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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豆包0700-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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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一面之缘的僧人倒是来了。
  “施主。”依旧是慈善的眉眼,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啊,是您,抱歉,我活动不便,不能还礼了。”
  “施主,我此行前来,是问您一句,是否还执着一念?”
  暮薄言一愣,倏尔一笑,点点头,“还是想见见他。”
  “就算你遇见了他,以您如今的状况,也什么都做不了吧?”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忘过他,我一直喜欢他。我有试了很多办法,不过还是没找到他,呵,我可能,真的是个废物……”
  “忧思过重药石无医,施主不愿渡,我亦无能为力。”
  “也好,我也累了。”
  
  小刘突然推门进来,“老板,我来了,你有什么要嘱咐的?”
  “舒弈然……和我一起葬了吧,一副棺材就够了,葬在月季园那里,图纸在抽屉里。葬在一起的话,他醒来就能看到我了,就不会怕了。”
  “我可能撑不住了,不是说会看到白光,然后爱的人会在光里伸出手来接我吗?他在哪儿?”
  “都是骗人的啊……那他是不是也是骗我的?他是不是不会出现了?我失去他了是不是?”
  “……也好,我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见了,太丑了,万一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小刘,小刘,帮我化个妆,照现在最有名的那个男明星化,快,万一他来接我,我得好看点!”
  
  “阿弥陀佛”僧人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暮薄言在心里跟了句,在最后的时刻,做了虔诚的信徒。
  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不管他在哪里是什么模样,都是平安喜乐诸事顺遂的。保佑他……
  
  暮薄言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但关于舒弈然,是他漫长人生里唯一的坚持。





第76章 番外(2)西装
  暮薄言早就知道舒弈然不对劲儿,明明学不好英语,宴会上却能侃侃而谈,常常看着虚空一点,不是眼神发散的放空,而是在看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但没料到,会是魔鬼。
  更没料到,魔鬼会死。
  上一秒还在吃点心,下一秒就满脸是血,再也不会动。
  暮薄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甚至连个呼吸终止的过程都没留,暮薄言从马车的碎片里爬出来找到他时,血还在流淌,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的手是冰冷的、僵硬的,那是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至于握着他的手,自己也像被冻住一样……
  
  暮薄言很难去面对,但舒弈然还有亲戚,葬礼还是如期进行,灰色的乌云下是黑白色的长方形大理石——因为暮薄言的坚持所以没有刻成常用的十字架。人来人往,暮薄言突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于舒弈然的远见,如果只是执事,他连个墓碑都不能帮舒弈然选。
  “你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亚度尼斯拽着暮薄言的领子,指着舒弈然的墓碑质问着他,“你不是执事吗!怎么这都办不到!”
  “我……”我明明抱着他,他明明在我怀里吃点心,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努力抓紧他他还是从我怀里出去了……暮薄言看着他的墓碑想要说又沉默,舒弈然不会活过来,过程在这个时刻只是苍白的辩解。
  葬礼结束,人群散了,都被接走了,都回家了,暮薄言站在原地,四周空荡荡。
  他站到累了就坐在舒弈然墓碑旁,也不说话,似乎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这儿太空太安静,坐着个大活人多少有点人气儿。
  按规矩,暮薄言应该跟着宾客一起回到城堡,但去他的规矩!那些亲戚既然急急的赶过来要办葬礼那就由他们折腾,反正,反正,舒弈然一个人在这儿太冷清,再呆一会儿,就再一会儿。
  “夜深了,Mu先生回吧。”管家在天黑的时候派人接他了,暮薄言最后在墓碑上抚了抚,上了马车离开了,接下来还有还有场硬仗要打——分遗产——不管怎么说,城堡要留下来。
  
  舒弈然还没从上一个世界缓过来,就看着这一个世界更加沉默的暮薄言站在墓前,形单影只。
  
  三天,一点都没拖拉,简单的要命,暮薄言看着律师留下的遗嘱,迟迟没有动。
  舒弈然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但当初和女王签合约的时候,城堡留给暮薄言是条件之一。想给他点什么,而没什么比一起生活过的城堡更合适。
  暮薄言盯着遗嘱的最后一行字,直到眼圈红了。暮薄言捂住了眼睛,肩膀在抖,从指缝里漏下的眼泪打湿了遗嘱,他移开手掌,慌乱的擦拭着遗嘱,可擦不干,终于放弃,手里紧攥着遗嘱,将头埋在手臂间哭的喘不上气。
  舒弈然记起自己在遗嘱的最后留了句话: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s。
  
  隔天,暮薄言去了墓园,舒弈然墓旁的月季花火红的开了一片,像是火烧云,更像是心头血。
  “舒弈然,怎么办?我等不得了……”
  “等把那条小巷子拆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舒弈然看的揪心,他越来越觉得这像是一场两个人的凌迟。
  暮薄言我想你,想抱抱你。  
  
  一年后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嗯,先生,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月了,冒昧问下,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的巷子拆了。”
  “是啊,听说那巷子去年有位大人物出了车祸,然后就下令要拆,这都快一个月了,今天终于拆完了。”
  “嗯。”
  咖啡店的侍者还想问,从门前进来的管家打断了他,“Mu先生,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那位先生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搭在手臂上,从门口走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第77章 番外(3)朝服1
  五步一盏的大红灯笼燃了整夜。
  没人敢问,为什么这场喜宴没有主角,为什么笛音刚起就泯灭,为什么没人面上带笑。
  
  暮薄言坐在舒弈然的房间,从他走后一直到天边泛起白光。
  “天亮了。”
  听不出他是怎样的语气,修德也不敢回话,半弯的身子动起来应该会吱吱作响,心里免不了要埋怨舒弈然,喜庆的过来告知吉时将至,皇上坐在桌子旁,表情明显不对了,而本该在这房里准备拜堂的舒弈然不见了,想也知道出事了。
  暮薄言没想要得到回答,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天亮了,要上朝了。
  彻夜未眠,眼底青黑,即便梳洗过还是平白的缺了股人气儿一样,死气沉沉。
  同往日没什么不同,有本启奏,有事争辩,事事以民为先,暮薄言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除了,没人敢提这场婚礼,没人再敢提起舒弈然。
  
  舒弈然看着麻木的暮薄言,一时还有些缓不过来,不是刚刚离开他的时候,但像是有只钩子从肋骨中间穿过,勾住了心脏,勾住了当时的疼。
  没有希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希望又被打破。
  没有允诺过还好,明明答应了会留下来,还是离开,婚礼只差不到一个时辰,这种时候说离开……
  不止自己疼,所以,更疼了。
  这是回忆,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舒弈然除了看着,什么都办不到。
  
  月余,男子间的婚嫁已成再自然不过的事,暮薄言没能成婚,但这是答应舒弈然的,不喜欢也要办到。
  年余,有大臣提议纳后,暮薄言当场砸碎了手里的杯盏,弹起的碎片割伤了那大臣的头,他捂着流血额头看向暮薄言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蠢!”舒弈然在一旁嘲讽,“竟然真有这种海看多了的!”
  “你是海看多了吗?”暮薄言也说了这句话。舒弈然看着他,即便知道摸不到,还是抬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两下,眼神温柔。
  “嗯?”
  “看的闲,管的宽。”
  “臣,臣……”那大臣嗫嚅了半晌,慌得不行。这冷笑话,只逗得舒弈然笑了。
  没人再有异议,暮薄言这一年间手段冷硬,积威已重,说他管的宽,纳后的事就没人敢再提,包括没多久之后将四皇弟的儿子记在名下立为太子。
  承诺过的,一件一件做好了,舒弈然回想了下,发现确实是这样的,不管承诺的是什么,或大或小,买个奶茶或是一起去旅游,只要他承诺了总是想方设法的实现。分手那天,自己说了句狠话说分了就不要再和好,他答应了,所以,舒弈然看着暮薄言有些想笑,答应了不再和好就绝不会主动说和好吗?固执的像个傻子,生气时的话怎么能当真呢?还好没错过。
  安排好了太子,暮薄言下了令在四海寻找能成仙的方法。
  “不知道以为你要长生不老呢。”舒禹丞啃着苹果,催促着萧旭清削苹果给舒子殷。
  暮薄言摆摆手,“别了,定远将军取人首级的刀我可承受不起。”
  “取人首级?!”舒禹丞瞪大了眼睛,“萧旭清!”
  “怎么了?”萧旭清茫然的看向他。
  “你用杀过人的刀给我削苹果!”
  “我洗过了。”
  暮薄言看着他俩闹作一团,难得的带了笑意。
  
  这个世界要比上个世界停留的时间长,为了那句承诺,暮薄言亲自带着那孩子,教他帝王之术,教他良善心肠,为他挑选合适的太傅合适的朝臣。
  就是不像个父亲,舒弈然无奈的直摇头,还不如太傅对那孩子好。
  转眼已是十二年。
  “嗯,学的不错,近来这几件事你处理的都不错。长大了。”暮薄言满意的笑着,“这个国家我可以放心的交给你了,好好治理。”
  “父皇?你要去哪里?”敏&感的孩子轻易地察觉到他话里要离开的意味,“我还小的,治理不好这么大的国家的。”
  “不可妄自菲薄。”暮薄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要去找你父后。”说到父后二字,暮薄言笑的不加遮掩,舒弈然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十七八的他,恣意得不许人横加指责,意气风发,满怀希望。
  “父后?”
  “对,他是个仙人。”
  “仙人?”
  “嗯,长得好看极了,所有人都想要他,但他是我的。”
  “那父后怎么不在啊。”
  “他是偷偷下凡来的,仙人是不能和凡人相恋的,所以他被抓走了,他在天上等我呢。”
  “可是父皇你不是仙人啊,怎么上天呢?”
  暮薄言望向遥不可及的西方,“我要去蓬莱,去找他。”
  没能等到再一起吃一顿晚膳,暮薄言拿好早就准备的包裹,拎了把铲子到了若水殿中年岁最老的树下,背着包裹挖坑。
  舒弈然都忘了,直到他从地下捧出两坛酒与两个木盒。
  暮薄言小心翼翼的扑去泥土,细细的分辨哪一个是舒弈然的,而后将一坛酒和写着舒子殷的盒子再次埋回土里。净手后,在往西行的马车里打开了写着舒弈然的盒子。
  舒弈然没有写很多,他不是很擅长写这些略显肉麻的话,只是略略写了写就已经耳根通红,觉得极其的不好意思了。
  好在,暮薄言只要看到他的字就觉得很满足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点着檀香,悠悠上浮的烟被过往的风吹的没有着落点,散在了整个马车内,暮薄言嗅着舒缓神经的香,小心翼翼的拆开尘封的信。





第78章 番外(3)朝服2
    舒子殷亲启
  而后是很大的墨点晕染在信纸的一开始,暮薄言抚过那一点,回想起写信的那天,很暖的风轻轻柔柔的吹过舒弈然的头发,没扎紧的小部分在光里随着风左摇右晃,显得整个人有种奇异的毛绒绒的温柔感。
  舒弈然显然很苦恼,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紧抿起嘴唇,盯着信纸迟迟没有落笔。
  在自己写了大半张信纸再次蘸墨的时候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因为犹豫了太久,笔尖凝起的墨啪嗒的坠&落在纸面,瞬间晕染开来,舒弈然不开心的盯着那一点,还是拒绝了宦官上前为他换信纸的请求。
  暮薄言松开手,看向墨点下的话,很平常,像是舒弈然就坐在这马车里,坐在自己对面,手里还拿了块糕点,与自己说话一样。
  
  暮薄言,最近怎么样啊?
  御厨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好吃的新的糕点啊?
  不能空腹喝酒,配菜是来不及了,你拿到酒哪里等得急菜熟,配点糕点也是不错的。
  
  暮薄言捻起小桌子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剩下的整个塞进嘴里,擦干净手继续往下看。
  
  慢点吃,小心噎到。
  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嗯,挺想你的吧,不能见到你了,挺想你的。
  这酒是打算在我忌日&你洒在我坟前的,这信也是预备那时候留给你看的,所以,坦诚一点点好了,坦诚的说,我其实还挺想你的。
  你别太难过啊,人嘛,总有一死的,或早或晚而已。哭一哭,差不多就行了,别真的哭坏眼睛,那些大臣们本来就觉得我是个祸水了,给我留个略微好点的印象吧。
  说真的,总还是觉得不够的,不知道我死的时候是多少年之后,但肯定是觉得不够的,怎么会够呢?我那么喜欢你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再久也还是觉得不够啊,哈哈,有点太奢求了,是吧,就像个梦。
  有人和我打赌,赌你会喜欢我多久,你喜欢我多久我就能活多久直到寿终正寝,要是没有寿终正寝这个条件,我肯定就梦想成真了。
  听着有点太自负了
  不过,其他人我没那个信心,你的话,还是有些的。
  想写的轻松点,但越写越觉得难过,心里压着点什么的沉,嗓子也觉得往上顶着的难受。
  你肯定更难受吧?
  要是还活着就能拍拍你的头说:“别哭了,没事的”
  再大的事也没有死更难受了吧
  这么难过的时候我没陪在你身边,想想就觉得过意不去啊。
  留你一个人了。
  
  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万一我成了鬼魂呢?到时候看着你不好好吃饭一定气的戳你的头。
  死亡是件孤独的事,没人可以陪着我一起,你也不行,即便你想,这过程抓紧我的手,也还是各死各的,所以好好活着吧,反正都是要一个人的。
  没事的,孤独也不怕,只要想想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日夜,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想一想就死过去了,就不孤单了。
  哈哈,有点前后矛盾。
  我还是想你。
  不能一起做更多的事了,明天的日出不能陪你看了,明天的早膳也不能陪你吃了,明日的早朝你不能紧盯着我不放非要我醒着听你啰嗦了。春天的时候不能陪你喝酒了,夏天的时候不能陪你看花了,秋天的时候不能提醒你多穿点衣服了,冬天到了,又是一年了,不能陪你过年了。
  一想到,万一你活得比我久很多很多,就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这些你都要自己经历了
  我留你一人
  这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你是一个人了
  哎,好像往在你伤口上撒盐,哈哈哈,我真坏,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一笑好不好?
  念到哈哈哈的时候笑一笑好不好?
  你笑起来特别的好看,我看着你笑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死亡也远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了。
  所以,笑一笑吧,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这么多的哈。
  所以,我就当你笑过了。
  那么
  要正式的说了啊
  
  暮薄言
  再见了
  以后的路自己也要好好走啊
  
                                                        舒弈然
  
  暮薄言努力的上扬着嘴角,努力的笑着,笑出声来,笑的肩膀在抖,笑的忍不住捂住了脸,笑的眼泪从指缝里砸下来。
  时隔十三年
  舒弈然不知所踪
  暮薄言笑的泪流满面,圆他一个“笑一笑,好不好”。





第79章 番外(3)朝服3
  舒弈然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凑在暮薄言身旁跟着看了。
  重看一遍,有点不信是自己写的了,看着他笑的声嘶力竭,笑的泪流满面,笑的不能自已,突然后悔写这么一句了。
  不笑了好不好?
  别笑了
  暮薄言,别笑了
  不需要这样,我只是怕你哭的太难过,不是想你这样难过的故作轻松的笑
  不是这样的难过的停不下的笑
  不是这样的笑
  不是
  我不想见你这么难过
  不想的
  
  “我也想你啊,你在哪里呢?我笑了,你看到了没有呢?”
  “不再见好不好?”
  “你说什么我都说好,我就只说这一句,不再见好不好?你应我行不行?“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我没有青鸟,不知道路有多长,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舒弈然,你应我行不行?我可以一个人走这段路可以一个人一个人也走的好好的,你应我行不行,应我不再见,应我我走到路尽头就能看到你好不好?”
  
  “好,”明知道听不到,也抱不到,舒弈然还是虚虚的将暮薄言圈在怀里,哭的眼前模糊,假装他能听得到应承着,“好,好,好……”
  
  暮薄言听不到,感觉不到,他笑了一阵儿,翻涌的难过哽住了嗓子,发不出笑声,只剩下上扬的嘴角和满脸的眼泪,胡乱的用手擦去眼泪,将酒坛抱在怀里拆去封口,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到舒弈然寿终正寝这酒一定醇香,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暮薄言只喝的出酒滚过喉咙的辛辣。
  一口接着一口,暮薄言捧着那一坛酒,全灌了下去。
  还是不够。
  “修德,拿酒来!”酒还没找出来,暮薄言将坛子原样封好收好,拿出手帕反复的擦拭沾染了酒液的手指,直到手指通红,再抖着手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装进木盒。
  
  大醉一场,不问朝夕,不问前路,不问能不能找到
  暮薄言只是想找他,不是一定要找到才去找,是想他,所以想找他,有那么点希望就想找到。
  
  有蓬莱吗?
  舒弈然不知道
  但舒弈然知道,有没有蓬莱,暮薄言都找不到自己。
  这是场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寻找。
  
  第二天醒过来,暮薄言就同那十三年间一样,不沾酒,闲暇会看些话本,很少笑,按时吃饭,只是多了个习惯,时不时要将木盒打开看一看,怕信纸反复拆折会坏,逐字逐句的抄了一遍,后来每日少则一遍多则从早到晚的抄。
  修德曾问过为什么抄。
  “静心。”
  “那为什么不抄佛经呢?不是更静心?”
  “这就是我的佛经。”
  
  这就是我的佛经,这就是我的佛。暮薄言抚过每一个字,不自主的笑了一笑。
  修德能看得出,抄写的时候是舒子殷这一天里最平静的时候,没有挥之不去的阴暗情绪,整个人平静、平和、平缓。后来知道舒子殷抄写的是舒弈然写给他的信,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当初注意到舒弈然,是因为舒子殷第一次提到让自己记下饮食相关这样琐碎的事是因为他,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一个他,特别的被记在修德本子上,被舒子殷记在心里里。
  年纪大了,很多事要记在本子上才不会忘了。这些记下来的事,都是和舒弈然相关的。旅途上哪里来的重要的事,唯一重要的是这趟旅途的终点——舒弈然。偶尔碰到好吃的,要记店址记配方。碰到有趣的事,要原原本本的记。到后来,舒子殷发现他有个本子,干脆想起要说些什么就让他记下来。
  本子越记越厚,路越走越远,暮薄言越来越虚弱。到某日突然咳出一口血,整个人抖着,那以后眼见急速的衰弱下去。
  舒弈然看着他,每日坐在他身旁,明知道碰不到,还是试图摸摸他的头,一遍遍念他的名字,“暮薄言,暮薄言,暮薄言……”
  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想喊喊你的名字。
  
  秋末,崩。
  冬末,葬于皇陵。
  陪葬,一坛酒,两个木盒。





第80章 黄粱一梦1
  暮薄言盯着躺在床上的舒弈然有一久了,几个小时或者更长,他不知道舒弈然什么时候会醒,只能等。
  
  “他会看到什么?”
  “你经历过什么他就会看到什么。”
  “所有经历?”
  “他死之后的。”
  “第四个和第五个,他是活着的。”
  “嗯,所以我打算让他看看,他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不需要知道。”
  “我觉得他很需要,不知道怎么认清你是个什么人。”
  “……有关系吗?”
  “有啊,当然有啊,不认清怎么确定他爱的是你啊。你就不想知道他看到这样,哈哈,抱歉我有点幸灾乐祸了,有点停不下来,哈哈哈……”
  “……”
  “你也想的吧,想他知道你是这么个人。”
  “……”
  “你别说,我还是挺欣赏你的,不是谁都能这么‘狠’。”
  “你这么闲的吗?”
  
  “你真不想?”
  “他不傻,还很固执,想知道总会知道的。”
  “0700说舒弈然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就有好报吗?”
  “好人应该有好报,在我这儿是。”
  “那就别让他知道了,平淡是福。”
  ……
  
  有光,眼前是明黄&色的一片,耳边有平缓的呼吸声,四肢很沉。
  这是舒弈然醒来的第一反应,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个平常的早晨,而自己做了一个荒唐而又漫长的梦。
  直到他的手被握住。独居有几年。意识瞬间回拢,舒弈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俯下身来的暮薄言。
  “醒了?”
  “嗯。”舒弈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坐了起来,刚醒过来的嗓子有些暗哑,暮薄言及时的递上温水,喝了半杯,冲暮薄言伸胳膊,“过来让我抱一下。”
  暮薄言弯下腰抱住他。舒弈然看起来很平静,这让暮薄言放心了一些,想来那个主神还算说话算话。
  踏踏实实的报到暮薄言了,舒弈然总算松了口气,然后,该算账了。
  
  “暮薄言,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舒弈然推开他。
  暮薄言低下头,不是在想舒弈然是不是在诈自己,他肯定是察觉了什么,也不是在想坦白多少,说一分和说十分并没有差别,反而是只说一分日后被他知道了会没办法收场,他在想的是用什么态度去说,直接认错还是坦白后再认错。
  “怎么坦白还要酝酿啊?”舒弈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要不要我列个提纲啊?”
  舒弈然察觉到不对是第二个世界,第一个世界说自己是鬼,暮薄言找了道士,第三个世界说自己是仙,暮薄言去找蓬莱,没道理第二个世界他会安安稳稳的等巷子拆了。
  呵,没想到,不只是第二个世界。
  
  “您好。”
  “您好,Mu先生。”
  教堂的五彩玻璃天顶下,圣母玛利亚带着怜悯的笑看着座下的人。
  “神能救撒旦吗?”
  “撒旦?!他是极其极其邪恶的。”
  “所以,神能救他吗?”
  “不,撒旦就该待在地狱里。”
  修女双手合十反复的为这邪恶的谈话而祈祷,暮薄言抬头注视了好一会儿,穿上外套走出教堂。
  我曾向上帝伸出手,希望他能给予你救赎,让我做个好人,在天堂与你重逢。
  可上帝没给我机会。
  
  鲜血绘制的逆五角星,暗夜里燃着的蜡烛,暮薄言坐在正中央盯着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跪直身体,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词汇仿佛带着血腥气召唤地底的恶魔。
  突然席卷而来的风吹得烛心颤&抖,从阴影里走出头顶羊角的恶魔。
  暮薄言在他出现后就站起了身,眉目间没有虔诚,没有贪婪,反而是种不屑。
  “你要什么?”
  “舒弈然。”暮薄言皱了下眉,“你认识吗?”
  “只要你签订了契约,什么都能得到。”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暮薄言完全没了周旋的想法,“听说恶魔是可以取代的。”
  “呵,你这傲慢的模样倒是很像 ”
  “告诉我取代的方法。”
  
  暮薄言深吸了口气,看向沉默的舒弈然,“然后,我抢了傲慢的位子。”
  “一句话总结?”舒弈然歪过头对着他笑,“这么敷衍吗?”
  暮薄言叹了口气,“我囚禁了傲慢。”
  “嗯?”舒弈然有些难以理解。
  “因为他是傲慢,所以我要让他不傲慢。”
  
  说不傲慢都是委婉了,直白的说是一寸寸的敲断傲骨,让他像滩烂泥,像只只能躲在暗地里的老鼠,连听到暮薄言的脚步声都能让他瑟瑟发抖。
  
  做了什么?暮薄言不想细说,舒弈然选择了尊重他。
  只是没有想到尊重了他,他却不放过自己了。





第81章 黄粱一梦2
  如果有命运,大约在我第一次遇见你,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院长妈妈,我想和他一起上学。”
  “他才5岁,你都8岁了。”
  “那我也5岁。他太小了,自己上学会被欺负的。”
  “那你就能保护他了?”
  ☆*☆*☆*☆*☆*☆*☆*☆*☆
  “我比你大了三岁。”
  “嗯。”舒弈然露出怀念的笑,“前段时间我去看院长妈妈她还和我说你当初磨着她非要改成和我同年的事。”
  “嗯,为了和你一起上学。”暮薄言突然的直白让舒弈然有些诧异,看着他微微瞪大的眼睛,暮薄言揉了揉他的脑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比你大了三岁,你刚来的时候是五岁,我八岁。”
  “嗯。”舒弈然点点头。
  “你才这么大点儿。”暮薄言比划着,“我记得很清楚,你穿着卷了几圈还是拖地的裤子和大的露了锁骨的T恤,冻得直流鼻涕。”
  “滚!你才流鼻涕!”
  “我当时就觉得,你真的太小了,一定会被欺负的。”
  舒弈然感觉接下来的话是很重要的。暮薄言的眼神太过专注,也太过温柔。
  “我其实也刚到不久,比你就早了三个月,刚好赶上十一国庆,然后拖了七天,院长妈妈那时候很忙,一拖再拖没有上交材料,要不然我也改不了出生时间。”
  “应该是在忙我的事。”
  “嗯,后来院长妈妈和我说了。”
  “所以你和我一天登记的?”舒弈然觉得这个隐瞒还挺,嗯,有种命中注定的意味。
  “嗯。”
  暮薄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银色的指环晃着日光,他一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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