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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辛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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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在空中飞舞的驺虞幡像一张巨大的天幕,牢牢地将他网罗住。策马疾驰,却是突围不出。再杀出去么?司马玮举着剑,剑上的血迹才干,又要刺进那些兵卫的胸膛……但终究是不成的了,他一人岂是千人的敌手?手上沾染的血,已经太多。司马玮已然拿不稳手中的长剑,只需长矛一挑,长剑或许就会从他手中滑落。数百张强弓对准司马玮的身体。张华高喊:“司马大人,不要再白费力气,免得万箭穿心……”

“仓啷”一声,长剑落地,司马玮的心宛若从云端跌倒谷底,那一声明快的“仓啷”,正应和着他此时心中的无措仓惶。

行刑时,司马玮举着那一张青纸的诏书,希望刑部尚书刘颂带给皇帝。刘颂深知底里,也不能去接过司马玮手中的那一张青纸。

“司马王朝,今日起,永无宁日!”司马玮撕心裂肺般地喊着,他的鲜血溅到了那张青纸上,那张青纸随风飘荡了一会,又落在了这座溅满司马玮鲜血的刑台上。

三、金殿西厢乱,欹楼呈朱榻

在一连杀了辅政大臣杨骏和两个王爷后,皇后娘娘得意地笑了。没有人能比她更聪明,不动声色,就能坐收渔利。现在她的娘家贾家更是如烈火烹油,显赫得不可一世。

她从一开始就是赢家。从她坐上太子妃宝座开始,她就在为自己权倾天下铺路。

“我贾南风不能美撼凡尘,但可以独断朝纲,岂不是千古一后?”贾南风轻贱地晃动着搁在圆凳上的双脚,她的声音都几近变态。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却不可以?贾南风冷然道,“皇上不中用,难道也要我曲意逢迎!”

“娘娘!”底下的小婢跪在地上,双手托着金盆已久,始终不曾开口,直到双臂累得隐隐作痛,才怯怯地轻唤贾南风洗手匀面。

贾南风低头看着这个小巧可人的婢女,心头又是火起,“装这骚样给谁瞧着!皇上疼你是不是?端个盆儿手就像抽了风似的抖个不住,还要你干什么!”

“娘娘饶命!”那小婢不住地滴泪,只是不敢抬头,怕又触怒了贾南风。

“没眼色的东西!”贾南风“哼”了一声,“我可是随便杀人的?”

小婢又忙忙地叩头,也不知是不是双臂早已经麻痹,盆里的水虽是晃动,却没有泼洒出来一滴。

“来人呐!”贾南风从那小婢的头上拔下簪子扔在地上,“既然没眼色,以后,也不用有眼色了。”

这次进来的却是赵太妃,她蹲下身去,拿起簪子,猛地向小婢的眼睛戳去。

小婢一声惊呼,眼眶里不断地流出鲜血,金盆早已翻落到地上,水花和鲜血糅合到了一起,霎时间将地毯染出了别样炫目的颜色。

“太妃娘娘这么做岂不是委屈了你的手?”贾南风又坐到绣墩子上,慢慢地吃着茶。

“皇后娘娘就不让嫔妾坐坐?”赵太妃将带血的簪子扔在地上,媚笑着望着这个皇后。

“来人,把这收拾了,将贱婢抬出去。”贾南风转过身来,迎着赵太妃的眼,微微颔首,“太妃请坐。”

又有婢子捧上茶来,接着不动声色地收拾地上的残局,对于贾南风的杀伐,她们早已经习惯和麻木。

“这是荆溪云片煮的。”赵太妃抿了一口茶,将茶盏上的唇脂印抹去,“皇后娘娘大约喜欢这个?”

“这茶是最讲究的,一茶一叶,嫩、匀、齐、净、鲜,都占全了。茶工再将这些茶叶碾成细末,加上上好的油糕,制成茶饼,我想要喝时,便拿出一两块来将茶饼捣碎,放入姜末来煮,有时亦可放入葱末慢慢煎熬。虽不是我最爱,但待客却是顶尖的。太妃闲来无事,也可自己亲自做些打发时日。”贾南风幽幽地说着,仿佛刚才的血腥本就与她无关。

赵太妃赔笑道:“原是皇后娘娘不把嫔妾当成一家人了,怎么说是待客呢……”

“怕太妃娘娘瞧不上我年轻识浅的。”贾南风心头微喜,“看来这个赵太妃也是来向我投诚的,我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皇后娘娘言重了。嫔妾人老珠黄,万事还要皇后娘娘宽容,只是嫔妾自问还有余力,可为皇后娘娘尽心。”赵太妃敛眉垂首,显然是对贾南风死心塌地。

贾南风见好就收,也不必做作:“太妃娘娘看得起本宫,本宫感恩不尽,以后我们一条心,定能将这朝野后宫的风云尽握手中。”

“多谢皇后娘娘的提点。”赵太妃喜形于色,向贾南风行了大礼。总算是借得大树好乘凉,后半生是有所依靠了。

只有手段狠辣,才能在这后宫立得住脚跟。赵太妃的目光停留在贾南风宫中的一个水晶屏风上,看着屏风倒映出的自己,虽是朱颜未老,但早就没有了寄托。自己在宫中跌爬滚打了那么久,须知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听闻那年还是太子妃的贾南风用戟杀死了好几个怀孕的姬妾,并以她们的胎儿化为脓血为乐趣。那时候,宫中便已经流言四起了。当时晋武帝要废黜太子妃,杨皇后便百般为贾南风开脱,说是“功臣之女不可废。”只是亲自去训导太子妃。没想到贾南风却以为是杨皇后对她不满,反而心增怨恨,刚做了皇后,就把太后给废了……步步为营,方能长久……赵太妃想着想着不由后怕:自己比贾南风大了许多,贾南风的手段自己竟不能企及万分之一。不如韬光养晦,令贾南风对她放心,再随机应变。

贾南风兀自站在廊上逗着架子上的鹦鹉玩,鹦鹉跳上跳下地不断聒噪着:“皇后娘娘福寿安康,皇后娘娘吉祥如意。”

“皇后娘娘万福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医令程据问皇后娘娘的安!”

“你来了!”贾南风欢喜道,“进来请脉吧。”

“是。”程据接过小太医手中的药箱,嘱咐道,“你先回去配些当归养荣丸给赵太妃宫里送去。”

“是。”那小太医会意,忙向贾南风跪安了退去。

贾南风屏退了众人,将程据带至寝宫。程太医将药箱打开,在案几上摆上各种药草,再拿出针灸的银针搁置一旁,才坐到贾南风身旁。

“你没来由惹我生气!”

“何苦呢,微臣又有哪里不好,皇后娘娘责罚我便是。”程据涎着脸慢慢地贴到贾南风的身上。

贾南风将他轻轻一推,却是手上没使力,反倒将自己的身体送到了程据的怀里。她将头枕在程据的臂弯里,故意问道:“谁让你在人前向我请安称道万岁了?”

“皇后娘娘不万岁,那岂不是要让皇上孤单寂寞九千岁?”

“胡说八道!”贾南风冷笑着去拧程据的嘴,程据忙忙地讨饶,左躲右闪间,将头埋到了贾南风的脖颈下。贾南风在程据的耳根边吹着热气,“你倒是不嫌我长得丑陋?”

程据一手将贾南风的外袍除下,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皇后娘娘倾国倾城,是旁人不懂风月……”

寝殿中合欢香的气息绵然悠长,榻上春光旖旎。太医令身下是大晋王朝至尊至贵的皇后娘娘,正是:

兰膏微醺,开了两扇窗棂。

纤手香凝,吹云泼雪意浓。

蜜烛影里,相对两两婵娟。

雨散云收,一枕好梦谁留?

程据将摆在案几上的草药指点给贾南风道:“皇后娘娘,想必早就熟知了怎么让皇上的妃子们保不住胎。内安了,外患也该着手除了。”

“这个还真需要你上心!”贾南风笑着一手点着程据的鼻子,“再过一会留下来陪本宫用点心吧。”

“怎么敢当?”程据笑道,“这就不必了,人多口杂,损了皇后娘娘的清誉可是罪过了。”

“这有谁敢说!”贾南风“哼”了一声,将一株草药揉成了一团,“我让她命如草芥!”

程据心中一紧,微微皱了皱眉,摩挲着贾南风的手道:“皇后娘娘,医者父母心,我这么样用药害人,可是要下地狱永不超生的。”

“敢和本宫在一起,阎王爷那里,你程据两个字可是早就记下的,有死的那一天,可不要怕,那总是报应。”贾南风不以为意地说着,似是有心,又似无心。

“那要靠皇后娘娘的庇佑了。阎王来勾我的魂,也要先问问皇后娘娘肯不肯给呢!”程据收拾着药箱,一面又将左颊贴上贾南风的发髻,用口衔下一支簪来,“给我做个念心儿吧?”

“胡闹,蹬鼻子上脸!”贾南风提起脚便踹在了程据的小腿上,“下次你可要留心!”

“是是是!”程据忙忙地伏下身拜别贾南风道,“皇后娘娘,微臣告退。”

程据起身时,忙将金簪藏入袖中。贾南风也没再阻止,只看着程据退下后,又细细地研究起程据给她留下的草药来。

毒药可穿人心,杀那些对自己不利的大臣,难道就可以一切顺遂吗?贾南风一点点地掂量着毒杀朝廷重臣的后果,她可以铤而走险,但绝不能做没有一点把握的事情。

“传皇上旨意,右迁贾模为散骑常侍兼侍中,张华为侍中、中书监,与右仆射王戎一起掌管机要。望众卿同心辅政、竭尽忠诚!”贾后用金勺调着盖碗中的茶粥,一面吩咐着传旨。专司皇帝圣旨的中常侍忙忙地写下敕命,奉于贾南风御览。

贾南风点头道:“写得不错,拿给皇帝看看,用了玺,就即刻发了出去吧。”贾后打发中常侍出去,转头问贴身宫女道:“紫竹回来没有?”

“来了,在等着回娘娘的话呢。”

“让她进来吧。”

“奴婢紫竹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免了,且说说,那老贱妇怎么样了。”贾南风已经把盖碗中的茶粥调得极为黏稠了,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回禀皇后娘娘,杨太后在金墉城很是清苦,侍婢加上守卫共十余人,半年前还哭闹乞求皇后娘娘的饶恕,现在却是安静多了。每日里只粗布麻衣,听侍奉杨太后的宫女说,太后每日里只吃两餐,也尽是一些寡淡无味的饭食。”

“太后早已被废,还尊称什么太后!十几个人侍候着,她也配?告诉金墉城的管事的,从今儿起,撤除杨芷的侍婢守卫,不准再有人去探望她,饿死她便是!”

“是,奴婢知道了。”

“你继续回去看着,金墉城内的一应消息,务必时刻留意,一有变故,就来告知本宫。”

“是,奴婢领命。”紫竹低着头,但看身段,却是一个中年的妇人。

“你现在住在哪儿?”

“奴婢一直住在京里的一处客栈里,方便娘娘随时召唤,来往金墉城倒还方便,也不致让人怀疑。”

“居无定所,倒是委屈你了。”

“为娘娘办事,何来委屈?奴婢愿娘娘仙福永享!”

“好了,下去吧,免得宫门下钥了不甚方便。”贾南风命贴身侍女拿来皇后令,“这个令牌给你,金墉城内任凭你调度。”

“是。”紫竹叩了头,退了下去。

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颇低,宫苑的地上也是被零星的树叶覆盖。

“姑姑,请留步。皇后娘娘说,不拘几天,请姑姑再来回话。”

紫竹回头,原是贾南风的贴身宫女跑了出来。

“皇后娘娘早已示意了奴婢,奴婢心中已有了打算,你回去和皇后娘娘说请皇后娘娘放心,太后娘娘定不会再见到今年春日里的花儿了。”

“那就多谢姑姑了。皇后娘娘说,姑姑在京中来仪客栈住着,每日里也要花上好些银子,许久都没有给姑姑例银,是婢子的疏忽了。这有八百两银子,等会我会打发两个宫人给姑姑送去。姑姑大可不必再住客栈里,另挑拣个好地儿住着,免得客栈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着也不像。”

“是,奴婢也打听到来仪客栈的后头有个两间半的小屋子极好,又僻静,一带都是水。既得了娘娘的赏,就买了那里的屋子住吧。”紫竹揣度着那宫女的神色,笑道,“若定下来住那了,奴婢先知会你吧。”

“本是婢子该求求皇后娘娘给姑姑指一处住的,为的就是姑姑不方便见外人。既然姑姑也瞧中了地儿,说是极僻静的,那婢子就去回了娘娘,让皇后娘娘放下心。”

“是该谨慎些。”紫竹捏了捏手上的帕子,“那奴婢先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是今天出不了宫了。”

“好,姑姑路上小心。”那宫女蹲了一礼,紫竹忙忙地回了一礼便往宫门走去。

“看来皇后也不放心我,亏了平日里小心,并未行差踏错,不然也险得很。”紫竹心中微微一动,“杨太后是非死不可了,幸而我早有打算看好了来仪客栈后头的屋子,不然可是大不方便了。”

紫竹出示了令牌出了宫门,早有牛车候着,不及去客栈,便吩咐了车夫往金墉城去了。

金墉城重楼飞阁,遍城上下,如在云端。漫天飞霞烂漫,紫竹掀开帘望去,不禁黯然:“万千荣华都在云端,稍不留神就能从云端滚落到地上……都是金枝玉叶,何苦来,不争不抢,都要粉身碎骨……今儿你杀我,明儿我杀你,都是比比谁命更长久些而已!”

“当家的何苦那么说,在皇后面前你是姑姑,在我们这,你就是我们掌事的。掌事掌事,今日不掌明日事,何苦想那么远。”

“你们大可不必费心周全,若我不想着明天后天,哪还能长久?”紫竹笑道,“就你会说人生一世及时行乐,那你为何也要入我门下?”

车夫语塞了半晌,只是问道:“掌事,我们应当从哪个门进去啊?”

“从南垣西边第二个门宣阳门进去,慢慢地去,也让杨太后多活一刻吧……”

“是。”车夫从紫竹手里接过令牌,交给守城的兵士看过,驾着车慢慢地进了城。金墉城内万籁俱寂,难得见得几个小宦官和宫女走过,也是无声无息。

“进了金墉城的人,心都已经死了,倒是我打算错了,心死的人,还怎么指望自己再多活个一时半刻的呢……”紫竹跃下车来,扯住缰绳,让车停下来。

车夫忙跳下车,从紫竹手中接过缰绳,始终在紫竹身后,和紫竹保持半步的距离。

“留意着,金墉城里各个宫门的布局,守卫如何。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

“是,掌事放心,错不了。”

“好,我们去看看杨太后吧……”

宫门紧闭,在落日的余晖下,数十个守卫森然立在宫殿的四周。并不高的台阶紫竹走了好久,四周没有一片绿色,只有一个一个的宫殿如同一个个的坟茔般荒芜在洛阳的北郭。

“皇后娘娘特使,有口谕到。请废太后杨芷及殿中一众人等接旨。”金漆令牌在夜幕初垂的当口与殿中才亮起的烛火交相辉映,杨芷命贴身侍婢开了门,跪在了殿门外。

“奉皇后娘娘口谕,废太后杨芷,曾侍宠放旷,结党营私,联合外戚,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皇上至孝,不忍诛戮,废除封号,迁居金墉。然杨氏不知悔改,奢靡用度,竟上能比肩皇妃贵戚,特着使者,撤去杨氏一应侍女仆从,所有人众,不得皇后旨意,不可近殿。”

“罪妇接旨。”杨芷看着周围本就伶仃的侍从都一一散去,竟无力气再从地上爬起。

紫竹将杨芷搀进屋内,命车夫在殿外留心四周动静。

烛火下,被称作“婉嫕有妇德,美映椒房”的少妇竟憔悴地如同四五十岁的老妇一般。当年的风华绝代,到如今也是红颜易老,风霜刀剑早已将她如玉的容颜摧残得犹若死鱼的眼珠。华发早生,两鬓也是斑白一片。

“太后娘娘,从此,除了现在这殿里有的饮食,再也没有人会将食物送来给你了……太后娘娘善自珍重。”

“予才三十四岁啊,就要去陪伴先帝了……也好,也好……来世再不要见到这个毒妇……予又何曾愧对于她呢?……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杨芷似是自语,又似是在和紫竹说话。

紫竹在门口停了停,却也只能将殿门关上,殿中透出的烛光随着门的关拢一点点地暗下去。紫竹将殿门锁上,将钥匙用帕子包好,放入怀中。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清夜中,杨芷的歌声婉转凄凉,紫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被提起来的声音。

落霞式的古琴上琴漆已经有些许如冰裂般的断纹,轻轻抹挑勾托,就将《凤求凰》此曲奏出悲凉的神色来。哀怨的琴曲随风飘散,似乎到了金墉城的城门处才消逝不闻。

一连八个日夜的凤求凰,弹到七弦琴七弦俱断。杨芷的一生荣辱,早就随着年华的流逝而衰亡。

杨芷死了,朝阳升起的时候,殿门打开,一层薄薄的灰尘从殿门上落下,扬起了初春的温柔。她如玉般的指上,是点点猩红。整个人儿却像是被一层皮包裹着的,枯槁地几近腐朽。

紫竹站在殿门外,对着站成一排的宫女宦官说道:“我去宫内请皇后娘娘的旨意,不等我回来,切勿进殿。犯了皇后娘娘的忌讳,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

“是。”宫女和宦官都低着头,不知是在为红颜命薄的杨芷伤感还是为自己在金墉荒城当差而伤怀。

就算母仪天下万丈荣光也有寄人篱下、死亦难得其所的时候。紫竹将衣摆理好,跟随着贾后宫中的宫女进入了贾后的内殿。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娘娘交代奴婢的事情已经办妥,废太后杨氏已经薨了。”

“好啊,只是你这办事办老了的,这回可是用的时间久了些,让本宫好等!”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并非办事不力,只是考虑有关皇室颜面,必要在各处周全,免得落人话柄,倒显得不是了。”

“哦?那也难为你了。你先下去吧,以后要有什么吩咐你办的,本宫会让董猛派人告诉你,你再进来。”

“是。”紫竹垂下眼睑,奉还了皇后令道,“奴婢告退。”

董猛跟着紫竹出了门,轻声道:“紫竹姑姑留步,皇后娘娘有东西要赏你。”

“是。”紫竹停下步子转过身,见着一脸笑意的董猛,微微施了半礼,“公公您说吧。”

“姑姑此趟辛苦,但要给皇后娘娘做事,最要紧的可别忘了。在这宫里,做主的是谁还得记牢了,你心慈悲了些,却没有人会对你慈悲。皇后娘娘今儿喜欢吃燕菜,明儿说不准的爱吃羊肉。可是我们这些替皇后娘娘做事的要留神着些,谁都不放心谁呢!”董猛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紫竹,“这里面一半是皇后娘娘要赏你的,还有一半是我给你的,你在外面一个人,也必要念念留心,有时,难免落人口实啊。”

“紫竹知道了。”紫竹并未接盒子,只是笑道,“董公公也太客气了,奴婢怎么受得起?就连同皇后娘娘要赏的都孝敬了公公吧。”

董猛拉下紫竹手中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盒子,声音嗡嗡的:“紫竹姑姑这是看不起老奴啊,也罢,我这为你白费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是我打错了主意。”≮我们备用网址:。。≯

“公公!”紫竹再怎么不愿也是再难推辞,“紫竹轻贱,公公错爱,让紫竹怎么当得起。”

“老奴说当得起,就必然当得起。”董猛将盒儿放在紫竹手中,只将她的帕子掖好塞在袖子里,转身穿过游廊走向贾后的殿里。

紫竹望着董猛肥硕的背影黑漆漆地消失在游廊的尽头,心中苦涩忧心参半,“董猛言下之意,我的行动有时被人掌握……贾后对我着实不放心……也难怪,她总是让我做一些害人的勾当,难免要谨慎些。我平日里虽是留心,却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若是一日功成不能身退,那便又是什么样的下场了呢……”紫竹习惯性地想要抽出帕子绞,却蓦然发现帕子被董猛拿去了。直到上了车,紫竹才渐渐平静下来细想宫里的事:“若说董猛对我有意,那也说不过去。宫里新奇的小丫头们多着呢,哪个不想贴着他。今日的提醒,保不成是他给自己在我这落下个好处,或是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凡事不要做得太满这是宫里人生存的法则,我的帕子在他身上倒是大大的不妥,这个口舌又是免不了的了。”

不多时,紫竹便到了下榻的客栈。紫竹向着车夫道:“客栈后头两间半的小屋替我去买下来,明儿我就搬进去。”

“是。”车夫接过紫竹递给他的一包银子,便立刻去安顿车马。

“明日,但愿还有明日……”紫竹默默想着,客栈的小二见她回来,立刻点了一个灯笼,将她送往天字一号房里。

“废太后杨氏怨气重,娘娘可要仔细着,她若向先皇挑唆,有碍皇后娘娘子嗣昌盛、国运也势必不济。”董猛小心翼翼地向贾后说道,“娘娘,为了以防万一,不若请一位巫师来给娘娘算上一卦,也好放心。”

“也好。”杨芷虽死,贾后心中倒是惴惴不安了几日,梦中也惊心了几回。董猛这么一说,正应着她的心事:“董公公,平日里那些妃嫔死了,我倒也没怎么在意,这次倒是心中闷闷的……”

“娘娘,因素日里都是那些嫔妃不懂事,也是她们身份低贱,娘娘凤体亦有天地庇佑,她们这些鬼魂自是不敢接近娘娘。只是此次杨氏曾位及太后,怨气不免重了些,娘娘让巫师来做几次法事,想来杨氏的鬼魂也不敢再来作祟的。”

“本宫也有此意,你快去请巫师来给本宫看看!”

“是,娘娘。”董猛早早地揣测到贾南风的心意,先前就让巫师在宫门外候着。一得贾南风的旨意,董猛忙传了巫师进宫。

“娘娘仙福永享——”那巫师一身怪异的装束贾后看了极不顺眼。

“你起来吧,看看我这宫里有什么不妥啊。”

“宫里倒还平静。”那巫师阴阳怪气地将手中符水放到董猛托着的盘子中,“本座刚刚从宫外行到娘娘殿里,见着这路上的冤魂可是极不安分的。还有一股怨气莫名地升腾,一些冤魂纷纷像烘云托月般将她环绕。

“危言耸听!”贾后心中不悦,拂袖而起。董猛忙忙跟上道,“娘娘留步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有此事,岂不是大大不妙?”

“好,你继续说下去。”贾后胸口反觉得隐隐作痛起来。

“据本座推测,这个冤魂来头可是不小的,能被宫中冤魂簇拥,商议齐聚皇陵,相信是要向祖宗告发什么。”

“有何凭证?”

“本座夜观天象,近日里每夜都有阴灵蔽月,皇后娘娘只看这几日间每夜月色便可知一二了。”

“那如何才能杜绝阴灵四散?”

“在晚上百鬼游行时,将此人尽快下葬,并将她下葬时面朝棺底。盖棺后棺盖上须贴九九八十一道灵符,才可抑制此人的阴灵飘荡。若此事不速速料理,怕这阴灵日益张狂,一而十,十而百,在夜里飘飘荡荡摄人心魄,或让人惊梦,或让人断绝后嗣,直到阴灵成百上千将白日也遮蔽,那时候天地间浊气升腾,也就难以控制啦!”那巫师一脸愁苦,但分明语气中有大笑之态。

“那有劳大师。”贾后听了巫师似颠似痴的话心中倒信了大半,于是向董猛道,“你带大师下去歇着。等百鬼游行之时带大师去金墉城给那贱妇下葬!”

“是,奴才领旨。”董猛给贾后续上茶水,才领着巫师退下。

“董公公还真是明朝秋毫。”巫师故意放缓脚步,用眼觑着董猛。

“不敢,老奴只是为了让主子安心。”董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有两个小宫女服侍着巫师上了牛车。

“烦劳大师做法事了。金墉城内丧葬之物一应俱全,大师先行,老奴稍后便来。”董猛轻轻弹了弹袖子上沾染的灵符上的碎屑,目送巫师的牛车离去。

“咄,什么大师?信则有,不信则无。老奴坏事做多了,但就是不信这报应。杨太后,您老人家圣灵有感,千万不要怨怼老奴,老奴也是无能为力呀。”董猛想着,却见贾府有人派来问皇后的安,便忙忙地将她带进贾后的宫殿。

“启禀皇后娘娘,娘娘府里老夫人抱病,小姑奶奶打发人来知会娘娘,并问娘娘的安。说是若得空,便回府见见老夫人,让老夫人宽心。”董猛带着贾府内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进来,向着贾南风说道。

“嗯,知道了。妹妹还有没有说,母亲病得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的话,老夫人此番病得沉重。太子听说了就打发几个太医去给老夫人瞧,太医说,老夫人体寒伤血,忧思伤肺,本用药发散就好,哪知老夫人懒怠吃药,这几日就更见沉重起来,因念着皇后娘娘,说是要再见一面,嘱托后事呢。”那丫鬟神色戚戚然,跪在地上,几近哽咽。

“知道了,本宫秉过皇上,明日便去看母亲。只是太子凭什么打发了太医去看望母亲?”

“前几日,贾模大人入宫见皇上,恰巧太子去皇上那请安。说起老夫人身上不爽的事,太子极是忧心,立刻奏明皇上让太医去诊治。隔日还送了好几包上好的药,老夫人很是感激,命小姑爷带上我进宫谢恩。现下小姑爷定是在太子那里问贾谧大人话呢,小姑爷说外戚不便入后宫,先是打发我来回了娘娘的话的。”小丫鬟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泪花,更增清丽的色彩。

“嗯,你先起来。回去让韩寿告诉母亲,本宫这几日得空便去看她,让她静心养病,要什么好的药,尽管问本宫来拿,太子并非本宫亲生,终是亲疏有别,再不可受太子的东西。”贾南风伸着手让地下跪着的内侍修着指甲,另一手拿过宫女呈上的一盒珍珠粉和一罐木樨露道:“这个你让韩寿拿回去,让妹妹亲自调了给母亲喝。另有一万两银子,给妹妹收着,母亲要什么,让妹妹打发人去买,此时节,万万不要屈了母亲。”说着,便有十个力大的宦官并十个健硕的宫女扛出十箱银子来,齐齐地抬了出去。

“是,奴婢谢皇后娘娘的赏。”那小丫鬟刚站起,便又跪下,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托盘,“奴婢告退。”

贾南风看着家里的奴婢退下,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厌恶感油然而生。她猛地站起,底下为她修指甲的内侍不防,生生地将她的指甲绞掉了一截。

贾南风既疼又怒,一掌将那内侍打了一个踉跄。随即捂着手命道:“把这奴才的手指甲都给我连根绞下来,戳烂他的手!

贾南风看着自己养了数月的指甲又短了一截,心疼至极。看着送来的晚膳也觉得很是倒胃口,御膳房的司膳也未免要受到责罚。

“我倒要看看,本宫还有哪些人可以靠得住!”贾南风忿忿不平,“在本宫这里当差,是越来越不上心,约摸都是见本宫心善,不肯发落你们是不是?”

贾南风见底下的宫女、内侍都不做声,又道:“本宫今儿没有要了那不识相的奴才的性命,你们也别得意。本宫的母亲现在可是病着呢,本宫决意明儿就去看她。你们二十三个人,连夜给本宫赶制六十六道点心,各色汤膏,必不能带重样的,做得好的,赏,若是做不好,你们自己仔细想着该怎么罚!”

“是,奴才们这就下去办!”

“站着!茯苓糕、雪花糕、芝麻糕、千层糕、桃花糕、梅花糕是不可少的。明日再告知皇上用过早膳便来送本宫出宫。”

“是。奴婢们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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