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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反派之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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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越莫名其妙:“你不是要借神风盘,没有我怎么办?”
  按照凤子衿的个性; 他与梨家若有龃龉,应该是巴不得让梨越出面去借的。而且平心而论,以临画的实力只会是助力而不是麻烦。
  “不借也可以。”凤子衿道。
  梨越更加莫名:“那你来干什么?”
  凤子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眸色暗沉。
  他的反常和前后矛盾都被临画看在眼里。红袖之下,手腕上的同生锁还是金灿灿的,平静之下却不知有什么波动。
  小镇人口不多; 海拔高,初春也在下雪。
  梨越坐在车厢里,被寒气吹得抖抖索索,撩开竹帘道:“快点进去吧。”
  他父亲这支已经偏门得很了,根本不住在雪半山。这里他也没来过几次。这几个人里,对雪半山最熟的应当是凤子衿。
  郭岩道:“九霄狂大人?”
  “嗯?”凤子衿如梦初醒,点点头道,“嗯,下去吧。”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凤子衿一双赤足踩上去,临画看着都冷,他本人却恍若未觉。
  梨越上去套近乎:“您之前做过我家门客啊?那是什么时候脱离的?”
  “你一个旁支就别说是你家了。”凤子衿惯性地嘲讽道,“脸皮怪厚的,我什么时候脱离轮不到你来问。”
  梨越怏怏,走到临画旁边,转过头小声道:“狂什么,老子还是他爹呢。”
  临画:“……”那你不还是在和你亲儿子谈恋爱?
  郭岩却答道:“是四年前吧。”
  临画道:“你知道?”
  郭岩笑眯眯道:“在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大人物们的消息我还是能打听到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本九霄狂大人应当今年才脱离梨家。”
  凤子衿走在最前面,看到镇上有卖糖葫芦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郭岩又对临画道:“据说,小城主就喜欢这样酸酸甜甜的食物。”
  临画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梨越插了一句:“消息很灵通嘛。”
  郭岩谦虚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有些小人物的消息我也知道。特别是和大人物走得近的小人物,九霄狂有个义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他又补上一句:“小城主喜欢什么吃食,这个,据说是九霄狂某次喝醉了酒说出来的。”
  几人在这里小声八卦,前面凤子衿回头大骂:“你们有完没完?闭嘴!”
  雪半山六十六峰皆设有结界,入口山脚下有一块双响石,梨越上前想先以自己的令牌叩响石头,才叩了两下,曲折的山径上就走下来两个人。
  那是两个深紫衣的梨家侍卫,除了容貌外连身材都很相似,临画在心里编号:侍卫家和侍卫乙。
  侍卫甲一一扫过四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凤子衿身上,行了个简单的礼,道:“主人早料到九霄狂会来,请几位客人随属下进山。”
  主人?料到他们会来?
  他们离开齐城也不过一天,怎么会知道他们要来雪半山?
  疑窦丛生。临画沉默不语,道:“哪位主人?”
  侍卫面庞如雕塑一般,没有情绪:“无可奉告。”
  “别问了。”凤子衿打破了沉默,径直走到侍卫面前道,“带我去就是。”
  郭岩笑了一声,率先跟上。临画与梨越对望了一眼,后者耸耸肩。
  山径覆盖着白雪,路旁有青松棵棵,斜伸出山壁。越往高处,越似仙宫。寒风凛冽,紫烟缥缈,山石犬牙交错,而梨家就巧妙地凭依着这座天然的琼玉宫殿。
  这等美景,本该心情愉快地赏玩,山路上的一行人却偏偏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拾级而上。气氛凝重,一路无话,只有侍卫简短的指示。除此之外,就是风雪呼啸的声音。
  渐渐接近了峰顶。
  在这里能一览众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呼吸都是白雾腾腾,临画眨眨眼,感觉自己睫毛上都要挂上冰晶了。除了梨越冻得要死,其余人都没有一个开口说冷。
  凤子衿的红衣在雪中格外醒目,他郭岩走在最前面,前方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
  “怎么不走了?”梨越搓着胳膊。
  眼前两个侍卫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步法,竟将四人错开了。那边郭岩凤子衿二人已继续登上了左边的几级石阶。
  在寒冷的环境里重复着机械的运动,很容易变得迟钝,临画暗自吃惊,忙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侍卫乙道:“请二位公子随我走。”
  梨越道:“怎么回事,我们不走一道?”
  两位,指的是临画和梨越。可是为什么郭岩算作凤子衿那边?
  郭岩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临画一眼:“看来,我们要在此分道扬镳了。”
  临画本能感觉不对,侍卫见他异动立刻开始阻拦。狭小的石阶平台之间,三人瞬息间过了数招。
  这侍卫不是他的对手,但临画还是感觉不妙:“梨越跟上!”呼声被风雪淹没,梨越口里抱怨着,“搞什么鬼!”但也不用他说,从一旁的山壁上爬过去跳下,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平地起,卷起雪花扑了他一脸!
  “我去!”梨越被这妖风一巴掌拍回石壁上,再睁眼,哪还有火红的身影,凤子衿和郭岩已经不见了!
  那两个侍卫也停下了动作。左边的山径上干干净净,连脚印也很快被覆盖了,简直像根本没来过人一样!
  临画有几分恼火:“搞什么!”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神大震,无数信息在脑海里狂风过境,他却抓不住重心。
  “请客人随我走,属下带您去神风盘。”
  临画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需要神风盘的是凤子衿,他们拿来有什么用!
  侍卫没有回答。
  “那他们往哪里走了?”临画换了个问题。
  侍卫道:“您不需要知道。不过属下可以告诉您,他们去的是风雪密境。”
  风雪密境,是雪半山境内的一个密境。所谓密境,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唯有世家大族才能有这个财力和灵力建得起。
  梨越道:“他们去风雪密境干什么,不先去找荆城主吗?”
  “找荆城主……?”临画喃喃道,他忽然抓住了线头,旋即背上一层冷汗。
  凤子衿不用神风盘,如果是因为,他其实早就知道荆苦在哪里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为何心里知道神风盘不需要用,还偏偏说要来梨家借用神风盘?
  回想他一路的怪异表现,为何他想把临画二人支开?
  因为借神风盘是假,到梨家来才是真。凤子衿一开始就知道荆苦在梨家!
  那么……郭岩又是怎么回事?
  侍卫道:“请随属下来吧,快要起风了。”
  临画头脑中一片混乱,梨越道:“我们先和他走吧,待会起风在这里真要冻死了!”
  “为什么要带我们去看神风盘?”临画拉住了梨越,看向侍卫。
  侍卫的目光十分冰冷,道:“主人说,如果有其他人,就请他们在殿中歇一歇。也可以参观神风盘。”
  “那个郭岩不也是其他人吗?”梨越也不是傻子,话出口就觉出不对,细思恐极。不是其他人,不是他要请的客人,那还有谁?
  还有侍卫口中的主人!
  郭岩与凤子衿明明就是在齐家才第一次见面的,声称是齐家小门客,怎么一转眼又成了梨家里的“主人”?
  当时在现场……
  等等,现场?
  寒风把背上吹得冰凉,临画有种魔幻感,他胳膊肘捅了捅梨越,传音问道:“青菜大大,你觉得,惊死案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梨越也有点发毛了,道:“我不知道……但听秋成绚说,秋明源把测魂珠带过来了。”
  测魂珠,是秋家的一样秘宝。它能够显示出尸体中还有没有魂魄残留。
  正常的尸体,如果没有立即火化,魂魄消散得不会很快。按照正常情况,魂魄三四天后走得差不多了,但也有一小部分会残留在尸体里。
  魂魄,魂魄……
  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临画有种从头凉到尾的感觉,满腔乱糟糟的情绪:“你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秋家那么戒备?
  因为测魂珠没有在尸体里探测到魂魄,魂魄早就被人为取走了。这凶手是个收魂的人,那些灭门案根本不是惊死的,是失魂而死!
  梨越道:“我也不知道你要问啊!”
  临画捂住脸:“算了,怪我!”
  他早应该想到的……
  谁需要魂魄?
  还不就是二十多年前魂魄受损大半的姚冠华,也是侍卫口中的“主人”。郭岩是个假冒的身份,姚冠华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而他一点都没发现!
  他记得长玉村相见时,姚观华是有口癖的,总是喜欢“啧”一声。但这个“郭岩”的小动作也好,神态也好,口癖也好,与他没有分毫相似之处。姚观华其人比临画想象的更加冷静和细心。
  刚刚触动到临画的词,是“现场”。
  当时郭岩在现场,急急站出来拦住凤子衿发疯,凤子衿这个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收敛?除非他当时就认出来那是谁了!
  还有,临画知道有些凶手行凶之后,喜欢乔装一番待在现场,看破案者束手无策的样子获得心理快感,姚冠华将二十八人折磨致死,不留在现场简直对不起他的恶趣味。
  他在现场看到的染血的骰子……姚冠华之前为做死人骨,折磨的人还少吗?
  其余疑点,现在全说得通了。为何那令牌二十七个少了一个?因为有一个早在姚冠华行凶时就被拿走了,就挂在他腰上;
  凤子衿去找令牌,为何非要拉上郭岩?因为他们原本附带目的才是找令牌,主要目的是私下谈话,结果被临画二人打断;
  秋家为何不惜封城?因为凶手的噬魂之技,对整个人界来说都无疑是一个祸害;
  为何凤子衿的态度那么奇怪,在客栈会冲着姚冠华发火,因为他早就猜到绑架的人是谁了,恐怕那谈话的时候二人就已经有了一点冲突!
  临画越想越脊背发寒。
  他此前以为姚冠华只会自己休养生息,根本没想到姚冠华会有办法噬魂,因为噬魂的方法实在是太偏门了,大规模的失魂案件,整个人界历史上都少有。
  这简直是个bug,原著写过,兰渊玉的鬼铃技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为什么姚冠华能做到?
  齐家人是姚冠华杀的,临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种大规模杀招,姚冠华大概还不能一一确定尸体,现在兰渊玉还未暴露。
  “兄弟,别发呆了。”梨越拉了拉他,“先进殿吧。”
  他嘴唇也是惨白。看来临画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临画真想揪住他问问姚冠华这个bug级的能力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惜作者也失忆了,问也问不出。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谁都没开口提,但心里恐怕都已先凉了几分了。
  现在密境里,应当是三个人……
  姚冠华,凤子衿,和……荆苦。
  魂魄可转化为灵力,但反过来效率却很低,引别人的魂补自己更是要转换两次,所以姚冠华才犯案这么多次。
  先是小规模地在平民中犯案。平民的魂魄当然不及修者强大,他便由小及大,慢慢发展到小型家族,最后对欺侮过他们姐弟的齐家出手。
  每一阶段,他一定是不可能随便选个人就噬魂,就算在原著中,兰渊玉噬魂也是有代价的。
  最大可能是他每一次的人选都是按照自己的状态和能力精密计算过的。
  凤子衿在这当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他肯定知道姚冠华要做什么,他与姚冠华在这二十多年里都有联系。
  姚冠华把荆苦绑到风雪秘境,又是为了什么?
  临画不敢细想。侍卫很快把他们领到了殿中,姚冠华在这之前应当已经嘱咐过了,所以竟没有浅紫衣的梨家子弟来打扰他们,只有殿里殿外的重重侍卫,压迫感十足。
  风雪遮天蔽日,天地间变成了灰白色。
  密境一旦关闭,是根本找不到入口的,临画递给梨越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如果先找到神风盘,说不定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了这么久了,我不说话,顶锅盖逃。
  前方高能预警……
  *
  二次修改:原来真滴没有人注意到姚姚的口癖“啧”啊……所以特意点了一下。
  *


第46章 苦春其四
  外头风雪正盛; 殿内却是温暖如春。
  临画所能看见的; 殿内几乎每隔十几米就站了一个侍卫。最开始领他们进来的两个侍卫带着二人在殿内长廊穿行。
  长廊曲曲折折; 墙壁全是暗色,临画只能隐约听到殿外的风声。
  光线忽明; 他们来到了一个四方形的厅内。
  “请客人落座。”侍卫开口道。
  厅内墙边并排摆着桌凳; 临画沉默着坐下; 梨越坐在他左手。在二人的正对面,是一扇镂空雕花的木窗; 能看到雪景。室内的温度也比廊内冷。
  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山庄的赏雪厅; 矮桌上还有茶盏。但厅内的四个角落各站了一个的侍卫昭示着暗藏的杀机。
  侍卫不知在墙上按了什么机关,厅堂正中央的地面石板被打开; 一阵咯啦咯啦的声音; 露出了一尊雕塑。
  准确来说; 是一个精美的银灰色金属物件摆在木案上。
  那物件形似一个□□,大小有一人怀抱,上有繁复的蓝色花纹。
  这就是神风盘。
  神风盘就这样静静地摆在这里; 临画沉默了好一会儿; 心道,说参观就真这样摆在这里让我们参观呢?
  “神风盘应该怎么用?不给我们‘客人’展示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神风盘前,见侍卫没有制止; 就俯身仔细地看了几眼。
  盘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内没有花纹,像是用来放什么东西的。
  侍卫道:“需要一样所寻之人的随身物品; 没有的话,恕我不能展示。不过主人吩咐,能给客人看一场戏。”
  临画暗叫糟糕,他们并没有荆苦的随身物品。
  只是……看什么戏?
  侍卫话音刚落,临画便见神风盘上方忽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灵气聚成的镜子。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爆发的嘶吼:“你胡说!”
  这是荆苦的声音!
  梨越也是一惊,凑上前来。
  镜子投射出的画面有两个人,白雪茫茫,正是风雪密境内。
  荆苦站在一片雪地里,脚下的雪变为了血红色。可这并不是他的血。他双手紧握着那把金刀,金刀的刀刃已经没入了一个紫衣侍卫的胸口。
  二人刚刚似乎在交谈,最后爆发了冲突。侍卫被一刀结果了性命,可脸上最后挂着的,是一个轻蔑嘲讽的微笑,在寒气中慢慢僵硬。滚烫的血顺着刀刃不断下滑,很快就没了热气。
  荆苦受了很大惊吓一般,猛地抽出刀刃后退一步,连退几步后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里,金刀也脱了手。
  他慢慢举起手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表情震惊而茫然,还有几分恐惧。
  雪花有鹅毛大,结成团砸下来。荆苦还穿着单衣,嘴唇冻得苍白,但他却像不知道冷一样把手插进雪地里,拼命地洗着手上的血迹。
  镜中画面渐渐拉远,荆苦缩成了火柴大小;而远处正飞掠过来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是凤子衿。
  临画好像明白这“一出好戏”指的是什么了,心悬了起来。
  “你傻了吧!不知道冷吗?”凤子衿奔到荆苦身边,第一反应就是把他的手从雪堆里拉出来,怒骂,“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少年人的一双手已经冻成了僵紫色,凤子衿抓着他的手腕,火红的灵光闪烁起来。
  “……义父?”荆苦似乎被灵火的热气灼了一下,抬头看向凤子衿。临画才发现,原本荆苦澄澈得惊人的眸子不知何时已暗沉了下来,变为了幽黑幽黑的两潭,连一点点微茫的光线都吞没不见了。
  凤子衿也不自觉怔了下,道:“我给你的灵力,你为什么不用?你真以为冻不死人是吧?”
  荆苦却毫无反应,脸上还是空落落的神色,低声道:“义父?……噢,您来了啊。”
  “没关系,苦不冷。”他反应慢一拍似的,终于笑起来,“义父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凤子衿转过身道:“你说呢?过来,我背你走。”
  他俯下身,荆苦环住他的脖颈,脸贴在细腻的红色布料上,悄悄问道:“义父不问我为什么杀人吗?”
  这语调像小孩子撒娇,近在耳边,又轻又低,凤子衿道:“杀就杀了,一个侍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受伤不就可以了。”
  “一个人……一条人命,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荆苦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凤子衿肩上,出神地望着飞快远去的雪景,“义父要带我去哪呀?您知道这是哪里吗?”
  临画心说,凤子衿当然知道这是哪里,但他不可能告诉你的。
  没想到凤子衿却说:“这是雪半山,梨家的风雪密境。”
  “噢。”荆苦仿佛一点都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来的、又应该怎么出去,轻声应道。
  他微微仰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灰白色的穹顶,道,“义父,这是您第一次背我呢,很温暖……这让苦想到十岁那年,您救我的时候了。那天的天,也是这个模样,也是在下雪。您还记得吗?”
  凤子衿道:“……记不大清了。”
  “记不清也没关系。”荆苦微笑道,“我来告诉您。”
  他低头,在凤子衿耳边慢慢开始讲述。
  “那年冬天,我不慎落水,冬日衣服又重,吸了水之后手脚根本抬不起来……苦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前最后看到的居然是灰不溜秋的天空,真是可惜。
  “结果……我看到红色了。那真是非常好看的红色,苦这辈子都忘不了。原来是您跳下来,把我救起来了。”
  临画想象了一下,灰蒙蒙的冬日,荆城里飘着细雪。红衣狂客怀中抱着落水的少年,一步步送回家中。那时桃李还未放,黑白灰的暗淡风光里只有这一道红色是鲜亮。
  “不要说了,我想起来了。”凤子衿低声道,转过头加上一句,“你不要看这些雪景了,白茫茫的一片看多了,眼睛会看不见的。这种病叫雪盲,我有没有和你讲过?”
  想了想,他又道:“实在不行你就看我。”
  猎猎红衣在雪地里飞掠,像一把白雪里燃烧的火。荆苦听话地点头:“好啊,能看着义父,苦也是很开心的。”
  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临画四处搜寻,只能看到被积雪覆盖的松柏,除此之外就是形态相似的山峦。再没有别的标志性的地标。他们又没有荆苦的随身物品,照这个样子,即使他们进入风雪密境,也找不到荆苦在哪里。
  不过很快地势就出现了不同。
  凤子衿带着荆苦奔向的地方,是一处断崖。从神风盘里看,断崖竖直的石壁全是森冷的青灰色,高不可攀。红色的小点来到了断崖之上,而在那里原本就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了。
  是姚冠华。
  他还穿着“郭岩”的衣服,容貌却已改变了。左腰上别的不再是判官笔,而是长剑。
  隔着镜子,临画也能感觉到他撤去了伪装之后,灵力的涌动。齐家是他补魂的最后一步,姚冠华的魂魄已经完整了。
  荆苦也看到了姚冠华,但他的神色没有改变,道:“义父,放我下来吧。”
  凤子衿一顿,接着放下了荆苦。后者蹲下来看一看凤子衿冻得通红的赤足,道:“义父,您为了我是费心了。”
  这句语气颇为古怪,临画心里一紧,只见荆苦带着笑抬起头,道:“您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确实是太费心了。”
  “将死之人”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临画凛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打量了几眼厅内的侍卫,袖中滑下银刃,胳膊碰了下梨越,暗自准备动手。
  凤子衿沉默不言,片刻后道:“你不要多想了。”
  荆苦却别开话题,道:“义父,您说你不记得救我落水的时候了……您记忆这么好,区区九年怎么会忘记呢?那是因为,您当时想的根本不是被您救的这个孩子,而是这个荆家……非常符合您想要的条件吧?”
  此句一出,凤子衿的表情终于破碎了一分。他移开眼,低头,笑了几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姚冠华对凤子衿道:“啧,早叫你养这个小崽子不要养出感情来。四年前为了教他突破御灵,你居然和梨家解除了合约。我以为你就是偶尔发疯一次,结果三个月前你居然留了他一命。”
  “那把金刀被你注入了灵力,叫他活了下来。”姚冠华甩开折扇,“可是我就不懂,你这样有什么用处?明明是你自己选的。”
  镜子外,临画垂下眼。他猜对了。
  在姚冠华能力尚未完全恢复,无法主动寻找下手对象时,都是他来告诉凤子衿标准、凤子衿来决定人选。
  在临画的印象里,姚冠华固然有后天的原因,但其本人天生就有点病态。反社会人格通常缺乏共情能力,在他眼里,恐怕除了他交好、上心的那几个人之外,其余人的命都只是数字而已,或者是他利用和玩乐的工具。
  这种心态,与凤子衿某种程度上是一拍即合的,区别只在于,凤子衿对取人性命没有多大的兴趣。他爱到处游逛,姚冠华合他的交友标准,那帮这种“小忙”——挑选人选而不在初期就被看出规律来,自然不在话下。
  九年前凤子衿兴致上来,救了个落水的孩子送回家,结果发现这个孩子的家里……正好符合姚冠华的需求,他会怎么做?
  大约是,即刻就告诉姚冠华了。
  临画从神风盘上移开眼,忽然出手,银刃向四个角落冲去。身旁一直紧跟着的侍卫立刻上前拦截,他以汀蓝应战。
  那一边梨越抱起神风盘准备往木窗上撞,结果痛叫起来:“这里有结界!”
  门外的侍卫也被惊动了,临画一剑在门上盖上一层火墙,道:“有结界不是太正常了,拿你的剑砍啊!”
  神风盘滚落到地上,发出巨响。
  镜子还在投影。
  荆苦带泪的眼睛里迸发出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凄绝来,眼泪被寒风一吹,冻成细碎的冰,“那个侍卫告诉我的时候,苦想过要信您的。可是您没有给苦这个机会。”
  “你留我又是为了什么?我宁可和全家人一起死掉!”他站起来,走到凤子衿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嘶吼道,“为什么偏偏死的是我家?你去找别人啊,去找别人代替我全家去死!你让我自私一点,哪怕死的是别人我都还可以继续蒙骗自己信任你!”
  凤子衿一个字都没有说。
  救他落水是一时兴起;四年前和梨家不欢而散也是一时兴起;三个月前保下荆苦的命的时候,都也只觉得是一时兴起。直到现在,不是“一时兴起”了,可已经明明白白地成了笑话。
  荆苦笑起来,眼泪不断滴落:“是啊,您不是罪魁祸首。您真是置身事外、清清闲闲,隔岸观的这火……好看吗?”
  任多少血和眼泪流干,凤子衿都只是饶有兴趣地旁观,眸子如火,却是冷的。
  冷得一腔热血都被冻了个透,连一丝一毫的侥幸都不让他有念想。
  “那我再问您最后一件事。”荆苦道,声音越来越高,“您是不是原本想今天杀我?您不是来带我回家去的,您是来杀我的,是不是!”
  临画能猜到,三个月前姚冠华发现荆苦没死的时候,一定是问过凤子衿想怎么处理的。那个时候,凤子衿的答案恐怕是“等你魂魄补全之后,我会杀了他”。
  结果姚冠华在齐城发现他还在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说好的杀没有杀,眼看秋家一来,噬魂真相都快被荆苦知道了。
  他本就谨慎,自然不可能留一个灭门后的遗孤,才有绑架这一出,也要让凤子衿做出决断。
  凤子衿喉结动了动,道:“我改变主意了。今天我没想过要你死。”
  “改变主意了?那好啊……哈哈哈。”荆苦勉强笑了几声,笑容彻底消失了,“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你救过我两命呢,是吗?义父……您真是,好冷的心啊。”
  他在这两个人面前,孱弱得像个幼童。杀他全家的凶手,他伤不到;欺瞒他九年的帮凶,他下不了手。
  九年仿佛大梦一场,梦醒了,只有自己像个丑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懦弱,仇人在眼前,可他只想自己去死。
  姚冠华道:“这就没有办法了,啧。子衿,你还是动手吧。”
  临画在镜子外听到这句话,更焦急了,混战之中喊道:“青菜你快点砸啊!”
  “快了,别吵!”梨越也在躲闪刀光剑影,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口子,“破坏我本家的东西,压力也是很大的好吗!”
  临画就势滚地,一把抱起神风盘,听到镜中传来轻微的“哧”一声。分神看了眼,发现是荆苦将一把金刃穿透了凤子衿的腰腹。
  凤子衿送给他的那把刀已经遗落在雪地里了,这是凤子衿身上藏着的飞刃,荆苦对他的义父习惯那么了解,自然知道它的刀藏在哪里。
  金色的尖透过红衣,分外鲜明。
  而凤子衿终于笑了起来。他道:“对不起,不要再信我了。”
  荆苦手紧握着刀,却再下不了手了,眼泪无声地留下来。他任由凤子衿的灵火把他送到断崖边,道:“我宁愿从来没有被你救过。”
  凤子衿顿了下,道:“从这里掉下去,说不定还能活一命。再见了。”
  他轻轻一推,荆苦便翻倒下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下悬崖。
  “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那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呼喊终于爆发,被冷风裹挟,凛冽如刀。
  随着少年一起坠落的,还有与他手上一对的同生锁。那一抹金色淹没在了雪花中,像一台戏终结的注脚。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卡,晚了点。
  鼓励讨论,不要人身攻击就好(顶锅盖逃)
  *
  修改了下前一章_(:з)∠)_我本来想等人发现的,但好像并没有发现姚姚的口癖“啧”(。
  *


第47章 山雨其一
  随着那一声惨叫在下坠中越来越低; 这边临画咬紧牙关; 贴地滚了一段距离; 神风盘被他当成盾牌护在身边,兵器打在□□上发出金属嗡鸣。直滚到梨越身后; 他手一拨又用神风盘挡住了一个飞向梨越小腿的暗器。
  厅外的侍卫也穿过了蓝色火墙,几乎是同时; 梨越长出一口气:“好了!”
  结界应声破开; 寒风涌入,临画眼看神风盘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覆了一层灵火在上面整个丢了出去; 砸倒了一干紫衣侍卫; 接着踏上汀蓝剑,一手捞住梨越,一手抓了个侍卫,“铮”地一声冲进了风雪之中!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梨越骤然失重:“哎哎哎——”
  雪花几乎被吹成直线; 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暴风雪遮蔽了视线,追出来的几个侍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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