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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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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哦,长乐王被陛下叫去了。
  ……
  太和殿
  天授帝和齐王相谈甚欢,道:“王叔别担心,那事都过去了。”可不是过去了,不听话被士兵押着上堤的官员本就理亏,如今死的死调的调,查出问题的都处理了,背后相关的人(如齐王)都被敲打了一番。
  谁能大得过皇帝去?
  这也是把不听话的清理了,给儿子铺平路,一切反对的声音只需要碾压过去就行了!
  天授帝一点负担没有,乐呵呵地:“小儿的事,就麻烦王叔走一趟,今天钦天监算出是个吉日,宜早不宜迟,就今天上了玉牒入皇谱。”拿出不知道怎么弄好的一堆证明沐慈是正统皇子的材料。
  齐王一看,哟,还做旧了——这必定是皇帝义子,万能的牟大将军弄出来的东西,不会被人轻易找出破绽……他只能陪着笑,心里苦到发酸。
  给长乐王上玉牒是个麻烦事。尽管天授帝当中与他滴血认亲,认了他为亲生,但因他在冷宫出生长大,从孕期诊断记录到成长记录通通空白。且那么“巧”,当年谢宸妃侍寝的记录也是没有受孕那一次记载的,而且宸妃的来历么……她是二婚啊,而且是和前夫偷偷见面被发现,才被打入冷宫的——天京城没秘密的,谁不知道呢?
  所以皇帝认了长乐王也没用,没证据,虽迫于天授帝压力没人敢攻击沐慈身世……这是在骂天授帝戴了绿帽子呢,又不是活腻了。
  但天授帝宾天后,长乐王没上玉牒,就难说了。
  不过齐王苦归苦,也不怨,其实还真是他自己作死。
  这少年一出冷宫,天授帝就找他说了上玉牒的事,谁叫他管大宗正寺呢。是齐王以没人证物证为由拖延了。
  若刚开始齐王就答应,虽手续不全倒不会像今天这么敏感麻烦。现在好多人都盯着长乐王上玉牒的事——没上玉碟铁定没继承权啊。
  所以天授帝让他现在给长乐王办这事,阻力会更大。已经不止一拨人给齐王打过招呼了,让他用个“拖”字诀,最好拖到皇帝宾天。
  多好的,对长乐王一击致命的弱点!!
  但今天,他是拖不了了。
  齐王看着笑眯眯让卫终去请沐慈过来的天授帝,暗搓搓想——派兵镇压的事,该不会是这魂淡故意透露给他儿孙,如今好抓把柄要挟他的吧?
  结合这位皇帝的德行,还真是越想越可疑。
  沐慈是第一回进太和殿,四周都打量一番。卫终以为他是好奇,一一介绍,却不知沐慈是习惯了到一个地放先摸清路线。
  自从天授帝敞开心扉说了当年的事,沐慈本也不怨恨,虽对天授帝不冷不热,但态度好多了。见了还很礼貌弯腰行礼:“皇帝,您叫我有事儿?”
  齐王面上不显,心道:这是什么称呼?父皇都不叫?是不是亲儿子啊?
  天授帝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招手:“乖儿子,是有点事。过来!这是齐王,叫‘叔公’。”
  “叔公。”沐慈敬老,却不是为给天授帝面子。
  天授帝的确很宠爱他,奔下去抓着儿子的手拉他与自己并排坐,好在龙位都比较宽敞。嘴上一个劲说:“九郎,怎么看着瘦了些?是累着了吗?”
  假装没看到某少年一脸坦然坐龙座的齐王:“……”
  他消息灵通,知道长乐王理政方式,心道还真是“累”呢。
  沐慈也没回答这种问题。
  他神色淡然,不高冷,也无谦恭之色,一双幽目如静水寒潭,望不见底。一举一动如流云般优雅,容貌昳丽,白衣飘逸……
  齐王心折。
  难怪他讨天授帝喜欢,大家也不怀疑他是星宿下凡——谁见了他都要为这仙人之姿倾倒,只觉他落了凡尘就是一种委屈,都不能捧在手里宠着,而该高高供在云上膜拜。
  齐王见多识广,知画皮容易骨难成,而这少年,却真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光彩。
  天授帝见齐王表情,心里美滋滋的,越发一腔父爱来娇宠儿子,殷勤问:“我儿,饿了吗?吃点心么?”端了一旁早准备好的枣糕山药饼给沐慈。想想又命人端水,怕儿子不喜陌生人接近,亲自动手,给儿子摘了腕间的七色菩提子,又接了宫女的棉巾给儿子擦手。
  换了别人叫天授帝伺候,齐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可看少年闲适超然的样子,又觉得理所当然。
  沐慈很自在让皇帝给他擦手,道:“有件事得先告诉您知道,免得您的官儿跑来告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好看。”
  天授帝笑了,他很喜欢儿子把那群大臣弄得死去活来还无言以对的憋屈样子,却没问,只到:“你先吃点东西。”养好儿子身体是最大的事,他拿了银筷子夹点心。
  “我自己来!”沐慈接过筷子,下巴微抬指卫终,“你来说!”自己拿筷子戳着吃。
  天授帝享受般看儿子吃东西的时候偶尔流露的孩子气,笑眯眯的表情见卫终却一瞬间冷了,道:“照实说,是不是有人找九郎麻烦?”
  不怒而威。
  卫终战战兢兢把沐慈提议的义学生监督的事情描述了一下。
  天授帝:“……”
  齐王:“……”
  还真是不怕事儿大。
  天授帝最先反应过来,觉得这样的九郎,这心性手段才正常,心里更有底了,知道得给儿子撑腰,发了个超级大招:“臣卿都是读书人,平时在朕面前,在外头不是个个标榜自己‘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吗?怎么九郎一提监督,他们都怕了?朕倒要看看,是谁反对,为什么会怕?朕让“督学生”轮值,蹲点专门监督他。要是所有官员都反对,那全部都要被监督……反正学生总比官员多,不怕没人用。朕觉得让督学生监督变成常态才好。”
  卫终:“……”
  齐王:“……”
  长乐王爬树,您给搭梯子啊?有没有这样的家长?
  也不待你们父子两这么玩的,抛出两个选项,A:极其不好;B:有点不好。这是拿出来做正常选择项吗?根本就不让人选好吧?
  天授帝玩这套本来就娴熟,如今出个长乐王,和老爹一搭一唱的……相信大臣会很欢迎长乐王给的选项的。
  沐慈抬眼,淡淡看了天授帝一眼,优雅地嚼着东西,小腮帮子却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可爱到可口。
  天授帝赫赫威风瞬间软化下来,笑着讨好儿子:“父皇这就下旨去,九郎你做得好。”
  沐慈也淡定点点头,齐王有一种“皇帝请示太上皇”的既视感。恩,别怀疑,沐慈就是太上皇。
  却听沐慈说:“恶人您做了,多谢。我就捡个好人做。还是别常态了,只赈灾这种特殊时期,让‘督学生’参与一下就行,学生的职责还是认真读书为要,不要干扰官府日常理政。”
  被儿子发现自己在撑腰,还道谢。天授帝笑得哦,一脸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心里有欣慰——九郎不愧是我老沐家的种,就该有手腕,有魄力——做自己的大BOSS,狂发大招让别人哭去吧。
  (好像有哪里不对?)
  也没什么不对,想想定王怎么宠着朝阳郡主的,就知道天授帝的脑回路简直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沐家思维。
  大幸的统治再温柔,人家老沐家也是老子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皇族不是么?
  需要向谁低头呢?
  ……
  齐王实在憋不住尿遁了,一身白肉颤巍巍,喘着粗气被人扶到净房(实在是两父子相处的逆差让他需要点时间消化,免得面上露出情绪来),心里也清楚,天授帝当他面这么宠儿子是做给他看呢,让他乖乖的别弄幺蛾子。
  天授帝见齐王出去,便劝:“倔牛儿,以后这种事先和父皇商量过,再对下面人说。”他虽知道儿子是为了这天下盛世,却也怕哪天儿子惹出来的事连他都HOLD不住。
  又忧心他家小九郎拉仇恨的策略真是层出不穷,得给九郎更多家底才好。
  枪杆子里出政权,是从古至今就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枪杆子烧钱,这是更现实,更实实打实没折扣的真理。
  天授帝就在肚里盘算,兵甲给了,钱粮也要给啦,嗯,这不能拖,要提上日程了。不然没钱粮,给了兵也要造反。
  说干就干,天授帝吩咐卫终:“去通知开源,今天开始盘点内库,准备交接。”
  “是!”卫终应,这事太重大,他飞快跑了。
  出门看到齐王被门槛绊了一下,大概被“准备交接”的含义给吓的……是准备交接给谁还要问么?好险搀扶他的内侍用吃奶的力气给顶住了,没让他摔倒。
  包开源那边早看准风向做了准备,飞快点了近百强壮可信又不识字的御林军来做壮丁,连包源自己都挽袖子上,拿着单子清点,分类装箱。
  天授帝的内库颇丰,加班加点的干,也至少要七八日才收拾妥当。这么一阵鸡飞狗跳,又没刻意压制,风声很快漏出去了。
  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
  只说齐王进殿,发现那漂亮少年对天授帝的明示,依然淡定自若,只对拼命给他塞点心的天授帝道:“午膳要吃不下了。”
  天授帝还是弄了杯秋梨汁来:“只喝一半,梨汁性寒。”
  沐慈听话只喝了一半。
  齐王:“……”那干嘛还弄一杯来啊……
  天授帝觉得今天儿子好说话,问:“九郎,随父皇去太庙可好?”
  他被整治乖了,不管干啥,对沐慈总是用的询问语气。
  沐慈摇头:“没兴趣。”
  天授帝噎了下,想儿子大概不明白去太庙的意义,耐着性子劝:“咱们去祭祀先祖,父皇要把你正式记入皇家族谱,上玉牒。”
  这等于真正承认沐慈的皇子身份,面对多一重的保障,也是应得的,沐慈才点头,却还问:“母亲呢?人已过世,我不希望她还有个不名誉的骂名,她没有任何过错。”
  天授帝又感觉到胸口绵密的疼痛与无处后悔,只是沉痛地点了头:“都准备好了。”
  齐王:“……”心塞,果然上了天授帝的套。
  天授帝和沐慈共乘一个御车,沐慈发现这车变成了四个轮子的,从宫里正门的南德门出,一路往东进入太庙与社稷坛,是平稳的青石路,御车平稳舒适,只有轻微震感。
  天授帝看儿子没有不适,心道:父皇给你做的车,比这还舒适呢。又怪工匠动作太慢……却不想他自己三天两天提新要求,人家还得连夜赶工。
  皇帝忽然带着整齐的仪仗,隆重从大门出了禁宫,直奔太庙。这么大的阵仗,让人纷纷猜测皇帝在不年不节也没犯错的时候,入太庙祭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
  两个值班的宗丞接到御林军飞马通知,洒扫迎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跪门口等着。
  齐王一脸庄严肃穆,因事发突然,也没追究,让宗丞起身,准备祭礼。
  入了太庙,里面修建的肃穆庄严,牌位极多,香火旺盛。
  一套繁复的祭祀,沐慈跟着天授帝跪了一路的牌位……这些先辈为了开创和平盛世,五十不到大部分过劳死,也值得沐慈一跪。
  齐王念了一堆祭词,然后请皇帝示下。
  天授帝先拿出一份旨意,是追封谢宸妃为贞懿皇后的,被齐王挡下了——上面有玉玺盖印,也有凤印(皇帝弄到凤印手熟的很),但没有宗正寺大印,不能生效。
  齐王摇摇头,再摇头,一直摇头,什么都没解释。
  天授帝自己是懂的,他不能封一个二婚的庶女为皇后,哪怕是追封。这与谢宸妃的品德,她是不是死在冷宫关系不大。
  礼法规矩,是这个时代社会稳固的基石……哪怕已经有几任皇帝爱上了身份不合适的人,为此付出血泪代价,也无法动摇礼法规矩。永和帝的悲剧就是明证。
  天授帝叹口气,把圣旨放回了自己的宽袖子里,不舍得摸了摸。
  沐慈看着一切,心如止水。
  只觉得天授帝明知不能通过,还这么做,很耐人寻味。
  但这次天授帝没想到什么阴谋,就是来试一试运气。
  万一齐王老眼昏花,通过了呢?
  只有追封谢宸妃为后,九郎就是嫡子,“有嫡立嫡”,就可以名正言顺越过前头几个皇子,被立为太子。
  不用流血,他所有的孩子……都可以保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幸朝,有世家,有权贵,就有阶级。礼法是为上层利益服务的。
  我也很同情庶出子女,孩子是无辜的,不能选择出身。但男人啊,你可以不要妻族助力,不要父母资源,选你的“真爱”啊,何必非要娶个门户相当的?
  既然娶回来,享受妻族助力,妻子陪嫁利益,妻子良好出身带来的夫人外交……还想着把一切好处都留给“真爱”的妾生子……梦要早点醒。
  宠妾灭妻惩罚很重的,谁家没女儿呢?
  皇帝,万民表率,更不能随便立皇后,追封的也不行。因为关系到嫡子,皇位继承权。
  且出身太低的妾室是不能扶正的,贵妾还可以争一争(辫子朝是没规矩的不要和我说)。若剩个庶出子承爵,皇帝可以收回这一系的爵位……老郡公才气王重戬魂淡,不好好对待朝阳。
  另外,其实礼法严格,也是保障庶出子女的人身安全。
  根据嫡长继承制,庶子不能分公产,最多得一点老父私产,所以大幸的嫡母们还没那么狠毒,宽和一点只当多一双碗筷,庶子甚至有做丞相的。比如一开始就被炮灰的太子老师褚丞相,就是庶出,但对嫡母不敬一样降职丢官。
  唯贤”的话,礼法就压不住庶子,人心就有了欲……这是逼嫡母狠毒呢。
  另外,沐慈年纪小不怕,只因母亲是庶出,真论起来,二婚女这原因都要排后面。
  
  第138章 取字若缺
  
  天授帝还想一举两得——宸妃虽然以贵妃礼下葬,也得享皇陵,却因为他的怀疑,给分在了最远的一间。如果追封宸妃为后,不仅可以立九郎为太子,也可以在他死后把谢期挪到他最近的陵寝,甚至可以合葬。
  可明显,齐王没眼昏。
  天授帝也只能收回圣旨……再想办法吧。
  要告诉九郎:大宗正,一定要选宗室里年纪最大的来做——为啥?老眼昏花好糊弄嘛亲。
  天授帝只好追封谢宸妃为皇贵妃,比皇后就差了半丝,一般皇后活着,皇贵妃是不封的。
  又命移动陵寝。
  这次齐王不好封驳,都默认了。
  天授帝又催着齐王处理好入谱上玉牒的事,才问沐慈:“九郎,父皇这样做,你可满意?”
  沐慈淡淡点头。
  天授帝笑了,又问:“本想择日的,父皇又怕会没时间,九郎……父皇帮你冠礼如何?你有想邀请的亲友吗?”
  沐慈摇头。
  牟渔在忙,朝阳闹得快要反目,沐若松不合适。沐慈上辈子生离死别经历得多,什么都看透看淡。有情义,心里记着就行,也不在意任何形式。
  天授帝却误会,只觉得心疼……儿子在摇头时,半点犹豫也无,也看不出落寂。说明到如今,儿子心中也无牵无挂。
  这种离世绝尘的淡漠,是比孤独更甚的一种空漠荒凉。
  造成如今一切的罪魁……
  天授帝忍不住抱着儿子,双手在他脊背上摸了几下,道:“没关系,有父皇就行了。”说完老脸有点红,转瞬又想到自己也陪不了儿子多久,悲从中来,几乎流泪。
  齐王一身累赘肉站的累也不敢催,好容易天授帝收拾情绪,齐王主持一套繁琐礼仪之后。天授帝才牵着沐慈的手,在齐王见证下,对祖先牌位说:“今日大吉,吾为九郎加冠,为他祈福。”
  皇子加冠,一样是三加,先加折上巾,二加远游冠,最后加九旒冕。天授帝也与普通父亲一样,每一加都唱祝,一直到三加祝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给儿子戴上九旒冕,自己先哽咽起来。
  沐慈依然平静,眸中不见激越悲喜。但他十足耐心任由摆布,叫天授帝只觉得儿子贴心,内心里还是很柔软的。
  天授帝泪眼婆娑,透过九旒冕的珠帘,看向自己风神俊秀,精致美丽却苍白脆弱的儿子,忍不住又将人抱在怀里:“太优秀了,慈儿……有时候父皇盼你别这么优秀,许就不会遭难了。”
  是啊,不这么漂亮,不会受那种苦楚。
  沐慈没有再推开,安静地被抱住。
  天授帝欣慰至极,示意齐王等人先走,用力箍一下儿子纤瘦的背脊,低声如做出一个平生最郑重的承诺:“父皇把最好的都给你,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沐慈悠然如叹息:“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天授帝放开儿子,直视他的眼睛:“怕什么?父皇这一辈子都不惧与全天下为敌!!”
  沐慈摇头,缓声轻语:“我却不想。幼年时,母亲从不对我说起外面的世界,我曾盼过有一天能走出那冰冷的高墙,到外面去看看春华秋实,大地河川,实现男儿策马西风,志在四方的梦想。”
  天授帝怔愣了一下,想起九郎刚出冷宫,找人拿邸报,还大胆叫他来念,就曾说过: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您的话我不想假装不懂,您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很感激这一番良苦用心,虽然您从没问过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沐慈纯粹幽黑的双眸,如深沉海底,看似宁静,却暗藏看不见的汹涌。又似藏有整片夜空星海,看淡了亿万年流光的变迁。
  叫天授帝的心也跟着一会儿沉底,一会儿悬空无落。
  沐慈问:“那么……您现在还不打算问一问我吗?您的九郎想要的是什么?”
  “九郎?”我的……九郎……
  “一辈子被关在皇宫里,其实和冷宫没区别,不过是换一坐更大的牢笼。”沐慈道“为了多个百公顷活动场地,和天下人为敌……没意义。”
  “不,九郎,你理解其中代表的意义吗?”天授帝问。
  “理解,我不是无知少年。”
  天授帝细细观察沐慈的神情,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不懂,将天地做一棋局,早看明白了每一落子的因果。
  人人争抢的位置,小儿是真不屑一顾。天授帝却不能不为儿子打算,无奈说:“区别很大的,虽然你人在宫里不能轻易离开不错,但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也没谁敢欺负你。”
  沐慈认真看一眼天授帝:“我不想被欺负,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一把椅子,一座宫殿,就能确保我不受欺负吗?关键不是看实力吗?实力够强,在什么地方坐着,有区别吗?”
  天授帝永远辩不过他的九郎。
  也的确,关键不是屁股坐哪个椅子,而是真正的实力。最主要是他终归没办法勉强得了沐慈。
  其实天授帝也不意外,沐慈一贯就不在意尊位,且他也不能以常理论之。
  天授帝只好暂时妥协:“九郎,你再想想,好好考虑。也容父皇再想想,你在宫里多住一段时间,陪陪父皇可好?”
  沐慈看天授帝的身体状况,也没多久,他再次提醒:“我只做雁奴,不要轻易违背我的意愿。”
  天授帝想到雁奴这个小名,唯余苦涩,道:“慈儿,冠礼成人后要取字,父皇给你取字可好?”
  “可以。”
  天授帝盯着儿子的脸,沉吟了许久,才道:“月满则缺,水满则溢,一个人太完美了,容易遭天嫉妒……吾儿取字若缺,‘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吾儿既然已经有缺,不再完美,必定不会再遭忌有灾劫,将来定然长命无疆,受天之庆!”
  古人都迷信,认为一个人表现太好太优秀,容易遭老天爷惦记。而且天授帝恰恰有过一个完美无缺的大哥,沐春正是倒在了“完美”上。
  沐慈透过九旒冕的水晶珠帘,神色淡漠地看向面前这个苍老消瘦却精神亢奋的皇帝,他现在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孩子的老人,一个父亲,希望给自己的儿子天底下最好的一切而已。
  若缺。
  也只有为人父母,才会希望自家儿女哪怕缺点多一点,也要平安百岁的。
  沐慈心里涌出一点柔软的情绪。
  ……
  他点点头:“这字取得好。”又声色和缓问,“若我没拒绝,您心里准备给我取何字?”
  天授帝张张嘴,最后却只是一摇头,沉默不语。
  天授帝又带小儿子离开太庙,仍然是宣仪卫开路,御车大张旗鼓又从皇宫正门南德门的大门进入。
  天授帝命掀开纱帘,道:“慈儿,你很少出来,今天就叫你看看我天京城风物。”
  沐慈只是随意看着四周繁华风景。
  天授帝早唱熟了独角戏,一个人愉快地说:“御车舒服吧?父皇已命人给你做了一架马车,名为追星,宽宽大大的,还让能工巧匠设计了避震,铺垫地厚厚的,坐着最是舒服。对了,还有放点心茶水的暗格,九郎还想要什么?”
  沐慈淡淡回答:“要四个轮子。”
  “就是四个轮子。”呃,这是回应了?
  好意被接受,天授帝就觉得高兴。脸上装个端肃帝王表情,暗搓搓滴伸出爪子,抓到了小儿子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又问:“还有吗?都说给父皇听,父皇给你做。”
  沐慈道:“也别太大,不好上街,会扰民。”
  “好……还有吗?”
  “少雕花。”沐慈道,并不去看天授帝努力憋住笑意的一张扭曲的褶子脸,将目光平静地转向外头。
  天授帝故意撩儿子说话,见儿子不与他见外了,提出种种要求。喜得一叠声说好……
  一路有许多勋贵官员和家眷驾马车在一旁避架,他们不如临安大长公主那么有面子,都不敢坐马车上,都立在道路两边弯腰行礼。
  天授帝道:“过三天是拜月节,钦天监推测有难得一见的‘三月映辉’盛景;宫中饮宴,你来参加吗?”
  “看情况。”沐慈道。因这星球三个卫星,历法是太阳历,并不以月亮为准,所以这边不是初一月缺十五月圆,得靠钦天监换算。
  三月映辉的确是盛景,明月隐月俱圆的时候一年有好几次,但隐月露脸的日子屈指可数。三月俱圆更少,要隔上好几年才有一次,今年推算出在八月。
  大幸很重视这个拜月节,当做正旦,冬至日那样的大型节日,庆祝三天。
  “父皇想让你来念祭文,一并贺你冠礼成人。”天授帝抓着儿子的手不放,“你也该正式见一见大家。”又追了一句,“没逼你上位的意思。”
  “你看着办。”沐慈道。
  天授帝道:“那到时,你和父皇一同出席?”
  沐慈点头:“但别叫我应付乱七八糟的人,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还没个清静,会翻脸的。”
  “好好好……”
  因为白天的天气还比较炎热,黄昏的时候也不凉快,皇帝御车是夏款,半敞篷的,上面加个圆盖,厚重的帘子打了起来。风撩动薄薄纱帘,隐约能看到皇帝威严的脸,以及坐在他身旁,头戴小冕旒的一个神色淡然的俊美少年。
  结合宫中诸多流言,不难猜出这少年的身份。
  长乐王果然很受宠。
  沐慈从冕旒的珠帘下,看到了这些人眼中羡慕嫉妒恨的各种情绪。他淡淡扫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蠢皇帝。
  这么招摇,他想干嘛?
  进了宫,南德门正中两扇大门在背后紧紧地再次关闭,阻隔了诸多暗暗探究的视线。
  ……
  御车在宫内缓慢行进。
  沐慈看着被天授帝握在掌心里的手,垂下眼帘,缓声问出之前的问题:“您先前准备给我取何字?”
  天授帝的手紧了一下。
  “我也不能知道吗?”沐慈淡淡问。
  天授帝沉默许久,久到沐慈以为没有答案的时候,天授帝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道:“父皇不是为哄你。”
  “嗯。”
  “本打算取字‘拙全’。”
  “‘拙全’?有什么意义?”
  天授帝又是一阵沉默,抓着沐慈的手在掌心里摩挲,良久才道:“那是你皇伯父给我取的字,笨拙一点,保全自己。”也是沐春当年的一种矛盾,明知道笨拙才能保全,偏心里放不下这个国这个家,以至于横死。
  沐慈抬眼,看着天授帝,平和安宁。
  天授帝心情放松,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父皇没用这个字,但心里一直认‘拙全’二字。”天授帝抓住儿子的双手笼在掌心,认真看着儿子,“你看着淡漠,其实性子尖锐冷硬。将来若执政,只怕太过严苛,甚至有伤天和……父皇害怕……”
  沐慈用黑白分明,清澈通透的眼睛看着天授帝。
  天授帝爱怜地摸一摸儿子的小脸:“我的小牛儿,父皇大概真是老了,不怕与天下为敌,却会怕你因此怨气集身,于己有碍。就想着将父皇的字给你,老天爷会糊涂,父皇便可为你挡上一挡……父皇八字硬。”
  沐慈眉目更柔和,问:“怎么又不给我用了?”
  天授帝无奈:“你不继位,还守什么拙?父皇只怕你还不够厉害。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狠狠给他教训才是。”
  沐慈点点头:“谢谢……”
  天授帝又揉一下儿子的嫩脸:“和父皇不用说谢。”
  作者有话要说:
  若缺,
  出之《道德经》之四十五章; 原文:。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其本意就是:最完美的事物好像还不完美,但其用处没有一点不方便。道家哲学 :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涵容以待人;恬淡以处世。
  
  第139章 帅哥都是拿来欺负的
  
  因天授帝下旨启用“督学生”,虽引起了大规模反弹,但与之前天授帝一些列雷霆手段比,这回还算“温柔”。官员们被虐着虐着,也习惯了,嚎两声就服从了。
  大幸朝百年历史,又有个“昌和盛世”,每三年一次科举,还真不缺人才,候补官无数。
  虽说地方上一把手不好做,可依然有人争,这也是天授帝敢拿地方官儿开刀的缘故。新上任的主管,个个摩拳擦掌要“烧三把火”表现表现,并不惧“督学生”政策。
  因天授帝也懒得再掩饰,于是许多人知道先前一系列“辣手”,都有传说中“美如仙人临世,智如星宿下凡”的长乐王的手笔。
  于是谏言里,文人运用自己的生花妙笔,隐晦要刺一刺长乐王。
  问题是沐慈……看不懂哒。
  于是“抗议”奏本,沐慈一律让分到“问安”类,看都不看直接丢给天授帝。天授帝也没看,都扔给了卫终。
  果不愧是父子两。
  卫终含恨磨朱砂墨。
  ——玛淡,是看他几天没写“知道了”,怕他手生是不是?
  但俗话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只要没有大灾导致农民起义,文官真翻不出浪花来——天授帝手里有枪杆子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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