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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之乱中有序-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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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满。琉璃仙境,离开许多闲杂人等,清晨雾气灵氛,难得此间安详。
  “吃完早餐小阿九啊跟我走,去找那个离开一晚上不见人影的慕少艾……”屈世途呼地一声坐下,抬手喝茶吃糕点,满意点点头自己的手艺还是这样赞:“慕血啊,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去吗?”转头关切地看向坐在桌边另一头,默默不知在想什么的青衣姑娘。
  溪慕血并未离开琉璃仙境。
  能一日飞越千里传讯的荧光飞蛊仅此一筒,被慕少艾用掉之后,她也没去处再抓萤火虫炮制另一份。虽然记不详细这段时间该发生的事,但算来封云山解封也就在忠烈府吊祭不久之后,万一错过时间,让玄宗解封一事出现变故,溪慕血自觉无颜再上青埂冷峰去向两位道者交代……还是留下蹲守琉璃仙境的好。
  溪慕血一点也不承认因为这个时期的琉璃仙境老素不在家,她蹲得很自然。
  “阿姐,吃糕啦~~~”隔着桌子,猫童阿九探出大半个身子,殷勤递出心爱莲子糕,眼睛亮晶晶,猫耳随着雀跃心情而摇晃。不知为何,阿九总觉眼前青衣大姐姐很是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便应该和自己很亲近……
  溪慕血略微抬起头,正对视阿九亮晶晶的眼神。
  记忆不由恍惚,若干年前,那时候阿九要比现在这个年纪还要大一些,因半心之痛而缠绵病榻,翳流总坛之内虽有首座认萍生之庇护,却总在慕少艾关注不到的地方,受仆从之刁难……然而每次自己去看望他,那时阿九也似现在这般,亮晶晶眼神透着善意,俯身低头将手中糕点分享。
  ‘赩人,来,九哥喂你吃甜糕……’
  一晃几多岁月。
  “嗯。”溪慕血张嘴接过糕点,蠕动腮帮咀嚼然后咽下去,看着如今比之自己当年还要看着年幼的阿九顿时变得兴高采烈的脸,不由心中微微一疼。
  很多事,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到当初,比如自己,比如药师,再比如,阿秋……
  “屈阿伯要去参加忠烈王之公祭?”将思绪清空,溪慕血转头去问屈世途。
  “是啦是啦,当年忠烈王也算是和素还真有交情,如今斯人已逝,素还真不便现身,只要由我老胳膊老腿地去走一趟,何况药师不也是在,对了,你怎么无有同药师一起?”
  屈世途端起杯子喝茶感慨,然后终于找到机会提出自己存了很久的问题:“慕血啊,这么长时间你都去了哪里,上回没来得及问,续缘呢,如今还是同你在一起吗?”
  自家的孩子素小饼屈阿伯还是很关心的,尤其是小饼同学一直以来命途多舛。
  ……这是要先回答哪一个问句?
  溪慕血默默想了想,决定跳过药师:“素公子现下很好,正在一隐秘处养伤。”
  养伤?屈世途悚然睁大眼。
  溪慕血不得不解释得更清楚些:“是旧伤,素公子之功体曾受重创,针对此点,以我之能力,或能助他恢复七成……”
  七成乃是保守,素续缘的主要问题,在于幼年拔苗助长,成年后又多次筋骨催折,最终在希罗圣教水牢之中受寒气侵体而一发不可收拾。并非是神农医谱不及西苗蛊术,其中攸关对症之问题,以蛊丝续接受创之筋骨,再以药力引入细微之处。
  然蛊之一道毕竟取巧,虽能疗愈伤体,却对人之精气神有着其他方法所不能及之损害,故而素续缘之旧伤若要完全恢复,还需经历相当漫长时间之调养。
  就算如此,闻言也让屈世途喜形于色:“是这样,太好了!唉呀,这件事若是素还真知晓,该有多欢喜……真是,真是太好了!”屈世途眼中不禁冒泪花,站起来激动不自禁,绕着桌子搓手走来走去。
  “阿屈呐,天上太阳升老高了呢~~”吃饱了莲子糕的阿九抬手遮额头,摇着尾巴童音提示。
  “嗯嗯,是了,该出发。”屈世途定了定神,转向溪慕血:“慕血啊,你呢?”
  “若放心,我便留在琉璃仙境。”好容易抽身离开忠烈府,溪慕血当然不可能再度自投罗网,镇定喝茶开口:“有甚事,也好报信。”
  屈世途毫无异议,经历素续缘一事,在他心中早已将溪慕血划归自己人之范畴,大约和秦假仙地位相当(阿溪你该荣幸),于是再度叮嘱几句,带着阿九离开琉璃仙境,匆匆赶去忠烈府同慕少艾回合。
  空荡荡的琉璃仙境,大概从未有哪一剧集里播放过……
  头顶一只长尾巴鸟悠悠然飞过。
  溪慕血再喝了一口茶,眼神由天空渐渐转向下,一眨也不眨地掠过瀑布……
  瀑布往下,是一片谷中深潭。
  谷中,该是换了主人居住的岘匿迷谷?
  溪慕血表情不动忽而松手放下茶杯,慢慢起身,站到栏杆边,低头,目光向下。
  ……天上一群鸟飞过。
  夜尽日出,天地辉光。
  “呼——”不解心精神疲惫地倒在草丛中,睁开眼目光向上。
  一道红影闪过,一寸丁小秋玄聆蹲到他的鼻子上,拿小指头戳了戳他的脸。
  ‘儒某,前面有一弯清泉,水很冰凉……’
  不解心动也不动,面无表情对视小秋玄聆。被一群人喊杀地追了一晚上,他现在很没力气,最想做的就是把正在拿自己鼻尖当成凳子做的某只抓起来,倒转,然后揍一顿。
  下回再听信这只的任何话,那他就不是儒,而是猪。
  再过了一段时间。
  天光大亮,草丛中冒起青烟。
  不解心散乱的头发再度被白布条整齐束起,板着脸不说话,玉剑被布裹好放在脚边,手中挑着一根树枝,对着火堆烤焦一只断翅膀小鸟。
  干巴巴的鸟肉,就这树叶里盛起的清泉,也算是一顿美餐。
  ‘儒某,你斩杀鸟雀的刀法,已然有些具有魔之气势了……’蹲在肩头的一寸丁红衣小秋玄聆托着下巴欣慰开口。好吧毫无疑问这只指的是刚才抓鸟时,不慎被溅了一脸血的惨状。
  不解心冷冷地啃着手里的鸟翅膀,开始觉得自己和肩膀上这只斗气实在是不划算。
  玉剑中的灵魂还未恢复完全,性情根本就是个小孩儿,他堂堂一名男子和稚子置气……气死的始终会是自己,而且没风范。
  “接着,你要去往何处?”不解心拿干净树叶擦擦手,尽量云淡风轻开口。
  一直以来行程方面,不解心虽未察觉,其实他之路途方向,不知不觉中几乎全是由秋玄聆所安排。
  习惯性开口,或许是因为灵魂隐晦链接之原因,让不解心不假思索,便对肩膀上的剑灵报以信任。
  小秋玄聆眨眨眼,看似毫无异样,欢乐地跳来跳去去了一阵子,然后道:‘儒某不是答应了素素素,要去给人送物品……’
  “这个不行。”不解心断然拒绝,异度魔界什么的,不管腰间的玉剑是何来历,再经历过一次树林遭魔劫杀后,儒生隐约间已决定要远离:“不是已经说好,待傲笑大侠处理完魔火一事,再去寻他么?”一直觉得肩头小秋该是孩子,不解心依然耐心解释。
  可是等魔火处理完,说不定傲笑红尘就要被抓走了。
  小秋玄聆继续托腮眨眼,然后卖萌:‘儒某,刚刚你去抓鸟的时候,吾有听见路过的人说,前面镇子,有蝴蝶君……’
  作者有话要说:  老了老了,累了累了……锤胳膊锤大腿


☆、一步间距,生死,未来

  啪。
  正继续沿着血迹追逐受伤的蝴蝶君途中,忽而有一刻听闻背后一声脆响,藏身树梢一路飞纵腾跃的不解心动作猛地一歪,差点凌空摔了下来。
  ‘好像有东西碎了……’小秋玄聆饶有兴趣。
  突然一大滴冷汗缓缓自额角流下,顾不得是否会被人发现,不解心僵硬着表情迅速蹲到一处树丛后,微微抖手缓缓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
  蹲在他头顶儒巾下,拿手指戳着发丝儿玩的小秋玄聆再度眨眨眼:‘儒某……好像,真的裂了……’
  包裹看似普通,来历却不平凡,正是冒险琉璃仙境崖下一游,由温文尔雅的清香白莲素还真大贤人亲自交托,说是屈世途捎给傲笑红尘的礼物。
  ——哪怕是屈世途,在这个武林中也非是能够轻易疏忽之人物,何况是“包裹”直接关系者的另外两位,素还真和傲笑红尘!!!!
  闯祸了……树丛后蹲着的两个生命体顿时脑中不约而同升起一个想法,估计是昨夜闯忠烈府被人一路追杀说不准就有气劲误伤了这包裹中之物……
  不解心额角一滴冷汗霎时就由眼角滑到嘴角。
  ‘怎样办?’头顶小秋玄聆善解人意地给沉默不语发着呆的不解心内心配音。
  ‘……回去老实认错?’
  ‘……假装不知道送给傲大侠?’
  ‘儒某,发呆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打开看看,再去给素还真认错……’
  小秋玄聆幸灾乐祸地蹦来蹦去,由头顶到肩膀。
  不解心脸色黑黑的很沉痛,还是依言将包裹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颤手解开。
  ——两人又是一愣。
  包裹中仔细用最软的细布裹了几层,最终解开,却是一根长条型物……是一支通体晶莹之玉笛。
  玉笛样式,很普通,也很眼熟。
  此时玉笛断裂一角,正是先前那一声脆响。不解心毕竟是儒家出身,皱眉小心翼翼捻起布中那块碎玉,比了比,觉得要补起来问题不大。
  “阿蔻……”想到做到,不解心当机立断转头去问肩膀上某只,先前路过的小镇不知道有无玉器店,他刚刚只顾着惊叹阴川蝴蝶君突围而出的超卓刀法,真没怎样注意周边环境:“你知道——”
  不解心蓦然住口,话音戛然而止。
  “阿蔻?”他尝试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肩膀上一动不动的小人。
  玉笛在手,闪烁柔和光线……
  是红衣,便该有玉笛。
  “阿蔻,你……”不解心皱起眉头,眼中掠过担忧,却不知道要怎样安慰肩膀上乖巧睁大眼,却有两行泪水无声无息顺着脸颊往下流的小秋玄聆。
  ‘嗯~~~’脑海传来平静的声音,红衣小秋玄聆双手托腮一动不动望着那根白玉笛,声音透着欢乐两行泪水如蒸发般不停涌出消失空气。
  缓缓流泪,却无表情,小秋玄聆似乎在发呆想心思。
  不解心胸口微微一疼,不知由何处传来,动了动唇,低沉道:“阿蔻,你在哭。”
  ——为何要哭?
  不该是笑?
  这竟是傲笑红尘托付屈世途所寻之物。
  小秋玄聆表情不动,忽而眨眼,‘儒某。’声音带笑,略微委屈扁扁嘴,眼泪便越发汹涌:‘我也想要一根,这玉笛……’
  这一生,你,哭过吗?
  后来。
  荒芜破败的天度峰顶祭坛上已崛起一处黑暗大殿,风吹过一地枯败。
  一身简单红衣,漆黑的发色束起在腰间,手中一支镶嵌一角金色的白玉笛,秋玄聆静静站在大殿阴影中,沉默注视地上逐渐接近的影子。
  似乎,她是该算是哭过的。魔无泪,唯有人间有情。
  此生,难算遗憾?
  “素贤人,久违了。”
  嘴角习惯性一扬,秋玄聆头也不回柔声开口。
  “确实久违。”
  莲花冠,一字簪,拂尘扬,素还真语气不疾不徐,温文一如初见:“七情……族王。”
  一时再无声息,唯有山风,倏尔吹过暗殿。
  吹动二人脚下枯叶,秋玄聆抬头看向前方数阶之上,沉如死水的血池,毫无动静,也无声息,包括足下站立的这处高山。
  不回头,也知身后素还真是怎样极有耐心的表情。对待已无法再翻盘的敌人,只要不曾触及底线,这位素贤人之耐性,向来好的可怕。
  秋玄聆嘴角再度一扬,不觉苦笑,幸好当初一念,已尽最大可能避免中原之伤亡。
  “吾真不想问……”
  语气平常,秋玄聆手中玉笛一摇,轻声道:“素贤人,是如何知道?”
  知道最完整之计划的人,只有九祸、伏婴,便是后来朱武也被瞒过。
  甚至未防消息走漏,计划未成之前,伏婴师抽魂凝魄消除这部分记忆,九祸为孕育未来魔界之主,已身陷死厄。
  而秋玄聆自己,更是让自己相信自己立场早已投向中原,甚至不惜以身作饵,断绝魔魂转世之希望。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实在很想知道。
  谁,走漏了消息?
  “今日之前,素某并不知族王之计划。”
  素还真声音传来:“只是当日那一战,族王伤傲笑前辈,太深……”
  当日一战,那是唯一一次,她差一点便要选择将自己之生死,真正交由天命。
  而那一回傲笑红尘果然并未令她失望。
  异度魔界外,气劲撞击而爆发震撼虚空,一战纠缠,一战定局,已是一战缠绵三个日夜。追逐,言语机锋,心机,以毕生所学,圆一场已不可能再续的梦。那一战,秋玄聆选择将未来交由傲笑红尘之手,亦是选择一个,让自己真正放弃之机会。
  然而冥冥之中,她却又清晰矛盾地知道,那个机会何其渺茫。
  最后一招交手,极招相对,领教凌驾红尘轮回之上无上之招,而秋玄聆则是以完全魔身应战,源自古老之邪族密术,却在最后一瞬,松手放弃……
  剑透魔心,带来于烈火灼疼之外,刺骨之冰凉。
  傲笑红尘出手并未留情,甚至对敌之际连对自己也未曾留下半分余地。只因这世上,在无人能如他般了解她……这世上,也在无人能如傲笑红尘一般,能令秋玄聆选择被人杀了自己。
  “你曾言过,让吾应诺……带你走。”红尘剑透心而过之一刹,剑气爆发已是将胸中那颗跳动的魔心粉碎。而长剑透体,血流如注,在让这场拖延三日夜的追逐生死进至尾声,却也让秋玄聆在数年之后,再一次如此接近到……傲笑红尘。
  秋玄聆红发披肩,黑色战袍上已是被血染得鲜红。她却并未说话,低头看一眼胸口剑锋,再度抬头,人已无力向后栽倒而瞬息被人接住:
  “阿秋。”不见颤抖之声音,平稳一如傲笑红尘手中之剑,却也或许才是最专注最刻骨之痛:
  “此刻吾,来带你走——”
  杀了我,才能带我走!曾几何时,这句话,看似戏言,却道明真相。
  诀别之时,已不需言语。
  秋玄聆缓缓抬头,最后看一眼傲笑红尘,慢慢抬手,掌心在他脸上划过一道血痕。
  手垂落,人已无息。
  然而事实如何?所谓选择,从来只是一句谎言。
  异度魔界,白露之城最深处,暗室之中,伏婴师抬手引魂,沉声一喝,黑色人形符咒已是在逆转六芒星之印记下,消散无痕……
  同一时间,魔城血池外,一具盘膝而坐的躯体忽然有了生机,继而猛然喷出一口夹杂黑丝的鲜血,黑发红衣的秋玄聆,缓缓睁开双眼。
  残余一丝魔魂归身,融入这具身体中本就存在的一魂一魄,还能支撑些时日。
  记忆融合,方才真正明白一切,秋玄聆不觉苦笑,原来自一开始,就无第二选择,这种自己算计自己的感受,也唯有此刻自己铭心……五味参杂。
  “以完整魔体,却败在人类手中,吾该失望,抑或该说,不愧为七情算尽之邪罗族王——”一句低沉缓慢阴冷,石门翻转,缓缓步入伏婴师身披厚重银蓝斗篷之身影。
  秋玄聆站起身,右手慢慢伸入袖中抚摸那支白玉笛:“吾,是赢不了吗?”她语气轻淡,语音上挑,似笑,非笑。
  “你……”伏婴师站定抬头,面具下方幽深双眸若冰寒冷:“能……赢?”似深长语意,又似嘲讽。
  若能赢,何苦当初布局,连自己也骗过。
  非是无法可赢,而是不愿去赢,真正内心深处,秋玄聆之愿望是什么,在局势发展至这一步无可扭转,已是无法探知。
  还有,最后一步。
  “我还需要等多久?”
  不愿同伏婴师对视,是不愿记起的情绪已无法压抑,秋玄聆淡淡偏头,目光投向血池对面,高高在上的天魔像。
  她是魔……
  “待六祸龙气散尽,苍龙身死。”伏婴师不再看向秋玄聆,冷冷道,却是转身向后,离开此地:“在那之前,你还是留在此地,好好保存这具残缺的魔身罢——”
  石门合拢。
  血池静谧。
  那时无人,秋玄聆微微一声低叹:“我,是魔啊……”
  记忆回到末日秋风,空荡荡黑暗大殿上,干涸的血池,无比讽刺。
  秋玄聆背对素还真,并未回头,目光凝视着脚下。
  阴影由殿外光照渐长,如同她之时间,正在一点一滴消逝。
  “……是因那一次,吾应下傲笑红尘之战,方才被你看出破绽吗?”
  回忆几多血火,不堪回事,亦是难忘,秋玄聆轻轻一叹,语气柔和,不带半点敌意。
  真无敌意?已是认命?不再尝试最后一搏?
  素还真微却是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素某只是不小心多想了些,以族王之手段,却甘愿赴必死之约,其中缘由,总不能不让人深思。”拂尘一扬,清香白莲之声音依然温润如故。
  因为死的太轻易,还因为过去那段置身中原正道之岁月,自己玩诈死玩得太过火……但所谓诈死真相,世上也只一个人知晓全部,那就是——
  “寂寞侯,还好吗?”秋玄聆忽然道。
  “嗯……”素还真略微沉吟,然后开口:“冷峰残月毕竟意义不祥,寂寞侯已决定另寻他处隐居。”
  “是吗,那真不枉费我费尽心思,由月神弓下救他。”秋玄聆声音依然淡淡,似乎不带半点感情:“那么素闲人此来,是欲要看本王结局吗?”
  当然不可能是。
  素还真亲自来到这里,必然是要确定,此地之一切布置,是否当真已是损毁。
  “这嘛。”却不料素还真再度一顿,却是缓缓说出:“劣者此行目的,其中之一却是要问族王一句话……敢问七情族王之心内,可曾有过傲笑红尘前辈半分?”
  有情,或是无情?
  在不曾被天外异空坠落的灵魂借由魔龙之躯侵入体内之前,生而为魔的七情邪罗掌众生情绪之变,而自身却如琉璃不染尘埃,从不涉及任何私人情绪……甚至有一段时日,包括自我。
  记起有一段时间,那时魔性还被自我本能压抑,借助七弦断裂魂魄散离之时机,由寂寞侯之手故布疑阵,让魔性同人性双分化体。
  已是想不起当时所为究竟是何目的,然而最终结果,却是借助这件事,成功打入正道内部,假戏真做……或者,她之心思,本就是真意。
  也是脚下这天度山深处地脉灵眼,傲笑红尘由尚未出世的血池中带走那具仅存魔元之躯壳,一场温情,谁寄情思?两处分身,现在想来,便是秋玄聆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何者是人,何者是魔。
  ……直至魔身,一刀斩断红尘情!
  ‘你,要带我走?’山崖之上,距离极近,黑发彼此缠绕,红衣振袖,魔身缓缓开口,目光凝视傲笑红尘。
  ……是秋玄聆的语气,却无秋玄聆之表情
  傲笑红尘却从未起疑,略微窘迫地沉声:“嗯。”
  那一日,是预定在琉璃仙境的婚礼前夕,趁刀戟勘魔之乱方歇,二人相约退隐。
  一柄短刀蓦然刺入傲笑红尘胸腹,剧烈痛楚敌不过沁骨寒意:“你——”傲笑红尘猛地一愣,竟是丝毫不及反应,抬手握住正要更加深入的刀锋。
  血,自手掌伤口,一滴滴落地。
  “有个人让我告诉你。”那时耳旁厮磨,魔身秋玄聆表情纹丝不动,仅是微微抬眼,声音轻微:
  ‘……带我走,须得先要杀了我——’
  然而后来,立场之注定,已不需再追究是否真正有情。
  傲笑红尘始终还是傲笑红尘,秋玄聆,也始终并非是来自天外的那个“秋玄聆”。
  曾携手过,也便够了。此后生死两不干,为中原而断情,为魔界而弃情,谁更绝情,谁能更狠?
  “我当然……”
  黑暗大殿,无风,一时静谧,素还真等待前方红衣黑发之女子回答。
  秋玄聆忽而一叹,声音平淡:“是无情的。”
  短短四个字,却似一阵凉风,缓缓吹过整个殿堂。
  “素还真。”秋玄聆轻笑又道:“你拖延时间的方法,不错。”
  原本未觉,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这具身体不支之感觉,也便越来越强烈。
  “族王赞谬了。”
  素还真语气温然平静:“毕竟相处一段时日,在这最后,素某自然是要来送秋姑娘一程。”
  “那么,不问问吾之遗言吗?”秋玄聆手中玉笛轻敲掌心,微微偏眸。
  素还真沉默片刻,缓缓道:“为傲笑红尘前辈着想,族王还是未要留下什么来好……”
  语气温润,内容却是毫不留情。
  秋玄聆怔了怔,不由又是轻笑:“也好,来去无痕,倒是……洒脱。”
  一句话音落,隐约有风倏然拂过,一件红衣落地,衣下却无分毫,身影不再,宛如本就虚无,只闻当啷一声清脆玉笛碰撞石面。
  原地处,仅余一道阴影,素还真缓步上前,低头注视脚边那件红衣。
  “……了去无痕吗。”素还真轻声一叹,正要俯身捡起地上之物,却在动作之前惊觉地面出现第二道影子:“嗯——”
  转过身。
  素还真一动不动注视身后来人。
  “吾来罢。”傲笑红尘白发披肩,面容刚毅,神情并无变化。
  他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殿外有听多久。
  素还真微微沉吟,方才转身离开原处,“傲笑红尘前辈。”他顿了顿:“素某在琉璃仙境,等候你。”
  “嗯。”傲笑红尘并未看向素还真,而是一步一步走向那红衣。
  待殿中仅剩一人,傲笑红尘方才缓缓俯身,捡起红衣下的白玉笛。
  秋树繁华曾入尘,且听天意聆弦声;一叶知机蒙神念,不染凡俗至长生。
  过往一切,谁能铭记,唯有玉笛,触手温凉,犹带体温。
  傲笑红尘动了动唇,似要说出两字,终究什么也未曾出声,转身倏然离开。
  这一刻,时光蓦然破碎——
  鸟鸣啾啾。
  树林中,哭得累了,蹲在儒生肩膀打瞌睡的小秋玄聆忽然醒来,揉揉两眼,抬头看天,发现天光灿烂,其实并未有过去多少时日。
  刚刚,好像有看到什么。
  魂魄之身同天道最为接近,冥冥间,或许有时光的轨迹,这一刻悄然滑过……
  小秋玄聆怔忪地想了想,低头看了看两手中化出的白玉笛,摇了摇,又偏头想想,感觉似曾相识。
  “儒某。”因为睡着而失去方向指引,儒生不解心正靠在一棵树下仔细擦拭手中玉剑。
  “嗯?”
  “~~要继续捉蝴蝶吗?”
  “吾……随意。”
  不解心想了想道,站起身再将玉剑包好插回腰间,“阿蔻,你坐好了。”树影清凉。
  这一步迈出,又是新的路程。
  是否时光流转间存在轮回,又是否未来不经意,一步跨出已是注定?
  若有未来……
  是否在秋玄聆的心中,未来若是永远停滞在某一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背书伤到了脑子,写点东西缓缓……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时间码字,先发吧,摸下巴,算是……剧透的无责任番外?


☆、桃绯掩映,凤变青苍

  当人之所为干涉未来天命之时,往往天象天机之类,会有某种常人无法查知之感应。
  比如,星象云气,再比如,占卜之流。
  而在世外之地,一处飘扬蓝纱,屋舍庄严清幽景象,名曰扇宇定锋坡。平日幽雅清修之地已是多年浮动莫名桃花香,这一日,忽而天际无风自动,有绯红桃瓣点点坠落,宛若桃殇之景。
  “汝之心,动了。”一道缓慢优雅之低沉语调,却是一名双眸狭长,手扬描金扇之男子,黑发戴冠镶榴红,一身华贵不凡之黑金儒服,慵懒中自有气势万千。
  “非吾心动,而是风起。”
  说话之人衣着古朴,束发高冠,眉修长,目冷凛,举手投足有林下隐士之疏狂,然而语气却是肃穆有序,微微抬眸目光流转,似有凤羽之征随瞳孔而动:“亦是……秋临。”这同样也是一名身着朱红染黑儒服之人,容貌清隽冷峻,然这一身不沾尘俗之气息,却被其黑瞳中越显清晰之凤羽所破坏。
  一如四周散落继而消隐的绯红桃瓣,略妖,却又清澈明正,绝非妖邪。
  “哦?”
  一声缓慢慵长,“凤语成谶,天变之兆。”忧患深慢慢合拢折扇,神态不显,淡淡抬眸:“司箓,将要离开了吗?”
  “吾动,总比惹动汝来得好。”
  抬手饮茶,一口啜尽,被称为“司箓”之黑红儒服男子冷眉微挑:“再度请动三教仲裁,非有心人所愿见。”
  当年天度峰,秋玄聆所创之玄门术教遭劫,裁决以三教顶峰出面,实则暗含有手下留情之意,众人皆以为乃儒教不欲由外人插手,实则其中缘由颇多此人手笔。
  “桃绯掩映,翰墨飞扬。”一声诗号起,黑红儒服男子长身站起,背手一扬,玉盏稳稳落回原处:“云散几重碧?雁徊南天长……”
  话音未落,人已一步跨出,漫天桃华瞬息消隐,伴随刹那消失之黑红人影。
  而在树林内。
  哭累了睡着的三头身一寸丁红衣小人,正揉着眼睛懵懂由梦境中醒来,被扰动的时光长河,隐约带来河流另一端之景象……或是未来,或是天命。
  风过。
  一朵花瓣悠悠坠地,在小秋玄聆眼眸内划出一道轨迹。花开了,却非春季,似有征兆,又似仅是巧合。
  小秋玄聆双手托腮,怔怔看着前方道路,目光之中隐约多了些什么,又似依旧一片空无。
  “儒某。”她慢慢道:“风中有血,要继续向前走吗?”
  这一步迈出,或许再不能回头。
  两人一路追踪阴川蝴蝶君同杀手夜啼鸟之部署而来,路上血痕斑驳,显而易见杀手之争究竟何其残酷。
  而秋玄聆记忆中更是知道,便在树林之外一条水染浅红的小溪上游处,于正午过后,就在烈阳破开乌云映照蝴蝶刀影之刹那,将会有一场最终之决上演何谓千钧一发蝴蝶夺命——那一战,蝴蝶君将胜。
  心机,谋算,三分运气,以及七分沉着,奠基杀手王者之尊,又何尝不是夜啼鸟之轻敌?当见到对手在蝉翼刃下伤痕遍体,只专注于胜利,却不知那正是猎人一步步将猎物诱入陷阱之血饵。
  ……回忆当初,唯有蝴蝶君同夜啼鸟这一战,能让秋玄聆千年前便已历经血战之心微微动容。
  谋算,布局,只要有一丝可趁之机,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之目的。
  比如秋玄聆记得更清楚的是,就在夜啼鸟死后不久,蝴蝶君即将路遇宫紫玄,并在胸前印上道留萍踪之三叶萍印,生死危难关头会有一人顺河乘竹筏而来……此人,才是重重掩盖在救人目的之下此行真正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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