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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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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明月的厨艺,又想起昨夜小姑娘侍寝时的温柔款款,一时间食色之欲并起。刘枫此时装了一肚子烦恼,本能地就想散心解脱,鬼使神差地迈步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御花园,到了王宫的大伙房,便听见明月又好气又好笑地声音,娇嗔道:“呀,我只要一个打下手,你们都跑来做甚么?不用当差啦!”

有个胆大的姑娘带头答道:“娘娘放心!我们都是放了班告了假的,看娘娘显身手来了!——您就行行好,让我们偷学两招,好么?”大群宫女莺莺燕燕地起哄:“是呀是呀,娘娘您心地最好了,千万别赶我们走!——将来我们也要嫁人的,不学两招傍身,那怎么成!?”

显然,月夫人宽仁待下善名远扬,这些宫女鸾卫一点儿都不怕她,明月被她们磨得不行,看看时辰不早,只得气呼呼地妥协道:“一群没脸没皮的坏丫头,小心本夫人做规矩,打你们屁股!——排齐了站好!看仔细了,今天要做的,是‘烤乳猪’!”

有的宫女惊喜叫道:“哇!是岭南名菜‘烤乳猪’!看似简单,其实可讲究了,寻常的街头小馆都做不来呢!”

也有姑娘垂头丧气,“完了,我家穷,做不起这道菜的!学了也没用……”

旁边地同伴立刻提醒他:“傻瓜!你家穷,嫁个富的不就成了么?——还不赶紧学!”

那姑娘登时欢喜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嘘!开始了!”

刘枫个子够高,即便远开数丈,也能把目光从女孩子们的头顶掠过,正看见明月站在中间的一张长条桌前。一只肥嘟嘟的净光乳猪趴在盘子里,边上两排瓶碗盅罐,盛了精盐、白糖、八角粉、五香粉、芝麻酱等作料,一旁是架在炭堆上的烤架,尚未点燃。

打下手的是个个子高挑的鸾卫营女卫,在明月指点下,她拔出战刀,错开步子摆定架势,运气娇喝:“哈!”干净利落地一刀,将乳猪从内腔整个劈开,刀口光洁平整,笔直的一条线,登时换来女孩子们的娇声喝彩。

刘枫暗暗好笑,如今的明月,除了百发百中的射术,还向穆文讨教了一身不弱的武艺,之所以要鸾卫帮手,其实是昨晚破了身子,今日使不得力的缘故。

明月和那女卫一起动手,将猪身扒开,呈平板状,然后斩断第三、四条肋骨,取出全部排骨和两边扇骨,挖出猪脑,又在两旁牙关各斩一刀。

“好了,准备工作就是这样!——第二道工序,腌制。”

明月口中解说,手上不停,用各种香料均匀涂抹猪内腔,一盏茶后即用铁钩挂起,等待猪身上的汁水滴干,取下了搁在盆子里,提一只铜壶用沸水遍淋猪身,说道:“水要煮沸,浇时要慢要匀,才能让皮绷紧、肉质变韧,熟了才会外脆里嫩有嚼劲。——把炭火点上,拨作前后两堆,要烤了。”

打下手的鸾卫依言拾掇炭火,明月将烫好的猪体头朝上放,用排笔仔细扫刷糖水,用木条在内腔撑开猪身,前后腿也各用一条木条横撑开,扎好猪手。正好炭火已旺,便将乳猪放上烤架,猪头和臀部分别对着两堆炭火,小心地摇着。

明月的动作很仔细,摇得又慢又匀,两只眼睛紧盯着火苗,额上的汗水都不擦,任其滑过脸颊滴落下来,打在炭火上滋滋直响。姑娘们看得更仔细,须知烤乳猪这道菜,食材配料都不难,烤制手法才是成败的关键,火候的把握更是重中之重,稍有不慎,肉质过老发柴,调料的滋味便进不去,口味就会大打折扣。

不一时,猪头和臀部都烤成了嫣红色,噼啪爆油声中,一股调料香料复合的香气弥散开来。明月松开铁叉,吩咐道:“把炭火拨成长条形,对,正对着猪身。然后不停往上刷油。”

“是!夫人!”鸾卫响亮回答,依令行事,似乎正在执行一项无比艰巨的重要任务。

“对!就是这样,要慢一点,刷子别蘸得太饱,小心溅油烫手。”明月满意一笑,拿起一只专用的铁锥子,在猪身上一排排地扎眼子,说道:“这是排气,否则里面没熟外头焦了,那就不好吃了。”

“好了!难关已过,接着就是通考全猪,等到变成大红色就成了!”

放下坠子,明月长透一口气,笑道:“其实啊,烧乳猪有两种不同的方法。一种是烧成光皮,要用文火慢烤,涂油也少,厉害的厨子还能在乳猪身上烧出花纹图案,看着最是漂亮,大户人家的宴席往往用得都是这一种。另一种呢,是烧成麻皮,那得用旺火,烧制时不断涂油,利用油爆出的气泡去灼乳猪,这种麻皮乳猪看上去丑,其实味道更好,外皮酥脆,肉质嫩滑,含浆膏润,入口融化。”

明月说着,自己甜甜笑起来:“咱们大王啊,是个实在人,不爱看面子上的光彩,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味道!所以啊,我今天做的这只乳猪,就是——大王!?”

“呀,夫人把大王比作乳猪呢……嘻嘻……”女孩子们都掩着嘴儿偷笑起来,可忽然发现月夫人自己不笑,正睁大了眼睛,直盯盯地瞪向后方,不由顺着她的目光一扭头,楚王殿下豁然眼前。

姑娘们全吓傻了。楚王殿下笑了,笑得和蔼可亲却又如释重负:“月儿,你说得太好了!我要做个实在人,不重面子光鲜外表好看,我要的,是四海升平,是长治久安,时候未到,我就应该等,我也等得起!——月儿!这个菜,做得好!”搁下这句话,楚王转身大笑而去。

明月提着把菜刀,看看楚王的背影,又看看盘子里的乳猪,想不明白:我做烤乳猪,跟四海升平长治久安……有什么关系?

※※※※※※※

阳春三月,春华竞芳,万物复苏。上京城内已是桃花烂熳,新绿如染,可如此撩人的春色,宜人的时节,却无法掩盖人们眼中的那抹惊恐与忧虑。

大战平息,都城解围,京师的百姓们欢喜之余,却猛然发现,此时的司隶,不一样了!以长安和洛阳为界,分成了整齐的三块,左右两块一如平常,依然是繁华富庶的京畿之地。可是中间的那一块,河东郡和弘农郡,整整七百里的范围内,竟成了人烟绝迹的死域。

商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沿途看到的景象:“田地荒芜,泥土开裂,杂草有半人高,走两步就看见腐尸白骨,镇子里家家户户房门大开,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一颗粮食,只有地上的一滩滩黑血。有的村庄整个烧掉了,一片白地,鸡犬不留,惨啊!……潼关你去过么?死人堆得山一样高,几万士兵一起挖坑,一个月也埋不完,全都烂在那里,苍蝇像蝗虫一样遮天蔽地,臭气能熏出十里外去,再这样下去,今年定要传瘟疫的!”

怀疑,像旋风一样扩散——我们不是打赢了么?我们不是守住了上京,将敌人杀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了么?更诡异的是——叛军从未攻入潼关,怎么潼关以西也是满目疮痍人迹萧条?人都到哪里去了?究竟是谁干得!?

平头百姓的质疑,叫做造谣生事。达官贵人们的质疑,就是另一种说法——弹劾!

“土地荒芜,佃户无踪,房产店铺毁于一旦!——请陛下做主!”

“前敌军将乱兵滋事,饰败邀功,所谓大捷情疏可疑!——请陛下查明严惩!”

“武安勋族子弟率众勤王者一百二十人,领部曲两万三千余,战后竟无一人生还!——请陛下彻查此事!”

一份份弹劾表章,像雪片一样飞入皇宫,之后又像顽石入海,再无一丝音讯。

近在咫尺的真相,终究难以掩盖。渐渐地,一条条耸人听闻的噩耗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第一汉将倒戈;豫州猿军全灭;豹狼二军叛逃;皇太子殿下被俘;荆州沦陷,扬州也沦陷,豫州、青州、徐州……统统沦陷!伐楚大军片甲无还,平叛王师伤亡过半!朝廷损失了超过一百万的军队!——可怕的敌人,是自己主动退却的,他们任何时候都可能卷土重来!

朝廷大军,一败涂地!大狄皇朝,危在旦夕!

官员和贵族们大声疾呼:陛下!陛下在哪里?

随即,最劲爆的一条流言给出了答案:皇帝陛下忧心成疾,卧床不起。

第260章 【无父无君】

大狄皇宫正寝大殿,皇帝海天靠在榻上,背后垫了大迎枕,风和日丽的天儿,盖着严严实实一条黄缎锦被,额头偏又搭一条冰镇过的冷巾。露在被子外的手,干瘪枯瘦,青筋凸起,修剪整齐的指甲干净却没有半点血色,浅浅地一层内凹,搁在床沿一丝丝地颤不停,任谁看了也不敢相信,这双手的主人,还差两个月才满五十。

龙床前,凉亲王海兰坤坐在一张雕花瓷墩上,面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左相国察尔罕、右相国黎昕照,两位年过七旬的老相国坐在窗前太师椅上,都不敢靠背,硬挺着腰板虚坐,或许是累的,额头已布满一层细汗。新上任的兵部尚书陈霖华立在床尾,低眉肃手,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可单薄的身子却在那里微不可查地摇摆,似乎随时都会栽倒。

壁角燃着香笼,飘着一股淡淡地香气,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床前,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正跪在那里,闭目凝眉,全神贯注地为皇帝诊脉。良久,他放下手,殿内突起一片吸气声,随即静得落根针儿都听得见。

“如何?”海兰坤强压着嗓门儿,原本雄浑的声线硬是逼得又高又尖,还微微带着嘶嘎。他自己都吓一跳,轻咳一声又道:“陛下的龙体,没大碍吧?”

老太医磕了个头,未及说话,床榻上的海天倒先开口了:“时气变换,五内不和,头疼脑热那是常有的事,朕其实并没什么大病。你们至于慌成那样?”——原来他是醒着的。

海兰坤哽咽道:“陛下一身以系国运,圣躬违和,便是小疾,也是事关社稷的大事。慎重一些,总是不错的。”大战平息,危机已过,龙军大督帅又变回了恭谦守礼的二皇弟,就连说话都压着声气。

殿内几个军政大臣随声附和,都说“陛下龙体一贯康健,偶有小恙,很快就会大安的。”可他们心里清楚,海天是在朝会上听见“折损叛逃兵马总计一百四十五万”时,突然昏迷栽倒的,又哪里是一句小疾可以带过的?

长生天啊,皇帝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皇太子还身陷敌手呢!

凉亲王拭了拭泪,劝道:“陛下,事出不测,四海不靖,您更得保重啊。臣弟知道,您遇到过多少狂风大浪,不全都闯过来了?何况,眼前的这道坎,咱不也迈过去了么?今后这局面,只要我们小心料理,是不难扳回的。”

皇帝的脸色灰暗,嘴唇发青,显然是在压抑着狂暴的愤怒,“胜败乃兵家常事,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朕是在气洛萨哈和夜于罗,至天下大局、母族存亡于不顾,自私短视,自顾出路,无耻之尤!长生天宽恕他们,朕也绝不宽恕!朕苦心经营十五年,一下子就让他们毁了一半,换来的却是朕的骂名。朕一心要当个千古圣君,可命运却是这样的不济。他们把朕搁在这令人耻笑的位子上,就是要朕颜面扫地,让朕就是死了也没脸见祖宗!他们全都是小人!是懦夫!是大狄皇朝的千古罪人!”他越说越怒,竟坐直了身子,双手在空气中频频挥舞。

“大哥!你不要说了,保重身子啊!”海兰坤抱住他愤怒挥舞的手臂,失声痛哭。几个文臣一起劝慰好一阵,海天这才平静下来,又像抽掉了力气似的歪在床榻上。

也确实难怪海天震怒。虽然沙克珊和朵里尔也叛逃他国,可他并不如何痛恨,树倒猢狲散,本是天地至理。至少他们没有落井下石。可是洛萨哈和夜于罗却大不一样。临阵后退,纵敌脱困,已是罪该万死。最可恨的是,趁着猿军溃败,后方空虚,这两头豺狼居然抢攻得手,占据了整个豫州。

更不用提,他们的叛逃,直接导致了弘农战役的全面战败,朝廷大军损失惨重,最令人痛心的是,这一战,大狄当朝国丈,忠心耿耿又能征善战的猿军大督帅于勃罗,竟死于乱军之中。这个损失……如何弥补?

一时没有人说话,殿内很静,也很暗,八面大窗都落了帘子,透着午后的一层淡淡薄光,给人一种错觉,各位大人的面孔似乎都是灰的,而皇帝的脸,却格外地白。

“陛下!各位大人!”竟是那老太医打破寂静,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却偏又中气十足,在此刻的寂静中,更是显得格外响亮:“陛下的龙体……”

几位军政大员这才惊醒,忙道:“你说,你说!”

老太医清清嗓子:“微臣看过了,陛下早年戎马沙场,龙体原本就是极硬朗的,纵有些许时疫也是万难侵体,断不至于闻讯受惊,晕眩昏聩,痰厥不能自知……”

老太医名叫张涛,是太医院排第五的医正,之前的四位都已看过,一开口就是玄乎让人听不懂的脉象医理,说上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开出的方子偏又不见成效。直到这一位,总算是个会说人话的,重臣们对他很有好感,问道:“那依你看,陛下的病,是何道理?”

“陛下没有病!”张涛一句话让人大吃一惊,可下一句更让人惊颤欲死:“陛下是中毒了!”

“什么!?”坐着的全都弹起来,原本站着的一蹦三尺高,“有人下毒?!”

皇帝也惊得坐起了身子,忽觉一阵虚弱,又跌回枕头上,伸出一只颤抖地手,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给朕说清楚!”

张涛站起来,自顾自地在殿内走动,略有些泛红的酒糟鼻子用力吸着,似乎是在追寻着某种无形的气味,终于,他停在香笼前,闻了半晌,飞起一脚将香笼整个踢翻,里面的熏香撒了满地。

老头不顾烫手,在里面拨拨弄弄,不久,挑出一颗黑漆漆的疙瘩,颤声道:“就是它!就是它!草乌头!”

他双手捧着奔过来,放在面前,“陛下,这是西域野生的稀世毒草,用青盐淹制后可以入药,专治伤折恶血、中风不遂之类的重症,可若未经淹制而现取生食,则有剧毒!会致人心肺麻痹而死!除此此外,还有一种用法,取根块以火焚之,烟气香如龙脑,混杂在龙脑冰片里极难分辨,久闻可至气血燥竭,心疾头晕,体内积寒不散,百药不入,月余之后也可致死,且状若突发心疾暴毙猝死,无迹可寻,查无可查,杀人于无形啊陛下!”

张涛料想大人们必会惊得跳起来,哪知一嗓子吼完,亲王相国尚书,全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完全呆了。

海天的脸色更是白的吓人,腮帮子一股股地抽搐,突然,他重重一拳砸在床头,狰狞道:“逆子!这个逆子!”

“陛下息怒啊!”殿内众人全跪了下去。

张涛心里咯噔一下,惊醒了!——前些日子他曾无意中听说过,四皇子乾钧好像进贡了一批西域特产……说是四皇子,可前两位皇子都已不在人世,皇太子是老三,接着就是他和老五乾宏。眼下,皇太子羁留敌国,五皇子先天残疾,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皇帝不幸驾崩……天呐,乾钧还只有十四岁啊!怎么就有这等歹毒心肠!?

无意中窥破这等惊天骇俗的宫闱阴谋,张涛只惊得手脚发麻,耳鸣心悸,天旋地转一般,腿一软就跪下了,嘴里颤抖着喃喃:“不说,我不说,我一个字也不说……”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之前的四位御医“看不好”病,他们是看出来了却不敢说,不说犹可推脱医道不精,说了却是性命难保……我,我怎么就那么蠢呐!

混乱中,他忽觉被人提起,一张模糊的脸在眼前晃,耳朵里轰隆隆地响,接着就是左一下右一下的震动,渐渐地,震动变成了阵痛,凉亲王那张愤怒到扭曲的面孔也逐渐清晰,耳中充斥着狂风暴雨般的喝问:“怎么治!快说怎么治!”

张涛缓过神,刚要张嘴又挨两巴掌,懵了。这时,海天开口救了他,“二弟住手,放下他!天下无毒不可解,知道了症结,还怕没法子救?”

他转头对老太医和颜悦色道:“你叫张涛,是吗?不要怕,你直言不讳,不欺朕躬,这就是忠君爱国之心,好得很嘛!比那几个爱身欺君的庸医好上百倍!嗯,朕看你也是个老成持重靠得住的人,今日之事,知道厉害,想来也不会乱说的。何况,你算是朕的恩人,朕也做不出这等泯灭天良造孽的事,天网恢恢,朕也怕折寿的。——传旨,前四位太医,无德无能,无父无君,赐死。即日起,张涛升任太医令。”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张涛落地就跪了,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不问自答:“陛下放心,草乌虽毒,其烟毒却不猛烈,只要断了源头,便无性命之忧。十日内服用蜂蜜、绿豆、犀角粉,即可除去余毒,只要静下心来,好好调养一段,就会好起来的,绝无后患!——微臣这就写方子!”

张涛被带下去。殿内又是死寂,只听见海天鼓风般粗重的呼吸声,余者屏息悚然。

“下旨宗人府……”海天的话语声软无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杀气,“四皇子乾钧立身不谨,性情乖舛,沽宠荒嬉,越礼非为,有负皇恩父望,大违天家德誉,着即……永远圈禁,遇赦不赦。”

旨意里丝毫没有提及毒君害父之罪,也没有任何查实的劣迹罪行,而是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定案定惩,其中的涵义不问可知。

察尔罕伏地应道:“臣遵旨!”

第261章 【强势姿态】

殿内的几个臣子彼此对视,沉痛摇头。他们都记得,就在今日上午,四皇子乾钧就跪在这张床前安慰父亲,“昨日儿臣来,父皇气色不佳,嘴上不敢说出来,心里更是怕得连想都不敢想。今儿看,您的精神头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可见这是一时之灾,三五日就过去了!”

“昨晚儿臣做了个梦,您带着大哥、我、还有五弟,我们父子几个在山坡上跑马,平川沃野,天蓝云苍,那可真叫畅快!忽然,天上飞过一只白雕儿,漂亮着呐!您马鞭一指,叫大哥和我赛射,我迷迷糊糊拉弦出箭,哎,您猜怎么着,我和大哥啊,双箭齐至,全中了!”

“儿臣日日盼着呢,等到今年秋天,父皇您大安了,大哥也回来了,再叫上母后,咱一大家子去木兰围猎!不定真能遇见白雕儿,也不知儿臣射不射得中呢!”

乾钧那一句句触动心弦至诚至孝的话语,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强忍悲忧故作欢颜的神情,叫人看了心里热乎,石头人也要为这血脉亲情感动落泪。向为严父的海天也不禁在私下里笑呵呵赞道:“老四长大了,知道疼爹了。”

可如今呢,才不到两个时辰,床前孝子摇身一变,竟成了毒害父亲的野心狼子,这任谁想得到呢?

再看病榻上的那位慈父,没有太多悲伤失望,甚至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只是不动声色地三言两语一道旨意,龙生凤养的皇子已身在不测之祸中。如无意外的话,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天潢贵胄,他的余生将在高墙内度过,望着井口大的四方天,在孤独、惊恐、悔恨的折磨下,在日复一日地煎熬中,苦苦等待数年后的一杯毒酒解脱。

皇权无亲,天家无情,竟是如此令人惊心!

足有盏茶的功夫,海天才抬起颤抖的手,托着沁出汗珠的脑门,隔了好久,才吃力地、白昼臆语般地开口:“太子……必须救回太子!”

群臣一听,满心酸楚。海兰坤攒眉咬牙,拳头捏得格格响。黎昕照垂首不语,喟然长叹,察尔罕凄然点头,几乎落下泪来。

三十年前,统一草原的时候,二皇子被敌人掳去,要挟于阵前,海天出阵大叫“焉能以举族兴亡换吾儿?”弯弓一箭亲手射死了儿子,随即弃弓于地,仰天痛哭,高呼“吾儿之血岂可白流!?”,众将士闻言杀心萌动,同仇敌忾,一战破敌,尽屠其族。何等气概?

如今,又一个儿子落入敌手,却是个成年的皇太子。虽然情况相同,此时的海天却已不能再像上一回那样,冷面狠心大义灭亲了。——皇帝已经不年轻了,剩下的两个皇子,老五先天残疾,生下来就双目无光难以视物。老四又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最令人痛惜的是,国丈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身怀六甲的皇后察丝娜哭倒在地,不足七月竟而破水小产,结果龙子不保,海天怒发欲狂,却又无可奈何。

太子,必须回来!

可是……这很难。他们只知太子身陷敌手,却不知究竟落在哪个敌人手里,鄂尔兰?赵濂,还是屠天煜?谁也不知道。朝廷甚至无法确定太子是否健在。就算不顾朝廷颜面主动提出赎人,却连个交赎金的方向都没有。

堂堂大狄,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难处,海天苦涩地笑了笑:“屠天煜!——太子定在他手里,性命是无碍的,想要回来,却有些难。”

你怎么知道?——人人都想问,可没人敢问。

海天也无法告诉他们,因为他了解屠天煜,这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背叛自己,那是故主遗命,非其本心,且这二十年间,自己对他圣眷优渥恩遇有加,他受之有愧,除非他愿意在战场上放水,否则的话,太子的安全,将是他回报自己的最佳方式。

更何况……他是真心归顺大华么?赵濂小儿,朕吃了大亏,你也别想全身而退!逐寇军的仇敌,我排第一,你就是第二!三妹面前,你还嫩着呢!就算她已不在人世,凭你,只怕也要任她摆布!

正在这时,内侍总管普颜急步奔来,一探头见皇帝醒着,忙跪地膝行至床前,“陛下!太子有消息了!——楚国照会察合津和大华国,调停天下争端,言辞颇为严厉,并言明要将太子殿下移交楚国——否则……否则……就向两国开战!”

几位当朝重臣闻言第一个念头——楚国要找借口趁火打劫,挑这两个软柿子捏!好啊,大狄暂时安全了!可紧接着反应过来——楚国要强夺太子乾昊!

“什么!?”海兰坤跳了起来,“楚逆也掺和进来抢太子?搞什么鬼?”

左右相国忧心忡忡:“不好,太子要是落在他手里……性命堪忧啊!”

海天听了却长长地松了口气,释然笑道:“好啊……太子有救了。”他没理臣子们疑惑的目光,心里只想:“大哥,三妹,你们的儿子,好气度啊!”

※※※※※※※

一年前,刘枫绝不可能摆出如此强势的姿态,同时向两股势力威胁开战。可今时不同往日,或许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放眼天下,如今又有谁是楚国的对手?

嚣张的行为,是因为有嚣张的本钱。

眼下,察合津也好,大华国也罢,这二位,虽然也是战胜国,可却属于偷鸡不成,侥幸没有蚀把米的角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的国力消耗同样巨大。

察合津方面,青海军团伤亡过半,受到族内人口的局限,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充,目前的主要国防力量,只有战力羸弱的白衣军三大军团,全国军队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万。

大华国方面也同样糟糕,担任主力军团的黄龙军失去七成以上的军官和老兵,近六成兵力是预备兵补充的,部队素质和战斗力直线下降。虽然数量上还有二十五万,可赵濂还要花很大力气,防备那位“护国公”。

——屠天煜可是有着“三姓家奴”之美誉的天下奇男子,天晓得他有没有兴趣再一次挑战自我?

而楚国方面呢,国力原本就比他们任何一方强大,一场自卫反击战打下来,不仅版图和人口扩大一倍有余,投降的,归顺的,收编的,凭空增加的主战部队就超过四十万,预备役的屯田军更是多达六十万。相比之下,此战中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人比人,真要气死人的。

毫不夸张,如今的两国就算再度联手,也不是楚国对手。所谓半壁江山,已让楚国成功踏入庞然大物之列,凭借庞大的兵员物资和源源不断的补给,刘枫甚至只要出动山越龙骧两大军团,就能轻易将两国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而且对楚国而言,这还只是局部战争,还能做到不伤元气。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又或者说,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的楚王另有目标。当然,如果楚王改变主意的话,是随时可以把这个时间提前的。

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两国的命运。赵濂也好,鄂尔兰也罢,这个险,他们谁也不敢冒。

于是,一位皇帝,一位大汗,巴巴地跑到襄阳城,亲自拜会一位大王,这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闻。

这是反狄联盟的第三次会盟。与前两次相比,这次的会盟没有太多实质性内容,纯粹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向天下昭示大楚国在神州南方的霸主地位。

地点选择襄阳,一方面是出于这二位的安全考虑,荆州南郡与察合津的汉中郡、大华国的巴郡同时接壤,允许双方各带一支护卫军队以安其心,以免他们连来都不敢来。

另一方面,楚国君臣也趁此对襄阳城进行一次全方位的实地考察,这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迁都。

是的,迁都!

在此时的条件下,都城的交通便利程度直接影响中央政权统治力的辐射范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如今楚国的版图,东起东莱,西至益州博南山,横跨整个神州,东西纵横七千里,南北也有三千七百里,行政区域覆盖五州三十二个郡,人口超过三千五百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算得上是幅员辽阔的大国了。

对于这样一个国家,深藏在岭南群山中的广信城,作为都城显然已经不再合适。迁都,势在必行!

关于新都的选址,群臣商议后有两个选择:一是荆州襄阳;二是扬州秣陵,也就是今日的南京。

两座城市都是天下闻名的巨城,无论是人口面积、水陆交通,还是城防设施,都够资格成为楚国的王都。

从地理位置上看,又各有各的好处。襄阳接近司隶,从某种度上说,比较适合主动进攻,无论是集结兵力,又或者是囤积战备物资,都有一定的优势,甚至还能进驻玄武营的楼船水师,对刘枫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

可事情总有其两面性,襄阳的劣势也十分明显——三面临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西有察合津和大华国,北临司隶,东峙豫州,要是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襄阳……后果不堪设想。

秣陵就比较中庸了,在眼前的格局下,秣陵没有明显优势,同样的,也没有明显劣势,走的是求稳的路子。

究竟选择哪一处,刘枫还没有想好。所以,趁着这次会盟,正好把襄阳实地看一看,回程时再绕道去秣陵,两边都看过,然后再作出决定。

作为顺便中的顺便,刘枫还要借此办两件小事。一件,是把大狄皇太子乾昊弄回来。第二件,与闻名已久的大华护国公屠天煜,见一面。

第262章 【私人聚会】

如今的屠天煜,名义上是大华国的护国公。其实呢,他完全可以算是一方独立势力,麾下有步骑人马十万,这些人,都是从原绿营中经过挑选的最精锐部队,里面有没有藏着从前逐寇军的骨干分子,这个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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