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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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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嘛,小姨去了还不满一年就娶了杨家的女子,什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哼。”郭旰得了知音了,挤了来凑热闹。
打住打住,我还是病人好不好,刺激病人是不道德地,我拿眼看郭曜,管好你二弟拉。
回首,郭曜抱肩而立,深沉打量。
做什么?我莫名心虚。大哥认的五个养子一个比一个象郭家人,郭旰颇有计谋心思机敏,郭曜文武兼备性情韬晦,论实际年龄他还比我略大些,这些年跟在大哥身边日益深沉越发得象他。这一年我在回纥养病,他先是送了朝英和郭旰来照顾我,年前我嚷了要回吴兴,大哥斟酌许久,最后还是他来与叶护商谈,一路舟船用度避人耳目也都由他安排,若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他最近老打量我,又频频与叶护促膝谈心,莫不是……
“小姨……”他开口。
“叫我珍珠。”我怕他叫我小姨,尤其是被一比我还高一头,长相身材完全是青年男子的人开口闭口叫小姨。
“哦,珍珠。”他改口,“我昨夜听你哭了。”
啊!他哪知耳听到的,我明明捂着被子哭的好不好。
“我也听到了,小姐上上个月就睡不好,上个月开始胃口不好,这个月晚上哭得声虽小,可一早被褥都湿湿的。”朝英一句就把我给卖了。
“我,哎,大概是回纥太冷,兴许到了苏州就好了。”我往舱里闪,哭啊哭啊地就习惯了么,失恋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在想啊,是把你送回回纥呢,还是送去沈府。”郭曜一句话惊得我几乎跳起来。
“你说什么啊,到都到苏州了,开玩笑啊,你小心我告诉你爹哦!”我恐吓他,他甩都不甩,“这也是爹爹的意思,他说你若到苏州了还是这般模样索性就回转大漠,反正回纥王庭永远为你敞开了嘛!”
好家伙,叶护的话被他现学现用,我噎了半天,“你说我哪般模样了?”
“就是这般罗,心里明是怨他另娶她人凉薄淡情,嘴里又不说强撑笑脸。珍珠,自我年前告诉你广平王纳了崔氏你就郁郁至今了吧!衣衫换了粉色,鬟髻也改了,还绝口不肯提起他名讳,我说得对不对呀。”
对呀,对你个头,一群狐狸,大狐狸小狐狸!明知我记挂着他偏给我建了个什么衣冠冢,那人也是凉薄,转头就娶了崔娉婷,我拿什么去抱怨,大哥不让我见他,他又没纯情到为我守活寡,都是你们害得嘛!
我趴了被上哭了半天,一条雪白绢帕递来,胡乱擦了一把,郭曜像模像样开始安慰起我来。
“你少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骗人说我死了,我明明活得好好得嘛!”我最搞不懂的就是这一点,从小到大我都听大哥的,他要我不见李俶就不见,他要我跳崖我就跳,现在他要我装死是做什么嘛,大嫂郭暧,以后我也不能见吗!
“爹爹说这是最好的办法,省了安家史家的纠缠。”郭曜盯了我看,我慢慢脸红,“而且,广平王既然无能力保护你,那就等他有能力之时再说。我郭家都是堂堂男子汉,不信连亲人都无法护得周全!”
我明白,大哥是动了气了,李俶先是在雪山下陷我于危险之中,又在祁连山里丢了我,他亲眼见我生死存亡挣扎,怎还有信心将我托付于他。只是,那并非他的错,他也是竭尽全力一次次救我于危难的呀。
“珍珠,你要不要赌一赌,闽字回纥,星纹苏州,可好?” 他张手,一枚乾元重宝钱,星纹朝上,闽字朝下,他竟要我赌钱决定去留,我愕然。
乾元重宝高高弹起,叮铛落地,他一脚踩下。
闽字回纥,从此我住于回纥,自是嫁了叶护。星纹苏州,一是长安一是江南,他已迎娶她人,我又在期盼什么。
皂靴缓缓移开,流铜星纹,下穿仰月——苏州!我长吁一声。
他笑颜逐开,纳铜钱于我手心,“爹爹说你绝无可能忘怀于他,果然如此。”
“他不是娶了崔氏了么。”我汲泪,委屈得无以复加,一群自作主张的男人,正手反手早想好了怎么安置我。
“广平王并未娶妻,是纳妾!”郭曜重重握住我手,双腕上淡红的疤痕还未褪去,右腕上那一指伤痕尤为醒目,李俶留下的,合黎山崖边他死命抓住我腕时留下的。
“上月广平王来灵州时说得明白,礼仪再隆也是纳妾!而且,杨家女子绝无可能延下他的孩儿!你明白么!”
他眼底精亮,我怔怔接口,“不是说崔氏有喜脉,广平王大喜过望么。”
“呵呵,你真是一点没长进。”他再次学叶护的话,一撸我发,“我可都暗示过你,广平王为何大肆宣扬,为何乘此机会举荐陈崔两位将军,又为何兴师动众请老神医为崔氏诊病,是你自已一个劲伤心,什么都没深想!”
做什么嘛,又来个说我没长进的,不都是你们惯的,我现在哪需要动一丁点脑子的。“我是你小姨耶!”我拨下他手,一头长发被他撸得乱乱。
“你哪象我小姨了?象妹妹还差不多!再说,爹爹都说了,我们八人中属你最小了。明日船到苏州,等会了沈刺史我就回去接七弟来,也好给你做个伴。”他一一叮嘱朝英日后的安排,我连连叫好,大嫂刚产下第二个孩子,郭曙,又一个漂亮男孩儿,大哥的七子。
“小姐,今夜该睡个好觉了吧。”朝英挂帘铺床,见了我又喜又哭的花脸呵呵一笑,“小姐真是好福气,将军和两位公子护得这般周全,今后小姐嫁进王府也断断是吃不了亏的。”
“朝英,你说,李俶只纳了崔娉婷为妾,真是为了等我么?”我翻来覆去掂了手里的铜钱,脑子乱得象浆糊,古人三妻四妾我无法改变,天之骄子的他,真的是为了一句承诺,无论我生死,都将妻子的位置留了给我?
“是了是了。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广平王在衣冠冢上刻得呢,他早将小姐当作妻子了。”朝英嘻嘻一笑,歪头歪脑念诵一句。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卓文君的《白头吟》,李俶,并未食言啊。
“朝英,你说,他真会找到我么?即便是我大哥捂了我的消息不说?”我又问。
“是了是了。广平王是刑部尚书呢,天下间什么事躲得过他去?我瞧老神医这次去王府呀非得漏出些什么来不可,不然,大公子怎么那么自信呢!”朝英耐心回答,再次挂帘。
“朝英!”我再叫。
“小姐还睡不睡了?”那丫头也叫。
“朝英!”我高举铜钱,“这枚钱呢!这枚钱耶!”
“怎么了?”
“两面都是星纹!郭曜这小狐狸!”我大叫。
第二章 石湖串月(二)
郭曜在第二日快马返回灵州,一个月后他接来了郭曙,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婴儿。
郭曙出生在冰棱消融的春天。一片彩霞迎曙日,万条红烛动春天。爹爹为他取名为“曙”,他极宠爱这个外孙,也宠爱我,以此名来庆贺我的重生。
抚育一个婴儿是辛苦,却又万分甜蜜。我学着为哭闹的他换尿布,为软趴趴的他洗澡,为挑嘴的他稀释鲜鱼汤。四个月大的时候他已认定了我,除了在乳娘怀里吃奶,其余的时间他会自动嗅到我的方位,他会冲我笑,冲我呀呀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这个时候,我抱了他在怀里他便能安静地睡上一下午。清溪上了年纪的妇人见了总说我太宠他了,乳娘也说那样会养了他不离手的坏习惯。我只是笑,我喜欢这样,他是我亲侄儿,我抱着他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我常生病,大哥总是抱着我,抱我挂号、急诊、开药、打针、吊点滴、他从未放手任我孤单。
七月的时候,我终于离开他几日,爹爹七月十五日六十六岁生辰,天下门生汇聚苏州为他老人家祝寿,苏州刺史沈介福接了我们先在府衙后院住下,郭曙那几日有些焉焉,我不敢来回折腾他,留下乳娘和朝英照顾。
我在灵州已操办过大哥的婚事,这次是轻车熟路。酒宴按排在苏州东隅,毗邻碧波旖旎的石湖。我特意请了名满江南的寒山寺置备二十桌素宴,原因是老人家六十六岁大寿,按习俗当然要吃女儿亲手做的六十六块肉,嫂嫂不在我当仁不让,可是六十六块肉呢,吃撑了可怎么好,其余人么,只好跟着清淡些罗。
七月十二日,一切准备就绪,沈刺史代为招呼祝寿宾客,我绣扇一把,凉亭看礼簿去也。
我爹可真是个大人物,历任太子少傅、御史中丞,谏义大夫,官至二品文臣,还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启蒙老师,门生天下。
太子殿下送的礼是笔墨一副,此笔可是被称为毛硕之寇的湖笔,此墨又是有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的徽墨。四管湖笔,羊毫、狼毫、紫毫、兼毫,端得是笔中极品。一方徽墨,以黄山古松烧烤时的黑烟,加上鹿胶、玉屑、龙脑、珍珠等制成,坚如玉、纹如犀、色如漆,用时清香四溢。我是练过书法的,郭氏又做的是古董一行,对笔墨纸砚颇有兴趣,直看得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爹爹明日大寿,当日拆礼,然后赏了我一管笔是最好不过了。
正看得心花怒放,就听院外叫唤连连,此间府衙管事领着个少年就冲了进来,我当场眼皮狂跳。
郭旰还算冷静,立在我面前一句话简单扼要,“小姨,七弟又吐又泻,哭闹不休,一日滴水未进,我只好把他送来了。”
真正是苯小子,死小孩,早就该去请大夫了,又吐又泻还折腾到苏州来做什么,一日滴水未进啊,打算吓死你小姨呀,郭曙要是有事你我也不用见大哥了,先抹了脖子谢罪吧。我提裙飞奔,一手敲门一脚已踏门先入,“爹爹,爹爹!”
我爹还未应声,左首一人含笑站起,也未见他动,下一秒,人已立在我面前,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袍玉冠,优雅如玉,南阳王李系!
我向左,他向左,我闪右,他闪右。
“喂,别挡着我,爹……”我点手指他,他反一把握住,凤眼修长地盯了我,衿贵优雅地扯唇轻笑,“这几年你去了哪里,我找得你好苦。”
挡我者死,我一甩手,恶狠狠大叫,“让开!男女授受不亲!”
我一句,他立刻缩手,再退开,大步退后。好,好,古人的封建礼教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满意地瞅一眼他,这才想起正事。
“爹爹,曙儿病了,啊,沈大人,快带我去九芝图呀,你说那里有个名医……郭旰,快把郭曙抱给我,走啊,赶时间啊,现在就走啊。”议事的前厅哄哄,我七手八脚指挥,抱了郭曙扯起沈介福就走。
左臂反手教人一把扯住,“他是谁?”李系眼望郭曙,沉声发问。
嗯?这人有点……我左臂发痛,脑子里倒了然了。
“姐,快带侄儿去看大夫,姐夫那儿我马上去知会一声,省得他担心。”郭旰阴阴拨掉他手,一手扶了我,掌中微点。
好小子,真不亏是大哥教出来的,我会意,冲着李系盈盈一笑,“他是我儿子,南阳王,借过!”
。
事实证明,我这句话非但大错特错,还着实挑起了这位李殿下的征服欲望,他当夜便堵了我在后院。
“你要是能躲得过一世,尽管走就是!”
这话怎么听得那么耳熟呢,我还未回想起,手已被他一把攫住。
“凉州我叫你等我几日你为何一走了之?我从陇西寻到苏州又说你远嫁灵州,整整三年我本已断了此念,偏偏这回替父王祝寿来却得了你的消息。远嫁灵州的是你大姐沈若鸿,沈家二小姐既无鸳盟更未成亲哪来的丈夫,何来的儿子?你宁损清誉也要拒我于千里,我就那么令你讨厌么?啊?”
“为何这样对我?”他欺身而近,咬牙闷哼。
最末一句,我恍然大悟,李俶!第一次李俶吻我之时便是说得同样话语!果然是手足兄弟,连这霸道都一般无二。
“对不起拉,我说错话了嘛,你放手好不好。”我承认,我是多此一句,画蛇添足,赔礼道歉行不行,他摇头不接受。
就知道你李家人就这德性,天生骄傲,容不得人拒绝半分,哼哼,我抽手,以最甜美的声音对他,“男女授受不亲,南阳王,借过!”
这招果然好使,李系瞪了我罢手,我气定神闲踱出他视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隔日早起,前院更热闹,独孤老神医来了,云游四方的老丞相张九龄来了,还来了位不仅于李俶,而且于我大哥,乃至于大唐今后三朝皇帝来说都极为重要的人物—……李泌!
李泌,七岁便有神童的称誉,通儒、佛、道三家的学识,玄宗皇帝邀他下棋,名相张九龄称他小友,待诏翰林,供奉东宫。一部中唐变乱史上,李俶、李泌、郭子仪命运始终相连,且身经四朝,玄宗、肃宗、代宗和德宗,参与宫室大计,辅翼朝廷,运筹帷幄,对外策划战略,乃一代帝王之师也,不过现在,这位帝王之师却是个衡山道士。
“李先生为什么放着翰林不做去当道士啊?”我好奇之极,没人问只得去问李系。
“这有何希奇,有人还愿未嫁生子呢!”李系哧笑一声,噎得我险些缓不过气来。
小气小气,我不理他,抱了郭曙去找独孤神医。昨日九芝图的大夫倒是说并无大碍,小儿常见的腹泻而已,我依嘱叫朝英熬了稀粥,只取了米汤薄薄稀释后用小勺一口口喂哺,昨夜只略吵闹了一次,一夜太平无事。今日老神医既然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怎好错过,嘴上与李系斗着,脚下不停,一进前院,人声鼎沸。
“爷爷!”我才叫得一声,眼前突然满是金星,双膝一软,郭曙从怀中跌出。
“曙……”我拼命往前一扑,双手沉甸,接住了,幸好。
“珍珠!”
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我难再支持的身子,还有怀中重逾千金的婴儿,耳旁呼唤迭声,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只睡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后院自己的房中,郭曙不在身边,床边坐了笑得过分揶揄的独孤神医,李系不近不远负手站在一边。
“喏,醒了,我说无事就无事吧。”老神医对了李系笑呵呵,一转眼,换了黑面对我,“丫头,爷爷嘱过你少劳心多休养的么,那个叫郭曜的是么,自己的孩儿不养做什么扔给你养,他还要不要你的命拉!”
遏,我狂咳,郭曜是小郭曙的哥哥耶,老神医,俺家的关系很复杂的拉,三言两语我很难跟你解释我大哥已经有七个儿子的故事拉。
“曙儿呢?”我翻身下床。
“别动,多躺会儿。”李系一挥手就把我扔回原位,力度大小适中,“外面有的是乳娘丫环,你别亲力亲为片刻不肯离身的,这般教养出的男孩儿还有何出息!”
说我教养出的孩儿没出息,你真是好没眼光,我刚想出言辩驳,老神医开了口,“心病还需心药治,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下好了,你既醒了,爷爷自当让位了。”
我看他起身,热心地拉着李系坐到床边。老爷爷,你做什么呀,我急拉他袖,以眼神控诉。
“丫头乖,别以为爷爷不知道,那姓叶的傻小子伺候你一年也没得了你句好,你那丫环侄儿的殿下长殿下短挂在嘴边,说得不就是他吗?这回好了,人不就在眼前吗,还闹什么别扭,你喜欢孩儿那就自己生一个罗,多生几个更好,南阳王家产最丰,绝对养得起啊!”老神医翩然出门,临走不轻不重地哼那么两句,弄得我又窘迫又狼狈。叶护可不姓叶啊!殿下多了,您老怎么就认定他了呢?再说他家产丰不丰关我什么事啊,我跟他生孩儿?我还想多活两年哩。
“男女授受……”
“你怎么不告诉我。”李系打断我,凤眼微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回纥病了整整一年。”
第三章 石湖串月(三)
小孩子是宠不得的,尤其是郭曙,纯属“蜡烛”。
两日不到,小郭曙吃好睡好,任人亲任人抱,进步神速,只是睡觉时还需我哄着入睡,李系颇为得意,拿他们兄弟三人一出生就在百孙院中长大的鲜明例子来说教,听得我心里有数嘴上不肯服软,是了拉,他是男孩子,以后可不能老是依赖爹娘,古人有时的观念倒还比现在要超前一些。
我则重新开始做米虫,多睡少动,难得的运动也是看四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家对羿。观棋不语真君子,不过我说到底还是忍不住,一局羿完不管谁胜谁负必步步复盘指指点点。他们四人相当惊异,惊异我能记得盘面上的每手,更惊异我的棋风颇有独到之处。
他们四人之中老爹棋风太过儒雅,张老丞相许是陪皇帝下棋太多了,绵长有余激情不足,李泌孤傲清攫不肯于我一个女娃儿对羿,独孤神医一副笑脸,冲着我笑的时候比看棋面的时候还多,三战一和两胜,李系开始忍不住叫阵。
一交上手我才相信当初李俶的话,他说李系擅对弈,宫中无人能敌,果真是毫无半点虚夸。
李系擅长攻杀,所谓“偏师驰突,如急,浃回澜,奇变万状。”,棋路自然流畅,毫无阻滞,又如行去流水,变化无方,最难得的是他的身份所夹的王者之风,锐气逼人,杀得人片甲不留。
学棋时我以日本棋手的棋谱入门,故第一局既以犀利强劲的加藤流硬取硬攻,结果中盘告负,第二局不信邪,改了宇宙流,宇宙流虽说气势恢宏,但终究也是注重进攻多于防守,强撑中盘,官子依旧告负。
第三局,李系执白,“不用贴目,你先走。”
(注:黑子先行,行棋布阵,优先抢占,因此是有利的,所以黑先贴目,以作公允。)
我学了乖,这回布局简明实惠,守住座子安安份份下自己的功夫棋。围棋的精神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下缓手不要紧,处劣势不要紧,只要中盘扎实,收官谨慎,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这一局直下到掌灯,沈刺史来催,终盘清点,黑棋盘面多出一目,又不用减去贴目数,此局我赢。
“做什么让我。”李系落后,我慢了步子低声问他。
淡淡桔色灯笼下,他伸掌,两枚白子略现橙红,刚才的终盘清点,他藏起了两眼白棋,所以我才赢了一目。别人不知我怎会不知,我光是帮我大哥复盘就复了十年,任何盘面,每颗子每手棋不用记都会自动印进心里,他做什么让我,还让得那么彻底?
“明日你爹爹的寿宴,你那一曲,算是只为我,好么?”他星眉朗目,笑得俊魅无比,我一恍惚,几乎以为面前的是李俶。呜,不愧是李家人,一点也不肯吃亏呀!
七月十五,上弦月夜。
酒是苏州楞伽山泉水粗酿密制的素酒,甘甜清冽,更胜琼浆玉露。
宴是有天下第一素宴之美誉的寒山素宴,集宫廷素菜之精美,民间素菜之天然,寺院斋菜之纯正。
岁寒三友、踏雪寻参、鼎湖上素、江山福园、梅花傲艳、荷花彩卷、金藤葡萄、竹影情长,前程似锦,香泥藏珍,丝雨菰云、半月沉江、千层百叶、彩花迎宾、素味莲藕、嘉禾双穗。
八冷八热,素菜荤做,便是连那蔬果花叶皆能入馔。
六六寿吃六十六块肉,江南的习俗,寓意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以猪肉、素海参、素鲍鱼、猴头菇、香菇、马蹄等原料切碎上浆,细细搓成六十六颗,颗颗雕成梅花,入沸油烹熟。南玉盆碟装饰,碟缘描绘峰峦叠翠、流水潺潺、锦山秀水,碟底梅花傲霜,自吐芬芳,一盆“梅花傲艳”着实色泽绚丽,令人食指大动。
“珍珠祝爹爹——”我拾裙而上,举案齐眉。
“上寿堪臻孰似公,
优游杖履信从容。
观澜雾沸滇池月,
听浪风梳峻岭松。
盛宴开樽耽静夜,
高椿对雪傲严冬。
待添海屋筹应满,
遥拜南山最顶峰。”
我念念于心,字字矶珠,朝英一展卷轴,丝绢装裱,八行七纵,五十六个柳体大字,笔笔瘦挺劲媚,遒劲峻拔。
“珍珠代大哥大嫂暧儿曙儿送爹爹的生辰礼物,求爹爹喜欢。” 我一叩到地,扭脸冲李系扮个鬼脸,如愿地,那小气鬼又惊又喜的模样收入眼底。
“好!好!好个褒而有度,贺而无媚,祝而谦恭!”先鼓掌称好的倒是张九龄张老爷子,我家老爹抱了孙子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再看清高如李泌者也微笑点头。
“阁老,您女儿真是吴兴第一才女!”张九龄一开金口在座各名人佳士都大点其头。
不是吧,我顺手牵羊的嘛,昨夜想了一夜,也记不得是清呀还是明呀的哪个人写的,君子不夺人之美,要是被哪本史书上记下这首七律是郭珍珠写的不是颠倒历史了么,我到此时才想起来要谦虚,“珍珠哪敢当才女嘛,涂鸦之作哪比得上爷爷的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沈姑娘莫谦虚,小王也有一句上联,烦请姑娘妙笔生花对出下联。”李系整袍起身,纵笔纸绢,他的字风流妍妙,是后世广为临摹的东晋书法大家王羲之的书风。
“一千五百年湖山,文开吴越。思及第状元,馆阁士子,风流何需更提诗词曲赋。”
“沈姑娘,请对下联吧!”李系塞了笔到我手,乐呵呵地看着我有些呆呆的模样。
“小姐,您对呀,别楞呀。”朝英暗暗戳我,我不是楞,我是呆了。
这王羲之的书风,这颂赞石湖美景的提联,后世明明是刻在苏州石湖边上的嘛,苏州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只不过么,“一千五百年”成了“二千五百年”,唐后又有一千年嘛!历史真是开我玩笑,人人都以为是王羲之写的石湖提联,原来竟是出自李系之手!
“可要我告诉你,嗯?”李系贴耳低语,那得意的样子就跟昨晚一样。昨夜我苦思祝寿词,原想请他这标准的古人略施援手,谁知他就为一首曲子甩袖不理我,切,小看我啊,我提笔蘸墨,一厥仿王羲之体的下联应声而出:
“一万八千亩图画,景冠姑苏。有行春串月,塔影钟声,华采依旧不减唐宋明清。”
我不敢更动历史,依旧写了“唐宋明清”,管他李系懂是不懂,搁了笔就遁。
一左一右,两只手捏住我臂,李系在左,独孤神医在右。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下联的?你怎么知道的?啊?什么是宋明清?”李系激动得无以复加,有什么可奇怪的,后世刻在石碑上,到过的人都知道的拉。
“丫头,你做的梅花傲艳实在太好吃了,比上次那个煎猪菲力还要好吃百倍。这样好不好,你做我孙女,明年爷爷七十大寿时你做七十块肉给我吃!”老神医左右开弓,一手的油腻吓得我倒退三尺。
“爷爷,您慢慢吃啊,吃太快不消化的……珍珠本来就叫您爷爷吗,当然就是您孙女了……朝英,看看我衣服拉,有没有沾了油呀……沈大人救我呀!”我淑女万千地到主席,却狼狈不堪地逃回来,一边是李系火烧似地灼灼盯了我,一边是几个老人家捋须直乐,低调,低调,我躲了沈刺史一桌开始大快朵颐,正宗地寒山素宴哦,很贵地说。
酒酣宴终,宾主尽欢,一行人分乘两艘画舫游湖,我铁了心跟定了沈刺史,一船的文人雅士,光是谈论这石湖的出处典故就让我大呼长进。
苏州石湖乃是太湖的支流,居上方山东麓,相传春秋时,范蠡带了西施就是从这里泛舟入太湖。石湖东面有越来溪,溪上有座越城桥,是当年越王勾践率兵攻吴从太湖挖通水道,屯兵士城而得名。越城桥的右首,有座九环洞桥,叫行春桥,这里便是石湖看串月的最佳处。
今夜十五上弦,行春桥畔船舶如云,人头攒动。月色初起时,清澈的光辉透过了九个环洞,一桥九孔,环环相连,重级石阑,空水映发,悠悠烟水,淡淡云山,宛若展开的一幅江南山水画卷。明月正中,正对环洞,一环一月,其影如串,湖面微波粼粼,波心荡漾,水中之月,随波起伏,犹如一串明月,是为天下奇景——石湖串月。
我正看得起劲,朝英抱了我的琴往外拉我。
“谁说弹曲的啊。”我不肯上岸,昨晚李系两颗白子就想叫我一曲只为他,什么嘛,教人知道了不定怎么想呢。
“珍珠妹子不是说好了弹唱一曲的么,大家都等到现在了。”沈介福催促我上岸,我真是被他害死,一到苏州他就鼓动我寿宴上一展琴艺,还说什么扬州船头听君歌一曲莫问知音何处有,我都一年没碰琴了,弹错了可真是丢我老爹的脸。
“我可没应过哦,是你到处宣扬的,要弹你去弹。”我放了帘,画舫里专为女眷准备的一间雅室,清静舒适,一转身,一人倚窗而坐。
“珍珠,上岸去,《流光飞舞》,就这首!”大哥挥手。
第四章 石湖串月(四)
雪乃白纱衣,水香绿罗裙,如兰如莲,如梅如丁,他为我系上摇曳腰畔的湖绿裙带。
石湖串月,吟揉掉注,碧水长天,落英缤纷,曲瑟婉转,雨落荷塘,风飘裙带。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著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认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波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著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一曲流光飞舞,一阙彼时曼妙情怀,到得此时却是人间有情众生。
“两个字——惊艳!”始作佣者一身紧身玄衣陷于我湖绿织锦的绣床上,修长双腿一挂于床沿,一横陈我怀,勾唇一笑,邪魅无比。
小珍珠,过来。他伸出两根手指,笑得眼带桃花。
我不过去,你那副溺死人的温柔别用在我身上,我免疫!
你不过来,那我过来。毫无预警地,他一弹而起,一手圈定我腰,拧身旋转压我于榻,一手攫住我下颌。
“白纱衣,绿罗裙,奈何令我销断魂?今生一场荷花梦,来生还做护花人。珍珠,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我娶你,我李系要定你了!” 温柔一句,他覆唇而上。
。
“大哥!别闹了!”我大叫,狠狠推开他。
什么温润如玉,什么谦谦君子,这才是我亲亲大哥真正的嘴脸——不著一字,尽道风流!
“开个玩笑么。”大哥摸摸鼻子,一手拉起我,忍不住低头嗅了一下,“什么牌子的?很好闻嘛,我买瓶送若鸿去。”
噗,我乐开,一夜不爽尽消,什么牌子的,天竺沉香,跟杨贵妃用的同个牌子的。取了妆台里黝黑粗实的沉香木层层包好,告诉他用法,每日熏衣熏帐即可,沾衣留香数日,可衿贵着呢,别当一般的香木点了暴敛天物。
出得屋,院里寂静清悄,今夜熙攘繁华褪尽,反显得这上方山下的石湖岸边更清静宁和。厨房无人,我挑了些夜宴用下的材料做了几碟素净的小菜,抓了把米煨了厚厚的粥,大哥兼程赶来一路没好好吃过饭,我坐了对面看他风卷残云片刻消灭干净,虽是急了些,不过还是赏心悦目,俊美的男人怎样都养眼养心。
“还要不要?我再做些,煎猪菲力好不好,很嫩的。”我看他那样就知他只半饱,他虽修长瘦削,却是长期练武一身的精结肌肉,平日胃口颇大。
“不要,别走,别忙了。”他拉回我,我顺势坐到他腿上,掂一掂,坐得舒服,再摸摸他的胸腹背肌,流线、结实又有弹性,哇,身材好得真不是盖的。
他不语,抓了我手抚上他脸,细绘细描,流连久久。
“怪我么?怪我推你到人潮浪尖?”他闷声许久吐出这么一句。
我噗哧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今夜大哥深沉得很,为我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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