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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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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被拽进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第五部


第92章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你叫啥
  一、
  大家久等了,本人曹士越,时任江苏督军大公子,世人尊以少帅名——暂时还没有辞职,也没有卸任。
  我呢,最近很忙:忙于穿越。凭借时空定位之神器,遍历千年今古之传奇,这个事情呢,正在办。
  也不算穿得很频繁,到目前为止,两次。两次鹅已啦。
  漫漫迷途,我不是一个人。也没认得几多个朋友,只不过,曾经与那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赵匡胤同桌喝过酒。
  正所谓相会皆英豪,对面无白丁。但有一桩事,甚为扰我心。
  那就是——我是愈发难遇到,有人认得我,直呼我的名姓。
  因为认得我、知道我、关心我、在乎我的人,都在我这两次的穿越前后,要么散、要么失、要么逃、要么亡故去也。
  我是曹少帅,曹钰曹大帅的儿子。我已是个孤家寡人,是这时空里一个茫茫然的浪人曹士越。
  我要回去做我的少帅,没旁的法子好使,我只能继续穿越。
  我穿越……
  现在我最大的困扰是,能不能每一次都是直接昏过去,然后一睁眼诈尸醒过来,就穿完了咧?
  二、
  这一次我还是,照例诈尸。我一睁眼就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天花板洁白、墙壁洁白、不远处房间有扇门,正是我最不想看见的银白颜色,分明跟我一心想要脱出逃离的那艘会飞的船光轮号里的一毛一样。
  这登时吓得我一哆嗦,顾不上身子骨还像发了两天高烧一般软塌塌的,赶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趁能动就跑路。
  我躺着,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躺在床上,毕竟最近苏醒这个业务我做得很不顺手,醒过来躺的地方往往各式各样……有过铁板一样的班房里的监床,也有过湖水浸润的黑色岩块。
  有几次我醒来,知道自己伏在一个人的背上,因为我很信任那个人,所以就大大方方,又把自己个儿的眼睛闭上,继续放松身体装睡。
  我……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来了。这是我今次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我想起他叫张文笙。
  ……他是眼下不知道去到了哪里的张文笙。
  我躺在那里用力地扭我的身体,要教它接受脑袋的指令,为我所用。我扭动着,努力想着关于张文笙的事情,我扭动着把脸颊转过半边,立马看到了搁在眼前的一张桌台上的彩画,镶嵌在一个水晶做的菱形台子上。
  画上的人有十几个,我只认得一张脸。
  张文笙!
  他站在画中,是差不多正当中的地方,穿着我所不熟悉的深蓝色军服。画上还有一个陌生的高个儿男人揽着他的肩膀。
  大家都笑得美滋滋的,我从不知道他老张的苦瓜脸上也能放着这么一副开怀的笑容,我从不知道在某时某处,某个桌台上,还能放着这么一张彩色的图画。
  我是心念一转,有点儿想要这个画。
  在我来的地方,我想要,不管别人给不给,不管我爸乐不乐意我给他丢人,我都会先伸一下手出去,试试看。
  我努力地把身子从躺的地方撑起来……嗯,身下有褥子,还挺软,看来不像是班房的床。
  这一个小目标达成后,我又试着,把身体向桌台的方向一点点地挪移……同时又用力抬我的手臂,试试看去够那块镶嵌着彩色画的水晶。
  两寸、一寸……我的指尖离它越来越近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令我憎恶的银色滑门卷挟着噪音豁然洞开。我来不及把身体挪回去,一时慌急,就势一头滚落,整个人都摔下了床。
  果然那门外冲进来一个没穿军服的高个子,直奔向我,不顾我手脚乱挥的挣扎,张开手臂一把把我固定在他的怀里。
  他好大力气,我动弹不得,就只能开始叫了。
  我的舌头和嗓子还不大好使,此时的尖叫也只不过是甩出了一些长长短短的单音。
  那人却不急着堵我的嘴巴,他只是贴住我的耳朵说话。
  我听见他,一直在用低沉的声音安慰我。只是我的鼓膜也是经过了蛮长的时间,才恢复正常、开始工作。
  我听见他反复在说曹士越、老姥爷、老太爷、太爷爷,不要害怕。
  他说:你是我爸爸的爸爸的妈妈的爸爸……
  好不容易,我缓过来了,不再尖叫,也确实不再害怕。我安静下来,舌头也能打弯儿了,就赶紧反问他:你……说什么鬼呢?
  那男人松开手臂,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扳正了,脸对着他的脸。
  这是个戴眼镜的男人,长得还挺英俊潇洒,脸颇年轻,笑容也温文尔雅,不过嘛他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全白了。我便觉得很难揣测他到底是多大年纪的人。
  这么一个看上去说不好是三十还是四十还是六十岁的眼镜汉,对着我笑眯眯地开口说道:你叫曹士越嘛,你不认得我也对。我是你没见过的后人,是你女儿的儿子的孙子。我姓陈。
  我被他绕得头昏,喃喃重复了一遍道:哦,姓陈。
  这个姓陈的,接下来一开口就给我来了个清一色推倒胡,把我毛都要给吓炸了。
  他继续笑眯眯地望着我道:我叫陈虞渊。


第93章 黑历史的照片,留了一百多年
  三、
  “虞渊”,是太阳的终点。
  《淮南子》曰:“至于虞渊,是谓黄昏”,就是那两个字。
  所有想要追逐夕阳的人,要一直追到虞渊,才能赶上休憩的太阳。
  陈虞渊,这个名字的主人,张文笙说,就像是一个夸父那样的巨人。
  然后这个巨人喊我——曹士越——他喊我“老姥爷、老太爷、太爷爷”。
  我的心一时跳得有点儿野,我觉得自己有点儿支撑不住。
  我想一把揪住这个“陈虞渊”吼上一句:你名字是太阳落山那个“虞渊”吗???
  介于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个计划完全实现不了。我歪在这个自己贴上来认亲的亲外孙的亲孙子怀里,拼命捋我的舌头,很想吼。
  这个时候,我这位人高马大的后生晚辈,颇体贴孝顺地补充了一句道:“虞渊”呢,就是《淮南子》里记录的夕阳落下的山谷,我的这名字啊就是太阳的终点。
  唉,话都被他抢去了,我连大惊小怪地吼一吼,都没了好理由。
  我喃喃道:你既然是我外孙的孙子……
  陈虞渊补充道:简称“玄外孙”。
  我喃喃道:你既然是我玄外孙……那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岂不早已是个死人?……
  陈虞渊忙又补充道:对,您穿越来的,我们生活的时间相隔百余年,科学万岁,您看这,这不就见着面了吗?
  我这个玄外孙好讨厌!怎么老是爱抢答呢?!
  我喃喃道:你是我玄外孙,那我是你爷爷的妈的……
  不出所料,陈虞渊又抢答道:你是我高外祖父。
  我说:……你咋知道的?咱俩滴血认亲了?
  陈虞渊道:还没,不过我看没必要验DNA了吧,我认得你的脸啊。
  我:咋能认得的……你穿越过去见过我啊?
  陈虞渊道:不啊,我这儿有你的结婚照啊。一百年前的,咱家代代相传。我拿给你看。
  双重打击。我不但有玄外孙,我特么还结过婚。我还有个百年流传的结婚照,摆在某处供人观瞻!
  我适才穿越完毕,刚刚醒来,无论身心,都颇受创,整个人本来就感觉很不好,现在自然是更不好了:那种玩意儿你们咋还留着呢?
  陈虞渊是个行动派,说要拿照片,马上就动起来。他把我搀起来往床上一放,转身在墙上不知按了什么东西,那壁间就自然弹开一扇门。我看他拿出一个大黑本儿,翻了两页,突然就兴高采烈,把本子转了个面朝着我的脸送将过来——真的很近了,都快怼到我的鼻头上去了。
  我掸了一眼,果然看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一个我,身穿前清样式的马褂,衣服上深下浅,脚蹬一双圆口布鞋,穿着白丝线袜,满脸肉眼可辨的不高兴。
  照片上只得一个我,并没有看见新娘子。我问陈虞渊:你高外祖母我的太太呢?有没有小相可以看?
  此时我的心情,宛如要上刑场,乃是非常担心这玄外孙子陈某人,给我翻出一张面容可憎的丑女旧照来。
  陈虞渊看我脸色有异,连忙宽慰我道:一百多年,照片这种东西,很难保存的。虽然高外祖母的相片我们没有保留下来……
  我一蹬腿儿在床上瘫平了:没有就好,暂时不想知道。
  陈虞渊以为我乏了,忙为我盖上软被。他对我解释说:穿越对于人类来说是非常虚耗体力的一件事……
  对啊,他是张文笙的老师,他更懂穿越。
  我其实是有好多的问题想问他啊。譬如,他究竟怎么发现我的?譬如,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的?再譬如,他知不知道我是从哪里穿越过来的?
  还有……他知不知道我所认识的第二个张文笙,那个胡子拉碴眼睛发红的野人,他究竟穿越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都还没来得出口,我就真的觉得乏了……迷迷瞪瞪,一点心魂,就这么徘徊在半梦半醒间,无处收留安生。
  陈虞渊信手一挥,房间里的灯全都暗了下来,这洁净的空间里,倒也不是顿时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黑暗。实际上,它天花板上的明灯熄灭以后,墙壁即开始呈现一种月光斜照的舒适的淡蓝。
  如此温柔的光线,让我与睡眠的关系更显缠绵。眼看着,我就要睡过去了……
  此地此时,就在陈虞渊重新退出房间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在跟自己说话。
  他叽叽咕咕地说话,只得一句让我听得清楚。
  我听见他站在滑门的边缘外,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叫张文笙不用那么快回来,情况特殊,我多准他几天的假。
  我是惊坐而起!
  那滑门则是应声而闭。


第94章 近代最经典大反派
  四、
  我再度见到陈虞渊是第二天了,他拿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施用在我的身体上。
  比如套在手臂上会忽然收紧和松开的镯子,压得我手臂隐隐胀痛。比如凑近耳边就会发出嘀嘀声音的小手枪,他甚至不经我同意,捏住我的手指就拿一个针管戳了我一下。
  我的这个玄外孙陈老师“嘀”完我之后,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太老爷,你很不适合穿越啊,血压和体温都偏低。下次不要穿了。
  我顿觉天都崩了一般!可以说是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非常之冤枉,哪怕我爸把枪毙佟老爷子的事盖在我头上,我当时的感觉都没有此刻这么崩溃。
  我看陈虞渊突然抽了一根长针又来捉我的手,心里再也不愿配合他,嘶声鸣冤道:你当是我情愿穿的啊?你当是我自己要穿越的啊?
  叫罢,我就努力翻身,力图往床下滚,心说若不如此给他点颜色瞧瞧,以明此志,他还真不把我当个高外祖父了!
  陈虞渊力气大得很,并不比张文笙逊色,只伸手一按我肩膀,就把我钉死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拿脸凑近了我,眼镜镜片一时反光,被天花板上安的灯照得煞白,弄得我连这人的神色都难以明辨。
  这个时候,我听见他说:太老爷,不挂个营养液你怎么能尽快恢复健康呢?要相信科学。
  一语终了,他把我的衣袖一捋,吱叽一下就贴着我的手背,把老长一根针插进我的肉里去了!
  疼倒没有很疼,但把我吓得不轻,我嗷呜一长声,拖拖挂挂闭紧眼睛惨叫了很久。
  陈虞渊抓着我的手轻轻放在床上,便将一个药水袋挂在床边的钩子上,水袋下方连缀着一根透明的细软管,软管末梢,便是连着插在我肉里那根长针了。原来他是直接要用管子把药水袋里的药水灌进我的肉里去。
  我不想就范,打算他一扭头不看我,我就把针拔掉!
  孰料这位陈老师,一边站起来挂药水袋,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对我说道:太老爷,你可千万不要乱动,这针要是掉出来,你这整只手都得切掉。我不吓唬你,是真的噢。
  切一只手这种事,关系重大。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儿,不冒这样的风险。听他这么说,我就赶紧躺好,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了。
  陈虞渊挂好药水袋,在我身旁不远处坐下,又从墙壁里不知道哪个旮旯犄角,拿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来翻。
  每翻上两页他就抬眼看看,脸上笑吟吟的。一开始还算笑得温和客气,到后来逐渐就有点难以名状的恶质,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对,嘴角越咧越大,脸上的褶子也越扯越多,眼看就绷不住了,面目可憎,怎么瞧都透足了一股子嘲讽劲儿。
  我在床上僵着,为了我的手不被砍掉,并不敢动,只能以目瞪之:为什么看我?是不是我的脸上有东西?
  陈虞渊嘿嘿笑出了声:我没想到这辈子能见到真正的你呀。
  我瞪着他:见到我又能怎么样?能长肉?
  陈虞渊道:因为你很有名呀太老爷。
  他笑着举起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示意我读那标题。标题上分明写着一行字:“民国第一大恶人曹士越传”。
  纵然动弹太厉害要切掉我一只手,我也躺不住了。我这身子骨猛然一震,扯到了手背里插的那根针,针尖儿在肉里搅动,破皮的伤口顿时渗出了血丝。
  手背一疼,我缓过神,赶紧又不敢动了。
  我虽不能动,却可以用很绝望的眼神,继续瞪着我的玄外孙砸陈老师:这个书封面上几个字是谁写上去的?
  陈虞渊把书放在一边的桌台上,过来检查我的手背。我看他不马上答我,心里更急,又吼道:
  告诉我名字,我……我毙了他!
  陈虞渊道:不用了吧?这书五十几年前写成的,半个多世纪了,作者早就故去了。
  我怒不可遏,道:我穿越过去毙掉他!辱人姓名,不是东西,该死!
  陈虞渊点点头道:你看人家写的你也没错呀,开口突突闭口枪决,你现在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很写实嘛。
  我忿怒道:他诽谤我这事是很写实!我如何就是民国第一大恶人了?我干什么了我?
  陈虞渊道:你亲手枪决了人家的爷爷,杀了他家上下不少人,深仇大恨,人家纸上发泄发泄,不算过分。做人呢,要讲基本道理,你气量不要这么小……
  我呼吸我深呼吸,我在肚子里把我玄外孙的这番话颠来倒去,盘算了几遍,越想是越不对劲。
  我一边顺着气,一边是放缓了吐字、放低了声音。乃是乔作心平气和模样,与他商量:你把那书拿近一点,我要看看那混……作者的尊姓大名。
  陈虞渊举起那本旧书指着书脊上三个小字,飞速地把它祭过来揣上我脸,又抽回去放回桌台,以免被我撕碎处决。他问我:看清了没有?
  我说:没有!只能数出来是三个字!
  陈虞渊道:我告诉你就得了,这是根据民国人的回忆笔录的你的故事,讲述人是与你订过亲的未婚妻子,但跟你又有血海深仇,叙述主观一点也很难免的嘛。一般考证她叫佟绍缨,所以我小时候这书出版时,第一版就署了她的名姓。因为作者身份争议大,后来的版本也有不署她名,直接罗列研究者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佟绍缨是真的假的?
  陈虞渊皱皱眉头:这问题可不好回答呀!我出生时她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见过她。听说我爷爷小时候,还见过她上电视讲这段故事……太老爷,你真的很红噢,光是你当大反派的电视与电影就有四十多部。这还是不完全统计。我上小学爸妈就特别叮嘱我,不可以对外承认祖宗里有你这一号大变态,不然我在学校里怕是要被人打的。
  我问了一句,他答了这么多。我问得好迷茫,他答得好流畅。
  我想起樱子说过,史书上写我曹士越是个残忍的大变态,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问题是,这件事是牢牢记在这个冒名顶替佟绍缨的樱子脑袋里,张文笙用穿越定位器把她送走,我并不知她去了什么时候……
  如果她就是讲述我故事的那个佟绍缨……这事儿就太可笑了吧?从头至尾,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编写这整个故事吗?这故事已经完全跟我曹士越无关了啊!她的回忆留下这本书,这本书教导了她自己,她穿越回去扮演了书作者……
  我得出来这么一个结论,立刻要大声宣告。我立刻大吼道:这书一定是胡写的!
  陈虞渊望着我:哦?
  我吼道:不信你先把书给我看看,我再告诉你哪些是胡写的!
  陈虞渊望着我笑得更开心了:哦……
  我是真急了:不骗你,我也不会撕了这书!我顶多只是……只是据理力争一下!这事关我的名誉!事关我配不配当你的高外祖父!我肯定要力争一下!
  陈虞渊想了想,把书合上,放在我的枕头旁:吊完这袋营养液才可以看。你老人家爱激动,我怕你翻个两页就很激动了——记着,把针头弄掉出来是要剁手的。
  我怕他反悔,连忙用自由的手按住这本书,不让他再拿回去。当然,这时也不好大大咧咧当着他面就开始拜读。
  我按着书册,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赶忙开口问了我的玄外孙:这书上写到我爸爸的副官是谁了吗?江苏督军曹钰麾下,任营务处长的那个人……
  陈虞渊道:副官?哦,写了的。说你生性残暴,因为一言不合,亲手打死过你爸爸一个副官。
  开了七枪呢,敢情都打烂了。是不是营务处长这个级别,没有提到,我可就不晓得了。


第95章 蝴蝶飞过了错误的海洋
  五、
  我到穿越到未来的第三天,方才能够下床走动片时。稍微动得多些,就觉得筋骨酸软、疲惫不堪。
  到此时我也不觉得饿,也不能觉得干渴,身体像撕碎了又重新缝补起来的一个假货,用当用得,不怎么趁手,始终比不上原来的听使唤。
  在这三天之中,我那玄外孙陈虞渊一直试图弄清楚我是怎么穿越来的,每天都费很大的力气,要套我的话。
  如果他的桌子上,没有嵌着一张画了张文笙的彩画,可能我早就跟他竹筒里倒豆,有啥说啥了。毕竟我也很想弄清楚自己这趟从一个盒子到另一个盒子的旅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算是个头哇?
  所以一有机会,我就问他那个画,我问他这画儿上都是谁跟谁啊?
  这个画?陈虞渊把那个水晶画从底座上摘下来递给我,这些是我的学生。我其实是个老师。
  我:……哦,老师啊。
  陈虞渊颇得意:太老爷,不管到底是谁给你弄穿越的,你一定是因为接触时空定位器才穿越的对吧。我和我学生的这个团队,就是专门研发新一代时空定位器的。
  我给他一龇牙:你们弄得好不准啊,我可没想穿到你这儿来。我来之前,跟宋太祖赵匡胤刚打过照面,时空定位器本来应该把我送回民国三年。
  陈虞渊道:你最后接近的定位器校正参数是多少?
  他说的是拧开以后中心位置那串数字,我一直记得沈蔚仁教给我的话。可是……我嘀咕道:那个……啊……我没看。
  陈虞渊坐在我对面,摊开双手,丢给我一个苦笑:你啥都没看还说毛?新型的定位器是很精准的,只是还在实验阶段,暂时没有原型机。等实验成功了,我送你一个,你拿着就能回去,该回哪天回哪天。
  我:哇,这个东西我听说很珍贵的,你能随便送?
  陈虞渊道:若按规章制度当然不能。不过,把你曹士越这种改变过历史的人留在这里,时空流的完整性一定会被破坏掉,时间矩阵的能量场又要发生变化……规章制度是几个人定的,世界的历史,是一环扣一环、由无数人组成的。一只蝴蝶飞过了错误的海洋,就可能掀起飓风。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知道。
  “时间矩阵”……我脱口而出:“时间矩阵”是那个太阳!
  听闻我这句话,陈虞渊挑高了眉头。他这人虽然满头白发,眉毛却是浓黑颜色,浓眉大眼的看上去非常精神。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也是闪着坚定、锐利的光。
  我与他对视了一眼,被他的目光所慑,心里头想着:难怪张文笙对他念念不忘。
  他则是盯着我,对我说道:真有意思,你把它叫“太阳”……
  我说:它难道不是所有穿越者的太阳吗?
  陈虞渊望住我的眼睛,微微一笑:它确实是个纯能量体,一个能量四溢的错乱的虫洞。真有意思啊,你一个一百多年前来的古人,跟我团队有个学生一样,把它叫做“太阳”……我没别的意思,感觉有些浪漫,毕竟他是在你去世很久后才出生的。
  他可能还说了几句别的感慨,只是我一时都没有注意去听了。我被穿越撕碎了过的身体里,一颗心又突又撞,眼看都要跳出腔子来了。
  我大声打断他问道:你那学生是这画上的哪一个!
  陈虞渊微怔,又一笑道: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可能介绍你们俩认识。你在这里的事,不可以让光轮号上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你的麻烦就大了我的太老爷!
  我说:不用你介绍,指一下总可以吧!我就是想知道,就当是麻烦你孝顺一下我!
  陈虞渊伸手一点,果然,他指着张文笙的脸。
  他说:这是我学生里最好的一个,原来是航天特种兵,文武双全!考了好几年才考到我这里。
  我心中一动,想起张文笙说过的,他妹妹的事。为了不引起陈虞渊的怀疑,我斟酌着词句,小心问道:几天了我只见过你,你们在这里做定位器,也不跟家里其他人联系,他们不担心吗?
  陈虞渊顿了一下,道:我现在没有其他家人了。
  然后,他扯出一点点笑容,用手指扣了扣那张水晶里的画道:这些就是我的家庭。
  我觉得别扭: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陈虞渊笑道:你跟我隔太远了,勉强可以算来探亲吧。
  我又指着画上的张文笙道:你的学生们呢?也都没有家人吗?这个呢?他也没有家人的吗?
  陈虞渊看了一眼画上的张文笙,回答说:这孩子跟我一样,家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以前还有个妹妹……自杀走的,他这两天还遇到个破事,要回去给家人迁墓……不说这些了,太老爷,你定位技术不行啊,要是早来个十年,我还是有老婆的,我也有过家庭。
  他大大方方自揭疮疤,弄得我反而顿了一下:后来呢?
  陈虞渊拿起放着我照片的那个大黑本儿,翻到最后一页,又递了给我看。那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当时他的头发还全都是黑色。那女人趴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都穿牛仔衫,看上去年轻又快活。
  合影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车祸前三天留影,恩宁的最后一张相。”


第96章 他坐在镜中常坐的地方
  六、
  熬到第四天,我终于可以正常活动。
  我一睁眼就意识到自己恢复了力气,吃喝拉撒的需求都回到了身上。等我走近陈虞渊这个卧室的滑门,就立马明白它要怎么打开了:只要有人走近,它就会有所感应,是能够自己打开的。
  它滑开的瞬间,我看到外面,原来也是一个与卧室差不多等大的房间,有个不大的沙发,我的玄外孙陈老师蜷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包在一床口袋似的被子里,只留得一头蓬松的白发露在外面。
  被筒是青绿色,他蜷在里面,整个人仿佛一条臃肥的胖青虫。
  滑门洞开的声音没有惊醒他,我想了想,意识到这几天只要我醒着的时候,我这玄外孙都一定醒着,陪在我左右。虽然谈不上承欢膝下,也是衣不解带侍候面前了。
  我怀疑他已经三天没有睡,所以此时睡得铁死。我甚至都已走到他面前,叫了他两声,他也只是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脸都埋进青虫被筒里,完全看不见。
  他的眼镜扔在沙发旁的一张桌上。桌子很低矮,而且完全透明,若不是包着一条闪着微光的边,我都能一下撞上去。
  在他眼镜的旁边,放着一个药瓶,上面都是洋文,我一个字也不认识,拿起来晃了晃,只剩半瓶不到。药瓶紧贴着一个一尺宽的小方镜,当我走到足够近,它就亮了起来,发出声响,原来竟又是个能照人照景的神物。
  那小小的神镜里跳出来一行字,都是古体,非常罕见,我勉强认得。上面写着:您有一条视讯留言,是否马上阅览?下面是两个圈,一个圈里写着“是”,一个圈里写得就长了,写的是:“等等再看”。
  陈虞渊睡得那么沉。我拿一根指头戳了他的背脊一下,他像是死了,毫无反应。
  我便大着胆子,点了一下“是”这个字。
  镜子上有光一闪,刹那间就出现了张文笙的脸。
  这才是我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张文笙。
  镜子里的脸,是非常干净的一个人。他的轮廓柔和,下巴上的皮肤很光润。
  头发剃得是记忆里的那么短,英雄美目眉毛淡。对了,嘴唇颜色十分的浅,即使在哭泣时,嘴角都呈一种天然上翘的微妙弧度,他的嘴,像枚菱角,是天生天养和气形状。
  只是这个人,这一个张文笙,嘴角微翘,竟是泪流满面,两颊都是亮亮的湿痕,真不知是怎么了。
  他困在那小小一方镜子里,对着镜子外面的我呼唤道:教授……
  明知道他叫的不是我,是我的亲孙孙子,我还是怕他没有人应,赶紧代我玄外孙应了一声道:
  哎!
  张文笙在镜子里泣不成声:……谢谢您准我的假。事情已经办完了,不太顺利,所以多请了两天假。只是我去得晚,我去也没什么用……因为墓园条件不好,木头……木质的东西都腐烂得厉害。
  在那镜中,他突然扑在一张类似的透明桌子上,爆出一声嘶哑的哀嚎。我这才发现他的深蓝色军服上一块一块都是湿痕,这衣衫居然不是啥无缝天衣,它居然能沾水透湿。
  我被他哭得很难受。这种难受揪心挠肝,解释不透,痛也痛不死,却又难以回复心安。
  我蹲在那透明矮桌前,对着镜子喃喃。我跟这个张文笙说:笙哥,现在我也往来过上下千年了,你找过我,我也找到你了,咱们好不容易又见到一面……你能不能来点儿别的?能不能不要这样哭?
  刚说完,镜子一暗,张文笙消失了,镜面变黑,同时又跳出来一行古体字:您不想看了,是否关闭视频?——还是两个选项,一个圈“是”、一个圈“否”。
  我口中骂道:妈的否否否否否给我来个否!
  手还没点,镜子又亮了,张文笙又回来了。但是没有脸可以看,他还是趴着哭,肩膀抖动,抖得他整个人都有点模糊。
  他只是哭,那么悲苦,也不做声。我心急如焚,问镜子里的他道:你衣服全湿了,是怎么回事?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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