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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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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他脑海里炸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只是越想,可能性越高。
  纸条上两个大字跃出,赫然是“速去”。等白鸽的羽毛落在地上时郑骥归已经跨出房门,迎面遇上前来闻讯的郑御史大夫。
  “骥归?”
  “父亲,我现在就快马去绀县,还请父亲在这段日子看好二皇子手下的人。”免得后院还要失火。
  不对,后院已经失火了。
  郑骥归大步流星地出了前院,来到马厩解开绳子翻身上马就是一声大喝。
  马飞奔出郑府,留下一阵令人不安的尘土。
  二皇子府中,伤筋动骨的褚赤涛俯卧在软榻上,拿着一张白纸条惊诧道:“速去?!他觉得我这种状况还能动?!”
  三个月里,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吃刀子,周衣宵刚好,褚赤涛又倒下了。
  “得了吧,褚兄!”周衣宵随手拿磕完的瓜子壳丢在他脑袋上,对方抗议道他这种行为一点也不皇家。二殿下大人不欺白不欺,笑道:“朋友不是用来插刀的吗?”言下之意是丢个瓜子壳怎么了?
  吵闹间外头有人来报大皇子前来看望他这个即将很久不见的弟弟。
  “委屈褚兄了。”周衣宵笑眯眯地将人塞到柜子里,看着很是高兴,一点也没抱歉的样子。褚赤涛最后的嘟囔声被锁在衣柜里,周衣宵只听见了四个字:“搞得跟偷……”
  什么鬼?
  “皇兄!”周衣宵笑着迎上去,领他腿脚不便的长兄在卧榻上坐下。这个房间是他平常用来小憩的,主卧还要往后些。皇长子周食旰已经立府封王,正是江南富庶的区域,称平王。
  三人组当时还凑在一起说这老二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宵衣旰食、昃时宵衣,俩成语里都有他名字,就是不带个食字,像是脱离了字辈,长子平王,三子安王,不就是个“平安”吗?至于他周衣宵,朝堂上一致以为他是将来的太子,也就没人为他催封号了。
  “团子长大了,建府了……大哥也放心了!”周食旰是个怀旧的人,说着就要抹眼泪,而周衣宵满心满脑只有:能不能别说得跟要嫁了似的?!
  兄弟二人好些日子没见,若不是顾及周衣宵围猎有伤在身,现在还不宜大酒大肉,二人早就一壶酒谈到天明,毕竟这一走就是一整年。
  闲扯得也差不多时周食旰转动轮椅往门外去,周衣宵赶忙上前帮着,忽地见了周食旰袍子下的玉佩,顺口道:“这是母后送的?真当不错。”
  他也只是心血来潮,却突然见周食旰眼神慌乱了一瞬间,将牌子翻转过去:“不是,这是阿碧送的定情信物。”阿碧是他的王妃,奉常家的闺女。
  连大皇子娶亲都没有三公级别的。
  周衣宵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
  回来时褚赤涛已经哎呦哎呦叫唤上了,强烈控诉发小将自己锁进柜子里的举动。
  周衣宵觉得好笑,抱臂看了许久,等对方叫着没意思了才道:“行了?”
  “行了。”
  周衣宵便转身去打发下人准备晚餐,褚赤涛违命躲在二皇子府为他保驾护航的时候是不让人靠近这件屋子的,下人还以为他这是藏了什么娇。昨日出了刺客这么一件事,他也不好放下一个伤患,本是打算在这间屋子呆一个晚上的,哪知端了饭菜过来时对方看着他一脸便秘。
  他被盯得烦了想摔筷子,却屈服于这个病患,将火焰的高度压了又压,道:“褚兄是见着了苍蝇在您眼里是不?”
  “不,不是。”
  “那到底是见着什么了?!”
  “冤大头。”
  接着褚赤涛低着头扒饭,一言不发。
  饭毕,褚赤涛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赶紧去绀县吧!骥归说的。”
  “褚兄这么听话?”周衣宵哧了一声,只是对方和方才一样难得没呛声,他便尴尬道:“那么三日后启程。”
  “不行,就今夜。”
  “为什么?”褚赤涛难得有这么激烈反抗的时候,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今天是怎么了?”
  赤涛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理床边的流苏,半晌才抬头问道:“祖宗能不能信我一次?”
  衣宵沉默,只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出门找了人去准备马车和软卧,两个伤患出行是不能纵马了,暗卫也要多带些,只是这下后方就会薄弱许多,他手中良兵比不得周食昃。
  准备好一切后回到房里,褚赤涛已经整装待发,他想开口调侃一下对方还能自主穿衣怎么不跟个将军一样一骑绝尘而去,还管他干什么?却突然想到之前最后一句问话。
  “走?”
  “走。”
  周衣宵觉得褚赤涛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最废的废话——不相信他才需要请求好吗?


第七章 
  “黄大夫是禇御史的人,虽然挂在三公中的丞相下面,可他的二女是禇御史的侄媳妇。我们只是安排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在陛下深信并将衣宵打入大牢后再用新的证据将以前的推翻,陛下对衣宵的愧疚感就会更深。”骥归没有说所谓似是而非的证据是什么,孙迟羽也知道在这一路缺少不了欺骗和伪证。
  孙迟羽是在城东的驿站里遇见郑骥归的,天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女装的他的,而415居然没有提醒他……
  当时的那声“先生”叫得真是一言难尽、百转千回。
  孙迟羽想掐死415的心都有了,415无辜躺枪也无话可说。
  作为小伙伴中最听先生的话的那个,郑骥归一五一十将他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倒出来,比如如何将皇帝的心一步一步向周衣宵拖。
  听到三皇子再行刺杀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原剧情中三皇子的手上一直是干净的,连大杀器坠影楼也只是用来探查事情真相的,倒是周衣宵一行人做了不少。
  在祥瑞事件后周衣宵的理念与郑骥归的理念相差过大,二人背道而行,之后周衣宵的手段便更加下流肮脏。
  想到这里,他不免叹一句这都是被自己的“圣母光环”感化了的啊!
  虽然415很想问一句这个光环怎么普照不到黑化复仇少年司池的身上呢?
  “坠影楼在绀县也的确有几个分支,凭借我们的力量恐怕难以连根拔除。”说着,他挽上郑骥归的胳膊,二人一路上楼去。
  郑骥归挣扎一下就不再抗拒,尽职尽责演着。他思虑再三,提议道:“借刀杀人如何?”
  这一步必然是少不了的,只是这把刀子可选的人数实在不多。
  “先生,我发现大……”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砰的一声,从窗户那里翻下个人来。他只能掐了话题凉凉道:“三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纯真啊……”
  还是下巴朝地,孙迟羽笑道:“我还以为这只有动漫里才能出现。”
  “动漫?”
  “我家乡的一种艺术形式,你且不用管。”他将话打了个弯,转而伸手去扶这个听闻郑公子来就高兴得用下巴行大礼的家伙起来。
  那家伙疼得直叫,让二人先将他勾在窗台上的脚放下来,折腾了好半天才将人正过来。
  “出血了……”褚家多出高大的小孩,这话没错。
  “褚将军有什么事?”郑骥归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没穿军装,一身常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大白天扒窗户不被发现的。
  褚赤霄清咳两声,左右偷瞄几眼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才道:“司鳞前些日子同我抱怨他三弟对三皇子有些过于紧张,八成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孙迟羽:“……”你扒窗户就是为了说这个?
  事实证明褚赤霄当然没有这么无聊,他新得了消息,司池已经快众人一步往绀县来了。
  孙迟羽问了415前世这事,前世并没有祥瑞一事,毕竟这两个世界再怎么相似也是不同的,从高等世界来的灵石不可能精确地复制成两块分别砸在两个世界的同样的地点。虽然高等世界存在镜面术,可这种法术施展的要求极高,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了,谁闲得慌去复制一块石头?更何况在主系统消失,所谓“主神”被赶下神座后,新的管理人基本上处在专注于教育事业的状态,谁吃饱了撑的、有这个能力来作那么一下?
  “为什么?”郑骥归说的比他还快,孙迟羽转头看少年,显然少年知道的比他多一些。剧情已经大体脱离了原纲,可以说只要是周衣宵不突然变了性子去大作特作,一代仁君基本上是可以打造成功的。
  褚赤霄深吸一口气,道:“皇城里都传司池有断袖之癖,是吗?”
  “并无。”这一点真没有,断袖在大历不是十恶不赦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风尚。虽然被官宦带得男宠之风盛行,有钱人家还是会在娶了妻妾之后同同性恋人来往,其中不乏贵族与贵族。
  “可是司鳞就是这么说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担心自己弟弟明明喜欢的是周衣宵,却偏偏要站周食昃的队。他认为这一次是要来堵人。”
  这个哥是怎么得出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理由的?
  “是不是司家的老仆快马加鞭赶来向司鳞透露司池爱好南风,求二少爷帮忙堵下三少爷?”老仆一向是最好处理的身份,骥归突然想通了前因后果。
  “对的,”褚赤霄接道,他的同事已经提了刀要去堵人了,“据说二皇子常年锁在深宫中,不踏出宫门半步。”这句话倒是基本属实,这一世的周衣宵除了同两位小伙伴玩耍,基本上都在为父皇学习的状态下。
  应该说前世的周衣宵也是这样才一见钟情司池,还要死要活娶了他,差点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就。毕竟这样的人才是单纯。
  至于后来的暴君行径,完全是物极必反。
  郑骥归的眸子闪了闪,终于从繁乱的线团里理出了一个线头,那双眼睛简直就要高兴得跳舞了。
  “这全是猜测,”他总结道,“都是司鳞听别人讲的,估计还有司池自身平日也是行为怪异,而司鳞的性格较为直接,估计也没多想,只觉得不能丢这个人。所谓‘告密者’就是想让司鳞拦住司池,如果我没压错,应该有人埋伏我。只是我快马加鞭来得极快,说不定过几日就有个老仆跑来同我说家里白事。”
  “这个比喻过分了啊!”这小子还真是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孙迟羽补充:“司池现阶段就是向着周食昃的,周食昃没那个理由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绀县城里不是只有美酒和刀枪,衣宵和赤涛对他来说是防不胜防。也就是说,有第三方势力来狙击三皇子和二皇子?”
  郑骥归掐了灯芯,夜幕已经垂下。
  几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咕叽着接下来的行动。
  而司鳞如所谓司家家仆所说,遇见了司池,连手下上报褚赤霄私自外出并且甩了跟踪他的人这件事都没有引起他的关注。
  司池翻身下马,抬头仰视哥哥,背光处司鳞的神情有些不清楚:“哥?”
  “你……”他酝酿了一下,出口却还是有些沙哑。
  他想责问为什么司池怎么能丢家里的脸,怎么可以不顾自己身为男子的尊严,但所有话到嘴边转了一转,又滑向喉咙深处。
  司池却在他哥说话之前抢先问道:“安王已经到了吗?”他的语气颇有些急促,也没来得及看司鳞的脸色。
  司鳞此时的脸已经黑到极致,他扬鞭吼道:“全体将士,拦下司家马队。司池,要么回去,要么别乱来!”他心中尚有疑虑,却也信了大半,眼睛骗不得人,他的直觉也偏不得自己。
  战马数声嘶吼之后,司池的脑袋才堪堪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司鳞,一双大眼里满是无辜。
  这么乱吼吼地一弄,到了晚上俩兄弟才有时间说上话。司鳞一脸痛心疾首地盯着家弟,道:“真的不能改了吗?他们无论哪一个都是皇子,只有你嫁的份……”
  “啊?”
  “不是,哥,他们?!”
  司鳞还是一脸痛心疾首:“二皇子身份高贵,基本上就是内定的太子,基本上……现在陛下不会同意二皇子娶男妃的,至少不会是正妃。三皇子……你是不是想推三皇子,那么你若是相当他的妃子,他便没了那个竞争的资格。无论是哪一个,都少不了一位嫡长子。”
  司池:“……”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完全与二皇子完全没有关系。
  “不……哥,我的哥,你怎么想得到那么多的啊?!”
  两人又扯了一大堆皮,到最后才将事情的因果理顺,但即使是这样,司鳞的脸都没有白起来。脑海里探子的报告又被挖出来——褚赤霄跑了。
  “你真的不是为了二皇子?就你平常说的,二皇子所占的可比三皇子大得多了……”
  “真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司池听见这话罕见地陷入沉默,犟着不吭声,只是手中翻转着那只茶杯,一遍又一遍。
  他以前从不这样,司鳞想。
  司鳞这一离开一来一回就是三四天,绀县的情况也变了几遭,孙迟羽同郑骥归也没有闲着,两三天先踩了坠影楼的几个点,也打听了不少江湖消息,只是斩草除根绝对不是他们俩这次的主要目的,对酒楼里一言不合就拍桌掀凳浪费食物的江湖人来说,他们总是像幽灵一般徘徊在众人之中,也是引起了不少警觉的江湖门派的注意。
  时间在一天又一天的晃悠中过去,孙迟羽除了掐指数三皇子和二皇子几人已经迟到了几天以外,他便是就与郑骥归算时间路程。无论算他们路上怎么滞留,都早在一天之前就该到这里。第六日,司池与郑骥归在大街上遇到,双方都默契地没问是怎么逃离平京来到这里的。按照常理来说,他与司池属于无业游民,来绀县纯属离家出走。
  世家子弟之间的问候许多时候是拱手让道,像他们这样性子冷淡一些的,更多时候是路过就颔首还礼,总归是平辈。
  而坐在酒楼二楼的女装人士则是问了系统关于司池的剧情,出乎意料的是,司池在绀县除了与周食昃有一些感情戏之外毫无作用。等郑骥归上楼在他身边坐定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当年司家与郑家的事情。
  意外之喜总是让人欢欣鼓舞的——司池当年可以带三岁的郑骥归到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皇长子殿下促成的,只是一眨眼两个小孩就消失了个彻底。
  “周食旰,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与二弟周衣宵交好。”只是这人心隔肚皮。
  孙迟羽若有所思,郑骥归走后两三天,官道也遭了殃,早有预谋似的,绀县与平京之间的路咔嚓就被剪断了。
  幸而郑骥归未曾停歇快马赶往绀县,至于另外两位伤患,只说一句“听天由命”。


第八章 
  少年将手中剑穗打了个结系在柳枝上,夕阳斜下的时候西边有一匹马驰骋过来。马上的士兵勒了马,翻身下马对少年跪地说到:“郑公子,前方传来消息,二皇子、三皇子路遇山洪,下落不明。”
  “真的?”他问了一句,却又突然低下眉眼:“假的。”
  跪地的士兵浑身一颤,少年的语气里尽是无奈,就像是“我就知道你会骗我”那种无奈而纵容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可不会给他一个小兵带来被宠的感觉,只有骨头后面冒冷汗的痛苦。
  有些人的疯就是比疯子还要匪夷所思。
  “平京通往绀县的一路地势的确险要,可近日沿途暴雨只五月三十一场,那时皇子们应当已经通过了关隘。”
  少年慢慢拿剑在柳枝断口处比划,“消息早就到了,可是你们偏偏迟了那么些日子才来报告。且不说我身无官职,就是友情通知,也不至于再装作风尘仆仆的样子。若是我没猜错,三皇子的失踪不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吧?”
  士兵瞳孔微缩一下,瞬间将头低得更下。
  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却没有胜利感,他烦躁地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可当真确定了自己是那只黄雀?”连周食昃本人八成都还抱着拼一拼的心思。
  “骥归,消息已经安排妥当。”
  孙迟羽站在柳树后,他所说消息是□□,连日在江湖人中混迹的孙迟羽最终引起了一些小门派的注意,有郑骥归蒙面守在身侧,其余人只有打劫不成反被撩的结局,他们最后安排了个傀儡以江湖隐世山庄流叶山庄的名义在坠影楼上下了个仇杀令,赏银万两只求追杀从流叶山庄偷去稀世珍宝的匪徒。
  至于这稀世珍宝,孙迟羽打下包票就会在这颗柳树附近出现。
  郑骥归这个先生头号迷弟心里好奇却还是没有提出质疑。
  赏银万两听着像是个噱头,只是当祥瑞一出现的时候所有传说都会被人们美化,假的也就变成真的。
  到时候郑骥归扮作坠影楼的一员抢走灵石,孙迟羽再以失主的身份上坠影楼讨要珍宝,人们的目光就会被引向坠影楼。这个暗中的组织也可以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重点是,孙迟羽处理灵石可以做到毫无痕迹。
  当然,风险并存,最大的就是这个世界居民与灵石的相处,行差踏错就会造成灵力灌注人的身体,爆体而亡。
  郑骥归当然没有跟着士兵回兵营区间司鳞或者褚赤霄,只是在城东柳树边阖目而眠,等着时间过去。
  司池在远处茶棚里见了这一幕有些好奇这郑骥归竟是这样冷血之人,连两位至交好友的下落不明都不在意,连他这个只消失了一位朋友的在听见失踪的消息时都软了腿脚,之后强行安慰自己是周食昃因为一些意外改变了计划才来得那么迟。
  当然,他心里清楚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被一只黄雀给埋伏了。
  围猎时周食昃赌了一把云夫人的消息来源,得知那一日重兵把守会有所松懈,结合着之前见到的禁军人事变换,周食昃才试着嫁祸周衣宵。可谁都没预料到的是,那一日的把守并未松懈。
  幸好周食昃没有将事情做绝。
  宫里有人传假消息。
  司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快马加鞭赶往绀县,若是他没有猜错,对方通过影响周食昃的心理来控制事情的走向,这次绀县之行必有对方的手笔,而周食昃又选择了一次赌博。
  若不是司鳞拦了自己一把,他应该早就呆在周食昃身边了吧?
  而司鳞这些日子也只忙着盯褚赤涛的动向,在周食昃回来之前他们并没有详细的计划,司鳞乐得清闲。
  司池恨恨咬牙,若是家中的人知道周衣宵即位后是怎样雷厉风行地清除异己的,他们就不会是如今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了。
  现今朝堂上的风气也是随性到极点,无论是效率还是效果,都与他当年所见相去甚远。
  “司公子要碟小菜吗?”
  “不……孙迟羽?!”他转头才看见恢复男装扮相的孙迟羽坐在他的对面,即惊诧于对方的自投罗网,也惊诧于对方的胆识,“左丞相府的先生与我这太尉之子接触干什么?”
  坠影楼追杀此人已久,从当年他没能成功与周食昃接触、云夫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算起,已有十余年。
  可这人竟是不老的,还屡次将郑骥归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显然是一位神人。
  神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是妖人,云夫人下令对他开始追杀之后他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直至今日,才在他的面前重新显露。
  “戾气太重。”孙迟羽不紧不慢地替二人添了茶,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得说教意味重。
  与他接触多的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像司池这种就会浑身难受:“孙先生不是我的先生,何苦管我这顽童呢?”
  孙迟羽不以为怵,左右这个小孩不是自己交出来的,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替别人负责一个顽童。他想要的,只是同这个顽童论一场战:“顽童没有过错,可是不能出来将事情一股脑地往他人身上推。”
  重生这件事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世界都有他的因果,从各人的角度看就是不同的。
  比方说如今孙迟羽站在周衣宵的角度看,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巩固这个天下,非是骄奢□□,错在哪里?
  可是从司池的角度看,周衣宵为君不仁,不行感化就暴力移除,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对在哪里?
  不得不说都是没错的。
  但孙迟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有了立场,而他现在的立场就要求他为谋求最好的结果、实现自己的理想做出努力。
  “先生如何知道?”司池没有往深处想,只当他是为周衣宵打抱不平,而这天下也只有他一人是知道周衣宵前世的恶行的……
  孙迟羽下一句话彻底将他的高傲抹杀在喉咙里:“前世高台上一枝桃花一壶酒,我怎么会不知道?”
  司池的脑子彻底运转不过来。
  “孙先生……这不好玩。”
  “这的确不好玩,毕竟死一次,谁会喜欢?”虽然他在死这一条路上也是老司机了。
  “前世你走后,他在摘星阁用一酒一桃枝祭奠了你。”
  摘星阁的名字来自“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他却常常戏谑后半句应该是“高处不胜寒”,在他还不是后宫的一员的时候。
  “孙先生还想用灭门仇人的深情来让我原谅这个刽子手?!”司池嗤笑出声,天知道这孙迟羽和他手下三个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浪漫情怀?家国天下?还是边疆的战马?!
  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这些还有梦的拿梦想来嘲笑他们这种梦想已经被现实□□千遍万遍的来找优越感?
  良心不痛吗?
  大抵是司池那一句话太过悲戚,孙迟羽难得没有咄咄逼人下去,只是品完了一壶茶重新说道:“然后他下令将所有人从鸣凤门迁出,亲自前往升龙门迎战。三千禁军对上三万雄军,他选择了自戕。”
  在战场前自杀,何其懦夫?
  可史书上他就是作为一个帝王死去的。
  “他的遗旨是全体官员解甲归田。”
  这大抵是一个帝王最后的浪漫,仅存的浪漫。
  司池还是一脸嘲讽,明明都是重生的,他对面的大概就是那种满脑子只有大义的书生。有时候这句话还真是没错——百无一用是书生。
  孙迟羽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怜悯,心知是自己被可怜了。他不慌不忙,将茶壶中剩余的茶慢悠悠地倾洒在外面:“他是个暴君,暴君也有暴君的班底,比如我。你说得没错,他不值得你效劳,也当不起你的原谅。”
  “可是,他需要你的原谅吗?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的原谅?”
  天下暴君这么多,为何他在你眼里就是最不堪的?你知道他与兄弟闹翻时的痛苦吗?你知道他明明没有剥削百姓就要面对成千上万的揭竿起义吗?你知道舆论是多么恐怖吗?你知道明明从未伏尸百万就要被众人恐惧远离的痛苦吗?你知道他明明不是个暴君!
  “摘星阁上一壶酒,他给了你的桃花枝一杯,其它的,都给了他的老臣。”说到这话的时候他的喉咙有些梗塞,“别开玩笑了,他可是帝王。”
  帝王不需要被原谅。
  只需要被歌颂,或者被唾弃。
  孙迟羽收拾好所有心情,将茶壶摆回原位,起身离开时按了锭银子在桌上:“添壶新的茶,别被旧的茶叶影响了通畅。”
  司池反应过来时郑骥归已经消失在柳树下,再低头看见茶杯时,他看见了一脸狰狞的自己。
  “先生。”
  “走吧……好好的一颗苗子哦……”孙迟羽也只是叹息一两声,心里头并未留下大的痕迹。他记忆里留得最深的,永远不会是悲剧。
  郑骥归却立在原地不动,欲言又止。孙迟羽瞧一眼便知道少年在想些什么,瞧了下黄得有些不正常的天空,笑道:“别担心,也别走偏路。他们福大命大,而且恶人还要遗臭千年的,上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天已经在变,绀县之后,朝堂上的冰山就该被他们掀个个了。
  “先生何意,骥归不懂。”
  听得少年话里满满的执拗,他终于也不满道:“你小子怎么就又犟上了呢?”
  可听训话的小子只是吭哧一声,就像只是鼻子难受通了一下。
  当夜,褚赤霄同前些日子一样潜到他们暂居的客栈,捧起了桌上的茶碗就是呱嗒一口,咽了几口空气才平复下过于强烈的心跳:“累死老爷我了!司鳞简直就不是人!有这么溜我们的吗?!”上次他来这里被发现时大喇喇地承认是来问弟弟的消息,反倒叫司池摸不清头脑。
  孙迟羽给面子笑了声,郑骥归却是板着一张脸。褚赤霄嘟囔几句突然没了脾气,只摸摸头道:“近日狄戎骚扰我们的百姓有些频繁,司鳞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要抽时间管他那离家出走的弟弟,省得他弟一不小心给他勾搭出一个弟夫来。”
  其实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司池心悦的只有三皇子,只是碍于身份难以表述罢了。
  孙迟羽听着415在脑海中不断八八:“按套路文的常理来说,一般皇子王爷在第一次见到小受的时候就会觉得‘有意思’或者‘小猫咪’之类的邪魅王爷言论,然后小受会觉得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然后两个人一起受些伤闯些关后暗生情愫,接着在两三个月之内达成酿酿酱酱的成就!”说完还应该扯一个得意的表情,大概是颜文字库里找不到,那个得瑟到飞起来的尾音已经冲破云霄了。
  “那么说这篇文还是满清新脱俗的?”
  “???”
  “他们第一次见面本该是一个四岁一个五岁的时候,你倒是说说怎么酿酿酱酱?”
  “……”每一个写套路文的小作者真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这辈子还要被某些人追着做碳烤鸡翅。
  恶魔!
  打发了聒噪的415,他才有那个时间来与褚赤霄交换信息,说是交换信息,大多数时候都是某人无意义的碎碎念,说得骥归都靠着床睡着了才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皇子有什么进展吗?”
  褚赤霄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摇头道:“暂时没有,他们知道的并不比我们多多少。皇城里的形式是不是严峻了?要不然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跑到边疆来?”
  孙迟羽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向褚赤霄解释他们的一系列行动,这才慢慢说到:“倒也不是严峻……”
  倒也不是严峻,三皇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之时跑出来一个想要渔翁得利的,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清,但似乎也和第三方势力脱不开关系。这次一来是为了远离皇城处处埋伏的铁牢笼状态,自由地发展,二是借力打力,利用自身向对方设套,想到这一点的估计还是三皇子。
  不得不说三皇子的确有明君的才华,可孙迟羽因为人情站了周衣宵就没想过改变,更何况从心冷这一方面来看,周衣宵更有作为帝王的品质,只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必须有一个痛苦深刻的伤疤让他来挖,挖得鲜血淋漓才好。
  周衣宵还太嫩。
  在偏离主路的山沟中,狼狈逃窜的周衣宵像是第一次被人从御花园中提溜到了农田里,还提着粪桶施肥。
  只是他受的教育告诉他要高傲,逃亡中每次忍不住偷偷挤眼泪的时候总有一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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