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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美人裙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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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般男人总会问她; 为何不赎身?
可他却从不问; 因为他知道,像她们那样的青楼女子很少遇到好人家,即便是嫁过去为妾,也是不易的。
他尊重这些不幸的女子的选择。
多情公子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知不觉时间便已过了大半。
莲雪用帕子拭了拭眼泪,不好意思地笑道:“公子时间宝贵,还愿意听莲雪这些闲语。”
她说到此刻便已要拜下去,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侯希白摇头道:“姑娘不必多礼,更何况能与美人共赏春景也是不错。”
他略微扶起便已收了手,那美人心下竟有些失落。
可当看到那双温柔无情的双眼时便已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多情公子流连花丛对女子最是温柔。可所有人都也知道,那慈航静斋的师仙子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慈航静斋十年前遭了劫难,虽至今仍是未曾好转。但仙子美貌之名却已名动江湖。
莲雪已经走了。
夕阳已至,昏黄旖旎的光彩让这醉春楼也热闹了起来。
这巴蜀最大的青/楼里总会有层出不穷的美人昙花一现。
莲雪是,今夜要被拍卖的女子也是。
侯希白叹了口气轻轻合住了折扇。
那余晖缓缓自楼中彻去。
夜色弥弥,走廊里香纱雾帐,沉香袅娜。
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踢踢咚咚的声音,侯希白刚转过身去,便有一具柔软的身子扑入了怀中。
她低头埋在他怀中看不清面容。
可那云鬓下纤细的脖颈却很美。烛光韵照着覆雪,轻轻泛着粉色。
侯希白看见她的耳珠儿也红了,映着珍珠的坠子煞是好看。
她虽羞涩,却仍是伸手紧紧抱着他,轻声解释道:
“有人在追我。”
她声音很好听却也很生涩,像是很久未说过话了,磕磕绊绊地让人心软。
侯希白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伸手抚了抚那鸦羽似的云鬓。
“别怕。”
他声音温和,穿着青色水衫的姑娘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却又在听到身后脚步声时僵直了身子。
开青/楼最重要的是要识时务。三娘作为老鸨这些年来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见那姑娘藏到侯希白怀中不由笑道:
“我说阿裙方才怎的不见了,原来是想亲自来瞧一瞧这名满天下的多情公子。”
她很会说话,一句话既给了侯希白面子,又暗示那美人该回来了。
侯希白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在轻轻颤抖,她很孱弱,腰肢柔软的盈盈可握,隔着水衫亦能感受到那青涩易折。这样的美人在青/楼中总是会多吃苦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以作安抚。
三娘挑了挑眉,却听那多情公子问:
“这姑娘身价多少,侯某愿替她赎身。”
男人声音虽温和却也很坚定,吴裙微微敛下眉眼来。
三娘摇头笑了笑:“别人都行,可这位却不行。”
“因为今晚大家都是来看她的。”
她说到这儿侯希白已经明白了。
怀中美人便是今夜要被拍卖初次的人。
老鸨说并未说谎,今夜来的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伤了大家脸面总是不好。
侯希白很少为难别人。
可他却道:“十万两黄金,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比我更高价了吧。”
三娘微微眯了眯眼。
她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总是要权衡利弊。
她想到如今魔门一家独大之势,不由摇扇笑道:“那三娘便预先祝公子抱得美人归了。”
那老鸨已经走了。
侯希白温和道:“我本无意用银钱衡量姑娘,方才言语不妥之处,还望姑娘见量。”
他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吴裙松了手,轻轻从男人怀中退出。
她低着头,纤长的睫羽若小扇一般,点落芭蕉清愁。
那是很美的姿态,带着闺阁女子的矜贵。
“多谢公子。”
侯希白指尖微顿,却听她轻声道。
那声音柔柔的,像溪流淌过心尖。
不由笑道:“姑娘今后可有打算?”
吴裙微微摇了摇头:“我被人于水边所救,再醒来时便已忘了许多东西,如今已是无处可去。”
她说话间便已落下一滴泪来,雪白的面容风情楚楚,像是黄昏细雨的江南,孱弱的让人心折。
侯希白心中微叹,却是已然明白为何今夜会有这么多人了。
那是一个连师妃暄与婠婠也要自叹不如的美人。
连他也不免有些心动。
这江湖中传的最快的便是消息。
一夜之间,多情公子侯希白以十万两黄金替美人赎身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花间派向来信奉片叶不沾身,众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何种美人能让多情公子如此大手笔。
可他们却始终未能见到那位美人。
侯希白与吴裙已离开了巴蜀。
扬州一处别院里:
青衣美人静静地趴在水榭边喂鱼。
她轻敛着眉目的样子很美,身姿像烟雨一般袅袅温柔。
不远处侯希白执笔的手顿了顿。
他已站了很久,却始终无法画出那美人□□。
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这时节多雨,方才还晴空潋滟,此时便已细雨绵绵。
吴裙静静地看着鱼池中落水点点,神色安然。
直到头顶忽然多了把伞,正是侯希白。
“你怎的不画了?”
她轻声问。
侯希白摇头失笑:“总怕下笔无灵气,折辱了美人风姿。”
他虽是玩笑语,其中却也有郑重。
吴裙回头瞥了他一眼,眸光如水。
她并未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侯希白便已说不出话来。
良久叹道:“阿裙这双眼睛能杀人。”
他语气感慨,倒让吴裙微微弯了弯唇角。
美人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尤其是一个绝世美人。
青衣美人已徐徐起身,她并未撑伞,只是静静地自雨中离去,裙摆上莲纹袅袅动人。
她到屋檐前时忽然转身问:
“那能否杀了这世间最多情的人?”
那双柔软多情的眼眸轻轻地望着白衣公子,落花细雨都已成了陪衬。
侯希白目光微沉。
洛阳南郊:
一玄衣清俊男子持着黑子的手顿了顿。
“石师?”
安隆不由有些疑惑。
石之轩微微眯了眯眼:“无碍。”
他声音淡淡却已让人不敢多问。
自那人失踪后石师性情越发莫测,谈笑间杀人亦是寻常事,江湖中谁人不心惊。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竹林中清风微动,石之轩负手立于林中静静地望着洛阳城中灯火。
过了很久,一只信鸽落于肩上。
男人解下鸽腿上纸条后轻轻拆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和氏璧现于扬州。
“和氏璧。”
石之轩低叹了声,想到帝踏峰上离去的谢泊,又想到那个换作阿裙的小骗子,目光复杂。
“我听说希白近日动静很大。”
他忽然问。
安隆心中微顿,小心道:“江湖中都在说多情公子花了十万黄金替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
“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语气忐忑,石之轩却笑了笑:“希白连师妃暄都不为所动,这倒是有趣了。”
安隆低头不敢再语。
扬州别院里,吴裙轻轻将荷花插在瓶中,微微弯了弯唇角:“和氏璧,这是最后一次了啊~”
她眸光动人,纤长的睫羽如小扇轻合遮住了眼底神色,只叫人觉得孱弱婉转。
像是江南细细的烟雨,打在离人心上。
自然是可以杀死这世间最多情的人的。
第86章
侯希白是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并非是青楼男子油嘴滑舌; 他的温柔是真的令人心生欢喜。
吴裙不过是随意提了一句,这院中便已移了桃树来。
这时节桃花已经开了,簌簌的被风吹落在庭院里还泛着湿气的泥土里。
穿着青罗缎裙的美人伸手接了朵置于鼻尖轻轻嗅了嗅,忽然来了兴趣。
转身曼步入屋内拿了小篮子来。
她前生尊贵; 这摘花的事倒是头一遭。
白玉指尖缓缓点过粉嫩的桃瓣儿,吴裙轻敛下眉眼,将花瓣放进篮子里。
她侧身立于桃树下的样子很美。
鸦羽云鬓微散,那青罗缎裙宛若水莲一般袅袅地铺散在地上。
只是背影便已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庭院外墙头上; 两个年轻人已看的呆住了。
寇仲戳了戳旁边清隽少年; 感叹道:“我以为这扬州城内最美的便是秀芳大家了; 没想到这偏僻的小院中竟也藏了一位天姿国色。”
这女子虽只看到背影; 可其中楚楚风韵便已胜过这世间多数美人。
徐子陵心下亦是惊艳,可他素来内敛,心思便也不若寇仲直白。
吴裙看了看篮子里花瓣; 想来也是够了,便准备回屋去了。
可她刚一转身,便听“哎吆”一声,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从墙头掉了下来。
他掉落的地方不偏不倚; 正是她脚下。
吴裙手中花篮未曾提稳,一时不慎竟被打翻在地。
寇仲揉着腰站起来便看见刚才那青衣美人已弯下身子去捡地上散落的花瓣了。
这世上很少有人什么姿态都好看,可面前人却是个例外。
她弯下身子时纤腰楚楚,不盈一握; 那云鬓散落在雪白侧颜外; 竟是动人心魄。
寇仲心中一动; 便要伸手帮她。
却见那美人微微摇了摇头。
吴裙已转过了身去,地上花瓣只剩几片,她静敛着眉眼一一捡起。
到最后一朵时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一只手抢先快了她一步。
寇仲感受着指尖温软细腻的触感微微有些失神,却见那青衣美人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已缩回了手。
她轻侧着脸看不清面容,可白皙如雪的颈间已微微泛了些粉色,在阳光下煞是动人。
寇仲暗叫一声不好,只觉心跳地越来越快,竟想伸手再摸摸那美人。
幸好这时徐子陵也从墙上跳了下来。
耳边衣衫风动,吴裙微微回过神来,提了篮子便要回屋。
却听那清俊些的少年抱拳道:“小子本欲躲避仇家才藏于此处,惊扰姑娘实在抱歉。”
他声音清朗温和,自有一股清气在。
吴裙脚步微微顿了顿。
徐子陵看了寇仲一眼,连忙给他使眼色。
两人多年兄弟,寇仲哪有不明白,也是道歉道:“我方才见姑娘花篮撒出,本想帮姑娘捡一捡,却是无意冒犯。”
他说完又似有些懊恼,坚定道:“姑娘若是介意,那小子就剁了这只手吧。”
他语气认真,说着便在院中寻着利器。
那青衣美人终于转过身来,轻声道:
“剁指倒是不必,不过你却可以去门外树上帮我取一坛蜂蜜来。”
她声音清软,像是落花拂过心头,寇仲已有些醉了。
嬉笑道:“别说是去捅蜂窝,便是为姑娘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徐子陵皱眉捅了他一下。他二人于市井中长大,惯来油嘴滑舌,可在这风姿摄人的美人面前竟也有些羞耻。
吴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先前一直侧着身子,云鬓挡着半边面容,寇徐二人也尚未看清,只觉这美人格外与众不同。可此刻真真见了那姿容,便得感叹造物不公。
柳叶眉,樱桃口。
天下美人无非便是如此。
可见了这姑娘方才明白这世间真有人以春水为黛,秋玉为容,便连那骨子里也透着楚楚风情。
徐子陵最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拉了寇仲向门外去:
“我二人这就去为姑娘取蜂蜜。”
他步伐极快,寇仲一时不察竟是被拉了个踉跄。
吴裙微微柔和了眉眼向屋内走去。
她今日本是一时兴起想要酿坛桃花酒喝,未想会碰到两个有趣的少年。
徐子陵与寇仲自从修炼了长生诀后武功自是一日千里,不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
那青衣美人正在窗前静静地捣碎花瓣。
细碎阳光斜照在眉目上好看的惊人。
徐子陵放轻了脚步,身后寇仲却不小心踩在了掉落的瓦片上。
那动静实在不小。
吴裙微微抬起眼来笑道:“你们回来了。”
她语气轻柔,有种别样动人的意味,这种等候归人的感觉却是徐子陵与寇仲从前未曾感受到的。
他们是市井混混,从小便尝尽了人情冷落,哪有被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便是如今李秀宁等人也不过是看在了长生诀的面子上。
寇仲将手中装成坛的蜂蜜放下,笑道:“姑娘要酿酒?”
吴裙点了点头:“左右看着桃花还不错,想亲自试一试。”
她手法生疏,一举一动却赏心悦目,有着寻常江湖女子所没有的温柔矜贵。
徐子陵与寇仲互看了一眼,心中难得有些好奇这美人身份。
吴裙轻轻将坛口封好,寇仲便已端起往桃树下走去。
徐子陵手伸到一半又自然落下,若无其事地问:
“姑娘怎的一人居住在此?”
他语气温和,并无打探之意。
青衣美人却神色微怔,良久才敛下眉眼轻轻道:“家中落难流落至此,多亏一位公子相救,才给了阿裙安身之所。”
寇仲埋完酒回来也听到了,嗤笑道:“那位公子可真不知怜香惜玉,竟放你一人在这儿郊外,若是今日进来的不是我与子陵……”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徐子陵捅了一胳膊,不由呲牙。
两人一来一往倒是有趣,吴裙弯了弯眸子。
她笑起来极是温柔,却又有几分惆怅。像是江南细雨绵绵打落在心头。
“公子是江湖人,总是有几分忙碌的。”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
徐子陵心知这或许是女子难言心事,心中竟隐隐有些失落。
寇仲却是岔开了话题:
“你唤作阿裙?”
他忽然问。
青衣美人点了点头,便听那浪荡少年笑道:“这名字真美。”
“我见过的美人里她们名字都没有你美,长的也没有你好看。”
他言语肆无忌惮,却也坦荡地很。
吴裙轻轻笑了笑,打趣儿道:“看来你见过许多美人了。”
寇仲尴尬的咳嗽了声:
“我二人此番不过初入江湖,哪有人识得,不过是我见佳人,佳人未曾见过我罢了。”
这话说来惭愧,青衣美人却微微摇了摇头:
“何必妄自菲薄,我倒觉得你们很好。”
她语带笑意,目光柔软宛如秋水,寇仲心跳的又快了些。
天色已渐渐黯淡了下去。
这误入桃源的人也该走了。
吴裙倚在窗栏前想着少年肆意无畏的话来,微微弯了弯唇角。
初出江湖的少年人总是心怀抱负,希望有朝一日能颠覆这天下。
倒也是可爱。
傍晚时阴云忽至,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南方细雨多缠绵,轻曼地打落枝头桃花。
吴裙将鱼食撒入池塘中便要关上窗子来,却见墙头又冒出一道人影来,竟是去而复返的寇仲与徐子陵。
寇仲攀在墙上嬉笑问:“若是有朝一日我二人能出人头地,可否再回来找姑娘?”
他语气虽是玩笑语,但这雨夜忽返却也有五分郑重。
他们二人俱是觉得这美人是被人金屋藏娇在这偏僻的庭院里,因此才隐有忧愁。
若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他定会来带走她。
寇仲心中暗道。
吴裙转头瞧向徐子陵,却见他亦是眼中温和坚定。
雨下地大了些,墙头上的两人衣衫已被打湿,可脸上却仍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肆意。
吴裙也是笑了。
那笑容像是昙花一现,竟让这夜空也亮了起来。
“若是那时你二人还记得我。”
她轻声道。
那话并未说完,寇仲却笑了起来。
保证道:“那一日绝不会太远。”
他声音肆意,隔着雨雾让人心尖一暖。
吴裙眉眼柔和着微微点了点头。
徐子陵也温和道:“姑娘多保重。”
他话音刚落便一把拉着攀在墙头的寇仲落在了地上。
雨越下越大,那庭院外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已渐渐不见。
青衫女子微微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
侯希白已经离开三日了。
他那日接了一封信,面色却是微变。
“怎么了?”
吴裙坐在秋千上问。
侯希白微微摇了摇头:“师门这时忽然召我,却不知何事。”
他面色凝重,瞧着像是有大事发生。
吴裙叹了口气轻轻敛下眉眼来:“可惜我不是江湖人,不能为你排忧解难。”
她语气惆怅,眉目低垂的样子极美。
侯希白心中一软,揽了美人纤腰温柔道:“阿裙莫要担心,希白应付的来。”
那青缎如盈滑过指尖,更衬得怀中人楚楚风情。
吴裙静静任由他抱着。
她总是美的让人心疼,可侯希白已确实要走了。
他指尖温柔,轻轻将鬓边发丝替她别到耳后,心下叹道:
“阿裙。”
吴裙微撇过面容去,伸手推开了他身子:
“你快走吧。”
她低着头未曾再看他一眼,侯希白哑然失笑,心却软的一塌糊涂。
低头在那额间花钿上轻轻吻了吻:
“等我回来。”
他已走了三日了。
鸡叫天白,吴裙轻轻推开窗子,却在院落外见了一道久违的身影。
那人已在窗外站了一夜,策衣上露水沉沉。
他比年轻时更好看了些,可背影孤寞,再不复往日风流疏狂。
宋缺握紧掌中竹哨,缓缓转过身来。
他盯着那青衣女子看了许久,低声轻笑:
“小哑巴。”
第87章
夜月西沉。
侯希白回来时屋内的烛火还亮着; 她一向胆小,睡觉时总要身旁有人才安心。
男人看见榻上静静蜷缩着的美人时,心头软了软。
侯希白叹了口气,伸手微微环住那孱弱纤细的身子; 绸缎似的乌发微散在男人略带薄茧的手上,吴裙身子轻轻颤了颤,却听身后人温柔道:“别怕,是我。”
白衣公子安抚地拍着她后背; 一遍又一遍重复。
他声音温和; 像是哄孩子一般; 吴裙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静静靠在了男人怀中。
她已睡熟了,许是不再担惊受怕,连唇角也微微弯起。
烛火摇曳映照着那柔和眉眼; 美的惊人。
侯希白轻拍着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怀中美人,忽又想起石师日前的话来,目光微沉。
风雨欲来,这宁静不知还能维持几时。
邪王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宗之法; 世人只知他是花间派传人,却不知那暗处还有一人。
一明一暗,能继承邪王衣铂的却只有一人。
花间派功法在于极于情而忘情,石之轩十年前入情; 可至今未得而出。他希望自己的弟子能迅速堪破情关; 于是为他选了师妃暄。
石之轩了解侯希白心性; 他自然知道慈航静斋的仙气只能给予男人一时心动,而那层面纱被揭开后,便是最有利于破情而出。
这一切都很顺利,江湖中谁人不知多情公子对慈航静斋师仙子有意。
可一切变故都出在一月前。
一月前在巴蜀醉春楼中,侯希白以黄金万两为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
自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一个男人若对女人动了心,自然希望与她归隐田园。
石之轩微微挑眉,眼中神色莫测。
他给了侯希白一个考验:在三月内找出暗处的人并且杀了他。
而侯希白不知道的是,他同样也给了杨虚彦一个考验:三月内杀了侯希白与屋内的人。
明日这考验便要开始了啊。
男人负手立在竹林中淡淡勾起唇角。
天快亮了。
侯希白静静地看着怀中女子,目光复杂。
那暗中人目标是他,若他留在小屋中,必会给她招来麻烦,他知她一向喜静的。这小屋除他之外,便是连石师也不知道,总归比跟着他安全。
白衣公子指尖微顿,轻轻替她捻好被子,缓缓消失在了雾色中。
吴裙醒时鸡已叫了。
天色濛濛,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打着窗扉滴滴答答。
她赤着脚踩在白毯上刚要下地,却不期看见了榻上一支镶了木兰的簪子。
那簪子玉色通透,倒是清雅别致。
吴裙轻轻勾起了唇角,心中已是知道昨夜并非错觉。
那人果然回来过了。
木兰玉簪是侯希白请鲁妙子专程打造的,簪内暗璜处藏有十三枚毒针,只要感受到内力劲气便会自动射出。
他总是希望对她再妥帖一些。
若非害怕暗处人注意到这小屋,也不至于放她一人在此。
侯希白已经走了。
吴裙坐在镜子前蹙了蹙眉,只将玉簪斜斜地插在了云鬓上。
她向来不会梳发,原本还有那道士上心,现在却不知还有谁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会儿,微微垂下眼来。
晨时雨大,到中午时便已温柔了下来,如细丝般潺潺落着。
吴裙打开窗子,支手看着濛濛天色。
她看着看着便又想起隋宫的玉瓦高墙与满园桃花。
不由有些无趣儿。
微风将桃花吹落在雪色的皓腕上,像是潋滟的胭脂。
青衣美人静垂着眼枕在衣袖上感受着腕上凉意,忽然赤着脚向门外跑去。
那雨还是柔柔地下着,粉色花瓣打入泥土中煞是好看。
吴裙跑到院中秋千处便停了下来。
也不管那玉板上湿意,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着雪腕儿。
她双手抓着扶绳,却感觉后背突然多了双手。
带着薄茧也很有力。
滚烫的热度紧紧贴在青罗缎子上,让人心尖发痒。
她看到了那策衣边角,便知是昨天院子里那个人。
“这样高吗?”
宋缺轻轻推着秋千问,他声音低沉,贴着耳边滑过时让那雪肤也沾了些粉色。
吴裙摇了摇头,握着绳子的手却紧了紧。
“再高些。”
她本有些害怕,不知为何却硬是要逞强。
策衣男人轻笑了声,猛然收了手。
那秋千荡的很高了,几乎要到院墙外。
吴裙闭着眼嗓子涩涩的,指节亦有些发白。
耳边忽然有人叹了口气,吴裙睁开眼时便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宋缺抱着她淡淡道:“你可以不必防备我。”
他语气略有些自嘲,环着她腰的手却很温柔。
吴裙微微垂着眼不语。
当年那粉衫桃髻儿的小姑娘已成为世间少有的绝色,没有人知道她这十年流落在外是如何过的。
宋缺轻轻替她推着秋千。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雨依旧静静下着,顺着男人策衣缓缓滑落。
吴裙感受着腰间传来溶溶暖意,微微偏过头去。
宋缺也不在意,只是低声问:
“病好了吗?”
吴裙伸手轻放在心口处神色怔怔。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
过了很久才道:“谢泊死了。”
宋缺推着秋千的手顿了顿,掌心血迹斑斑。
吴裙依旧低垂着眼:“谢泊死了,他为了给我治病死了。”
她语气淡淡的,平白有些惆怅。
宋缺轻笑了声,心中忽然有些悲凉。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可那人却是世间最无情的人。
他第一次见她时便应该知道的。
宋缺揽着吴裙腰间的手蓦然紧了紧,低声叹道:
“十年了,杨坚死了,谢泊死了。”
“可你知道活着的人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腰间手握的紧紧的,隔着青衫薄雾几乎要将人烧灼成灰。
吴裙轻轻咬着唇瓣,低着头。
她真是很美。
这世间男人都愿意为她驻足,即使那轻颤的长睫下藏着冰刃。
一刀一刀刮着人心。
宋缺在这屋中见了三个人。
将她藏在这儿的侯希白,还有他跟着来的寇仲与徐子陵。
她对他们都很温柔,却开始防备起了宋缺。
多好。
男人微微俯身,看不清眼底神色。
怀中人很孱弱,纤腰袅袅一只手便可以折断。宋缺嗤笑了声,指尖鲜血顺着雨水滴落。
他的吻很温柔,却像是抵死缠绵。
雨下地越大了。
吴裙长睫颤了颤终于睁开眼来,她眼中带着笑意。
潋滟若秋水一般。
她看着那策衣疏狂的男人柔声问:
“宋缺,你为何要等我?”
那是惊鹊台上天真又无情的小公主啊。
他等她十年,为救她舍弃宋阀助杨广造反,决战霸刀与魔门为敌,甚至如今杀了傅采林的弟子抢夺长生诀至此。
他知道她怕疼,费尽心思查到长生诀去处,只望那奇书再生之效能让她好受一些。
他知道她会回来,即使让他一直等下去。
可她问他:‘为何要等她?’
男人沉声肆笑,宋缺怎至如此!
雨雾濛濛,院外脚步声轻隐于墙边。
侯希白已经走了。
那杀人者也该来了。
影子刺客并未亲自来,因为那院内不过是个不通武功的弱女子。
补天阁的杀手有十人。
风吹桃花微落,埋于湿泥之中。
宋缺慢慢转过身去。
他的刀已经动了。
那是很凛冽的一刀,刀芒闪过便是凄寒之色。
这天空中似有闪电雷鸣。
吴裙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刀下血流成河。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逼宋缺入魔。
她要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最后一个人已经倒下了。
宋缺策衣上血迹斑斑,未束冠发斜落额前,像青年时一样肆意疏狂。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
任由雨滴洗尽面上血迹,缓缓掩下眼中暗色。
吴裙静静地坐在秋千上。
她衣裙沾湿,青罗锦缎上微微染了些泥土。
赤着的雪足被雨水打的瑟瑟蜷缩,青涩又诱惑。
她那样看着他,眸光软的像水一样。
“你受伤了。”
那美人缓缓自秋千上下来,赤足踏在泥土中向他走来。
她握着他的双手细细地查探了一番,微垂着的眉眼温柔多情。
掌心处有道划痕。
那是很深的一道伤痕,连着掌心纹路一起斩断。
这是宋缺自己斩出来的。
“疼么?”
吴裙静静看着他,忽然低头轻轻舔了舔那伤口。
云鬓微微散落在掌心周围,无端发痒。
宋缺眸色渐深,垂眸看着面前美人。
雨滴打落在雪白的面容上,像是芙蓉徐徐轻展。
她还像是初见时那般,可宋缺却已没有更多的十年了。
吴裙轻轻眨了眨眼便听一道叹息:
“小哑巴,跟我回岭南吧。”
这雨下的更大了。
吴裙凝眸看着面前策衣疏狂的男人。
她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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