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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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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酸,酸得要命。”我撒娇,他哼了记,放我侧躺后轻轻拿捏。“适儿呢?”我享受地闭眼发问。“你还要不要你的腰了?瑾儿也就算了,适儿是个小子,你哪吃得消他!”他在我耳边轻哼,大掌伸到被中来拢我衣襟,不经意轻擦间我觉到凉意,掀了被去看,胸前两点湿濡,他罩住我胸,微糙的指尖点点摩擦。“俶。”我轻声,脸已红透。“谢谢你,珍珠。”他呢喃,那不是情欲,是难以名状的欣慰,是初为人父的欣喜,“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生了适儿瑾儿……你信我,我要把最好的给你,你们……”我望他,眼眶湿润,我想对他说,想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在我身边,在我们身边,他捧住我脸,缓缓低头,以吻封缄,这个吻,天长地久。
一个时辰后,车外众人安静等候,他要走了,陈玄礼与王思礼在等他,等他去推动那桩大唐历史上最关键的帷幕!
八千铁骑庄严肃穆,鸦雀无声,陈玄礼振刀高呼,“今天下崩离,万乘震荡,岂不由杨国忠割剥氓庶,朝野怨咨,以至此耶?若不诛之以谢天下,何以塞四海之怨愤!”
八千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念之久矣。事行,身死固所愿也!”
李俶掀帘的最后一刻回头望我,“珍珠,我想好了瑾儿的名字。升平!她叫升平!我李俶誓要重整我大唐万里河山盛世升平!”
升平,她叫升平,我的瑾儿,她叫升平!我呆望他背影远去,突然放声大哭。
“珍珠,怎么哭了呀!月子里哭眼睛要瞎……呸呸!乱讲!不算不算啊!我胡说八道!”大嫂抱住我,我伏在她肩头大哭,“嫂嫂……我是开心……”我是喜极而泣,是喜不自胜,“郭暧!是升平!妹妹是升平!”我不管不顾地将襁褓塞到郭暧手中,要他抱,要他看,要他亲。“姨姨,我知道耶,姨姨说过,妹妹长大后想怎么打我就怎么打,郭暧不能打还她,要让让她的。”小郭暧再三保证,我笑开,一脸泪珠。
“二哥,你站得那么远做什么?来看看升平啊!我本来以为只是个男孩儿呢,原来是龙凤孪生子呀,王兄真是好福气!”李逽挤来抱,扬手招呼,我顺着她手势望去,李系站在队后,慢吞吞步步走来,极差劲的掩饰,想得要命偏偏不能于人知晓,李系……“李逽,帮我把适儿抱来,去呀,来,把瑾儿还我,她饿了。”我支开李逽,大嫂颇有预见地领了郭暧去看弟弟,留了一方清静给我。
四下无人,我朝他微笑,他大步奔来,奔到近前一下收住脚步,“珍珠……”他说不下去。“我保证,李系,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待她象亲生女儿一般,不,她就是我女儿,是我与李俶最喜爱的女儿,我没征求你的意见,所以我保证,我发誓。“你……不必……何必……我对你……”他忽然挂帘,青帘落下的瞬间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由我额头擦过,下一瞬间,青帘一扬一落,四壁失落只余自己,“起程!”他在队前大声发命,我掀帘,看着那个相似的背身,无语无心。只有我,和他,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听到他刚才的一字一句,“甘心情愿”,他说的是!
“珍珠,这一桩,你做得不对。”大嫂由车后走出,一声长叹,幽幽忧忧,“你这样,他怎还能忘了你,只有愈坠愈深。”
“大嫂……”我语塞,也无语。她是对的,他的女儿变成我们的女儿,我一心还他,却原来越欠越多,越牵越多,李系,情何以堪!
“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不懂你,子仪懂,快了,我走时他说过了六月他就能打到关中,他从不骗我,他一向有把握得很……”
视线渐渐模糊,我飞快拭去,大嫂说月子里不能哭,我听话,我不哭,我该高兴,大哥也会高兴,高兴得了两个漂亮可爱的侄儿侄女,高兴我好好的没掉了队,高兴李俶终于能铲除了杨国忠,高兴再没人会阻碍我们兄妹见面。我笑着入梦,沉睡前最后一眼,大嫂坐在车沿,背脊坚强笔直。
我这个梦有个相对血腥的开始,却有个相对温馨的结局。梦中的我看见了李俶,他曾在临走前对我说过,他说皇爷爷年纪大了,风雨飘零孤苦终老,他不忍心,不忍心夺走老人家的晚年相伴,所以他秘密安排伊贺和圆行偷龙转凤送走贵妃娘娘,等风声过去再妥善安排重逢。我喜欢他那时的神情,那时的动作,那时的语气,那时的一举一动,李俶,他是个善良进取的帝王,是个孝顺有心的孙儿孙侄,他有颗比珍珠还要纯净无暇的心灵,无论后世如何评价,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那个。
梦境嘎然而止!
我在一片刀剑喊杀声中惊醒,掀帘,帘早已没了,扑面是熊熊火光,枪林箭雨,马车在疾驶,左右摇摆,怒涛狂舟。
白色襁褓在我面前一滑而过,直冲车外,我伸手去抓,只捞到块布角,指甲死死扣住、掐住,那片布在我指下滑动,一寸两寸,与此同时耳旁软软丫丫的婴儿声音,下意识间我撩手去挡——我挡到的是瑾儿,而我的儿子,“适儿!”我嘶心尖叫,眼睁睁看着他滑出最后一寸车板。
“王妃!”
一双手死死攥我,“适儿!李适!适儿!”我陷入狂乱,一心迎着疾驶掠后的地面扑去。“王妃!小世子在!你看!你看呐!”他抓得我一下清醒,我看到了他右手夹着的襁褓,适儿,他在,他没摔下去!“你……伊贺……出事了!”他身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鲜血,一柄东瀛长刀血糊糊卷了刀刃,他挂在车壁上,悬而欲坠。
“王妃,前面过不去了,你抓紧小小姐,抓紧车壁,我要停车了!”伊贺常晓集中所有精力气力于手上长刀,长刀唰地回转,刀尖向下,刀柄向下,猛力下戳,“呲”地长长尖锐刺激耳膜,火星四溅,一路摒射。我已无能力思考,只望着眼前断裂空悬的石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飞速撞上,撞上,避无可避。
“走!”
腰被抓起,我凌空向后飞出,空中滑行的那一秒,我看到,看到冲天火光的渭水两岸,看到四分五裂的便桥,看到陷于刀剑重围的大嫂,看到嘶声狂叫的李系,看到奋力凫水的李逽和郭暧,看到……
撞上桥墩的最后一刻,我搂紧怀中,瑾儿,保佑我们。
……
五日后的雨后清晨,我回到渭水岸边,那里,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气与烟熏气被雨水冲刷得淡去,避难的人们也开始淡忘那日的惨烈无寰,只有我,我们,在那无间炼狱,煎熬,坠落。
“瑾儿,瑾儿。”我摸去,她哭了,她饿了么。
“小姨,尿湿了,我来换,你别动。”郭旰应声,悉悉索索的换布,哭声小了,然后安静下来,瑾儿很乖,她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
“小姨,再喝一碗。”郭旰递了碗到我唇边,甜甜津津的味道,郭旰,这是什么,你还想瞒我吗,我噗噗落泪,叮叮落进碗里。
“小姨,不是我狠心!不可以了……真的不可以!大夫说你的身子不能再哺乳!我会想办法的,会有办法的!小姨,听我说……爹爹会来!广平王会来!他们会来救我们!你要喝药啊!你别放弃啊!娘拼了性命就是要我们逃出去啊!”
我不会放弃,郭旰,我听你的,我在等,俶……大哥,大嫂已……
我端起第三碗麦芽汤,明天,小瑾儿要挨饿了。那汤不甜,是咸的,咸得发苦。
“郭旰,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哭得发笑,郭旰为我抹泪,叫我不要自责,叫我想开些,接着,他哽咽。
我们抱头痛哭。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愚蠢之极,是我不听大哥的话,是我,害死大嫂。
大哥千叮万嘱要我一步不离李俶,他临走时一遍遍嘱咐,甚至要大嫂带信给我,我没听他的,我让李俶先走,让他去马嵬坡。
我以为没事了,我以为叛军没那么快进城,我以为杨国忠已兴不起风浪,我以为……
历史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安军是六月十七才攻陷长安,那是因为——六月十三夜,大嫂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安守忠的第一波进攻!
六月十三那日傍晚,杨国忠的最后一击,他烧了渭水南岸的左藏大盈库,他炸了唯一通向蜀中的渭水便桥。那场大火引来了一水之隔的关中安军,那座断桥挡了我们的逃生之路。三千叛军急行横越空城一座的西郊禁苑,如入无人之境,遍地烧杀掳掠,他们抢掠了大唐最大的国库,然后追上了我们,两百人的队伍,有老人,有孩子。
李系背走了雍王,李逽带了郭暧跳水,伊贺救的是我,只有大嫂,她与那两百名忠心耿耿的潼关守军挡住了三千安军。郭旰在尸横遍野的桥下找到了我,渭水便桥尸塞江流,我们找了整整五日,只找到大嫂的剑,那柄断剑,剑客,剑在人在……
“小姨,小心,前面有块石头……头还疼不疼?大夫那药有没有效?我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郭旰,天黑了吗?瑾儿会不会冷?给她加件衣服啊。”我伸手摸去,空气中潮湿风寒,寒得刺骨刺心。
“小姨……是正午啊,你冷吗,我们回去好不好,你看不见,扶着我肩,跟着我走。”

第四十章 飘零燕(二)

“这姑娘,可怜了。”
“那小孩儿更可怜呀。”
“她相公呐……不知道……不好问,她兄弟可厉害了。”
“我家相公从军了。”我清清楚楚回应,周围恍然地哦声。
“姐,这边坐,吃饭。”郭旰安顿我坐到一边,背风的一角,地上铺了草垫和一层衣服,今天的晚饭是一碗厚米汤,两个馒头,还有碗加了红糖的血米粥。
依旧是先喂瑾儿,接着喂我,最后才轮到他自己。我呛了一口,这一下就喘不过来了,闷头咳了半天才敢拔开蒙嘴的袖襟,“瑾儿有没有醒?”我去摸身侧,身则空空如也,“郭旰!瑾儿没了!”我惊叫。“在!她在!在左面!”他牵了我手摸去,果然是瑾儿,那软软微卷的胎发,细细巧巧的骨架,满足娇慵的哼哼,是我的瑾儿,虽然我看不到但摸得出。“姐,你慢点,别呛着,我不饿,一点也不饿。”他拭我嘴角,我却以为是调匙,张嘴就是一口,哎哟一声咬了自己。“小姨……姐……”他声音变了,闷声粗气,喉咙象堵了似的。嗯,我侧耳去听。“姐……你好可怜……大哥,大哥要在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他伏在我肩上抽泣,他的下巴瘦尖,我的肩头薄削,两厢一抵生疼生疼。这孩子,他还是个孩子,才十七呀,我轻拍他背,他很快控制自己,咳了又噎,生生咽下悲伤。“好甜,还有没有,再喂我好不好?我还没饱呢!”我张嘴再等,调匙如约而至,不多不少不深不浅,“喏,要没你我才是真可怜呢!”我笑他,推了调匙要他尝一口,他连连说不,说红糖粥是给产妇吃的,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吃。我们说了会儿话,然后吃馒头,他一口我一口,后来他抱了瑾儿睡在最里,唯一的被子盖了我们身上。“郭旰,你要小心。”我抓住他掖被的手不放。“我会。小姨,我会。”他紧一紧我手,抽身而去。
这一夜他没回来,十月的长安秋凉如水,我一直睁着眼朝着风口,虽然我根本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这都没什么,其实都没什么,我的眼晴看不见也好,走不出长安也好,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和瑾儿只有你了,再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第二日的一早开始刮起了北风,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初就象入冬了,井水浸手冷得发痛。我洗完最后一块尿布,试探叫了几声,象一早一样,周围有几人应了声,然后我的手被牵起,有人引我走回屋里,接了我手里的盆去晾,听声音是昨日睡在我们左边的大婶,她还替瑾儿换过尿布,是个好心的人。
我谢过她去寻瑾儿,依旧是有人牵我,我顺利地寻到她,她刚吃饱,发出小猫般的音节,我张手先摸到她头,然后抱起她,一点没弄错位置。
“这丫头现在己这般象你,长大了定是个标致的人儿。”
“可不是,娘俩儿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眼晴不象……哟,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瑾儿象她爹爹。”我搂紧她,想像着那双如女子般秀气难解的凤目,瑾儿往我怀中钻去,她冷了,一双小手小脚冰凉。不多时又有人好心来问我可需要帮忙、令弟身手不错可要找份护院的活计贴补家用,我婉拒,脱了外衣裹住瑾儿摸索着走回自己那咫尺一方。这里的人太善良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每次回想刚回长安城的那日情景我就会庆幸,庆幸自己的眼晴看不到那一幕。六月十三那日,伊贺无法停住马车,他在最后一刻将我与瑾儿凌空掷回,他尽力了,百忙中算准了角度力度,我被抛到桥墩下,掩于搏命厮杀,只是头部受了撞击,醒来后,我失明了。
夏去秋来,我们三人相依为命,郭旰在外称我姐姐,他承担了所有责任和负担。我开始学着摸索,学着分辨各种声音,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穿衣、铺床、洗尿布……除了吃饭。我不能浪费,因为来之不易。四个月里我们辗转城西到城东,便桥毁于战火后我们在老神医的老宅住过一些时日,还有李系的绣坊以及他的宅院,那些都早己被洗劫一空,只做容身之所。后来连这容身之所都不再有,因为长安以西的禁苑驻扎了阿史那从礼的人马,同罗军野蛮成性,四处烧杀淫掠,于是我们混了流民之中进城。一进城几十具破损不堪的人体悬吊城楼,昔日高高在上优雅万千的皇子皇孙、公主驸马、皇妃夫人,甚至连刚满月的孩子……安庆绪果然如史书记载的一般凶残暴虐泯灭人性,他杀入长安之后先于崇仁坊杀霍国长公主及驸马,剖其腹,用其心脏祭祀安庆崇,接着又杀皇孙及郡、县主二十余人,杨国忠、高力士一党及安禄山平时所厌恶者皆处死,以铁棓揭其脑盖,一路流血满街,惨不忍睹……
我们开始流浪,由西门到东门,由东门到南门,最后又回到东门。长安九门戒严,东西休市,市农工商皆不得开铺,我们还为典当首饰招来追捕,我随身佩饰非玉即珠,任何一物都价抵千金,可却都是皇家之物非寻常人家所能有。我们用度艰难,只是苦了孩子,我在产后五日即断了奶,从此饥一顿饱一顿,直到那一日郭旰杀了一批散兵。
那时我们己在这大杂院住下,这里地处东门,安军破城后原本最繁华的东门反而最凄惨萧条,这院里聚集了流民、灾民、以及无家可归之人,安军很少来,因为无利可图。只有那一次,十几名散兵游荡到此。郭旰一向聪明稳健,他不动声色隐于暗处,直到那群人满口污言秽语来抓我。他杀了那些人,一个也没放过,尸体挖坑深埋,钱财分于众人。从此这里的人都称他为少侠,人人关心照顾我们母子,有几家家有新妇的每日里轮流来喂瑾儿,有时还会送碗厚米汤来,瑾儿总算是长大了,没受饿受病,我未负自己的承诺,对李系的承诺。
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如果长安一直紧闭九门,我们将永远逃不出去,即便是有一日城门开了,我这张脸……几乎每一个安军将官都认得我,安守忠、安守义、张通儒、还有投降安军的京兆尹崔光远、长安县令苏震……我一震,心头倏地收绞,“郭旰!”我叫起,他昨天走时说即便没有他们他一样也能,他说得怪异,他以前也曾在夜里出去,只是为些小钱,清晨便会得手回来,今日都快正午了怎么还没回来,郭旰,他自从知道李俶保了李亨在灵武称帝后就再没提起过他,他说的他们,他可是指李俶?他可是对他失望至极想凭一己之力带我们母子出城?
“麻烦你,我弟弟,你们看到了吗?他在哪里?他回来了吗?”我抱了瑾儿出院,一路跌跌绊绊,逢人就撞,逢人就问,每个人都说没看见,每个人都叫我快回去,每个人都说出大事了,他们说京兆尹正在搜捕全城,他们说昨夜安禄山亲自任命的关中督军孙孝哲死了,死在了勾栏院里,他们说……
“王妃,请随属下来。”
久违的一声“王妃”让我颓顿已久的心刹那狂跳不止,随即,一左一右有人拉了我疾走。“你,你们是谁?”我警觉,那两人不应,我正要放声,左右同时来蒙我脸,一触后又立刻收手。“王妃,殿下撤走当日命我等潜于城中,一月前与郭二公子相遇,请王妃随我等暂避几日,等二公子大事告成后我等即护送王妃北上凤翔!”左手那人塞了一物到我手心,竹简刻字,一个“瑾”字,我再无怀疑,除了郭旰没有人再知瑾儿的名字,也没人知道我目不能视,他是心思缜密。
“大事告成?郭旰去哪了?他为何自己不来?”我再生警觉,脑中飞快盘算,郭旰的话,他的竹简,再联想刚才大院里人们的话,难道他……“孙孝哲……是不是你们做的?”我试探,他们闷声不响只拉着我走得更快,后来甚至夹着我半走半跑,“等一下。”我平静开口。
“我要知道他在哪里,否则,我不走,死也不走!”
我握紧手中的竹简,紧得竹片刺进骨肉都不觉,我对他们说,用平静得甚至可以算得上含笑的语气对他们说,甚至,当我的肌肤碰到冰凉的铁器时也是如此,无任何不同。
“大唐广平王妃在此!”
我一步步走去,无惧无畏,无阻无碍,刷刷的铁器在我头顶,在我面门,一一打开,一一撤去,“崔大人,苏大人,好久不见!”我扬头浅笑,只有自强没有自卑,只有更勇没有更怯。
“王妃……”
耳边是崔光远的声音,震惊多过权衡,愧意多过嗫啜,我看不见,却听得更清,“郭旰的建议,两位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小姨。”郭旰出现在我身边,他手上粘粘,不知是血还是汗,我把那片竹简还到他手里,彼此,会心。
“阿史那从礼跑了,孙孝哲被小爷我杀了,这几个月死的曳落河(胡兵的意思)半数是小爷下的手,其他的么零零散散的也不好记。不是我说,就算你把我绑去洛阳,安禄山也未必会消了气,崔大人,你说是不是?”郭旰开始攻心,这个小子,真是把命赌上了!
“珍珠倒是替两位大人设想了下,如今之际两位大人的确还有补救的法子。比如么,杀了我讨功,或是杀了郭旰讨功,亦或是把我送了安庆绪讨功……不过么,崔大人想是知道珍珠与安家的渊源,您愿不愿打上个赌,我赌,哪个法子都讨不了好处,您信不信?苏大人,您说呢?”我背挺得笔直,郭旰始终扶着我,指引我面对他们,我笑,成竹在胸。我要赌一赌,郭旰舍得下性命赌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赌得就是历史,我的瑾儿会是大唐的升平公主,她会长大成人,她会嫁给郭暧,她一定不会死在长安!
窒息的等待,悬而一发的命运,我看不见,却知道郭旰在颤抖,手中的暖流淌下掌心,滴落。不要慌,郭珍珠,郭清河,你不要慌,郭旰,不要慌,我静静握着他手,一动不动,我赌,他们两个,他们可以叛唐,也一样可以——叛燕!
郭旰是郭家人,优秀的郭家男儿,十十足足我大哥的缩影,永不气馁,永不言败!
孤身陷于重围并不可怕,扶携孤儿寡母也不可悲,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也不可耻,甚至是他的智谋他的胆色,毫不迅于那些统领十万雄兵的将帅!
整件事情的起因原本根本对我们无一丝一毫利处,但被郭旰敏锐地抓住了。同罗酋长阿史那从礼跑了,带了他的五千同罗军队,带了长安禁苑所有的珍玩国宝,还有两千匹好马,其原因还是相同的一点——将相不合。他与安禄山任命的关中督军孙孝哲不合,孙孝哲算相,监督节制关中诸将帅,两人分脏抢掠一言不合,阿史那从礼带了抢夺来的财物回了同罗逍遥,剩了孙孝哲在长安大发不满加倍盘剥,恰在此时太子李亨于灵武登基,是为唐肃宗,改元至德元年,肃宗闻讯立即派使者去安抚。消息传到长安,城中开始人心惶惶上下离心,有流言说肃宗已亲率大军杀向京城,有流言说阿史那从礼出城投奔唐军,叛军大势已去,唐朝大军即将杀到,总之,一片混乱中郭旰杀了孙孝哲。以他一己之力当然是杀不了权居安庆绪之下的孙孝哲,只不过人人都有弱点,更何况是志骄意满沉湎声色财宝的安军。郭旰在勾栏院一伏整整三个月,直到昨日才有机会在屋顶以鱼线滴下毒汁,孙孝哲在昏昏睡梦中甘之如饴;,随后毒发身亡。然后我们的郭少侠大摇大摆翻进了长安县衙,一拍惊堂木惊醒了两位大唐旧臣,是杀是剐随便,打算好好商量的话就打开城门投奔唐军去,否则,后果自负!
他真是豁出了性命,崔光远苏震也许会有所顾忌,一个阿史那从庆跑了,安禄山最信任的孙孝哲也死在了长安,以安禄山多疑的性格,以安庆绪暴虐的秉性,怀疑他们这帮旧臣暗怀鬼胎是肯定的,就算是翻脸杀了他们泄愤也只是抬抬眼皮的事。
我是给了他们建议,他们两个可以杀了郭旰,不过一个郭旰可能平息安禄山的火气?他们也可以杀我,不过一样于事难补。若是他们想把我送了安庆绪或者安禄山讨赏么……男人对女人是什么心思,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安庆绪只要对我还有半分心思我就能做到,我指天发誓拉他们两个去阴间陪葬!
“王妃,您这手厉害!”崔光远叹气,我笑如银铃。
“崔大人,殿下那日临走时对您说的话您还记得么?”我张开手,掌上静静躺着一支钗,一只手慢慢来拾,我始终摊手,那只手再没放下。“殿下请您相机行事谋而后动,现在,正是您的‘机’啊!”我示意郭旰,我们转身就走,身前身后再无阻拦。李俶在西郊马车外的吩咐我都听到了,他是叫他们相机行事,崔光远也的确这么做了,临危降敌是否是他们的本意现在己不重要,我的钗是李俶定情之物,只要他看到,便会知道他们出了份力,他会力保他们,就象力保王思礼那样,男人啊,荣华富贵,高官得做,原来是那么得重要……
“王妃,下官派人保护……”
“不必,两位大人若是有所决定就请赶快,我们等得,别人可等不得,无需郭某提醒您也该知道吧,史朝义的大军就要来了,若是等他进城,首先会拿谁开刀?哈哈!”郭旰扬天大笑,劣势尽扫。
出得县衙夜风凛冽,我冷汗湿透衣衫,除了侥幸外还是万幸。“郭旰……史朝义的军队真的要进城了吗?”我问他,他不语。“郭旰,我怕。”我倚向他,我怕,我真的怕,这几个月来他多次出现在我梦中,甚至多过我梦见李俶,我梦见他切齿发誓,他说绝不会放过我,一年前他在中渭桥头对我说过,我梦见他抓住我禁锢我,此生此世我再见不到我的适儿。“郭旰,我……郭旰!郭旰!怎么了!郭旰!郭旰!郭旰!”我惊叫,拼命拉住他、扶住他、叫唤他、摇晃他,他倒向我怀里,无声无息。
那一刻我心沉到谷底,一个“死”的念头怦然占据所有思绪,“郭旰……”我坐倒,手脚剧颤地去摸,手上温热粘濡,肋下,以及整个左臂。“王妃!二公子!”四只手同时扶起我们,“去常乐坊!快去!治他!治他!”我无意识地叫,常乐坊?他们的声音都变了。“常乐坊,去沈府,大哥房里有密室,有金创药,有纱布,能救他……我们去!”我肯定,就去常乐坊,管他什么安军史军,我只知道郭旰不能死,赌一赌吧,赌我们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也许我该感激安庆绪,他保存了常乐坊,尤其是沈府,秋毫无犯。常乐坊紧邻长安东市,在十六王宅之右,崇仁坊安府之下。十六王宅毁于战火,崇仁坊拆封重启,用于祭奠安庆祟,此处安军将领过往甚密,至于安庆绪是住于崇仁坊还是禁宫皇城,这一点我也不得而知,所以重回沈府是危险至极,甚至等同于自投罗网,可我没得选择,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宁可这样想。
大哥在沈府建了间密室,深及地下十几米,备了日常用品和简单药物,食物清水也不时更换。我们进入密室,两名王府侍卫替郭旰包扎伤口,他是失血过多,也是精神过度紧张后瘁然松泄所致,这些月来他承担得太多,己是强弩之末。我突然怨恨起那些墙头草样的所谓朝廷命官,不仅怨恨更是恶心,大唐忠志之士如坚守睢阳整整一年至弹尽粮绝的张巡,如诈降杀敌慷慨赴死的颜杲卿满门,如许还远,如雷万春……一个个英武不屈力诱不移,一个个马革裹尸壮烈牺牲,贪生怕死朝秦暮楚如崔、苏者,我却不得不以钗为凭力保其身家性命荣宠如斯,所谓朝廷所渭政治是多少的肮脏与不堪!
“王妃,到了。”
陪我回大杂院的侍卫牵我进院,我事先把瑾儿托付于一位大嫂,千求万恳除了我之外切不可让任何一人抱走我的孩子。如今郭旰在密室养伤,我怎放心得下让她离开我,两名王府侍卫一在密室照顾郭旰一陪我回来接瑾儿回常乐坊。
“瑾儿,瑾儿。”我推门。
一推门,一股腥风迎面。
“不好!王妃快走!”身后侍卫突然大力推来,我目不能视手不知挡,斜奔几步向前一跤跌倒。
“王妃快走!走啊!”他嘶声大叫,我半爬半跪,茫然于一片刀剑相交中,痴痴傻傻,不知躲避,直到,肩颈被扣住、扳住、压下——
“瑾——”阴冷粘滑的手蒙住我嘴,我看不见,喊不出,只有那啧啧的淫笑和阴狠下作的男人声音激荡耳膜。
“可惜可惜!怎变成了瞎子?啧啧,这般模样还楚楚动人,可惜呀可惜!”
这个笑!这个声音!我如遭雷击……
衣帛撕裂的声音震彻耳边,脸颊、肩颈、胸前……阴冷湿腻的手恶心游走。
呜咽支离破碎,挣扎微末如絮。
“沈珍珠,我薛康衡也不是非要你不可,谁教你是郭子仪的妹子!谁教你是李俶的女人!”

第四十一章 飘零燕(三)

十月初三,我二十岁的生辰,也是我此生最屈辱的一天,这一天永远无法在我记忆中抹去。
我无法保护我的女儿,我的衣衫,我的身体,还有,我所有的坚强和信念。
我呼唤李俶,我呼唤哥哥。
他狞笑,“沈珍珠,我薛康衡也不是非要你不可!谁教你是郭子仪的妹子!谁教你是李俶的女人!”
我被压向冰冷的地上,衣不敝体,呜咽悲泣,他施虐于我每一寸肌肤,左右掌掴,腥味满口,“俶!” 我含混悲叫。
是神明辟佑,是苍天有眼,是天可怜见。最耻辱的一刻终究躲过,重压退去,邪恶不再,有双手护住我,有件衣遮住我,有人为我拭泪,有人抹平我恐惧,有人以全身之力平复我悲惧交加风中秋叶般的颤抖。
“小姨,瑾儿在这,你摸摸,她好好的,小姨,朝英来了,安允汶给了我出城的令牌,你要坚强,你不要哭……我带你走,我们走,没人再敢欺负你……小姨……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我……我没用。”
郭旰的声音很弱,他一次次牵我的手去摸瑾儿,一遍遍叫我别哭叫我坚强,我茫然转向他,我的世界依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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