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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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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枫赞许地笑了笑,说道:“你看,被我把话题扯远了,你接着说!”

吴承宣强压住心中的热切,接着说道:“殿下说得极是,与下臣这第三策其实是相通的。所谓通为治之本,下臣的第三策就是修堤铺路。我打算在农闲之时,组织本县民壮重修官道,广设邮驿,开畅河渠,夯筑堤防。这件事,是大事,但不是急事,因此排在最末,要等前两件事见了成效,才能予以着手。”

吴承宣说着说着,腰杆也越挺越直,到最后总结时,已是抬头挺胸,意气奋发了,“下臣干好了这三件事,龙川县虽小,每逢战时能征丁出兵,积谷纳粮,非战时能开荒种桑,安置流民,辖下之地邮驿通达,工商互利,治下之民温饱自给,衣食无忧,所谓的‘治’便是这个样子了。”

吴承宣扬着下巴,微眯双眼,正沉浸在自己理想的憧憬中,忽然觉得太过安静,睁开眼一瞧,九殿下正笑吟吟地斜睨着自己,连忙肃容道:“下臣一时忘形,殿下莫怪。”

刘枫笑道:“承宣,我记得你在本届生员中成绩一般呐,想不到却是员干才,你那五小略呢?又是些什么?”

吴承宣得了夸赞,脸色也绽露出笑容,显出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神气,说道:“下臣的三大策是指大方向,五小略指的是细务,分别是通商路、缉匪盗、建工场、办学堂、开马禁。”

“你说的很好!放胆去做!我不仅免你一年赋税,明年十税一,后年十税二,第三年十税三,以为永例。另外,你这三大策、五小略,很有些可取之处,可以整理出来,润色成章,我打算行文明发诸县,以为政参,你看这样是否妥当?”

眼见霸王殿下问得十分诚恳,左右亲兵不由侧目,看向这位新县令的目光都不同了。吴承宣也是受宠若惊,可他略一定神,谦卑地执礼开言道:“能得殿下赏识,下臣幸甚。不过这事儿么……”

第170章 【此计甚好】

瞧见吴承宣欲言又止,刘枫放慢马速,几乎与他并辔,笑道:“不妥?你尽管直言,我自认还是从善如流的。”

“是!殿下!”吴承宣抱拳回话,却不着痕迹地一带缰绳,又落后了半个马身,这才说道:“一来这些政策乃是下臣脑中所想,实行起来定然会有诸多困难,是需要因时、因地、因人而异的,比如我这龙川县紧贴东江,疏渠、水利、通商这三者是合而为一的,而毗邻的中宿县却并不临江,这法子便用不上了。”

“二来别的县令也各有创举,若是行文明发,他们或许就会一门心思的遵此办理,照本宣科,按图索骥,事倍功半不说,原本该有的好点子指不定就没了。”

“三来……下臣在学院中的成绩确实不怎么好,如今投了殿下的眼缘而大出风头,怕是同窗们心中不服,难免暗存芥蒂,虚应其事,便是再好的政策,执行起来,也未必会有力呢……”

刘枫眼睛一眯,“那你的意思是?”

吴承宣狡黠一笑,“此文可托名乔方书乔院长,以学院论文的制式刊登邸报,殿下批复之后,誊写转发诸县,殿下,您看呢?”

刘枫抚掌大笑,“好你个吴承宣!鬼精灵得很!看似让功于恩师,实则推责于旁人,你小子真该去军略院!”

吴承宣俊脸微红,说道:“殿下谬赞,下臣愧不敢当……”

见他厚着脸皮顺杆往上爬,刘枫不由一愣,接着就和众亲兵一起笑了起来。

龙川县城小,两人一路信马笑谈,转眼便已来到了县衙。前方一片百丈见方的大广场,聚集了不下数万人,有的穿着绿营号衣,有的则是寻常百姓服色。人群纷纷攘攘,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听有人喊道:“验明东柳街托颜氏首级一颗,名下东柳街房产一处,店铺两家,城东良田七十五亩,赐予托颜氏佃户田阿发。其妻女十一人,除汉妾七人释放为民,余者尽归田阿发为奴。”

一个万分激动的声音喊道:“谢大人!谢霸王殿下!”人群再次欢呼起来,中间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嚎声。

这时,又有一队绿营经过,后面拉着一串儿绑缚着的年轻女人,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这些女人裙衫凌乱,披头散发,面灰若死,了无生气。看装束穿着,都是鞑靼贵族家的妻妾或者女儿,昨日还是人上人,如今却像货物一样被人牵去发赏。

刘枫转过脸来,细看吴承宣神情,只见他双眉微皱,似有不忍,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杀夺令》,你怎么看?”

吴承宣心中一凛,心知这一问可大可小,他自然不敢怠慢,斟酌着道:“回殿下,此令……甚好!”

刘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追问:“好在哪里?”

吴承宣知道不好好回答,这一关是过不去的,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此令看似残忍,实则弃小名而就大仁,殿下,您用心良苦,置万世骂名于不顾,您……受委屈了!”

他说着也把目光抬起,与刘枫坦然对视,说道:“今天下乱起,四方杀伐,死者不计其数,可纵观各路义军,虽各有建树,可唯有我岭南道攻势最猛,进展最快,伤亡却又最少,究其本源,就是这不足百字的《杀夺令》。军中传言,此令乃是武参赞所出,可下臣斗胆,妄猜此令却是殿下的意思,而且……眼下还只是个开始!”

“哦?那接下来呢?”刘枫又眯起了眼睛,流溢出的目光却异常锐利。

吴承宣咽了口唾沫,壮了壮胆气,声音却压得更低了,“鞑靼人身高体壮,精于弓马,确实要比汉人更善战,可殿下是瞅准了他们最大的弱点,人口!试想一下,我军在岭南道大肆屠戮鞑靼,从而捷报频传,一路凯歌,各路义军岂不争相效仿?这一杀,不仅杀出了汉人的威风,也在无形中大量削弱了鞑靼族的人口,更重要的是,鞑靼人为了报复,只怕会对中原的汉人祭出屠刀,这一来一往,民心可就杀回来啦!”

吴承宣越说越激动,已是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说道:“左右都是死,何不拼个鱼死网破?到了那个时候,鞑靼族区区五百万的人口,根本禁不起咱们二十倍汉人的消耗,只怕数年之后,就会力不从心了。这种拼法,双方固然是死伤惨重,只怕真有千万人头落地。可往远里看,自古以来,又有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死这么多人?不错,汉人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可鞑靼死的将是……全部!所以臣下才说,此计……甚好!”

听过吴承宣的一番话,刘枫笑了。不是因为此计甚好,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

吴承宣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政略院学员的普遍思想,他能看透这一层,说明学员的思想观念已经在根本上受到了刘枫的影响。

事实上,政略院不学儒家思想,也不学法家或者墨家,哪家都不学,但又哪家都学,原因出在课程设置上——百家杂学只是一门不计分的选修课!

刘枫要的是务实型的管理人才,而不是文章做得好的老夫子。区区三寨百姓又需要投入多少精力管理呢?刘枫每天带着乔方书熬到子时,为的就是编写军略院和政略院的教材。他要从教育的源头灌输一些先进的理念,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实事求是。无论是打仗还是治国,他要求学员们从客观上看待问题,而不是书本上,要学会把问题看远看透。

从吴承宣的一番话里,他知道了自己在教育上的成功。这些年轻的官吏们,他们不再像当世人那样迂腐,他们会自己动脑筋。这就够了!

民似铁,官如炉,可锻农具,亦可锻凶器。九殿下要的,是一柄锃亮锋利的大杀器!

说回到此计本身,刘枫企图灭亡五百万众的鞑靼族,看似狂妄而残忍。事实上呢?纵观历史,这样的政策其实不乏先例。

后世提及清军入关时的残暴,往往会举“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可很少有人了解,早在清军入关之初,辽东地区生活着三百多万汉人,满族人为了巩固关外的统治,永除后顾之忧,在数年间将这三百万人有计划、分批次地屠杀殆尽。这一辉煌事迹被惯于篡改历史的满清政权几乎删减干净,可在第三方朝鲜史料《李朝实录》,以及极度崇尚满清统治者的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所著《鞑靼战记》中皆有提及,纵然在人数上可能有所夸大,可此事确是有史可考的。相比之下,扬州和嘉定又算得了什么呢?

五百万人多吗?须知中国五千年历史,每一次改朝换代或者大规模战乱,死亡人数都是二次世界大战全球死亡总和的两倍、甚至三倍。以明朝中后期为例,官方统计7000万人口,考虑到土地兼并造成大量黑户存在,实际人口数字远大于此数。可到了所谓的康乾盛世,赋役改革施行了摊丁入亩,不再需要瞒报人口的情况下,官方统计的全国人口不到2000万。这是真正的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刘枫的策略,预期以全国十分之一的人口损失度过战乱,不是大仁又是什么呢?杀人安人,杀之可也!

“南海郡守非你莫属!”刘枫扔下这句话,滚鞍下马,率亲兵大步迈入县衙,丢下那吴县令一脸惊喜无措。

龙川县是个中等县,县衙的规制也属中等偏上,由正堂、二堂、三堂及所属的东西班房、六科房和东西厢房以及监狱、厨院、知县宅、后花园等数十个单元组成,共有百多间房屋。

此刻,县衙大门早已洞开,两扇朱漆铜钉的门板碎裂开来,歪倒两旁,门上布满烧焦的痕迹和箭簇的钉创。门口一双石狮子血迹斑驳,遍染猩红。可见昨夜一战,起义的绿营兵强攻县衙时的惨烈。

刘枫大步生风,穿过前院,直奔正堂。黑狼领着三名绿营将领门前相侯,龙川县幸存的汉族大小县吏署僚、本地名流士绅也全都恭候在堂下。

刘枫一露面,这些人呼啦啦跪了下去,齐声唱道:“参见殿下!”

刘枫目光一扫,除了三个绿营武将,剩下二十来人有老有少,穿着华贵,却是清一色的胖子。这也难怪,眼下这年景,看一眼人的体型,就能分出个富贵贫贱三六九等。富的缩不了,穷的泡不开啊。

此刻有外人初次谒见,刘枫便摆上了九殿下的派头,只待胖子们全了礼,他才施施然地道了声:“免礼。”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风轻云淡,可想想县衙外的尸山血海,瞧瞧他脸上扭曲暗红的三寸长疤,那再普通的两个字也是一字万钧的。

“谢殿下!”众人再叩首,恭敬起身,肃立两旁。刘枫自中间从容而过,径往正堂而去。自有亲兵赶上一步,为他居中摆好了一张县令老爷的镂空雕花太师椅,用袖子急急擦拭了一番。

刘枫却没有坐,他自己从边上提起了另一张红木交椅,略偏了尺许,摆在了太师椅左侧,大咧咧坐了上去。

这张红木椅子又高大又敦实,怕是足有三百来斤重,眼看着被他单手提溜起来,举重若轻,似乎毫不费劲,放下时像是放一张纸一样,丝毫没有响动,堂下几个生面孔不由面面相觑,暗自咋舌,那脑袋又垂低了三分。可他们更奇怪为何九殿下不就正座,难道还有比他更尊贵的人么?

第171章 【坐堂审案】

“承宣!来,坐!”刘枫一句话,把随后入堂的吴承宣吓坏了,众人也全都看着他,一脸诧异。

吴承宣到底机灵,眼珠一转便已明了:殿下是怕我年纪轻,镇不住,这是给我树威风来了!他心中感激,却只在行礼的时候,用目光略微表达了一下,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主座,神态坦然,威严立现。

刘枫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之色,接着便望向堂下众人,说道:“这位是吴承宣吴大人,今后他就是龙川城县令,总揽本县一切军政事宜,诸位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日后可要多多亲近了。”

堂下除了几个军汉,那些士绅富豪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角色,九殿下话一出口,他们无不满面堆欢地咋呼:“吴大人年轻有为啊!今后便是我等的父母官儿了,殿下大可放心!我等……”

他们还有一大堆没营养的话未及一吐,外边罗冠虎、常朝阳健步而来,直入堂下立定行礼道:“回禀殿下,末将二人昨夜巡查军纪,当场处决违令将兵一百一十五人,另有三百七十人服罪就擒,如何处置,请示下!”

士绅们头不抬,脸不转,可眼角余光全往堂上瞥,虽说是偷偷的瞥,可二十多个大胖子同时干同一件事,哪怕是偷偷的,那动静也自然小不了。刘枫高坐堂上往下望去,争似是一片忽闪忽闪的小星星。

他们忧心何事刘枫心里是清楚的,《杀夺令》的前半阙已然兑现,现在是履行后半阙《杀夺三律》的时候了。

刘枫低沉的声音问道:“有多少百姓遭难?”

“大约……两百多户,死了三百多人。”

刘枫转头对吴承宣道:“每家每户补偿一百贯,良田十亩,死了人的,女眷被糟蹋的,每口再追加一百贯。要着人好言安抚,治军不严,是本王的过错,本王向乡亲们认错、赔罪,这层意思,你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吴承宣起身应命:“殿下放心,下臣亲自去办!”言罢躬身倒退三步,转身而去。

罗冠虎看看殿下不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那些罪兵……”

刘枫冷哼一声,凛然喝道:“《杀夺三律》写得清清楚楚,你是不识字,还是没长眼睛?”接着转向黑狼:“你去,集合部队,召集百姓,当众行刑!告诉他们,凡罪犯杀夺三律者,不恕不赦,不论多寡,有一杀一,有万杀万!去!”

“末将遵命!”

黑狼昂然而去。堂下的三名绿营降将顿时变色,那三百多个罪兵里有两百多是本地绿营,遇见逐寇军拿人,他们自然不敢反抗,乖乖束手就擒。在他们看来,乱兵伤民再自然不过,再说法不责众,最多打上一顿军棍,岂料真是死罪……殿下说了,有一杀一,有万杀万,他们又哪敢开口求情。

乡绅们却一个个喜动颜色,凡事有规矩就好办了,怕就怕这位殿下像从前的起义军那样,专挑大户开刀,那他们可就大大的糟糕了。他们虽然从进屋开始脸上就没断过笑,可直到此刻,这些汉绅们你看我,我看你,挤挤眉毛,眨眨眼睛,那笑容才是真的笑容。

刘枫嘴角一扯,天官赐福般笑着劝慰了几句,又嘉勉了几句,这些个肥脸腆腹的地主老财们听得喜笑颜开,合不拢嘴,把肥厚的胸脯拍得劈啪作响,不住口地表忠心。瞧那一身激动颤抖的肥肉,似乎只要甩把菜刀给他,他就要抛家舍业跟着霸王殿下打江山去。

刘枫脸上热热乎乎的,心里却冰块似的。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不能把打击面扩得太大,至少现在得拉拢他们,为别的郡县做个榜样。反正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蛀虫,甚至不需要他动手,那些继承了鞑靼遗产的贫农们,他们都是依附逐寇军而存在的新兴地方势力,个人利益链保证了忠诚最大化,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淘汰那些曾经的老爷们,显然更加合适。

说完了士绅,刘枫把目光望向了三位绿营降将,其中的两人目光闪躲,神色复杂,剩下一个红脸壮汉却是抬头挺胸,泰然自若,举手睥睨之间,一股强梁煞气毕露无遗,倒让看惯了山贼的刘枫觉得十分亲切。

刘枫打量着他们,似笑非笑地道:“绿营军纪散漫,这没什么丢人现眼的,去了老鼠屎,还是一锅好汤嘛!”说着语气一转,轻缓而严厉地说道:“逐寇军的军纪,却没那么好糊弄,还有藏着掖着的,你们趁早自己抹干净,再有下一次,莫怪本王翻脸无情,言之不预。”仿佛为了配合他这句话,县衙外欢呼骤响,叫好叫杀声连成一片。不问可知,那三百七十名罪兵定已人头落地。

浓重的血腥气飘进县衙,严大麻子和蒋楚成都觉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伏地齐道:“末将知罪!”

唯有蓝明旭岿然不动,傲然站在那里。瞧见殿下望来,竟也把目光迎了去。他心怀坦荡,满是自豪与骄傲,他手下八百弟兄战死三百,却没有一个敢犯军纪祸害百姓的。作为带头大哥,他是有理由骄傲的。

刘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三位,明日我军就要开拔进发,你们谁愿随我出征啊?”

严大麻子和蒋楚成都有些犹豫,微低着头,不敢吭声。

蓝明旭昂首挺胸,上前一步扬声道:“末将蓝明旭,愿往!”

刘枫满意微笑,正要开口嘉勉,不料蓝明旭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前,末将先要鸣冤告状!”

“鸣冤告状?”刘枫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你要告谁?你说!”

蓝明旭伸手一指边上的蒋楚成,厉声喝道:“末将要告的就是他,蒋楚成,他纵兵抢功,杀死我十八名弟兄!”

蒋楚成登时变色,戟指惊叫:“你你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他慌忙跪地大呼:“殿下!殿下!末将冤枉,这个蓝明旭,他定是眼红末将杀了本县千户柯克儿,他是贪图您的奖赏,蓄意构陷于我,殿下,您烛照明鉴,可要为我做主啊!”

争功私并,杀伤友军,罪犯《杀夺三律》,那可是要车裂的呀!眼看好戏上演,堂下一众胖子登时兴奋起来,肥肉霍霍颤抖,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刘枫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自古以来,战争中争功私斗与杀良冒功,那是亘古不变的老问题了,无论是谁唯有反经从权,发生一起,惩处一起,断无万安之策。可是相应的,在纷乱的战场上,取证是个天大的难题,到底是谁抢谁,谁又杀了谁,那完全是一笔糊涂账。领军者出于稳定军心的考虑,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想较真的,却也拿不出证据。

蓝明旭为人仗义,性如烈火,最重兄弟情分,十八个弟兄屈死人手,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这才当堂揭发,不想却给刘枫出了个大难题。

可《杀夺三律》涉及根本,牵扯甚广,稍一放纵,数以万计无辜者将会丧命在自己人手中,万万轻慢不得。

无奈之下,刘大老爷只能升堂问案,令两边叙讲经过,各传证人。不一时,厅堂上呼啦啦上来一彪壮汉,蒋楚成宣称,这些都是参与攻杀千户老爷的立功人马。而蓝明旭那边,却只有两个人,一个彪形大汉叫童二虎,一个半大孩子叫柱子。两人都带着伤,白布缠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蒋楚成的人马理直气壮地表示,正是他们率先攻入了县衙,将正要携金潜逃的千户老爷柯克儿堵在了门口,然后咔嚓一刀了了帐。说着,他们捧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经过堂下众胖子的辨认,正是龙川县千户柯克儿。人证物证俱在,蒋楚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一幕气坏了蓝明旭等人。童二虎目呲欲裂,血贯瞳仁,野兽般吼叫起来:“殿下!殿下!他们都是放屁!都在蒙你啊!分明是我带人攻进县衙,是马夫葛蹄子开后门放咱进去的,那狗鞑子也是老子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头也是老子割的。这一路足足死了四十八的弟兄啊!完事儿了可好,咱提着人头欢欢喜喜往外走,刚一出门,这些王八羔子就来了呀,二话不说,开弓就射,可怜我剩下的弟兄,十八个弟兄,就这么没了……没了呀……”

说着,说着,铁塔般的汉子痛哭起来,他指着前胸和腹部带血的伤处道:“殿下,您瞅瞅这儿,还有这儿,都是箭伤,都是这帮狗娘养的射的,就是他!就是蒋楚成这王八蛋带的头!老子本就伤得不轻,一中箭就晕了,他们只道老子死了,抢了人头就走了,等我醒时……等我醒时……就剩下柱子啦……老天爷啊!”

他哭嚎着一把扯过矮壮敦实、满脸悲愤的柱子,这半大小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哥哥们用身体挡着我,到死都挡着我……我……哇!”哭声悲天惨地,令人闻声心悸莫名。

刘枫早已气的脸色铁青,手脚冰凉。虽然双方各执一词,好像都说得跟真的似的,可是眼神、脸色、语气、小动作,这些细微之处若未曾受过专门训练,那都是做不得假的。治中从事乔方书由于擅长断案,火眼金睛,人称“铁腕书生”,刘枫是他的师傅,在警校受过系统的侦讯训练,谁真谁假如何看不明白?

可是……证据啊!没有证据,如何让三军信服,万民安心?《三律》不伸,《杀夺令》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府里的鞑子兵呢?有活口吗?”

“没……没有……”

“那个马夫,葛蹄子人呢?”

“也……也被射死了……”

刘枫脸色愈发阴沉。——证据啊!

第172章 【五马分尸】

杀人夺功,而且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蓄意私并,纠集部属屠杀功臣全队意图灭口。此案可谓情节极为恶劣,简直骇人听闻,若不查实严惩,实恐军心不稳。可若仅凭臆断妄加重罪,也同样不妥,归降的绿营正自观望,若轻率断处,拿不出过硬的真凭实据,难免让人寒心自危,一旦传扬出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

可要查实此案却也难度不小,凭借刘枫的经验,并非办不到,而是没有时间。本次扫荡,关键就是速度,封闭岭南仅仅依靠的是豫章、建安等几个支点,留守的兵力也不充裕,一定要在狄军反应之前荡平岭南全境,否则仅凭三城数万杂兵是守不住多少时候的,必须尽快结束战事,率主力回归前线,整军备战,方有胜算。

因此,平均每个县刘枫只耗费两天时间,一天攻城、一天安民,第三天必须开拔,哪里还有时间查案?

还是压下此案,把乔方书调过来专查吧。刘枫这样想着,心中也甚是无奈。正要开口,忽见堂下群胖中有一人冲他挤眉弄眼。

刘枫把眼看去,此人不过三旬年纪,脸宽腮圆,体态高大肥硕,一张肉滚滚的大胖脸倒是生的白净细嫩,偏偏挂了两道细眼,缀着三撇鼠须,显得十分猥琐。此刻,他做出的肢体动作更是万分诡异。

只见他双掌合十,贴于左颊,闭眼撅嘴,做乖宝宝酣睡之态,配上他痴肥的整体形象,显得又滑稽又怪异。刘枫大觉好笑,尚能强自忍耐,可却架不住他第二个动作:双拳平伸,用力收于腰间,同时挺跨,做电臀状,这个动作是男人都懂,真是说不出的猥琐。而且他两个动作相连,一连做了三遍。刘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枫嘴角刚一扯起,忽然灵光一闪,茅塞顿开:好个胖子!真机灵!他这是在提醒我呐!

智者千虑,终有一疏,在先入为主之下,就连刘枫也忽视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在胖子肢体语言提醒下,刘枫登时醒悟,已然智珠在握。他一使眼色,唤过亲兵吩咐了几句。那名叫秦昆的亲兵一点头便退了出去。

刘枫闭目深思,老神在在,须臾之后忽然睁眼开口:

“童二虎。”

“小的在!”

“你说那千户是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千真万确!”

“床上有女人吗?你杀了没有?”

“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蓝明旭一方皆露狂喜之色,蒋楚成等人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淋漓而下。

是的,千户柯克儿的阖府上下确实斩尽杀绝了,可唯独他的女人是不会杀的,那可是属于“家产”之列的。试问堂堂千户就寝,身边会没有女人暖被窝么?如果有,那就是活生生的人证,人到底是谁杀的,一问可知。

“有!有!有两个小娘么!左一个右一个,都见过我脸!我没杀,没杀!哈哈哈……善恶有报,只在今日!——王八羔子,你们死定了!”童二虎狂笑而起,状若疯虎。柱子也痴笑流泪。

忽然,蓝明旭冷着脸拽住两人,连退三步,手已按住腰刀。

原来眼见罪行即将败露,蒋楚成一方的三十多人都面带惶恐地望向自己的队正,不约而同地往他身边靠去,而蒋楚成本人脸色狰狞,目光中透着绝望和疯狂,他的手也放在了刀柄上。

不好!他要狗急跳墙!

见此一幕,堂下众胖子登时呼啦一下散开两边,惊恐万状。原本事不关己的严大麻子也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按刀挡在刘枫面前。与此同时,罗冠虎、常朝阳,以及刘枫身边的两名亲兵已然拔刀出鞘。

他们知道,一旦真相大白,蒋楚成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就是当场擒住刘枫,要挟全军,或可逃得一命。此刻堂上蒋楚成手下足有三十九人,虽然没有兵器,可却人多势众,而刘枫这边只有七个人……

想到这里,严大麻子等人不由面如土色,蓝明旭更是有些后悔,不该当场揭发此案,弄得如今不好收拾。

众人各怀心思,可他们忘了,刘枫真是那么好擒的么?

“殿下,是你逼我的……”蒋楚成咬牙切齿地说了半句,后半句却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就他说话这功夫,衙外突然冲进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呼啦把他们围了,刀枪并举,步步进逼,顿时将这三十多个手无寸铁的绿营兵裹了个里三圈外三圈。带头的正是那名叫秦昆的亲兵。

“蒋楚成,你认罪么?”刘枫冷眼逼视,凛然动问。

噗通一声,蒋楚成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殿下,殿下,饶命啊,小人一时糊涂……”余者尽皆跪地乞活,嚎啕满堂。兵士们毫不客气,不须吩咐便一拥而上,两个服侍一个,尽皆擒了,上了绑绳。

“杀人可恕,天理难容!”刘枫缓慢而凝重地站了起来,并指如刀,猛然一挥,“——拉下去,车裂!”

“遵命!”

一声令下,兵士们轰然应命,拖人就走。他们都是忠武营老兵,从前做山贼时便将兄弟义气看得比命还重,如今成了逐寇军更是秉承同生共死的誓言,最恨这种在袍泽背后捅刀子的不义之辈,因此不管他们如何求告,也不管他们怎样挣扎,冷面冷心,拉扯踢踹,死狗一般拖下堂去。

同样是死,可死法天差地远。车裂之刑,乃是春秋战国时的一种极致死刑,以战车牵拉死囚的手脚头部,将整个人扯成五块,极为残酷血腥,多用于叛国谋反等重罪。在战车被历史淘汰后,改用马或者牛,故而又称“五马分尸”或者“五牛分尸”。在古代载入官方律典的正规刑罚中,与腰斩、炮烙、凌迟并称四大终极酷刑。

此刑太过残忍毒辣,前朝立国时已明文废止,可刘枫认为乱世用重典,故而复启此刑,专惩争功私并之罪,震慑之意不言而喻。今日,终于有人以身试法了。

蒋楚成此案,是刘枫建军至今的第一桩争功私并案,自然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烈日下,县城外,万头攒动,人山人海。

上午,逐寇军刚处斩了三百多祸害百姓的罪兵,未及拍手称快,不想尸未冷,血未干,没过中午又要杀人,还是传说中的车裂之刑,由不得人们不惊怪。

此时此刻,龙川全县上下,凡是走得动路的,全都赶出城来观刑,恍如庙会一般热闹。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唧唧喳喳的嚣闹声,被踩了脚的叫骂声,亲人中暑的求救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可不管怎么混乱,却也难掩百姓们心中的一丝兴奋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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