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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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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噗哧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今夜大哥深沉得很,为我系裙带牵我出船舱时的凝重决绝就好象是老父嫁女似的,我怎会怪他,虽然他要我去弹曲。那缱绻万千的一曲流光飞舞是怎生得教人惊艳,定力如法海高僧者都堕入凡尘,更何况是我辈凡夫俗子。只是那惊不是这般惊法,这艳也非那艳法。我一曲终了,还未走下行春桥,李系就当众来了句“白纱衣,绿罗裙, 奈何令我销断魂。”,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定我,除了被他吓一跳之外其他的感觉都相当好拉,我也是俗人,满湖游人为我喝彩,一朝皇子当众表白,这滋味也是很甜蜜地。
“迷糊的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他纳我入怀,大掌轻拍,“大哥再问你一遍,你喜欢李俶么?”
结枷的伤疤轻易被撕开,暴露人前,只是这人是我哥哥,无须掩饰,无须回避,我泫然落泪。
他是不顾性命救我,他是痴情刻下白头吟,他是空悬正妻之位,可是,他轻易相信我的死讯,他如此之快另娶她人,他的命运决定了无数的红颜期盼他的流连。
何况,他们都不明白,我来自未来,我不知道有一天,能不能承受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滋味。
大哥常说我迷糊,说我不长进,说我懒,我的确如此。
从小到大,我生活在他的羽翼下,他宠我,爱我,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他是个很自律很有目标很高要求的人,却一再包容我懒懒散散的课业,包容我推陈出新的兴趣爱好,包容我游离不定的心思。
直到坠落此间,我开始学着失了他的依赖生活,我初识人心,我初懂周旋,我初尝爱情的滋味。
我曾为安庆绪的真心而感动,而当我想到他的命运,我封闭自己。
我曾为史朝义的柔情而动心,而当我看到他的手段,我选择逃开。
李俶,当初的凉州太守,让我放下所有戒心和顾忌,安然自怡地享受所有他的温柔,霸道,还有,甜蜜。
洛阳灵州千里的守护,七月扬州的朝夕相处,大漠雪山的缠绵悱恻,合黎山头的生离死别,还有,祁连山夜的那句“信我,他带給你的伤我会治你,穷我一生,我能治愈你。”。
也许他不是最好的,文采风流他不及李系,武功战绩他不及安庆绪,计谋足智他不及史朝义,甚至,诚挚不移他不及叶护。
可是,第一个拥吻,第一夜裸裎相对,也许,真的很重要。
如果有些事很难,很麻烦,那我,能不能再懒惰一次。不求甚解,不去深究,迷糊过去,不就好了,就象在这里,石湖很美,清溪也很静,一生,有爹爹,哥哥,嫂嫂,郭暧,郭曙,也会很快乐的吧。
哥哥,你懂我的心了么?
“这一次,我代你做了决定。” 他歉疚。
“今日的一切都是我安排。我提议为爹爹做寿,我请沈介福邀来天下名士,我示意你以一副祝寿词做贺礼,我安排你在行春桥头一曲弹唱。你是我妹妹,我知道,你的词必会令人拍案叫绝,你的曲必会令人闻之惊艳。事实上,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而李系,实属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过了今夜,这个世上再无郭珍珠——”他顿住。
“早在去年十月,李俶就已怀疑你还在人世了,他的人正遍布回纥找你。现在他还未想到此处,用不了多久他定会找到你。所以,广平王妃,沈妃,将会是你——吴兴才女沈珍珠!”
我?郭珍珠——沈珍珠?唐代宗的沈后?哥哥竟为我生生改了历史?
“哥哥,你不要我了?”我哭倒在他怀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或者,既喜又悲。
“傻丫头,我怎会不要你!你爹爹就是我爹爹么!我早说过了,只要你喜欢,我就会替你争来,他李俶若是爱你就要风光将你娶进门,从此只爱你一个只宠你一个!”他举袖抹去我一脸泪珠,沉吟多时,含糊说道,“李俶今日之心机手段已非当时,所以我信他定会护你周全,至于他那妾室,我会要他有所交代,不然,我绝不会袖手,我郭家的字典里从无委屈二字……”
我茫然望他。
“珍珠,相信我!”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要求我,我信他,信我的哥哥,这世上,只有他不会害我。
他身形尽展,神采飞扬。“珍珠,相信我,历史是我创造,因我改变,我郭子仪的妹夫必是权倾天下之人!”

第五章 点绛唇(一)

七月十五之后李系再未出现在我面前,倒不是他走了,事实上据郭旰的说法,他每日晃来苏州府衙,只是,沈刺史与我爹爹极有默契地一里一外挡了他。不消说也知道是大哥暗里知会的,他的手段连李俶当年也是望而兴叹,更何况是李系,他要面子的紧,又佑于礼教,换了他大哥来,早不知授受不亲多少回了。
回了清溪乡下,一切回归正常。郭曙依旧是宠着抱着,只是他们都不敢让我累着,抱不多久朝英就会抢过去。小郭曙开始吃辅食了,我变着花样为他开小灶,有时是清蒸的河鱼拆骨碾成鱼泥,有时是炖得酥酥烂烂的排骨汤,我还尝试做过一次西式鸡蛋布丁,可惜失败,有暇疵的成品进了老神医的肚子,被他大赞为人间极品。这些日我开始做新鲜水果泥,江南水果种类丰富,苹果泥、香蕉泥、雪梨泥、西瓜泥都一一被他接受,其实弥猴桃的微C含量才最高呢,不过本朝好象还未有种植。
每日余下的水果便是由我自由发挥,有时做个美美的冰镇水果羹,有时切片泡壶清香的水果茶,今日一时手痒下厨做了一大盘苹果派和香蕉派。府里由上至下人手一个派,一时香飘四溢,孰不知,这香勾来的可不仅仅是独孤爷爷。
不速之客早在书房恭候我多时,我进屋的时候他正一手拿了我的派吃得啧啧起劲,一手执了我的笔写得摇头摆尾。
“南阳王还有此等爱好啊。”我讥讽他,顺手去夺盘里最后一个派。
“非也非也。”李系手快,两指一夹我腕,忽地翻掌改为轻捧,“可有伤到你?老神医说你腕上有伤,嗯,我看看,好么?”
“早无事了,你喜欢派就都给你吃好了,我走先,很忙,很忙。”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立刻垂袖,绕桌而逃。李家人都精得很,胳膊给人看到是无所谓拉,就怕他拿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来压我,所谓“授”于“受”,都跟手是分不开地。
果然,此男精得鬼似的,一瞟我包得没头没脑的袖,笑得毫无形象。
他勾勾手,我摇头,他撇嘴向桌上,我极目远眺。
一左一右,左为柳体,我写的,右为王体,他写的。
两厥点绛唇。
欲就相思,
两三红豆羽绫裹。
朵云婆娑,莫道多情祸。
日尽西昏,徒叹红花堕。
心门锁,影形相坐,
一对琉璃火。
……… 点绛唇 难相思
早盼黄昏,
几番犹豫朱楼上。
一厢惆怅,且任风轻浪。
柳绿长堤,依旧前时样。
听空巷,杜鹃愁唱,
还把相思酿。
……… 点绛唇 相思
“还跟我说授受不亲那一套?那日你晕倒,是我接的你,我抱的你。”他声音蛊惑之极,“若说礼数,你也只能嫁了我,可是?”
“少来!鸡鸣狗盗,偷梁入室,宵小之徒!”我愈口不择言,他愈更见开怀,见鬼的礼数,我才不认帐呢,反正我本就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拿我如何,我总不见得老败在你兄弟二人手上吧!
他渐收笑,一片正经,“你以为我随口无心?你可知我五年前就见过你,那年你掉下广通渠,王兄救起了你,我留了善后,等我回到行宫,你已被人接走了。两年后我在幽州第一眼见你就认出了你,后来漠北大乱,我怕你卷入战火,直在幽州寻了一月才返回长安。凉州再见实是你我二人的缘分,只可惜那时我们兄弟三人有要事在身,我叫圆行寻着你务必留你几日,你却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讯。我由陇西寻到苏州,知你嫁了郭子仪本是失望之极,直到这次来才知一切都是误会,嫁人的是你大姐,而你在回纥养了一年的伤。”
“那日你晕倒后我看了你手上的伤,老神医说你跌下悬崖几乎连命也没了,他以为我是害你伤心跳崖的那个人,一通责骂,我一句未辩。那人是谁?让你舍了性命,又一厥相思绝难忘怀?”
“十五那夜我是冲动了些,但这些日我思来想去却是愈发坚定。我李系自忖风雅,放眼长安,琴棋书画无人在我之上。只你让我倾力而出苦羿三局,只你对得出我的下联且字字不差,只你一曲流光飞舞另我置身仙境。苏州之行是我李系的缘,石湖之夜又是我的份,你别想再拒我于千里,你姐夫若是再加阻拦只管冲我就是,我绝不会放手!”
李二哥,我是不是前世欠你的,怎么有那么多巧合那么多误会呀?谁让我相思啊,你大哥呀!谁说我嫁郭子仪了,你有见过嫡亲兄妹成亲的么!我为情跳崖?老神医好有想象力哦!
都是名字惹的祸拉,我决定了,不叫沈珍珠,也不叫郭珍珠,我还是郭清河,再也不要跟嫂嫂搞在一起了,实在是——一团浆糊!
我舔唇,成竹在胸,李二哥,只能辜负您老一片心了,“李系,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郭子仪不是我姐夫,我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李系打断我,慢慢隈近,“你的心意我知道,你嘴上说不肯,最终还是一曲为我,不是么?白纱衣,绿罗裙,琴音如澄,歌声似水,你那夜有多美,你知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大哥,我退去,他跟近,温柔似水的眸子几乎将我沉溺,明明是急切大叫,出口却是如此嗫嚅,“不是,你误会了,我是郭子仪的……”
“休要提他!”李系霸道打断我话,“我早听闻郭子仪自持军功蔑视权贵,今日才真正相信。沈介福和阁老日日阻我,还不是因他?他想要你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么?休想!我王兄与他交好,我李系可不吃他那套!他再敢阻我,我自会让他知我南阳王的手段!”
不是拉!我几乎要哭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哭腔对他。
“好,别怕他,有我。”他温柔似水,我更眼冒金星。
“殿下,说完没有啊,我可保不住你了,沈老快来了。”雕花木门砰砰直响,我那老顽童爷爷,独孤爷爷很不合作地打断我。
“我说了我非偷梁入室,你偏不信。”李系拍拍一身碎屑,留恋地闻闻一手派香,然后,一点我粉粉的唇,“我明日要回京了,所以今日非见你一面不可。我可是由沈府大门进来的,嗯,下回,更是如此!”
“李系!”我叫他,最后的机会,他在门口回身。
“过几日,我有件礼物送你,说送也不是送,求你一厥点绛唇,只为我。”一拂袍袖,翩若惊鸿,人已在院墙上。
放了大门不走穿墙,不是偷梁入室又是什么!一句不听人解释,一厢情愿以为我大哥要两女共侍一夫!他最好别去找我大哥麻烦,否则,哼哼,会死得很难看!
“爷爷。”我唉叹,老人家正偷觑着桌上仅剩的一块派。
“好孙女,爷爷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啊。”老爷爷快手抓过派,坏笑着一路走去。
“您别乱说呀!您老看见什么了呀!”我追出,我敢发誓,我刚才可连手都没让李系摸了一下。
“就是那晚拉,你姐夫抱了你嘛,你哭得伤心得很,爷爷什么都没说啊!”
浆糊!一团浆糊!

第六章 点绛唇(二)

因为七月十五那日大哥的一番话,所以再见李俶之前我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想准备,可是,当重逢真正来到之时,那个场面,的确还是蛮有戏剧效果的。
八月,爹爹的几位密友相继告辞。李泌是最早走的,说要回颍阳。独孤爷爷第二个走,四海为医普救众生,走时我打包了一些新研制出的小酥饼给他,他没忘了明年大寿之事,千叮万嘱一定要让我做七十块肉给他吃,我一口答应。随后,张九龄与我爹由石湖登船向南云游。送行那日我带了郭曙一起去了,小郭曙已快满八个月,很给面子地发了个类似“爷爷”的音节,老人家大笑捻须而去。
十三那日,我正在石湖边上的凉亭监工,为的就是李系那副对联。他铁了心要把那惊世之作刻成石碑竖在当日夜宴的湖边,那我倒是不反对的拉,问题是我反对留下我的名字,还有,那个“一千五百年湖山,文开吴越。思及第状元,馆阁士子,风流何需更提诗词曲赋。”是万万要不得地,唐后还有一千多年,为符合历史,不误导后人,我怎么地也要叫石匠改成“二千五百年”。
八月的苏州骄阳似火,等了一早,石碑还没运来倒见了朝英郭旰飞也似地由山脚下跑来,这个叫登山踏雾如履平地哟,我才看他俩在山脚,茶还没喝上半盏,蹭蹭蹭两人就到了半山腰,真正的武林高手呀,身轻如燕蜻蜓点水,我佩服,一百二十个佩服。
“小姐!广平王!”
“小姨!广平王!”
我一惊,朝后看,没他么,再朝自己身后看,也没么。
“他来了?”我不确定地再问一遍,莫非是他藏了起来想给我个惊喜。
“广平王!不是人,是东西!不是,我不是说他不是人,也不是说他不是东西!”郭旰语无伦次,汗流夹背。
“STOP!朝英,你说。”我一手挥开他,说什么呢,死小孩。
还是朝英稳健,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丫头这些年早晚练功,又跟了叶护学了不少,身手只强不弱。她反手从背后解下个长长的包裹,“小姐,清溪府里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李殿下快马叫人送来的。”
层层紫缎解开,一支长长的紫檀木匣,打开木匣,一卷精裱的画轴,我鼻间酸酸,那副画,我的画,他送来了。
画中的黑木林湖依旧是漆如墨玉,锦山秀水,画中的我依旧是素素依人,眉目如斯。只不过,自病好后我开始穿粉红色的衣裙,那可以遮住我腕上的伤痕。一年半,整整一年半,我见不到他,而他,却可以日日见到我,见到画中的我。我没变,真的没变,无论是容颜,还是心。
“小姨,你题的那厥词没了耶!”郭旰大叫。
是么,眼前朦胧,我拭拭泪,不是我眼花,是真的没了,画卷右上角洁白如新,毫无暇疵,他弄去了那厥卜算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姐,广平王是想覆水再收,他要小姐再题一厥重新接纳他呢。”朝英也为我欣喜,她真是个好姑娘,陪了我那么多年,我欢喜她也欢喜,我伤心她也难过,虽然,我知道她一直希望我喜欢的是史朝义。
笔墨新研,画卷铺平,我一丝迟疑。
“他真是以此来探我心意?”我问朝英,也是问我自己,人,有时早已走到这一步,却是不相信不确定,要人来推自己一把。
“当然,清溪来人说了,那人正等着呢,要小姐务必题了词他好快马回京覆命。小姐快题吧,别犹豫了,将军早说殿下定会寻到小姐的。”朝英掭好笔交了我手,郭旰也催促我,还念念叨叨地直称这法又好又有情调,以后他也要为喜欢的女孩子画副画,然后朝思暮想。嗯,我倒是忘了,郭旰今年十五了,古代男子十五及冠,便是可以娶妻生子了,真是大人了,再不能把他当作小孩子看了。
千言万语,落笔成书,一句的不同,差的却是天上人间。
“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无从去,住也如何住,若得江上泛扁舟,妾愿随君往。”
当初不懂如妃为何会喜欢这厥词,如今,是懂了一点,只是为了那个男人啊,情愫深种,情难自己,情不由我。
在轿里忧郁了半天,迷蒙水眸荡开,居然发现垂直平面呈下降趋势,“喂,我在等石碑呢,怎么下山了呀!”我叫,两人在前面走得正欢,脑袋碰脑袋,不时咯咯直笑,置若罔闻。
再叫一遍,郭旰回头,“小姨,你哭得那样我怕人家以为我们是刻墓志铭耶,反正也不差那么一日,明日再来好了。”
呸,呸!刚说他是大人又口没遮拦了,我啐他,心里甜甜,明日就明日吧,回府去玩郭曙罗,也没多久可玩了,这画送回京城,一来一回,一个月后李俶也该来了吧。
事实证明,我对大唐地理概念有多差劲,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李俶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日,八月十四,泡了香香的花瓣澡,梳了江南少女最时新的蝉髻,水红袖的削肩纱衣纱裙,未施脂粉,手挽香篮,上山去也。今日监工完毕再去上方山烧香祈福,以前初一十五进香,现在是有空就去,这个习惯自我到灵州后开始养成。大哥总说他杀戮过重,一柱香一副烛一叩拜,求得是全家健康大哥平安,虽然历史上的郭子仪一生败绩鲜少世代荣宠,可我求得是他无病无痛,连一点点伤都不要有,嗯,就是这样,赢的胜的都是郭家,伤的败的都是别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边厢石匠刻完了对联正要刻我大名,我费尽唇舌他始终不敢作主,说是南阳王交代定要刻上小姐闺名并简略数语说明那夜之事等等。
“不许刻我的名字,其他我不管。”我立定岸边就不许他下杓。
“小姐小心,今日湖水涨了,小姐小心啊。”几人紧张大叫,我一回头,湖水是涨了,只在堤下半米左右,嘿嘿,是你们提醒我的。
“你们不是不能作主么?那就现在去请示南阳王呀,我就在此等了,早去早回,说不定我脚下无力了呢,今日湖水的确是涨了,很晕呀。”我伸脚试探湖面,急得一干人叫得更起劲,不对,好象有人在叫“珍珠”,还是从湖中央传来的,这个声音么……
“珍珠!珍珠!”
“不许跳!回岸去!”
船舫一艘,帆急风顺,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人也越来越接近。
白衣翩翩,清朗出众,他还是他,朝思暮想。
“珍珠!”他惊叫,脸庞扭曲,直到浸湿全身的那一刹,我才知道,我跌进了湖里。
整个过程,我意识相当清醒,听到岸边船上一片惊呼,扑通扑通跳下的人无数,而最快游到我身边的人是他,身躯被拥进他怀中,然后,上升,不断上升,他跪倒岸边,不断拍我背,呼唤我的名字,一口新鲜空气吸进,晴空万里,白云朵朵。
我想对他笑笑,却清泪串串,我想叫他的名字,却语不成声,我想张手抱他,却被他紧紧箍住。
“珍珠,不要吓我,别吓我,别吓我,别吓我……”
他声音自胸腔而出,震得我脑中一片空白,许久,声声呢喃,他轻吻我额头颊边,暖暖的液体贴面滑下。
“俶。”我圈住他颈,他凝视我。
“我会游泳的。”我说。

第七章 点绛唇(三)

我会游泳这一说至今无人相信,却是人人都相信如果我不喝下这碗又辣又涩的姜汤是非生病不可。
我不喝,八月的天喝姜汤啊,我不想生痘痘呢,我哀哀看他,久别重逢,你不该有所表示么,喏,免了这汤,要不,你替我喝呀。
那人没空怜香惜玉,一手抓了我不放,一手指指点点,唤九芝图的首席大夫落笔下方,唤管事依方抓药,唤郭旰回清溪收拾日常物什不日起程,唤朝英煎药熬粥顺带抱走郭曙。
他一来形势一边倒啊,众人都是属墙头草的,一个个唯唯喏喏乖乖领命而去,两个时辰之前这里好象还是我说了算耶。先不跟他计较这些,办正事要紧,我掀了被悄悄地……
“珍珠!”一声闷哼,连人带碗教他牢牢捏住,好痛,他气力渐长啊,我哀叫出声。
“痛不痛?我力大了,让我瞧瞧。”李俶接了碗上榻,一屋的人立刻识趣走得一干二净。
湿衣已换下,着了件粉红宽袖的纱衣纱裙,腕上细细一圈疤痕还是粉粉嫩嫩的颜色,红袖的映衬下已是不容易看出,只有右腕脉门的一指印痕,凝肤绛痕,引人注目得很。
温润的唇细细密密印上那些痕,如春风如拂柳,轻柔温暖地抹去所有的阴霾梦魇。这些痕,哥哥吻过,叶护抚过,李系看过,却只有他,我只要他。那一指印痕是他死死扣住的,伤筋动骨,因了那一指,我整整三个月无法自行穿衣吃饭,甚至,险些再不能弹琴执笔,可我不悔,我知道,他那时救我之心有多么坚决,只要我上来,只要我活着,无论我伤得多重,他都会治我,用一生治愈我。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几分不定,几分迟疑,眉眼垂向我,斟酌着我的表情。
“不用了,年初我就知道了。”我不想听,他是古人,我无法用未来的标准去要求他,那不现实。
“你听我说,我本不想纳她,即便是你去了我也不会纳她。”他急急,我背身,温暖的掌搭在肩上,指节格格作响,终没用一分气力扳我。
“我知你心里气恼,我此次来正是告知你一切,若你不愿理我,我走便是。”他说得儒弱,我略奇怪,回头看他,他盯了一双手,慢慢擦拭,沉重甸甸。
“我杀了太多的人,所以,不得不有求于杨家。”
这一句开场白带出了那个血腥弥漫的三月。
去年的二月,合黎山头他终是没能留住我,我掉下山崖,虽然是大哥要我放手。随后的三日,大哥一马当先冲进了吐谷浑王城,而他,在积水成冰的合黎山下寻了三日三夜。
第四日,他进城。
白衣请降的西平郡王是他杀的,虽然,玄宗皇帝看到的奏章上写的是慕容顺自杀谢罪。尸血堵塞的石羊河是他做的,虽然,那五千伏俟城守兵原是举旗归顺大唐的。王城十日的连绵大火也是他放的,虽然,那些商甲百姓本是无辜。屠城坑虏,血漫祁连,天宝十二年的吐谷浑又遭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三月,他返回长安,那一月里,他又做了很多事。李林甫是暴毙,一夜黄梁,无伤无痕,腹内五脏俱黑,下手的,是忍者伊贺。他本该再等一等,因为,玄宗皇帝已开始疏离李氏一党,而国舅杨国忠也处心积虑已久。因了李林甫与阿波达干的父子关系,他抢先动了手,这一动手,反教杨国忠抓住了把柄。
他周旋多日,算计多日,最终与杨联手。人证物证,那些做证用的密信是他伪造的,宰相陈希烈是亲杨派的,李林甫的女婿杨齐宣是迫于他威吓的。劈棺扒殓,九族连坐,子孙流放,李氏一党覆灭,他做得够绝,代价是他娶杨家女子。
他是怎样做到改娶妃为纳孺人,他没告诉我,可我知道,他努力过了,为了那个承诺。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我说过要你等我,等我的衮冕辂车来接你,等我来娶你做我广平王妃,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他咫尺视我,我抬手抚平他纠驳的眉头。那墨玉般的眸子依旧深邃难测,那挺直的鼻梁依旧傲气十足,那紧抿的薄唇依旧俊秀而坚忍。一寸一毫,烂熟于心。
“你可还怨我,可嫌我手太脏。”他埋入我长发,象是企求,象是催促,象是诱惑,“珍珠,说你愿理我,说你愿嫁我,嗯?”
“我愿意。”我说。
“什么?”他反应极大。
“我说我愿意理你呀,说我愿意嫁你呀。”我肯定。
“这么容易?”他不自信,“我有没有听错,你大哥比你难搞得多呀。”
“没听错拉,我愿意,再说一遍,我愿意。”我拉着他耳朵大叫,这人真是麻烦,不理他么想方设法要你理他,理了他么反而不敢相信似的,有什么好疑惑的,我就是承认了,想看小女人矫情的闪一边去。
“早知道我该先来这儿。”他大叹往事不堪回首,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什么我大哥瞒了他一年半载,被他逼到门前了还一副丈人挑女婿的模样,真是世道艰险连皇孙都不值钱了。我笑得直不起腰来,一个劲地安慰他这还是好的,他没见着以前那些男生只要一有搭讪示好的倾向就被我大哥一脚踢离我家大门八百米以外。
“是么?有很多人示好么?包括我那二弟?”他危机感一除立马醋意见长,斜眼斜眉,“七月十五沈家二小姐那一诗一联一曲岂止是名满吴兴,简直就是名动天下啊,白纱衣,绿罗裙,奈何令我销断魂……”
打住打住啊,李系那一段不堪回首,此人是标准的大唐妒夫,千万不可惹了他。
“郭曙呢,该吃午饭了啊,我去看看他。”我顾左右言他,起身下榻。
“慢着,喝了姜汤再出去。”他端碗,那碗未遂的姜汤将冷未冷,辣味更甚。
什么嘛,说了那么久的甜言蜜语还要灌我药啊,早知我刚才就回他不理他,不嫁他,虐虐他才好呢。
“是不是冷了?”他自语,喝了一口,我点头,非常之赞同。
他朝我笑,我忽觉不对。眸中笑意更盛,他颇嘉许地看我汲鞋逃蹑,反手猛一扯我,我向后倒去,腰背落入铁臂,随即天地旋转。
“如此,便不冷了。”他含混一句,侧身上榻,全身重量施将下来。
他的吻跟他的人一般,表面春风化雨,实则摧风拔木。一触一吻无不既密又实,缠绵浓郁。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是辣,也甜,舌尖一痛,我轻抽一声,他笑,压抑闷笑,“莫再惹我。”
我没惹你,我保证刚才没做过一丝一毫的举动惹得你兽性大发,我无声抗议。
“小姐!粥好了!呀!”门外一声惨叫,呯呯乓乓碗盏摔个尽碎,随后,关门之声惊天动地。
“这就是你的丫头?你郭家的丫头怎地总是败人兴致?”他作贼的比抓贼的还有理,我气极无语。
一顿午饭,我没脸出去吃,别扭到日暮西山,还是朝英来叫。傍晚时分,抱了郭曙散步石湖岸边,他接了手抱,居然象模象样。
“你不在时我常去灵州,郭暧是我抱大的。”他大言不惭,我当他放屁,你抱大的,那我大哥大嫂不是人啊。
“珍珠,你看。”他抬眼示意,迎面走来一对夫妇,典型的江南人,斯文白净,妇人抱了个看似刚满月的孩子,珠润玉滑,做父亲的牵了小女儿的手,糯糯的苏州话随风飘来。
“等你身子强些,为我生个孩儿好么,一男一女,嗯,男孩儿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李适,适儿,女孩儿……”
“等下,叫什么?”我睁大眼问他。
“李适!”他肯定。
“如果你第一个儿子不是我生的呢?”
“不可能!我李俶的子孙只能是你我二人的骨肉!”他万分肯定,再次。
“好。”我掂起脚软软亲他颊一下,为了我的适儿,大唐第九个皇帝,唐德宗,这个男人,我喜欢定了。
“右边。”那个男人得寸近尺。
“男女授受不亲。”我瞟一眼远远跟着的侍卫,心虚开溜。
身后的男人笑得惊天动地,我别转身,抢了郭曙回来,做什么呀,吓着我侄子本姑娘找你拼命。
他一把揽住我,连大人带小孩,大掌轻柔抚着我腰背,暖暖的呼气就在我耳边,“珍珠,你不知么,你姐夫正在长安常乐坊日夜修建沈府采备嫁妆,九月初九便是你我大婚之日!”他咬字清晰,“姐夫”二字尤其着重。
什么!九月初九!那么快!有没有征求过我意见啊!好象有是有,不过是上午才征求的吧,就是说这两个男人早就达成共识了,到我这只是走个过场?我张嘴发楞,他得意非凡。
“月初我从灵州回来,沈介福一刻没担搁得呈了你的簿牒入礼部,正巧老二在苏州乐不思蜀,交了所有的印鉴在我这,我自批自审,两日的工夫就进宫呈了皇爷爷。你大哥真是有本事,七月十五吴兴才女名动天下,全长安的皇亲贵戚无人不知,你爹爹虽是归隐却是当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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