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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的奋斗史-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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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是吗?”

南槿毫不介意被他知道,事实上他们做了这件事,就没打算瞒过他。 她轻哼一声,仿佛蔑视他所预备进行的一切,“所以呢?”

这一夜南槿被留宿椒房殿,白日的谈话最终结果不欢而散,到了晚间,她已忐忑到连晚膳都没吃得下。 这座宫殿存留着太多不好的印记,让她不得不做坏打算。

在花园枯坐半夜,却抵不住秋夜凉意侵袭,南槿遣退所有随身伺候的人,独自进到殿内。 宫人离开前换上的茶此刻正袅袅冒着热气,南槿心生一丝暖意,忽而忆起很久之前,有个女孩子也是这般细心地服侍她,只不知如今她是否安然无恙。

她该找人问一问的,可是白日里几度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过往种种就尘封在人心浅薄的冰层下,稍加外力,便要碎裂、倾覆、湮没,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探听,只怕一开口便是错。

罢了罢了,这一次卫瑜桓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还有些时间弄清楚。

半夜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沙沙语声落在心里,像一根根牵起过往的丝线,思绪此起彼伏,一时乱作一团,南槿摩挲着已然凉透的茶杯,身体渐渐回暖,意识却逐渐模糊开来。

临睡前思绪停在白日的卫瑜桓脸上,虽然不甚明了,但此时意识混沌间抛却过往恩怨,她又品出些不同的意味来。 他那些话,像是解释,像是为自己开脱,但更像对他们纠缠过往的总结,像在为他们那一段不得善终的□,做最后的了断......

椒房殿外,一人一伞已伫立许久,细密的雨丝越过阻挡,丝丝浸润着他的衣袍,那正是仿佛雕塑一般僵立的卫瑜桓。

站了有一个时辰,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生。 还有那么长,那么无尽的岁月,如今仿佛一眼也就能望到头了。

里面渐渐睡去的女人,他们相爱不过短短两年,他欺她骗她,从今往后,却要用十倍二十倍的时间来还她。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那些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终于被她遗忘,放下,如今换做全数被自己捡起。 这样的枷锁,他将要背负一辈子。

可那也是他后半生唯一的救赎。

终于控制不住,还是抬步迈进殿内,不出意外,看到伏在桌上熟睡的女人。 知道她今夜不得安神,他早命人在熏香和茶点内都加了安神之物。

扔下雨伞,俯身将她抱起送上床榻,如今他再不存一点龌龊心思,只眼神胶着流连,仿佛多看一眼,他未来所要承受的痛苦便能减轻一分。

不舍放手,不甘放手,但他真的是过分贪心了。 梓商问他是否能放过她的那一刻,他便想他该松手了。

他用尽了手段,不得她甘愿,是否松开她,她偶尔回想,还能记起他的模样?

这世间太多事,十全九美,他的一生至少还有一段回忆,更为幸运的,他和她还有一个儿子。

他的眼神细细描摹她的模样,唇缓缓落在她的之上。 这一吻,为着他前半生的愧疚,也为着他后半生星点期盼。 这场僵局,如若非要有人承受痛楚才能打破,只该是他自己。 他的孩子,他爱着的女人,他该为他们肝脑涂地,如今只不过区区放手而已。

他受得起。 应该可以。

南槿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马车没有奔走的迹象,她自己好好地躺在软榻上,卫瑜桓好整以暇地在喝茶。

她揉揉涩然的双眼起身,对面的人只有片刻视线停驻,待她整了整衣襟坐好,他才抬眸示意她掀开帘子往外看。

南槿照做,然后惊呆。 百米开外,御林军与一群人对峙着,兵刃映着晨间的日光,白晃晃直刺人双眼。 另有一人站得更近些,见她掀开帘子,紧着上前一步,却没有继续。 南槿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姜怀岳是谁!

她又仔细打量几眼,发现没有伤亡的痕迹,忙放下帘子回视卫瑜桓,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卫瑜桓放下茶盏,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开口。

“伙同国之大将,盗取国家兵器;伙同封疆大吏,私劫太子;圈养江湖贼子,拦截御驾,与御林军对抗。 光这几项罪名,你觉得他能死几次?”

南槿咬牙,如今这情势突变,正面冲突显然不会给她和姜怀岳带来任何好处,从今往后注定是江湖流亡的下场。 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待他开出条件。

“以上还只是说他姜怀岳,息家的罪名,还要另算。” 卫瑜桓轻抬眉眼,迫近她,仿佛在逼她就范。

南槿往后退一寸,听他继续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果然到了这一刻,南槿忽然很期待他还能开出什么新意来,无非又是逼迫她罢了,说不定,还要一并将梓商要回。 她心中生出颓丧,事到如今,好像一切功夫又都白费了。

但这一次,卫瑜桓让她莫名惊诧了。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措辞,仿佛每一个字都咬得吃力,耗费元气,她便看着他倨傲的神情随着这句话说完,迅速萎顿了下来。

“我将为梓商保留皇位,如果他愿意,你不得阻拦。 为此,我不再追究息家、姜家过去所犯的一切,并着他们护太子长大。 至于你,”他的眼眸红得滴血,内里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

四个字,是一个人希冀的终结,却是另一个人希冀的开始。

为着这一刻,她耗费了近六年的光阴;也为了这一刻,他必将要以未来更多个六年的时间将自己救赎。

南槿呆坐许久,久到快要辨不清现实与梦境,理智回笼的那一刹那,她忽略掉心中生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感慨,起身下车。

厚 重帘幕掀开,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因此没有错过这个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彻骨痛意。 那一瞬间她怔愣住了,忽然记起前日他最后那一句话,或许他曾真心,不管爱 她还是弃她,他曾真心地对待他自己的每一次爱恨,却从未将对方计较在内。 他的感情不论爱恨都被他尽情挥洒,却从未想过她是否非要承受。

最后一句,南槿认真仔细地看着他的眸子,轻声问道:“迎风,她好吗?”

“她是我的皇后。”

两拨人马分开,其中一路迅速远去,留下的静寂无声,与这晨间的山林融为一体。 马车内年轻的帝王僵坐,只有持杯的手细微颤抖,泄露出他此生再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已经凉尽的茶,被缓缓送入口中,那冰凉的液体顺带着眼角的一抹湿润尽数被吞咽入腹。

他的后半生,便如这茶一般,冰凉苦涩,却只有他自己一人默默饮啜罢了。

☆、第一百零一章 慕恪谨

大队人马缓缓南行;南槿有了足够的时间听姜怀岳将整个故事来龙去脉梳理清楚。

他们的行踪大约是从岳来钱庄成为皇商之后,就被卫瑜桓所掌握;至于后来息家洗劫南离岛的兵器库,或许也是因为与姜怀岳后来的动作联系起来后;才被卫瑜桓确认这一切都是围绕着梓商进行。

而南槿的行踪;也必定早就被他所知晓。

姜怀岳神色凝重地讲述早上才发生的故事。 他带着人马连夜奔赴京城,半路上收到宫中传来的密信才改道至此;他们到达的时候;卫瑜桓已等候在此了。

冲突一触即发,却被卫瑜桓止住,他只说南槿还睡着;等她醒了再说。

之后的一切,南槿知道得更为清楚,姜怀岳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驱散长久以来积聚于胸的郁气。 他仔细看着南槿朝向窗外平静的面颊,还有最后一些话没能说出来。

卫瑜桓一早便知悉他们的主要动向,这几年却按兵不动,甚至纵容他们劫走梓商,如今更是既往不咎,最后还不可思议地亲手放南槿回来,这种种行动无一不表明,这一次他放手的决心。

只是他的放手到底是彻底别过,还是又一场以退为进,没人能看得清楚,只除了车内如今一言不发的女人。

但是她不说,便也不会再有人继续探究。 这一场眼看着已然终结,所有人都该松口气了。

一日长途跋涉,南槿沉滞的表情在看到梓商那一刻终于瓦解,近三年的离别没能在母子间造成任何隔阂,只是南槿激动得口不能言,整半个时辰,只是紧紧地搂着孩子,涕泪横流。

接下来便是继续南行,息家如今虽不复往日荣光,但随着息闵的归来,以及卫瑜桓对于息家照拂梓商的默许,未来的路似乎又多了许多可能。 南槿不愿多想许多,眼下已是最好的时节,她要回家看望老父,祭拜母亲。

半路遇见白欢,渡江之日她也伤得不轻,养了这几日才能出来行走,姜怀岳的人带她在此等候。 南槿望着她,勾起某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只觉胸口缺了一块,怎么也补不起来。

到达南疆城时天已全黑,城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南槿的马车穿街过巷,一路人流熙熙攘攘,与她当年离开时没有多少差别,有半大的孩子就开始随着家人扛着货品沿街叫卖,多数是些吃食,梓商看得眼馋,南槿便叫停车,自己领着孩子沿街走去。

梓商从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孩子手上买走一串糖葫芦,没有付钱,只仰头瞧着货架边挂着的一盏灯笼,踌躇半晌,才开口问道:“你的灯笼能卖么?”

小货郎想也不想便回他:“那不行,我还指着它回家呢!”

梓商皱眉,努力思索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说服对方,对方却已等得不耐烦。 南槿轻轻抚了抚梓商的头发,柔声说道:“前方还有许多灯笼店,你去那里挑一挑。”

“可是娘喜欢的......”小家伙看看南槿,又看看灯笼,欲言又止,最终在南槿淡淡的微笑中放弃坚持。

小货郎高高兴兴拿了钱离开,货架的灯笼上一朵重瓣木槿花随着火光的跳跃,摇曳生姿。

息闵幽居三年,气色大不如前,三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一方之霸主,三年后,他单纯的更像一个父亲,一位家长。 南槿并不想对这样的状态多做评价,于她而言,只要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她便不再有缺憾。

祭拜母亲、以及息家列祖列宗的仪式冗长繁复,南槿领着梓商一丝不苟地进行,小小的人儿已显出端庄持重之象,看得息闵热泪盈眶。

南疆气候温暖,此时已近秋末,却正是最舒爽的时节,温润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恨不能醉倒在这里。

姜怀岳陪着梓商玩耍数日,便来向南槿辞行。 为着南槿,他离家数年,如今一切平息,似乎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南槿温了一壶酒,二人在午后秋阳下对饮,这样的安逸平和,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回 去姜家,那里怕已经是二爷当家作主了,我知道你不稀罕姜家那点家产,可你不想,怕别人也会这么想的。” 南槿给二人的酒杯斟满,语声和缓温柔,没有一丝担 忧,“你念着旧人,旧人怕不会念着你,此一趟回去,不晓得又要生出些什么枝节。 我不怕人心贪念,只怕你伤心。 你可有心理准备?”

姜怀岳执杯慢饮,轻轻一笑恰被南槿捕捉道,她有些恍惚地想起多年前的姜家,那个腼腆害羞的青年。 流光易逝,人心易老,幸好他们都是变得更为美好。

“如果因为别人不能体会我的心意,我便就此放手,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他的眸中流动璀璨的光点,像要将太阳耀眼的光芒尽数揽去,如此灼灼,毫不掩饰地看着她。 南槿执杯的手顿住,垂下的眼眸抬起回视,承接这一刻无法言说的感情,随即轻笑着微微摇头。

太多遗憾,有些情感,你只恨它不是爱情。

姜怀岳走了,白欢掩饰住情绪低落,却还是被南槿调侃着让她自己去追,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南槿怔在原地,半晌不得不摇头叹息:见色忘义的人总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不想小丫头收拾好行囊,又神色颇为严肃地折回,嗫喏了会儿,才站在正浇花的南槿背后,小心翼翼地措辞:“我跟你说些事儿啊。”

南槿没理她,她停顿一会儿,自顾自继续。

“你离开皇宫以后,我是说北珉的皇宫,纪贵人就暴毙了。”

南槿动作一顿,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当然,这里面还有些故事。 原本是查出纪贵人下毒谋害皇上,就是之前皇上中毒那次。 但后来出逃的三皇子竟回来了,拿了些东西与皇上交换纪贵人。 皇上允了,放他二人离开,对外只宣布纪贵人暴毙。”

南槿彻底停下,转身找了个石凳坐下,稳稳安置好手上的水壶,才看向白欢,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可以一次性说完。”

白欢像是得了极大的肯定,忙不迭在另一边坐了,极欢快地将剩下的秘事一股脑倒完。

“然后四皇子就被皇上找到,死在了与御林军的对抗中。 其实三皇子用来交换纪清婉的便是四皇子的行踪,还有当初纪清婉下毒,也是受了四皇子的胁迫,她还活着的那些家人,没人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接 下来,秦贵妃也因身染恶疾被移入冷宫,朝堂内外没人去追究,甚至没人敢去质疑,因为从太后到皇上再到宫外的白家,都没人吱声。 再几日后,秦忻怡被悄悄送 出宫,恢复平民的身份,白家将她送去了哪里不得而知,只是敢肯定她这辈子再不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而皇上和太后又一次闹翻了,太后彻底搬出了皇宫,上山礼 佛去了。”

说到这里白欢停住,好像已经告一段落。 南槿抬眸,面色平静地问道:“秦忻怡又是因为什么被贬斥了?”

“还不是她自找的,那些来追杀你的人,就是她指派的,连白老爷子都不知道,所以事发后,白家也不想保她。”白欢颇为不忿地翻了个白眼,“敢行刺皇后,都够她抄家灭族的。”

南槿讶然张嘴,半晌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颓然觉得整个事情太过让人无可奈何了。 当初那么伤那么痛,都不能够让他维护她一次,如今才一转身,世界就颠覆了。

白欢没有等来预计中的喜笑颜开,有些捉摸不定地凑近了些,忐忑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

南槿默然回视她,白欢急了:“你都不问问皇上怎样了?”

“你不是打算告诉我吗?”南槿继续面无表情。

“好吧!”小丫头颇有些忧虑又颓丧的样子,“据说很不好。”

南槿心头一紧,却垂眸不紧不慢地问道:“有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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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啊!”白欢两手一摊,起身拎起背囊,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我也没亲眼看见,都是与皇宫通讯时他们传递给我的。” 她后退两步,看样子已是要离开,南槿抬头看她,见她诡异一笑,“你想知道,倒是可以自己问他!”

说完便转身飞快没了人影,南槿茫然目视她消失,好久也没缓过来。

让她去问,如今,她又用什么身份去问呢?

南槿为了压制内心被牵痛的情绪,忽略了白欢这根一根筋的女人某些太过明显的暗示,以致于真的面对时有些措手不及。

第二日息闵说要宴客,南槿收到邀请时只愣了一愣,她如今在息家是个半透明的存在,多数人仍是被隔离在真相以外,以为她死了,但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是没有。

到了时间赴宴,发现只她父亲一人自斟自饮,几盏灯笼不甚明亮的光线映照出一片朦胧的空间,旁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南 槿只顿了一顿,上前问候。 息闵无声示意她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便开了头。 “你娘去世的时候就担心我养不好你,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都说女儿家只 要能嫁个好婆家,觅个好夫婿,这一世安安稳稳和和美美也就圆满了,咱家要什么没有,给你寻个美满姻缘,我总觉得是太过容易的事情。”

他独自喝了一杯,似是满怀愁绪,为着不能兑现的诺言。

“可我食言了,我这辈子没能对得住她,连最后一件事,我都没能兑现,我欠她太多。”

他的眼中浮起雾气,南槿看得心酸,与他碰杯,慢慢饮下,然后轻声道:“父亲过虑了,女儿有父亲,有孩儿,咱们家已经是和和美美的,女儿觉得很知足,再要更多,便是贪心了。”

息闵闻言,略有些欣慰地抬手想要抚一抚她的头顶,伸到半空突然顿住,感慨道:“你离开的时候还只是孩子气,如今,也是母亲了。”

他端起杯子与南槿的轻轻一碰,父女俩仰头喝完这一杯,他忽而轻笑一声,“迎儿,有件事为父很是为难,不得已怕是要你出面了。”

南槿讶异看向息闵,见他只是有些无奈摇头,“越是年轻,就越要好好珍惜,不然等到了爹这岁数,你想要珍惜的那些可能都已不存于世了。”

说完这句,息闵起身离桌,不理会南槿一脸不解,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南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园子的拱门,再眼睁睁看着另一道身影取代了他,向自己走来。

她忽然生出些恍惚来,仿佛过去那么多日的离别,只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了,他们还好好的在一起,直到终了。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偏偏千头万绪无法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南槿有些无力,掩饰性地端起杯子,浅酌一口,道:“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明明她该说得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可是她没有做到,是以彼此都听出了这句话里别样的意味。 南槿一僵,穆谨却是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极清浅,如清风朗月,南槿一阵心绪杂乱无章,挫败地站起身,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辗转一夜无眠,第二日撑着软绵绵的身子起来,开门便看见台阶上躺着一束尚带着露珠的野花。 南槿拾起花,呼吸间已有清香盈鼻,让人精神一振,昨夜抑郁便一扫而空了。

远远听见梓商喊着娘亲,声音穿过门洞,透着欢快,南槿捧花上前,心中猜测这大概是小家伙早上外出游玩的成果,她只觉得胸口熨帖不已。

来的却不止一人,南槿有些无法反应地看着梓商费力拖着身后人的手,一脸兴奋之情,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昨晚匆匆逃离的人——慕恪谨。

小家伙没能体会大人间的暗涌,拉着穆谨的手冲南槿兴奋道:“娘亲娘亲,叔叔早上带我出城了,在郊外草场骑马来着,我觉得自己可威风啦,你喜欢我们给你摘的野花吗?”

南槿蹲下与小家伙平视,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娘亲喜欢!”

小家伙欢呼一声,回头仰视着穆谨,声音满是崇拜:“叔叔你真了不起,这是我第一次送娘亲东西呢,娘亲果然喜欢!”

“那要不要去外公那里也看看?”穆谨谆谆善诱。

“对啊! 外公也一定喜欢我送他的礼物!”话还没说完,人已跑出很远。

又是可恨的二人独处,南槿心中哀嚎一声,转身回了屋内。 穆谨毫不客气地跟着进了门。

将花束仔细装好瓶,南槿平静问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到你肯随我回家的那一天。”他的声音那么近,就贴在她耳边。

南槿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一步,掩饰自己突然有些发热的脸色,“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

“我不会逼你,我的话只有这一句,我会等你到你愿意跟我回家的那一天。”他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早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无论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这是一个死局,南槿渐渐被他的态度搅得没有宁日。 他每日好像都很清闲,出现在每一个她和梓商会出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跟随,骂不走,撵不开,真正像极了一团棉花,内里的骨头却又很硬,颇要人命。

半个多月过去,南槿渐渐失去耐性,她不舍得对他再说重话,也不可能叫人将他赶走,她每日里只是烦躁,这情景就像想要一样东西,理智告诉她不能要,偏偏那东西时时刻刻勾着她的心肺,就让她要,她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她,只有梓商愿意与她分享一下他不算成熟的小心肝里的一些领悟。

母子俩坐在午后秋阳遍洒的台阶上,表情统一的凝重。

“他是要来带你回去么?”小家伙满脸纠结。

“好像是的吧,你有什么想法?”南槿有些忐忑,面对这个问题,有人会让她焦躁,比如穆谨;有人会让她紧张,比如梓商。

“我被四叔劫走的前一天,父亲......我是说那个人跟我说,会有人来接我走,但是他会等我回去,到他死了也是一样。”

这是怎么个逻辑,好像突然一下拐了弯,从穆谨变成了卫瑜桓。 南槿收回一点脑子,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是南越皇帝,你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当然将来也可能是。 他是想将皇位传给你的,可是你想要吗? 儿子。”

梓商颇为忧虑地摇摇头,脸上是不合年纪的郑重。 “我不想要当皇帝,可是......我说了,娘亲不要生气,可是我是真的觉得他也是可怜的。”

“......为什么......”

“我在皇宫那么久,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除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连一个表情都没有的,看着好像不是一个活人......迎风阿姨是他的妻子,他基本都没怎么见过,我怀疑他要这样一辈子一个人活下去,所以,偶尔,有时候,我会可怜他一下下......”

梓商忐忑说完,抬头看南槿的脸色,他怕自己的母亲觉得他背叛了她,对她讨厌的人产生了怜悯。

南槿看着孩子稚嫩的脸怔愣很久,才压下心头复杂莫名的感触,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不用担心,娘亲最害怕的是你恨他,而不是你可怜他,这样娘亲反而觉得轻松。”

“那娘亲想要我回去继承皇位吗?”

“这个要留着你自己长大了再做决定。” 他的一生还长,太多变数,不是此刻能确定以及把握的。 她并不排斥那个位置,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被迫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小 家伙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终于肯将话题绕回原来的起点上。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大人那么多的规矩,但是看到那个人那么可怜,我常常就会想,要是早知道现 在,当初他会不会不要那样轻易伤害你。” 小家伙语气中有着故作的老成,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喜欢的东西就该一直牢牢握在手里才 对嘛,要是我,还怕别人来跟我抢呢,偏偏有人还要亲手丢掉,然后再花很久很久时间来后悔。 你们大人真的好复杂。”

南槿听着他煞有介事的教训,哑然失笑,她竟沦落到被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教训的地步了,问题是他还说得这么有道理。

她有些无奈地拍拍额头,世事本就清楚明了,是人心太复杂了,想要的太多,便渐渐看不清来路。 她实在是担得起这一顿教训的。

卫 瑜桓的后悔被梓商看在眼里,他的悲哀是不该伤害了她,却又真正爱上她,如果只是其中一样,他们的人生都要简单很多。 那么她自己呢?她与穆谨,她爱上了 他,却又狠心离开他。 他爱上了她,却又无力留住她。 他们的人生,会不会也落到那样凄冷的境地,要用一辈子去悔恨?

说到底,是他们贪心了。 穆谨贪心地想要平衡太后与她的需求,而她,也在贪心地想要他独一无二的爱,也想要如俗世夫妻般毫无压力的生活。

可最终,穆谨还是比她走得更远一些。 在她已然转身离开之后,他还是为她创造出了一片她想要的天地。

南槿突然傻笑两声,心中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梓商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正要询问,被她阻断。 “我去他那边一趟,你自己玩啊!”

迎接南槿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侍女告诉她,他突然有事离开了。

这个下午,以及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南槿便在失魂落魄中度过。

他该是真的有事才走的吧?或者是他已经放弃了?

人生最可怕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得不到,如今她真正害怕自己其实是已失去。

原来当初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穆谨是这样的心情,她想苦笑一声,却发现自己眼角湿润。

自作孽,不可活呀! 她的现世报来得太快了!

第 三日傍晚南槿已收拾好行囊,息闵拉着梓商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直到南槿走出门口,与他们挥了挥手,息闵才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小家伙,那纠结到让人胃疼的 表情让梓商一瞬间捕捉到,他有些不安地问:“外公,你确定寄居在你家半个多月的客人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跟你打么?”

“呃......这个......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城外不过一里地,南槿的马车停在旷野里,周围的贴身随从个个心怀舒畅,像是扔掉了一个大包袱,马车停了好大一会儿了,甚至有人散落开,到一边偷偷打起了盹。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消停了。

马车内,南槿双目通红,怒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压抑着嗓子恨到:“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你有完没完了?”

“听说你要去找我,我便自动自觉赶来接你。”穆谨笑得欠扁。

“都接到我家门口了?”

“是啊,这样比较有诚意嘛!”

“滚开,混蛋!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声闷响,南槿下手毫不客气。

穆谨夸张地一躬身,真的滚到一边,满脸痛色,不发一语。 南槿趁机坐起身,掀了帘子就要下车。

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拉住。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眼角扫过一抹血红。 她的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手忙脚乱爬到穆谨身边,伸手解开了他的袍子。

入目是一片染血的绷带,鲜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南槿浑身抖了抖,只觉手脚冰凉。

穆谨似乎找回了力气,喘着气促狭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脱我衣服?这还在郊外呢?要不先回去?”

“你怎么了?”南槿抖着嘴唇问。 他离开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谨收了戏谑,眼里是腻死人的柔光。 “你过来让我抱抱。”

南槿听话过去,小心翼翼躺到他臂弯中。

穆谨似舒服的叹口气,才柔声道:“之前谋逆的余党没有清剿干净,我担心太后,急着赶回去,路上中了埋伏。 不过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呢?新朝刚立,四皇子刚刚才被诛杀,明里暗里有多少势力在重新洗牌,这种时候他不在皇城坐镇,千里迢迢跑到别国边境来,本身就是在找死。 南槿心中暗恨,却不知这恨意该往何处发泄,最后将自己的嘴唇狠狠一咬,起身整理衣襟褶皱。

穆谨好整以暇地凝视她一举一动。

南槿低垂眉目,呆坐少顷,晨风吹动厚重的帘子,打在车架上噼啪作响,灿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裙角。 她伸手将帘子再掀开些,那些光线就毫不客气地亲吻上她的脸颊,她眯眼看了看外边,回头时被风吹乱一丝头发,在唇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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