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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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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前几日两人脸浅故意将其躲着,这几日想要见他却是整日不见人,偶然吃饭时候碰上,竟略站一站便走了,淡淡的便走了。为此不要说黛玉这量小之人,就是宝钗也暗地里哭了数回,幸得袭人晴雯也看出了些端臾,在旁解劝方才好过些。
此时已是入了冬,眼见得天上的铅灰云密密实实的拥挤在一处,似乎连天和地之间的距离都给压缩了。风夹杂着落叶四下里乱刮,直钻人的衣领。
这个时节宝玉却依然故我的早起,晨练。他却体贴下人,吩咐不必来照料于他。但袭人晴雯二女却还是顾不得体面,裹成两个大粽子一般抱着暖炉在外面侍侯着他跑步。见他打完坐以后又不似往日那般拿起大氅便要出去,于是知道他今日在家,忙吩咐小丫头去把火盆中的兽碳换了,又悄悄的分别打发人去薛林二女λ邓裉觳怀雒?——有趣的是两人却是各行其事。
原来晴雯与袭人均知自己身份卑微,也未想过正妻之位。眼见得将来的主母不是宝钗便是黛玉,晴雯却偏向于黛玉,袭人却爱宝钗和善,各选了一个支持。宝玉却哪里知道身边二女心中这许多念头?
谁知道今日里贾母王夫人见宝玉这月余来神出鬼没,难得见他,惟恐在外面不务正业,也一早便来寻他。却见他正在怡红院中乖乖看书,心下自是颇为喜悦。待到薛林二女梳妆打扮完毕赶来的时候,李纨,探春,凤姐等都在这里呢。一见她们进来都笑道:
“这不又来了一个?”
宝钗笑道:
“今儿齐全,是谁下帖子请的?”
见人来多了,又怕冷着贾母王夫人,宝玉忙唤人加了几个火盆。又拿出些日前在外买来的琥珀松籽出来嗑着——这松籽却是外省客人贩来的,在当地大是有名,宝玉自那里行过,想起袭人素日里爱嗑瓜子,便买了些回来尝——哪里知道一尝之下,无人不交口称赞,宝玉再去之时候,便将那客人仅余下的数十斤全买了回来,今日便拿来待客。
贾母王夫人等听说这等好吃,便纷纷动手。一嗑之下,果然宝玉所言非虚,只觉得松籽的清香满口,而内仁酥脆无比,入口即化,大生意犹未尽的感觉。
凤姐见贾母心情甚好,因道:
“前儿我送来分发各房的新罗国的雏茶,名字却好,还是贡物,却真真及不上这琥珀松籽之万一了。”
宝玉见薛林二女今日打扮得分外明丽,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分明有幽怨之色,心知这数十日来的确冷落了她们。
玉却不动声色,见宝钗笑得有些勉强,趁人不注意,偷在她手上捏了一记。宝钗脸立时也红了。宝玉口里又调笑黛玉道:
妹妹这几日不见,也消瘦了。眼中盯着的却是黛玉的胸部。被他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黛玉顿时羞腼难当要走,宝玉忙站起来拉住道:
“颦儿急了,还不回来坐着玩。走了就没意思了。”
刚至房门前,只见赵姨娘与周姨娘(两人均是贾政之妾)进来瞧宝玉。李纨,两人扭扭的进来,装模作样的问了两句,宝钗,宝玉都请她们坐,独凤姐只和黛玉说笑,也不看理会她们半声。
宝玉见今日里贾母王夫人均兴致甚好,念及二人对自己关怀倍至,溺爱非常,看看快到正午时分,便留众人在此用饭。贾母也不愿多动,也就依从了他。宝玉却告了个空,径直行出门外,去到那所初次与典韦,吴用相会的酒楼上,丢下一百两银子,开口就让小二上五道,以食盒带走,并指明要帛鱼来烹饪。
小二听了这等无理要求,若是常人也罢了,直回没有。偏偏那天他也在场,看见连陈衙内都对他以兄礼事之。知道是得罪不起的客人,只得去找掌柜。
掌柜也极其为难,宝玉一要便是五条,这大冷天的,他费尽心思才以高价收了八条帛鱼,这道过龙门乃是店中招牌菜,就靠它来吸引客人,掌柜的计划是每条自中一剖为二分开来卖,尚可以勉强支持数日。却遇上了这个难缠的主。
最后好说歹说,又是求爹爹又是告奶奶的让这位宝二爷高抬贵手,终于答应只烩三条。宝玉算算也差不多了,也就成全了这掌柜的。行至半路又借来纸笔修书一封,让茗烟送一个食盒到义父陈阁老府上。
茗烟打着“贾二爷”的金字招牌,轻轻易易的就入了陈府,将食盒与信交到了陈阁老的手上。那些在外等候的官儿看这外来的小厮竟是出入无禁,不由得双眼发直。。
陈阁老见这义子对自己如此上心,老怀大畅,一尝这罕有之物,也果真名不虚传,顺手就打赏了茗烟五十两银子,这书童得此财喜,也是欢天喜地的去了。
贾府中菜肴早已备好,丰盛精美自不必说,岂知左等右等,此间主人倒不见踪影。唤了袭人晴雯来问,两人却也是一头雾水。看看贾母的脸便要沉下来,外面却有丫头连声传道:
“宝二爷来了。”
却见宝玉喘息着奔了进来,手里提了个碧绿食盒,贾母见他奔得额上见了汗,脸上红晕一片,顿时心疼道:
“平平气再说,平平气再说。”
王夫人径直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抚着胸口爱惜道:
“我的儿,你又上哪里野去了?叫我们好等。”
宝玉笑嘻嘻道:
“孩儿日前在街上尝了一道好东西,今日见老祖宗得空上这里来,特地跑去买了,表表孙子的孝心。”
说着便把手中食盒打开上席。贾母自是心怀大畅——这盒子中东西此时便是粗糠野菜,如今吃来也当如龙肝凤髓一般,何况这道确实风味独特,口感极佳?
宝玉又将另外一个食盒交予王夫人,说这是孝敬父亲的,便径直在薛林二女当中坐了。趁人不备,借夹菜斟酒之便,上下其手,弄得二女俏脸晕红,更添十分丽色,眼中水汪汪的几乎要将宝玉融化开来。旁人见了只道是被酒熏的。个中甜蜜滋味,却实在只有当事人知晓,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顿饭宝玉周旋于薛林二女之间,也不知道口里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但觉得眼前的秀色便可作餐了。直磨到散席,这琶γΦ哪貌枧萘艘煌敕?就着熏过的野鸡干圃忙忙咽完。
凤姐偏又来凑趣道:
“昨儿东庄上送了几块新鲜鹿肉,趁着眼前天冷,不如拿碳火烧烤来吃。”
众人自尝过那道过龙门之后,但觉得满桌菜肴味同嚼蜡,偏生这又是宝玉孝敬贾母之物,只能略尝不能尽兴。听得凤姐提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均拍手赞成。
不一会儿便见老婆子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来。宝玉笑道:
“这般烧烤,却真真有几分野趣了。”
往日在那世界里,宝玉于这烧烤猎物一事做得却甚是精通,见那些婆子弄得笨手笨脚,冷眼看了半晌,实在是按耐不住,也凑了上去。王夫人连忙叮咛:
“仔细割了手!”
却见他割肉抹酱翻面,由生涩到娴熟,竟比那些婆子还做得好。旁人只赞叹他天资聪颖,却不知初时笨拙却是装的,一系列烧烤技巧那早已练习得熟得不能再熟的。
须臾,诱人的香气便在小厅中四溢开来,耳听外面的寒风呼啸,身处之处却是暖意融融,一室皆春,分外的烘托出一种合家欢乐的盎然温馨。
宝玉料理好了以后,第一块便呈给了贾母王夫人,三四块却给了袭人晴雯。这两个丫头本来是在旁伺候的,无身份同他们一起进食,忽然得此待遇,宝玉此举无疑表示她们两人是自己房中人,当下偷眼看了看贾母王夫人见无甚怒意wωw奇書网,也就红着脸大起胆子接了。
一会儿茗烟忽然在外探头探脑,宝玉见了自是会意,不多时便寻了个因头出去。薛林二女却是好生失望,好容易盼得他在家一日,眼见得又要一去不复返。
黛玉倒还罢了,宝钗却有其兄为前车之鉴——金陵秦淮河天下知名,乃是男人的洞天福地。她心思本来缜密,看宝玉出去时候那匆忙中掩饰不住面上的喜意,又想到他本来便是个多情种子,抛开袭人晴雯暂切不说,就是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同黛玉言笑不禁,若说他这数月以来在那花街柳巷流连不去倒也绝非异事,然而这样一来,自己终身岂不是所托非人?
这样一想,心中禁不住暗自悲伤。找个借口出去了,走到无人处,眼圈却不知怎的红了,珠泪忍不住滚滚而下。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十三章 归来
却不知宝玉这般匆匆外出会人不假。但是所会之人同她想象中的“佳人”二字却全然拉不上半点干系。
——原来却是典韦携了家眷顺领着族中十余名精壮汉子平安返来。
宝玉风风火火的赶了出去,还在庄子外老远就看到了典韦那雄壮非常,异于常人的身影。两人相见,自是一番唏嘘。寒暄片刻,典韦自身后引了名细长白净汉子道:
“这位是我们那里有名的后生,名叫张顺,人称浪里白条,空手捉鱼虾,水底都能伏三日夜的。我想公子的谋干的大事多分都在水上,因此自作主张唤了他来。”
宝玉大喜道:
“典兄太客气了,正是要借助张大哥的水性!”
走上去与他们并肩而行,言笑不禁,全无一丝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意。其人品风度言谈举止均为张顺平生仅见,心中暗自折服,心中想到典大哥的对这位二公子的推崇果然没有半点夸张吹捧。也暗自庆幸潦倒了半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原来宝玉在此处购买的这所庄子极大,连同附近千佃户租用的田地,方圆足有三百余亩。因是一个大财主得罪了金陵知府,常言道不怕官只怕管,这知府也非善男信女,索性寻了个因头将其满门充军,财产自是轻轻放入自己腰包。
知府却不是别人,正是贾政门生贾雨村。他已是被御使台前参核过一次的人,全仗贾府之力方才起复,得此金陵知府的肥缺,听得宝玉看上了此处要买,只当是贾政的意思,索性做个人情,半卖半送,还将江上一个极宽大的一个沙洲一并划了予去。否则这诺大一个庄子连同附近土地,市价至少也是十数万两银子以上。宝玉所付的那几千银子,不过是为了掩人口实罢了。
因此如今宝玉这聚贤庄中地方实在空旷,虽然眼下庄中已聚集了近百人等,居住在此却还觉冷清。这时一名家丁引了四名面生大汉吃力的抬了个沉甸甸的长形麻布包裹行了进来。宝玉与吴用相视一笑道:
“子满可猜猜其中为何物?”
典韦皱眉了半晌,忽然惊喜道:
“莫非是我的兵器打好了?”
说完也不待回话,径直扯开包裹,顿时一股冷森的寒意扑面而来,激得这满面杂髯的豪壮大汉也打了个喷嚏。但见面前躺着一对黑沉沉的单手大戟,典韦拿住护手提将起来略一舞动,顿时大厅中锐烈的劲气呼啸,冷意逼人。
包裹中正是临行前托铁匠铺为他打造的那对双铁戟!
送包的一人对着宝玉躬身道:
“大爷说,这对兵器中杂合了他早年在江湖上收集到的天上落下的陨铁,这世上是再无第二对出来与之相抗的了,我们在店中为之开刃之时候也试过,端的锋锐绝伦,无坚不摧,连为之打磨的器物都折耗了四套!大爷因为打造这对双铁戟,开炉时候呕心沥血,七日七夜未合过眼,所以不能亲自送来,不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宝玉慰劳了几句,打赏了五十两银子。两人欢欢喜喜的去了。吴用在看着在厅外空地中外长啸舞戟,威武豪迈的典韦,虽是相隔甚远,那浑然的杀意若有实质,直面扑来。叹道:
“这戟似乎天生就是为子满所存在的一般。”
宝玉微微一笑,他却早知典韦的兵器便是双铁戟,只是书中记载:典韦的兵器乃是在村中铁匠处打造,想来颇为粗陋,当及不上眼前这以陨铁铸就的神兵之万一。
少顷,典韦舞戟返来,略有喘息,宝玉笑道:
“俗话说宝剑赠烈士,子满对此戟可否满意。”
典韦抚摩着黑沉沉的双戟欣喜道:
“若是这件兵器都不符我意,那么天下就没有兵器让我看得上了。”
宝玉闻言哈哈大笑,传人摆酒设宴,顺带为典韦接风,先前吴用招募的有个别人等见公子这般看中典韦,甚不服气,借机偷偷去试了其中一只铁戟,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起。再回想方才典韦舞动这对双铁戟的英姿,顿时暗暗乍舌,将那轻蔑之心抛在了脑后。
自此宝玉的势力便渐渐壮大起来,吴用居中主持大局,陆上既有典韦严格操练,水中护卫却是由浪里白跳张顺一手调教。
此人倒确也名不虚传,那日闻说宝玉想口鲜鱼吃,已是呵气凝雾,滴水成冰的数九天气,竟马上脱剥得赤条条的跃下江去,众目睽睽之下,片刻间便寻了两尾大鱼上来,人却面不改色。众人叹服道:便是去市场中买也不能如此快法。
时下中原腹地虽然已太平了几十年,但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不过是能够勉强将肚子填饱罢了。因此宝玉对下属的训练要求虽然严酷到苛刻的地步,但是他一来提供住处,二来三餐酒肉管饱,三来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贴补家用。与以前艰苦的生活相比之下,这些人竟大多挺了过来。
眼见得已是接近年关,宝玉与吴用商议之后,觉得人手已经训练得颇为娴熟,若要提高,只怕也只有在实战里锻炼。这其间为了支持聚贤庄的用度,宝玉已经在薛蟠,义弟陈艋手上加借了近万两银子。虽说陈艋未必将这万把银子放在心上,但是宝玉的性情却实在不愿拖欠他人的债务。于是便决定腊月初六开始做第一单生意。路线早已拟定,是自扬州私贩到南京,而买家与卖家在茗烟那名叔父的牵头下也已谈妥。
这第一票生意却是出奇的顺利,沿途设立的关卡见到那盖有御前采购大印的路引,轻轻易易便放行了。三架乌蓬船满载而归,在船上监守,提心吊胆了二十余个日夜的典韦与张顺,直到船靠抵岸边,才真的相信这一路就平安无事的过来了。
贩运私盐的利润毫无疑问是可以用暴利来形容。吴用交帐的时候连宝玉都吃了一惊,四千银子贩回来的三船盐赶上了年节这个旺季,一倒手就几乎翻了十倍的利润!整整赚入三万八千两白银。
宝玉将八千两均分给一路同去的三十余名手下,吴用,典韦,张顺三人各三千两,连茗烟的叔父也分红一千。就连未去的人每人也拿到了五十两“年礼”。这样一来,去的人固然喜不自胜,没赶上的人眼里更冒出火来。人人均在探询下次买卖何时出发。
宝玉将各处债务还清以后,统算下来竟还节余了七千银子。他却也深知利润越大风险越高的道理,一方面就拿这七千银子大量购入官兵的优质兵器——这时候军中吃空额现象虽不严重,但也绝不能说没有。因此这兵器也勉强能购到。一方面也严加制止属下的躁动。同时也好观望一番,看看有无不良后果。
他将此想法与吴用商议,这位智多星开始还抱反对态度,然仔细思筹一夜后也深以为然,于是便由典韦与张顺传达下去,言明今年不再开工。
好在从一开始训练这些人,宝玉便一再强调令行禁止,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凡是有任何异议的人轻则受鞭子,重的更被遣送了出去——因此留下来的这些下属虽然心中发热,却还是只得安稳下来,安心将年过了再说。
这边既然定下了按兵不动的行事方针,又念及马上便是年关,宝玉也知御下之术在于张驰有道,便索性将训练停了。又将周围佃户遣散,将附近田地房舍分予属下,只收他们极低的租税——这些人见有这等好事,本来半信半疑的心也就热了——他们整日里哪里有时间来料理这些田地?总不能叫它白白荒芜,几乎所有人都将家眷接来此处同住。
却不知这也是宝玉保证他们忠诚的手段——以每年损失的那些须租税换取来这几百名“人质”。这样一来,任何人若想背叛,也得为住在附近的家小好生想上一想。
做完这些以后,宝玉也就闲了。不似以往那般忙碌,呆在大观园中的时间也多起来。但此时黛玉与宝钗见他却生分了,三人见面只是淡淡的招呼,也不似以前深谈。
宝玉心中知是二女恼他前段时日冷落了她们,因此故作姿态,但他骨子里却也是个高傲之人,于男女之情上瞧得甚浅,却不低首俯就。索性呆在怡红院中看书。加上身旁有晴雯袭人相陪,二女一个美貌泼辣,一个温柔体贴,却也乐在其中。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十四章 赏雪
腊月十七这头,便降了雪,一早起来,天上直若搓绵扯絮一般。却已是整整下了半夜。宝玉眉心中那柄合体神兵本就是至寒之物,他修习的功法也偏于阴寒一路,因此见外面银装素裹,欢喜非常。忙忙的出来赏雪。
宝玉立住脚赏玩良久。忽然怔住,看眼前这树梅花,枝干嶙峋,苍劲如铁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其间小枝分歧,纵横夭矫,这梅花的各异姿态竟在刹那不住在心中摇曳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宝玉顿有所悟,昔年所学武功招式里一处处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在这支离的寒梅启迪下,喊若水到渠成一般融会贯通开来!
宝玉强自按耐下心中那急于仰天长啸的狂喜之意。与此同时眉心正中那点红痣也有所感应,鲜红欲滴,映衬得整个人分外精神。
这时候,他才看见周围站了一群人,袭人晴雯赫然在内,满脸都是关怀焦心之色。见他转过头来忧色这才褪去。宝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我立在这里赏梅,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看着我干什么?”
晴雯恨恨的瞪着他道:
“我的祖宗,赏梅有你这样赏的吗?呆呆在雪里站了两个时辰!唤你也不听,小红,麝月上来给你掸雪。你把人家一个推得去撞墙,一个摔地上额头拉了好长条血口!”
在宝玉记忆里,他站在这雪中梅前不过短短片刻,但听晴雯这一说,宝玉才恍然觉得自己发上,肩头的雪已盈寸,看来她们说自己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的确不假,但是关于有人过来帮自己掸雪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
他情知很可能是先天锻炼出来的反射本能伤了这两个丫头,只得苦笑道:
“如果我说我方才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们当时是不会相信的了?”
晴雯白了他一眼,贴了过来,仔肝ㄗ派砩系挠嘌?宝玉看她的脸已冻得通红。心下一阵感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袭人却白了他一眼道:
“老太太传你去了好久,听说今儿家宴带赏雪,老爷也在,你还不仔细赶去。”
便换了袭人来予他披上一领猩红毛密氅,又恐他着凉,凑上前来替他把风领扣子扣了。宝玉见她在身前吐气如兰,温柔秀丽。忍不住将手一紧,便抱住吻了上去。旁边那些小丫头知他性情如此,均羞红了转过脸去都笑。
一番温存之后,宝玉问明了去处,径直往藕香榭来。原来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因为爱附近风景秀丽,周围有窗,左右也有曲廊环绕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支撑的四根柱子栏杆却是中空,内置上好兽碳,人坐榭中虽四面空旷,却温暖如春,不觉寒冷。
一时进入榭中,只见其中杯盘林离,却是设了两桌。
见宝玉大踏步来了,贾母忙唤他来身边坐,见他解了大氅衣物单薄,忙叫人拿些衣服来。宝玉没奈何下只得穿了。偷眼一看,这一席贾政贾环赵姨娘等皆在。薛林二女却在他席,想来今日当是家宴。
这厢加了衣,小丫头奉上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洗了手。却见桌中一个大铁笼子,下面燃了火,水沸沸的滚着,水上两寸处离了一张纱布。上面尺余却是一色醉过的大蟹。想要吃的便将蟹拨落下去,跌在纱布上,须臾间便被蒸气透熟了。
常言道菊黄蟹肥,此时已近年关,螃蟹本已绝迹,奈何似贾府这等豪富人家早已在家中寻一个大瓦缸,趁蟹肥时节大量收买,存养其中,每日里专人投入食饵。此时吃来,更是肥美鲜嫩。
宝玉却无食蟹之经验。好在他身份尊贵,自有人来旁打下手伺候。一尝之下,只觉蟹黄膏腴,和着姜醋的厚味,分外鲜美。
今日贾政兴致甚好,见宝玉神采飞扬,从容倜傥,衬得旁边贾环更是猥琐不堪,心中自觉只怕将来还是要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来继承家业方有脸面。见贾母也是意兴正浓,便立心要老人家欢喜,故意出题考较宝玉,要他以雪为题,口占一诗,却不许用冰雪晶莹等藻饰之词。
这题却正好出得入了宝玉的心里,他起身出榭,在漫天大雪中行了数步,旁人只觉他竟与这茫茫大雪交相辉映出一种强烈的从容默契意味,两者浑然天成,似成一体难以分离。宝玉斜首望天,在雪风里长吟道:
“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天河下帝畿,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他这首极有新意的咏雪吟将出来,与闻之人无不动容。配合上他清越的声音,越发潇洒俊逸,卓尔不群,那眉心中一点朱痣在皑皑白雪里,分外映衬得若画龙点睛一般。袭人晴雯与他朝夕相处倒也罢了,薛林二女一时不禁看得痴了。
且喜此时贾政咳嗽一声皱眉道:
“一味追求偏,奇,终究上不得台面。”
其实他嘴上虽如此说,心中还是对这个二儿子才思敏捷颇为嘉许。宝玉知他向来如此,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倒是贾母王夫人欢喜至极。
宝玉回来,见袭人晴雯在旁时侍立,不得上桌,心下大是不愿。便寻了个因头对贾母道:
“这大冷天的家宴,当是合家欢乐,若平儿(贾琏之妾)等人素日里相助家务,着实上心,此处人手也足,用不着她们在旁干站着,不如在旁另设一席,才显得老太太的宽厚仁慈。”
那平儿是凤姐的心腹,他如此一提,自是无人来驳他。王夫人便令人在廊上又开了两桌,唤平儿,鸳鸯(贾母之贴身丫鬟),袭人,晴雯,紫鹃等各房的主事丫头坐了。
宝玉拿起面前乌银梅花自斟壶来,又拣了个海棠冻石蕉叶杯。丫鬟看见,知他要饮酒,忙着走上来斟。王夫人见了忙道:
“那是黄酒,给他斟杯热热的烧酒,免得心口疼。”
贾母忽然对薛姨妈问起方才在房中那女孩子,因又细问她的年庚八字并家内境况。薛姨妈一听,便知道贾母说的是近日方来的薛宝琴了。这女孩子乃是薛蟠,宝钗的堂妹,出生于豪商之家。生得眉目如画,精华灵秀。而如今听贾母之意,竟有求配的意思。宝钗与黛玉两人均是何等玲珑之人,一听之下,本来因为酒意而嫣红的俏脸都发了白。
宝玉却浑然无所觉——这却并不代表他思虑不周,却是根本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往日里的经历明白的告诉他,若是自身没有实力,那么一切都是空话。且喜得凤姐精乖,拿话岔开了——她却有自己的计较:
薛宝琴出生于豪富之家,又甚是聪明能干。听贾母的口气对她十分喜爱。若一旦宝琴成了宝二奶奶。(注:此时王熙凤掌管了贾府中的实权,她却是贾政之兄弟贾赦长子贾琏的媳妇)按照贾母对宝玉的宠爱,自己大权旁落乃是必然中事。
因此在凤姐的心中,最好便是这个令她又恨又爱的宝玉娶了黛玉——林妹妹自然不会对那些杂琐事上心。何况她身体羸弱,便是想顾也难顾得过来。却不知区区一个贾府,根本就没有被宝玉给放在心上!
雪越发稠密了起来。大有横扫天下的浩荡之势,宝玉望着白雪絮絮扬扬的点落下来,身旁的欢声喧哗也仿佛变得虚幻寂寥,雪的颜色茫茫的在视线中延伸出去,分外有一种冷寂的肃杀。宝玉心中一片空明透彻,微笑着握住了桌上的酒杯:
杯子是冰冷的,却因为里面的酒而温热。
这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任那清冷的空气在肺中纵横驰骋,然后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十五章 春祭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这日正与凤姐治办年事,说到当下春祭的恩赐为何还未来——贾府乃是国戚勋眷,春赐就如皇上发下的压岁钱一般。
正说着贾蓉便进了来。捧了个小黄布口袋,请了安道:
“春赐领来了。父亲叫我送过来。”
他口中对王夫人说话,人却笑嘻嘻的偷眼看着凤姐。此时宝玉王夫人皆在旁,弄得凤姐极是尴尬,偏生又不好发作,只得在心中暗骂。
且喜王夫人被贾蓉身上的服色勾起了心事,怔怔的无暇他顾。宝玉这几日却常常发呆,神不守舍的样子,根本就未将贾蓉的来到落在眼里。
贾蓉足在那里弯了盏茶的工夫的腰王夫人才回过神来,忙道:
“怎么今年迟了数日?”
贾蓉陪笑回道:
“今儿耽搁了些时候,却是上面的事。我可是日日去跑的。”
宝玉偷眼看那黄布口袋,上道是:
“银五百两春赐,某年月日。”
他心中暗暗好笑,常言道皇恩浩荡,原来也不过如此小气,区区五百两,赶不上自己去贩运半趟私盐。
王夫人见了贾政,取出银子,将口袋向宗祠大炉中焚毁了。却看着贾蓉离去的背影不住叹息。宝玉见王夫人的样子,他乃何等玲珑人物,知她是眼热贾蓉身上那套龙禁尉的侍卫衣服。心中暗暗好笑,因道:
“妈,他身上那个候补侍卫不过是拿几千银子买来的,你巴巴的望什么?”
王夫人叹了口气,也不说话,眼中却已汪然。搂着宝玉悲道:
“珠儿要是还在,只怕……只怕都把我的诰命都拿回来了。你却又……又这样不长进。”
说着忍不住双目泪垂,其时凡为官者九品以上,朝廷均会为其母,妻封下一套诰命,包括衣冠服饰等——这也是当日富贵人家攀比的资本。
宝玉暗暗皱眉,觉得母亲怀中抱的是自己,脑子里想的哭的却是那个死鬼哥哥,甚不吉利。只得温言宽慰,王夫人却自伤往事,哭得越发厉害,宝玉也有些恼了,挣脱母亲的怀抱抗声道:
“大哥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充其量不过一个六品诰命,那算什么?”
说着便往外走去,王夫人凤姐惊异的看着他。宝玉行到门口立了数刻,修长的身形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尽的桀骜从容之意。良久,他没有转身,缓缓的一字一句的道:
“五年之内,我定会超越父亲!”
他的话声低沉,之中却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要知道贾政出身名门世家,无论是学问,人品,还是操守均为中上之选,其女更入宫为妃,此时方才四品正职——宝玉竟扬言要在五年内将之超越!
王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般无礼的扬长而去,心中却暗自后悔不该这般刺激于他。但是同时又回想起发生在这个儿子身上种种奇异之事,心底忽然又泛起一丝侥幸的希冀
“万……万一,这孩子真能超越老爷,其实也未可知。”
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各色齐备,喜气洋溢里,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袖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府中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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