钱又能去哪里呢?
夹着大片雪花的风在窗外哭号,电视机信号不太好,电流声很大,我又胡思乱想在地上倒一滩水,然后扔电线上去电死那些抓我人的可能性,得到的结论是一样不靠谱。
我能做的只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肯定不会死,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预演明天晚上会发生的情况,尽全力让自己不出差错,活下来。
一直到鸡叫的时候我都没有合眼,我很困,但我睡不着,我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也都是光怪陆离的斑块和漆黑中隐约旋转的漩涡,我没有关于自己死亡的记忆,在它面前我做不到平心静气。
早晨风小了很多,我自己在小电炉子上把前天晚上剩下的杂酱面冰坨用开水化开,就着榨菜和馒头吃,慧慧踩着门外的煤袋子扒在我家窗户上看。她知道我出不去,所以就扒在那陪我。
“余绍荣你看花花书不?”慧慧手抓着防盗窗的铁杆,扣着破暖帽的脑袋挤在中间,像个小劳改犯。
“不看。”她那本机器猫我俩都看一万遍了,腻得慌。
“那余绍荣你想吃糖不?”
“你有?”我蹲在地上一边用筷子拨小锅里的面,一边斜眼看她。
“没。”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问个屁。
“余绍荣我在娃哈哈瓶子里种了花,你要不要看?”慧慧还不死心,扒着铁杆不下去。
“昂。”我好奇寒冬腊月里她上哪找花种去。
外面踏踏踏的声音远去,不一会儿又传回来,带着棕色毛线手套的手又攀上铁窗,这次除了一颗脑袋以外,还有个被剪掉瓶口的塑料小瓶,里面垫了土,戳了个剥掉皮的大蒜。
“我爷爷说这个是水仙,你别看它长得像一个蒜,但其实它要开花的,可白可大可香呢!”
快拉倒吧,我只知道等她的‘花苗’长出来,我再吃面就有佐料了。
“你闻闻,仔细闻还有一种水仙花的香味。”慧慧自己陶醉地闻闻,然后神清气爽状往过来递。
“不用了我感冒,鼻子堵住闻不到。”小锅里的面汤已经沸腾,我把面倒在搪瓷碗里蹲沙发上吃,慧慧就抱着她的花扒在窗沿上看。
“慧慧,慧慧!走了!”窗外面传来老头的声音。
“昂!来了!”慧慧朝我挥挥手:“余绍荣我和我爷爷出去卖货了,等我回来再找你耍!”然后跳下煤袋子,踏踏踏跑了。
慧慧的爷爷每天都在影剧院外面的街上卖炒花生和瓜子,影剧院职工自己在里面也卖小零嘴,卖得贵,被老头抢走不少生意,平常没少争执跟口角。我五年级的时候慧慧爷爷就病死了,慧慧被带去县福利院,从此以后没再来过学校,人间蒸发一样没了消息。
吃饱饭之后我就翻箱倒柜找透明胶带,然后把小老虎钳贴着肉绑到大腿内侧,冰冷金属贴在腿上让我直哆嗦。它能夹断细铁丝,我到时候需要它来拆开关我的铁笼子,冬天裤子穿得厚,我试过只要不是特别仔细摸都不会发觉。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我压根没动在身上藏刀的念头,我家没有能让我藏在身上小刀具,防空洞里的人也不少,我带刀进去没任何意义。在电视机的杂音中屋里的光线缓缓暗下去,我尽量按照着记忆里复原当时的场景。
明黄色的灯光,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嘀嗒响的闹钟……我蹲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噩梦降临。
刻意被压低的凌乱脚步声在门外巷子里响起,随后是门锁被翻动、然后被卸掉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挤开,两个戴暖帽的中年男人扑进来摁倒呆坐在沙发上的我,捂住嘴用胳膊勒住脖子架出去,我慌乱的挣扎在生铁一样硬的胳膊面前没有半点作用。
我不想哭闹,但我知道我必须哭,我必须要像其他被抓住的孩子一样挣扎和哭闹才能不让他们注意到我的不同,捂我嘴的人非常用力,几乎要把我掐窒息,我只能竭尽全力保持清醒,一边努力用他手留下的一小丝缝隙呼吸,我不能晕过去。
在这个年代我们的小县城里摩托车是身份的象征,一辆漂亮的自行车可以走到哪都受到大家的注目礼,抓走我的三个中年男人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就在飘雪的黑夜里在小巷子匆匆穿行,我能闻到抱我人身上浓重的旱烟味和土腥味。
冬天小县城天黑之后就很少有人出门了,街上没有路灯,到处都漆黑一片,没有人注意到步履匆匆的人在夜色中用原始到搞笑的方法绑走了多少小孩。
破旧防空洞的大嘴像恶魔的咽喉,三个人轻车熟路钻进黑暗,手电筒亮起,那股我记忆中的腥臭味开始出现,并且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浓烈。
几个拐弯和岔道之后一个被火盆和蜡烛光线照亮的空旷库房出现在眼前,墙角地上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铁笼和中间火盆边暗褐色的湿润泥土散发的气味让人作呕,原来用来养鸡和兔子的铁丝笼里现在塞着一个个蜷缩的身影,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告诉我自己千万别看另一边靠墙的架子,但我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那是市场里常能看到挂羊的木架,三个粗大的铁钩拴在上面,靠左边的铁钩上挂了一半白花花的东西,没凝固的血还顺着脚趾往下滴,我紧紧闭上了眼睛,浑身抖成了糠筛。
火盆边围了七八个高高低低的男女,从他们衣服的样式和花色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他们不是县城里的人,应该来自附近村子。
“又捉来一个?”包着绿头巾的妇女用本地乡村才用的土话说:“装这。”一边用脚踢踢最靠里面的一个小铁笼,骨架是小指粗的钢筋,用细密的铁丝网裹成笼子,我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硬塞进了小门去,只能勉强蹲着,直不起腰。
“娃娃,不要乱叫知道么?”包头巾的妇女龇着一口黄牙朝我笑:“看见那边挂的那个没?你要是叫,等下就把你娃也挂起来。”
我没勇气跟她对视,只能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我得庆幸我很瘦小才能被关在角落这个最小的笼子里,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
第5章 荒诞的筵席
“爹,刘乡长和康神官来了!”防空洞外面过道传来年轻女人欢喜的声音:“我们就是怕不够,下午又多捉了几个,怕万一有胆小吓过去的影响你老发功效果。”
“哎呀你们有心了,其实不碍事的嘛,只要你们心诚,多一个少一个,神神都宽宏大量的嘛。”中年男人蹩脚的普通话断断续续,他大概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康神官。
“咋样,牛圈唐庄还有多少人没到?”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干啥事情都拖拖拉拉赶不上趟,不成事!”
“说是明天才能过来,有几个家里还在反对,要不就不等了?”
“哎乡长你别生气,乡亲们也不容易嘛,这是好事,好事多磨难!”
“咳!也就是康神官肚量大,你们中午不是弄了一个还剩下一半么?待会儿弄碎点包起来叫人帮着带回去牛圈唐去,让他们也先吃着,明天可不敢耽误大事!”
“……”
钝刀剁骨头的声响在低矮的防空洞里回荡,关在小笼子里没吃的也没水,更没人会处理大小便,粪便跟尿骚味还有腥臭充斥着每一缕空气,我的鼻子已经分辨不出空气里夹杂铁锈似的血味了。
“啊!妈妈!妈!!妈妈!!!”有小孩哭喊尖叫着被从笼子里拖出来,其他笼子惊恐的哭声和尖叫此起彼伏,这种发自灵魂最深处像野兽般哀嚎的惨烈跟绝望用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来,像是尖刀一样扎在我的脑海里翻搅,但那些人无动于衷。
挣扎声哭喊声和衣服的撕裂声后是一声破音的惨叫,笼子里的哭声几乎震天响,内脏的腥臭味和滴水的声音、还有大人用铁棍敲打笼子的喝骂声交织着,变成地府里荒诞的乐曲。
内脏砸入废铁桶发出湿哒哒的声音,高高矮矮的人在墙角架子旁自发排起队。
开饭了……
没法伸展胳膊和腿让我腰和关节疼得厉害,我只能隔一段时间稍稍移动身子来缓解越来越尖锐的疼痛。像周围沉默下来的孩子一样,我也很安静,跟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被关在这个小笼子里时候那种纯粹由求生意志支撑所以能无视周围一切一样,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勇气去试图思考这些捧着热腾腾肉块咀嚼的人的想法。
我长大以后看到过许许多多凄惨的景象,即便在大家口中的“世界末日”里,我也没有再被吓破胆。我还记得当时的‘另一半’总因为我淡定和无所谓而反感,争执的时候甚至口不择言骂过我‘变态’和‘冷血’,但我并不觉得尴尬,在我的噩梦里,你所谓的恐惧可爱得让人心疼。
仿佛停滞的时间和单一的声音让我非常疲劳,但我不能睡着,因为我不知道我一觉会睡多久,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在睡梦中错过唯一活命的机会。
“叮叮叮。”有细小的金属响声传来,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昏沉的火光里一只小小的手搭在我笼子上,那是从我旁边稍微大点笼子里伸出的手。那个笼子是全由细钢筋焊接的,非常牢靠,但缝隙很大,小孩子的手可以轻松伸出来。
“你怕不怕?”看到我抬头,那孩子小声问我。
“怕,”我费力地扭扭脖子:“你呢?”
“我也害怕,但是我很脏,说不定他们不吃我……他们都不洗的。”他声音闷闷的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从身形看他比我大一些,大概十岁左右,衣服脏兮兮,头发也蓬乱油腻。
我知道他,他是我们镇上一个乞丐,有大人说他是被‘丐帮’的人控制的,每天讨不到足够的钱就被拳打脚踢,有时候还故意不给吃饭,怕吃胖了要不到钱。但我跟慧慧知道他晚上睡在制管厂一截塞了许多破烂衣服的水泥管道里,我们还去打过他,如果有大人控制他,他至少会有睡的地方。
他大概没认出来我,也是,欺负他的孩子那么多,他大抵不可能弄个小本子全都写下来,更何况他未必识字。
“你诺(饿)不?”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
“就那么个,你呢?”我没多大说话的兴致,悉悉索索咀嚼声和那些人的谈笑声让我反胃,这种时候我一点都不想谈吃的。
“我两天么吃东西了,又给关进来……”他低着脑袋:“我妈说饿肚子死了,以后就变饿死鬼,永远吃不饱……”
“那你问他们要的吃点撒。”我呛他。
“……”他不说话了。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吃完东西的人三三两两坐在火堆边闲聊,还有的人来来回回踢铁笼子,听哭声和惨叫取乐。
火堆边‘康神官’蹩脚的话断断续续,告诉信众们只要坚持吃‘无垢肉’,明天他发功就能让所有乡亲都一起和他成仙。可以看得出来那些人很相信他的话,满怀着对梦想的憧憬去外面防空洞过道睡觉了,只留下三四个中年人还守着火堆聊天,聊得不是谁家田地里的收成,就是可惜谁家死脑筋没来和大家一起成仙,有他们后悔的。
我旁边笼子里的小乞丐安静了很久,终于又按捺不住了,先是在铁笼子里翻来覆去,看火堆边的人发呆没动静,又大着胆子隔铁笼戳了戳我。
“你睡着了没?”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咋了?”
“我……我也没睡。”他收回去手,过一会儿才又小声问:“你叫啥?”
“秘密。”别想等死了以后用我的名字来找我玩,我没空。
“我叫……”他小声跟我说,但我凑巧张嘴打了个哈欠,没有听清他的名字。
他扒着笼子面向我侧躺下:“你怕死么?”
“怕啊,你不怕?”
“我也不知道……”他摸摸自己指头:“你相信有阴曹地府和阎王爷不?”他的指头上满是伤口,都是想试着剥开拧在笼口粗铁丝被扎的,伤口很深,看着非常恐怖。
“不相信。”
“要是有就好了,”他自言自语似地说:“我说不定能投胎……”
我没什么和他说的,所以只在旁边继续发愣,太久没有休息,我现在脑子有点迟钝,昏昏沉沉的。
“你吃糖不?”他把手伸进领口掏了几下,拿出来个被塑料糖纸包裹的小东西:“我上次没吃完,留下一半,我咬两半还能分你一半。”一边说,一边往开拆糖纸。
“不吃。”
“……喔,那我也不现在吃。”他呆了呆,把糖纸小心地折好,又塞回领口里。
旧桌腿和塑料点起的火堆不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旁边聊天的三个人看起来也困了,其中一个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拽出来一张破旧的塑料布铺在火堆边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面朝火堆躺了下去。另外两个四处搜罗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垫的东西,去靠外面过道睡觉了。
“他们睡觉了。”小乞丐小声跟我说:“你别出声,我能摸到你笼子外面的铁丝,我给你拧开以后你悄悄爬出来,然后想办法跑出去……知道么?”
“你为啥不拧自己的铁丝?”我们的笼子门没有锁,都是大人用铁丝拧住的,小孩子没有力气根本弄不开。
“我的铁丝粗,我拧不动。”他伸过来手给我看,上面是狰狞的伤疤:“我给你拧。”
“不用。”
“他们都睡觉了,说不定你就能跑出去……”他还想继续说,但是火堆边睡觉的男人动了动,他赶紧住了嘴,但还在看我。
我上次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六神无主,他跟我说话我半句都没有应答过,所以我不知道,原来他还想过要帮助我。
“你还有多少糖?”我问他。
“啊?”他把手伸进领口掏掏:“我还有半个,水果糖,可甜呢。”
“给我。”
“啊?等我给你咬一半……”他准备打开糖纸。
“全给我。”我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是,我也要吃呢……我不能当饿死鬼!”他脏兮兮的脸上满是为难。
“给我,我拿东西跟你换!”我伸手拍笼子。
“小声点!”他吓了一跳!眼睛瞪老大:“我……好吧我给你。”他怕我继续拍笼子,只能捏着糖纸从我笼子的小眼里塞进来。
我捡起半粒硬糖揣兜里,然后把手伸进亵裤里摸索,揪开透明胶带,费力地取出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钳子,在他惊诧的目光里夹住笼子上的细铁丝,三两下夹出一个拳头大的口子,然后把钳子伸出去:“会用吧?”
“……会。”他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把温热的金属钳捏在手里。他估计特别想问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没问出口。
“昂,那祝你好运。”我把手从小洞里缩回来,又换了换姿势。
“那你呢?”他抓着笼子脸靠过来:“一起跑么!”
“不用你管,”我把手缩到袖子里垫住脑袋旁边铁笼上的尖锐铁丝和棱角:“再见!”然后整个身子微微向后倾,“匡!”一声闷响,装我的铁笼子倒向后面,我成了平躺的姿势。跟我记忆里一样,火堆边睡觉的男人并没有被杂音惊醒,倒是其他笼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可惜,他们的笼子太大太沉,他们的力气又太小了,根本推不动。再说了,没人敢在这样的时候制造这么大的噪音,因为一旦火堆旁边的男人醒来,吵闹的人就铁定会被用铁钩刺穿下颚挂到架子上。
“匡!……匡!匡!”随着我不断在笼子里变换姿势和翻身,重心改变,正方形的小铁笼也一格一格向防空洞深处挪去,狭窄的过道里我甚至不需要认路,只用在天旋地转里坚持把铁笼向黑暗深处翻去,直到自己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斜坡,才安心地顺着斜坡一路滚下去随铁笼一起栽进塌方后堆积的松软泥土里。
即便狭窄变形的鸡笼依旧让我浑身难受,但我还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整整两天两夜,我终于能够安心睡一觉了。
睡梦里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手指上有东西滚烫发热,还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档:“门票确认开始激活,5……4……3……2……1……进入节点。”
第6章 纯白的房间
“小朋友,小朋友?”有人摇我胳膊:“小朋友你没事吧!”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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