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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的奋斗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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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槿几乎是闭着眼喝下合卺酒,心里的紧张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人几乎要崩断。 穆谨接过她手中紧握的酒杯,走开几步放在桌上,回身时胸口剧烈的震颤随着脚步的挪动越发清晰,感觉像重温当初她答应嫁给他的那个瞬间。 这是一种狂喜却又不得不被压抑的情绪,最终反映出来,只凝聚成指尖的一点点颤抖。
他掩饰性地虚握拳头靠近嘴边,做完又发现这个动作幼稚青涩到像十几岁的少年。 不由更加好笑,于是干脆放开了,几步走近,毫不犹豫地将人揽在怀里,唇埋进她的黑发,一声叹息。
他们经历过多少时间,多少磨难,多少纠葛,最终不得不出了下策,她才能成为他的妻子。 这一场战役如此耗费,让他几乎将一切都搭进去了,可此时此刻只是这样轻轻地名正言顺地将她拥在怀里,他便觉得再值得不过了。
南槿在他温暖的怀里慢慢放松神经,洞房花烛这种事情,即便她嫁过三次,这还是头一遭。 不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是真的、真的就要面对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太真实?
或许、可能、应该......能缓一缓吧? 毕竟她是与他做了个交易,不是么?他总应该继续保持一下他之前的君子风度吧?
怀揣着这样的念想,南槿稍稍从他怀里往外挣了挣,发现竟然真的很容易,她心头蓦地一松,当机立断退开一步,也不敢抬头,只喏喏地低声说道:“今天累了一天,我有些困了。”
没有回应,南槿渐渐觉得头皮发麻,僵持着等了一会儿,她不得不抬头,却撞入一双满是戏谑的眼中。 浑身血液上涌,脸上滚烫滚烫的,她不由得又想后退,却被人拉住,下一秒头上一动,一头浓密青丝散了一背。
南槿惊愕抬眼,却发现发簪被穆谨握在手中把玩,他的表情比前一秒更加欠揍,看着簪子的神态仿佛看着久别重逢的情人,眼中炙热浓郁的情意几乎流淌出来。
“皇后,这会儿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像是调侃一般,轻易说出这一句,南槿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她扭捏着又挣了挣被他紧扣的手腕,这一次却没有挣开,她的眼神无处安放,只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簪子。
穆谨强按住要将人就地法办的念头,将簪子收进掌心,背到身后,又将人拉近了,凑到她耳边极湿濡地轻声道:“皇后先莫急,今晚还很长,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会儿咱们先看一场戏。”
南槿一愣,这是什么套路?皇帝新婚夜有看戏的传统吗?可是侧脸一看他近在咫尺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睛,突然觉得大概又是他的把戏。 那就权且看着吧,她现在也是砧板上的肉,能拖得一时便拖一时了。
南槿被搂着站在永安殿前的石阶上,五月夏夜,凉风习习,说不出的舒爽。 北珉的夏夜总是比南越要凉上一两分,尤其入夜后轻风不断,洗去白日的燥热,让人全身心沉静下来。
殿前的灯笼将周围映照得极亮,不留一处阴暗角落,弥补了天上无月的遗憾。 相拥的两人静静站着,好像真的在等一场可能存在的大戏。
南槿在风中几欲喟叹,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那样的过往,此时此刻,窝在自己夫君的怀中,享一夕安乐,是多么让人企盼的事。 可是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过往不可磨灭,未来便不可妄想。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打断她的安逸,转眼过去,便是寒光闪烁。 竟又有刺客!
南槿惊愕抬头看向穆谨,他没有看她,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阶下战局,拥着她的那边手臂轻轻按住她的脸,不让她再继续看下去。
有兵器刺进肉体的声音,刺激得南槿神经发麻,不经意抖了一抖,穆谨便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不一会儿声音渐消,穆谨的怀抱松动,南槿忍不住回头看,却正好赶上一双利眼,南槿心头一凛,再眨眼时那人不再恋战,往后一跃退出战局。 余下的黑衣人很快被制住,竟也没有人去追拿逃跑的那一个。
“好了。”穆谨终于开口,伸手抚了抚南槿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微微笑着说道:“戏看完了,我们进去吧!”
南槿有些莫名,这人在大婚之夜带着她一个弱女子来看刺杀行动现场版,是不是也太重口味了些?她心惊肉跳到现在还不能平复,尤其是最后逃走那人看她的那一眼,眼神直接,仿佛他们真正想要刺杀的人不是她身边的皇帝,而是她这个新晋的“皇后”。 实在是太......可怕了。
南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浑噩噩被带进殿内,浑浑噩噩被拉到床前,浑浑噩噩被解开了第一粒扣子。
“等一下!”一声大喊。 南槿死死拽着意图不轨的那只手,瞪圆了眼睛抬头看挨得极近的人,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 怎么说?不要?不行?他都动手了,摆明了她能说的那些托辞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她还有什么办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吧,虽然新婚夜对夫君这么做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但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此刻其实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穆谨!”她喊道。
“叫‘夫君’!”穆谨在她开口的当口食指抚上她的唇,眼神尽是诱哄。
“......夫君......”南槿妥协,再要开口,又被人截断。
“槿儿要是紧张,就慢慢说,你一边说,我一边做,没关系的。”说着他一手揽上南槿的腰,一手去碰第二粒扣子。
南槿愕然,忙阻住那只万恶的手,慌道:“没有,我没有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嗯,都听你的,咱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穆谨的手拨开阻碍,非常轻巧地解开第二粒。
南槿手忙脚乱地挣扎,也顾不上再说话,双手捂住了胸口,却不想她激烈的动作也同样刺激到了别人,“嘶啦”一声,外袍彻底报废。 南槿惊得目瞪口呆,待看清对面的人眼中愈盛的热烈,才猛然惊醒,一声大喝:“慕恪谨!”
穆谨终于停了一停,脸上慢慢燃起兴味,揪住破碎外袍的一缕拉近了,调笑道:“这可是你头一回叫我真正的名字。” 他的脸挨得不能再近,鼻尖触碰她的,突然笑容放大,慢慢说道:“我该奖励你一下。”
话音没落,就在唇上印下一记。
南槿疲于招架,发现事情几乎已经有了不可挽回的趋势,可是心里的慌张让她不甘就此作罢,于是又软了软声音,温和道:“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我不想......”
“不想什么?”突然沉下来的语调,伴随着眼中蓄起的暗涌,让南槿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又开口道:“这一天,你欠了我三年。 槿儿,你再躲不了了。”
眼前光线被彻底掩盖,双唇紧触的温热驱散残留的最后一丝执拗,连胸口乍现的寒凉也无法再拉回涣散的意识,就此沉沦下去。
南槿恢复一丝清明的时候,已经被穆谨按在床上,二人之间再无一丝阻隔,衣服散乱一地,最近的一件桃红色抹胸正一半搭在床沿,一半落在地面。
穆谨似乎停了有一会儿,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她回复意识。 南槿瞬时有些慌乱,死死拽着穆谨手臂的双手不自觉收回,一只手立马横在两人之间。 她的脸上火烧火燎一般,温度几欲将人融化。
穆谨此时毫不介意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只为了将这个女人据为己有。 他用了些力气将她的双手掰开,扣在头顶,另一手扶正她的脸,正对着自己,轻声道:“槿儿,看着我。”
南槿定定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了反抗的能耐,从头发尖到脚趾尖,全身上下都透着艳/色,阮成了一滩水。
穆谨认识她以来头一次见着她这副惹人的模样,胸口燃起的火焰烧至下腹,腿间紧绷着的那一处,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再不犹豫,挤进她的双腿间,扣着她脸的手松开,缓缓沿着曲线的高低起伏,蜿蜒向下移动,最后停在柔软的腹部,不着痕迹地按压几下,才绕过去,停在了后腰。
南槿全部的意识又被他收走,跟着他的手,一路冲高走低,身体忍不住战栗,呼吸断续不继。 忽然感觉腰部被他从后面往上一提,身下同时被坚硬的物什抵住,她的心里猛地抽了一抽。
进入的那一瞬瞳孔收缩,眸中清清楚楚地映照眼前人的脸,几分难耐、几分潋滟、几分情痴、几分癫狂。 身体的反应牵扯心脏,让她生出些眷恋,在他慢慢迅疾的动作下,她不自觉挣开被扣的双手,捧上他的脸,拉近了印上一吻。
穆谨因她的动作愣了一瞬,下一刻所有情绪化作狂喜,压下她些微抬起的头,唇舌猛然入侵。 身下的动作变得猛烈不可抵挡,南槿受不住呻、吟出声,又被他细细密密地吻侵吞入腹。
肢体交缠,被翻红浪,向来烦闷冗长的夏夜无端让人觉得短暂起来。
☆、94第九十三章 父子
南越国;皇帝寝宫。
晚风徐徐流过内室,却仍扫不去一室的药味。 入夏的时候一时贪凉,皇帝偶感风寒;之后断断续续地咳嗽、发烧,其实是很小的毛病,但一众御医花了许多心思;时间拖了很长,仍没能将病根治;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深怕某天一觉醒来;就等来了祸事。 天知道,皇帝的性格这几年越发地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只有大总管张福对一切心知肚明,却是如何也开不了口。
风寒只是表象,心绪郁结才是根本原因所在。 椒房殿的那位已经消失了近四年,中间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不过是在北珉经商,怎知突然一天再送来的消息是已经成了北珉的皇后。
消息送到手上时,北珉新帝的册后大典刚刚过去几个时辰,掐得那么好,让一切无法回天,却又能给人致命一击。 能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将一切捂得滴水不漏,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突然送来消息,背后之人几乎就不言而喻了。
当年最后那一场追捕,终究是留下了大患。
收到消息的那一夜,满殿的血腥让他现在还胆寒不已。 皇帝本就病痛在身,密信打开后只一眼,就生生吐出血来。 猩红斑点溅得信纸都没了原本的颜色,人就那样直直倒了下去,直到彻底昏迷,再没说出一个字来。
即便身份限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一刻除了他这个阉人,竟再没有其他人为这个明明看着如此可怜的人心疼。
冤孽呀!
张福死死忍住叹气的欲望,很小的时候听老人说,叹气叹气,是会叹掉福气的。 可一转眼自己也快成了老人,才发现世事无常,除了一声叹息,再无纾解之法。 就像如今躺在殿内的九五之尊,明明已是天下至尊,却仍旧无法得偿所愿。
椒房殿遣人来探听情况,张福只是摇了摇头,未作多言,那人又静静地去了。
宫人带着从张福那得来的消息,一路疾步走回椒房殿,偏殿内一人枯坐已久,见到来人只抬了抬眼皮,复又垂下,不用问,她已知道。 宫人自动隐身,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那一人依旧独坐,双眼失了焦距,像陷入某些回忆,良久,水珠浸润眼角,终于有一滴脱眶而出,她匆忙收住,嚯地起身,往后殿走去。
太子还未睡下,正抱着本书,斜在榻上,看神情却是已走神许久,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才醒过神来,看见来人,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轻快地唤一声:“姨姨!”
迎风极难地挤出一些温和笑意,走过去将梓商搂在怀里。 在这宫里,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忍受艰难,幸好他们两人还有彼此。
孩子长得很快,在这宫中,除了感情,其他一切都是最好的,可偏偏就是这样让迎风心痛不已。 说到底,那些旧时恩怨纠葛跟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又有多少关系?就像南槿所说,上一辈的恩怨,早该在上一辈就了结了,何苦还要为难自己、为难别人,再附带上为难一个几岁的孩子?
她该开导梓商的,让他放下对自己父亲的恨,让他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般简单地成长。 可是她犹豫着无法开口,她的心疼,她的考量从来都不止是为了梓商一人,她还有她的私心,无法做到对另一人忘怀。
事实上,从最最开始的一眼,到眼下经历过千山万水之后的僵局,她对那一人的心意从来都是那样简单直白。 她爱他,像他爱南槿一样。
孩子与她贴在一起的肌肤已经渗出湿濡的汗意,可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却不懂得离开,只是紧紧偎着她,将她当做此时唯一的依靠。
迎风没忍住眼中热意,仔仔细细抹干脸上水渍,俯身将梓商推开一些距离,平视着他柔声问道:“怎么这么晚还要看书?不睡觉吗?”
梓商嗫喏半晌,垂眸不自然地轻声:“睡不着,就随意看看书。”
“为什么睡不着?”迎风再问,眼眸瞟向不远处木桩子一般毫无存在感的宫人。 那宫人惶恐,支吾着要开口,却被梓商抢先。
“没什么,太热了!”恶狠狠的语气从一个孩子口中出来,尤其这个孩子还是梓商,就已经没了任何威力。
那宫人终是没忍住,跪下满面愁容道:“还请娘娘劝劝太子殿下,自皇上病后,殿下一直心神不宁,茶饭不思,睡觉也做恶梦......”
宫人话犹未尽,看一眼梓商后就生生止住,迎风皱眉厉声道:“为何不禀报?没有请御医吗?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宫人抖索着匍匐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回禀娘娘,是......是殿下不让,奴婢......奴婢们惶恐。”
迎风疑惑的目光转向梓商,凝视半晌,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将脸倔强地转到了一边。 二人僵持不过一瞬,迎风脑中灵光一现。 她轻声试探道:“梓商,你可知皇上病得很重?”
小小人儿突然明显一阵僵硬,却没有答话。
迎风心中酸涩不已,凑近了,极轻声问道:“你可知你母亲嫁给了北珉的皇帝?”
话音落下,静待回应。 不过少顷,一双蓄满水雾的眼眸静静转了过来,孩子太小,对母亲改嫁他人的唯一认知便是她从此成了别人的,不再是自己的,这样也便意味着自己也不再是她的,自己从今往后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恐慌铺天盖地,就要超出一个孩子能承受的范围。 迎风忙急急拥住了他,轻声但极坚定地说道:“梓商不要怕,姨姨告诉你这个不是要让你害怕,而是想告诉你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 你的母亲绝对是世上最最爱你的人,不能陪在你身边,没有人比她更痛苦,可是生活还在继续,她要活得好好的,要活得比许多人还要好,这样才可能有希望再回到你身边。 她嫁给那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是世上唯一能跟南越皇帝比肩的人,是唯一能帮助她回到你身边的人,也或许是因为她是真的爱他。 但这些跟她爱你是不冲突的,母亲是世上最疼爱自己孩子的人,所以你一定要相信她。 相信她正努力一步一步向你靠近,但其实你最该相信的,是她不会愿意看见你如今的样子。”
“我信,我相信娘亲。 我......我只是心中害怕......”梓商胡乱抹了把脸颊,断断续续说道:“听说那个人病得快死了,他要死了,可是姨姨,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永远没有父亲了。”
迎风轻抚着孩子的额发,眼眶发红。 “梓商,原本姨姨不喜欢他来看你,是因为姨姨觉得他并不像普通的父亲对待自己孩子那样对你。 可是三年多过去了,姨姨也渐渐看不明白,他或许......或许也是害怕的吧。” 她看着孩子难解的眼神,叹息道:“在你面前,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你娘亲曾经说过,不要让自己陷入别人的恩怨中去,于你而言,其实所有人都是爱你的,你的母亲、外公、你四叔、我、那个人,甚至可能你母亲现在的夫君,我们都是爱你的,被这么多人爱着,你没有理由不好好长大。 你懂吗?”
“那我该怎么做?”孩子稚气的眼眸,清澈见底。
迎风苦涩一笑:“我总是害怕,我们不该用自己的喜恶来左右你的人生,我也害怕你长大了会后悔,我最害怕的是你永远这么不开心下去,所以梓商,如果你担心他,就去看看吧,就算他不是你的父亲,他也是三年多来日日想来见见你的特殊的人,更何况如果你愿意待他好,他或许能很快好起来。”
一个人与自己的梦境纠缠得久了,就会不太能分清楚现实与虚幻。 卫瑜桓睁眼看到立在床前的小人儿的那一瞬,心中还在苦笑,现实那么让他痛不欲生,可偏偏到了梦中,还要再不断给他甜头。
张福立在一头,一脸又喜又急的表情,酸到不行,像是想说话,但眼神转来转去,一直没开口。
卫瑜桓懒得再多想,这一场神伤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复又闭上眼睛。
张福在见到太子的时候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才终于有了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陪着太子在床前守了整一个时辰,才等来皇帝每日难得的睁一睁眼,本以为会有一场喜极而泣,不想才喘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张福实在忍不住,匆忙开口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来看你了。”
卫瑜桓像是没听见,闭上的眼睛里,清晰可见眼球急促转动几下,复又停住,然后才见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太子。
他几乎是一口气憋着猛地坐起,手就伸了出去,却又悬在半空,并没有碰上什么实质的东西,可是手指的尖端往前延伸不过一寸,便是太子梓商的脸颊,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人。
这是他和阿迎的孩子,他用三年多的时间,用一千多日的守望企图洗刷他们之间那高逾云端的隔阂,连他自己都没曾抱过希望。 他逼得他们母子分离,梓商又怎会轻易原谅他。 可这一天竟然就这样来了,他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孩子的眼睛清澈到足以洗刷世间一切罪恶与黑暗,梓商就这样望着卫瑜桓,慢慢地极清楚地说道:“娘亲说,不让我管你们的事,我只要自己好好地长大就好了。 可是我又不能不管,你欺负了娘亲,我本来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欺负你,可是你看,我还没有长大,老天就在惩罚你了,所以还是娘亲说得对,什么事情都会有结果,我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所以我决定来看看你,如果我能代替娘亲好好待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逼娘亲回到你身边了?”
卫瑜桓只是睁大了眼睛,这一刻无言以对,胸中翻涌的情绪让他羞愧欲死。 伸出的指尖触到梓商的脸,再用掌心覆上,孩子稚嫩的脸颊熨帖在他的掌心,他闭上眼,良久,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复又睁开,嘶哑到刺耳的声音只吐出三个字来:
“对不起!”
☆、95第九十四章 祸起
永安殿在沉寂了近三十年之后又开始了一场热闹,这座宫殿属于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但同样;命运也如这尊贵的身份一样;跌宕起伏。
南槿晨起时有些疲累;昨晚又是一场天翻地覆地纠缠,天知道这样的情形从封后大典之后每日上演,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的现在。
穆谨早已离开,服侍她起身的侍女对她身上千奇百怪的印记早已免疫,南槿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一切都成了习惯;她是不是也会有彻底死心留在他身边的一天?
她常常沉迷于他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温情陷阱,婚前受他所逼而生出的那许多怒气渐渐地消失于无形;这让她无力,她像是被他圈养的宠物,总有一天要在他的笼子里失掉所有逃走的勇气。
用完早膳,离下早朝还有一些时候,南槿常常用这段时间来琢磨钱庄的事项,当初被穆谨强势地接管,一直到婚后才又回到她手上,不过是一小段时间的脱节,却让她更为小心谨慎,这是她与“外界”接触的唯一管道。
她端着账本有些走神,好像有一阵子没收到怀岳的消息了,倒不是她自恋,只是以当年卫瑜桓那种不死不休的态势,如今得知她再嫁,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实在让人惊讶之余又生出太多不安。 她的梓商,还在那人手里。
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握紧,手中的册子皱成一团,她已经要没了耐性。
事情总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南槿还沉浸在痛苦纠结中,某位不速之客竟上门了。
纪清婉在金华殿养得不错,伤好了的同时,连气色也是好得很的,南槿猜测这与她目前的身份与所居位置有莫大的关系,即便这些便利一点也没能让她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规规矩矩地见了礼之后,南槿让她在下首坐了。 这是这个后宫中唯一的两个女人第一场正式会面,场面却冷清得很。 南槿无意多言,对于她而言,在此之前的纪清婉就像太后手中一颗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棋子,只有被摆放的份。 而如今她的主动来访,如果没有更深层的意义或动作,对南槿来说还真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南槿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等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耐性耗光之前,她不会出口赶她走。
“娘娘从南越来,可曾对如今的南越皇室秘闻有所了解?”一句话,让南槿心中一跳,不由得眼中有了些神采,她目光锐利地投向外表温婉的纪贵人,心里由衷感叹,再温婉的女人,在爱面前也容易失了常态。
“不曾!”她直接简单回答,脸上仍是一派平静。
“哦?”纪清婉此时抬眸,看了眼南槿的脸,复又垂下,笑道:“娘娘是个不关注这些个的,清婉倒是闲得久了,听了不少闲事,今天不妨说来给娘娘解解闷?”
南槿无言微笑,算是默许。
纪清婉也不忸怩,兴致颇高地说道:“南越皇帝的母亲是前危氏皇朝的公主,叫危霓裳,这霓裳公主与大名鼎鼎的卫大将军之子生下如今的永宁帝,怎知中道丧夫。 那一年先帝率军南下攻打南越,愣是将危氏皇族吓得躲去南疆城,就在这南疆城中,霓裳公主认识了如今的南郡王息闵,二人苟且,有了私情,碍于脸面不得圆满,无奈约定私奔,怎知那息闵却是个没种的,临了撇了公主,让她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最终落得个人死了事。”
纪清婉像是讲个坊间故事一般轻松将这一段往事概括完,眼神一刻不歇地凝在南槿脸上。 南槿垂了眸子,掩下眼中心中涌动的厌恶,一丝痕迹也不愿泄露。
纪清婉歇了声,沉默喝茶,屋中只闻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良久没人开口,纪清婉有些失望地勾了勾唇角,继续道:“清婉冒昧,倒是想与娘娘分享另一则趣闻。” 她放下茶碗,自顾自接着道:“当年在南越的抚郡,有一名商户的当家人与娘娘竟是同名姓呢,可惜后来战乱遭了难。 娘娘也是从抚郡来,说来也真是巧了,您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嗯——”南槿垂眸微笑,轻轻应了声,“纪贵人久病初愈,这听风的本事倒是非常人能及的。”
“闲来无事,陛下也不爱上臣妾那方走动,便听了这许多传闻,就当是听故事一般。 臣妾倒是没当真,就怕别人当了真,计较起来也不晓得又有什么好戏要看呢。”
“若是看戏,便就看看就好,切莫入戏太深,出不来就不好了!”南槿谆谆善诱,看上纪清婉脸上的笑,眼中是再掩不住的厌恶。
她可以容忍别人议论旁的任何,却无法让这些言论涉及自己的父亲和孩子。 这个女人,怎地突然变得如此讨人厌!
纪清婉终于也不再过分伪装,起身告辞,志满意得的模样,全没了当初的温柔静琬,她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那南越皇帝有个半路领回的太子,不是如今皇后的儿子,却是如今皇后的姐姐的孩子,正好都是息家的女儿呢! 您说好笑不好笑,又不是前太子妃樊氏,可没听说过南越皇帝娶过那息家长女。 啧啧啧,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南槿忍下眼前突现的血色,目视纪清婉身姿袅娜地步出永安殿大门。
这一日直到日落,永安殿再未传出任何动静,殿门从上午开始便紧紧闭着,晌午过后,穆谨遣人来探问一番,没什么下文,穆谨忙得无法抽身,寻思着晚膳时分再过去细探。
可是没等到晚膳,便有消息震乱了几人的心神。
纪贵人,以及其随身带着的几名侍女,纷纷中毒,吐血不止。
穆谨提心吊胆奔赴至永安殿,守门的宫人没见慌乱,迎了驾,仍旧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穆谨心中大石便落了一半。
殿门虽是关着,窗户却都大大敞着,这个夏夜难得去了闷热,凉风习习,落地纱帐轻轻拂动,烛光在角落忽隐忽现,端坐窗前的身影看得模糊,浑不似真人,穆谨心口不由一紧。
在身后无声伫立良久,穆谨才试探着开口道:“槿儿,今日可好?”
“好!”南槿没有回身,却是答得迅速,声音清亮,没有一丝犹豫:“很好!”
穆谨皱眉,走近几步探上她的肩头,“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呆在这里就好,一切有我!”
南槿起身回头,错开肩上的手,微微掀起的唇角带起一丝凉意:“我倒是真希望一切有你就好,但就怕别人也是这么希望着,你可就不好办了。”
穆谨眉头皱痕越深,南槿移开与他直视的目光,轻笑道:“纪贵人倒是为你狠得下心折腾自己,听说血都吐了几盆了。 说实话,我最见不得别人受罪,可是今日,我却是很舒心的,你可知为何?”
“行了!”穆谨开口阻止她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不无烦躁地捉住她的手腕,又软了声道:“此事从始至终与你无关,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南槿斜睨他,笑道:“你要去安抚她么?还是打算去安抚太后?只怕下一刻太后的人就要来了。”
明明是迫在眉睫的危局,南槿却像在闲话家常,语声中的笑意也似假而真,穆谨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疼,握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压抑了怒气,只留下一句“等着我”,便匆匆离开。
殿内又回复清净,南槿对着敞开的窗子,似在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夏日夜晚。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禀告,说是殿外不远,皇上与太后的人撞上了,一行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都随着皇上走了。
南槿无声微笑,眼角莫名干涩。
这一夜直到后半夜,皇帝才带着一身浅淡的药香匆匆从金华殿离开,回到永安殿。永安殿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宫人们也都被遣散不见踪影,只有层层帷幔后一个淡色的身影卧在床上,缥缈得没有一丝存在感。
☆、96第九十五章 夜色
金华殿因为主子糟了祸;反倒热闹了起来;又因太后的格外关注;稍有眼色的宫人们都知道该向哪边献殷勤。 于是一番折腾下来;金华殿倒是与原本后宫的中心永安殿平分了秋色。
皇帝仍是日日宿在永安殿;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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